第37章

三月十二日,下午兩點二十三分

油畫布上的長尾小鸚鵡喂寶寶

幾個星期以來,長尾小鸚鵡在鳥食罐和樹上的巢穴、屋簷下往來穿梭,我卻沒有看到我深信不疑的真相:窩裡有寶寶。

每個家庭可能有一個或者兩個寶寶,這意味著碧·拉卡姆家的樹上和屋簷下可能隱藏的鳥窩多達六個。

成年長尾小鸚鵡沒有被大衛·吉爾伯特的恐嚇嚇倒,仍舊留下來生產繁殖,像碧·拉卡姆勇敢地反抗他那樣。她說,他向委員會起訴她違反減噪令,她並不為此煩憂。他上門的時候,她用一個模糊的橘黃色詞罵了他。

碧跟我在窗前觀察著,兩隻成年長尾小鸚鵡從巢穴裡向外窺視,一隻單身長尾小鸚鵡用嘴梳理羽毛和爪子,碧用手機拍了下來。

「盧卡斯把我給他的手機給丟了。傻小子,」她說道,「因為他這週末忙著備戰足球錦標賽,所以我不得不冒險給這些照片加上他的標籤,發在臉書上。多可愛,他會喜歡的!」

「你對他的搶救快結束了嗎?」我問道。

我對答案心存恐懼——害怕碧不再需要我傳遞資訊,怕她會在關鍵時刻不再讓我繼續從她的窗前觀察鳥兒。我估計最大的鳥寶寶只有兩個星期大,太小了,還不能從巢穴裡探出頭來。

我需要更長時間。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碧說道,「真是太瘋狂啦,可我似乎無法自控,已經停不下來了,你懂嗎?」

是的,我懂。

我百分之五的理智希望她停下來,因為我不喜歡聽她提起盧卡斯·德魯裡。我也不信任他。他為什麼會被足球錦標賽分心,而不是專注於被碧·拉卡姆解救他這件事呢?我剩餘的那百分之九十五希望這個計劃繼續進行下去,至少到我可以看見長尾小鸚鵡寶寶第一聲啼叫的顏色,看到它們學會飛翔為止。

「你該繼續下去,」我告訴她,「我們兩個都不應該停止正在做的事情。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應該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

那天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紙上讓人心煩意亂的飛蛾和橘紅色的圓圈

有些人認為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並不重要,他們撕毀計劃,把紙片撒得到處都是,讓別人像撿垃圾一樣撿起來,因為它們自私,不考慮後果。

他們還藉著黑暗的掩護鬼鬼祟祟地在別人的家門外活動,把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自己的面孔。

我中斷了用雙筒望遠鏡觀察長尾小鸚鵡的行動,接下來瞄準了站在碧·拉卡姆家外面牆根下的人。他穿得不像大衛·吉爾伯特,也沒帶狗,可是他卻抬起頭來盯著那棵橡樹,這讓我覺得他很可疑,有可能威脅到長尾小鸚鵡。

我在筆記本里把所看到的記錄下來,還標註了日期。

碧·拉卡姆家房子籠罩在黑暗裡,樓上臥室的窗戶除外。那間屋子有一盞燈亮著,窗簾拉上了。那個人——一個「男人」——玩弄著口袋裡的什麼東西。他在伸手掏武器嗎?我抓起手機,向樓下跑去,與此同時,爸爸在衛生間用手機在跟什麼人絮絮叨叨。等我到達前門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進了小巷。

我從家裡跑了出來。

是化了裝的大衛·吉爾伯特嗎?他是不是已經完成了窺視長尾小鸚鵡的偵查任務,現在穿過小巷和後花園回到家裡,好擺脫我這個追蹤者?

轉過街角的時候,我氣喘吁吁,出現了冷藍色的螺旋線。碧·拉卡姆家的大門是敞開的。我迅速穿過小巷,爬到了散落的廢舊物品上。一個身影已經在後門旁邊的火烈鳥塑像上俯下身來,與此同時,我摸索著進了大門。那個人又直起身來,手裡拿著那把藏著的鑰匙。

「把鑰匙放回去,」我大聲說道,「那不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