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褪色的鉻橙色和其他警官應該會發現的另一個線索,還有,鳥食罐空了也是線索。
白色運動鞋在我身旁輕輕走過,停在後門口,出現了藍黑色。腿上穿的是牛仔褲。我向上掃了一眼,這個人不是警察。一個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站在門口,手扒在玻璃上,往屋裡望去。只要他往下看就會看見我,我絕不能動。
他彎下腰來,左手拾起一塊磚頭,我屏住了呼吸。
他已經看見了我。他會因為我犯下的可怕罪行把我打死的。我張開嘴,正要尖叫的時候,看到邊緣尖銳的綠色冰塊。那個男人手裡的磚頭砸到了什麼東西,發出砰的一聲,聲音沉悶。
我看到他的那隻胳膊伸進了碎玻璃。他的手撞到玻璃裡的把手,發出刺耳的聲音。
「媽的!」
他的那隻手又出現了,伸到了他的嘴邊。他舔著那隻手的皮膚,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到地上。一滴血落在他的白色運動鞋上。
我要吐了。
我們搶奪那把刀的時候,碧·拉卡姆的血在廚房飛濺。
濺,濺,濺。
戴深藍色棒球帽男人又一次把胳膊伸進碎玻璃裡,這一次他後退了一步,拽開了搖曳的門。
他闖進了碧·拉卡姆的家。
我應該阻止他。我無法呼吸。我閉上眼睛。如果爸爸沒有移動屍體,如果他不能穿過小巷,這個入室的強盜就會發現屍體。他會發現碧·拉卡姆仰面朝天躺在廚房裡,衣服上沾滿她的血。
我就把她留在了廚房裡,當時她向後倒去,試圖躲開我尖銳的刀。實際上,這個情況也不對,那不是我的刀。我用的是碧·拉卡姆的刀,那是那次她給我切餡餅的刀。
「嘿!你,你來這裡幹什麼?」一個帶有顆粒狀劃痕的暗紅色聲音,是大衛·吉爾伯特,他家狗的叫聲是薯條黃。
我一直想掩蓋我的行為,因為這是爸爸的命令。我現在已經不想聽命於他了,我要把這一切徹底了斷。
「你是碧翠絲的朋友?」
我正要爬出來,向這個鳥類殺手招供,這時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了,是灰暗的茶褐色。
「滾開,夥計,不要多管閒事。」這個顏色從我旁邊出現,就是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所站的地方。
兩個男人站在花園裡。一個穿著櫻桃紅色燈芯絨褲,頭戴棕色鴨舌帽站在大門口,手裡緊拉著狗鏈。
「我想你會發現這是我的事,因為我是本地‘鄰里互助會’的頭兒,」大衛·吉爾伯特說道,「你剛才把玻璃打碎了?」
我辨認不出這個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是誰。他只提供了幾條線索:棒球帽和聲音的顏色,都隱隱約約地感到有些熟悉。
他以前來過這裡。我在筆記裡記錄過一個戴著深藍棒球帽的男人。我們星期二從警察局回來以後,他對著碧·拉卡姆家的前門大喊大叫,聲音是一團團骯髒的棕色雲團,邊緣是深灰色。他看見我在窗前觀察他,轉身向我們家走來,卻從來沒有敲過我家的門。
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從門口走開了,他從我身邊走開了:「夥計,你願意密切關注附近的情況,對嗎?」
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走近了,那個夥計——大衛·吉爾伯特——也向後退了一步。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件事,當我的兒子們被這個戀童癖侮辱的時候,你這個愛管閒事的人死到哪裡去啦?」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大衛·吉爾伯特的背靠到了大門上,他的狗叫了,出現了一些更明亮、更扎人的黃色,「我對碧翠絲的事務一無所知。」
「事務?你把那個稱為事務?滾蛋,讓我做警察幾天前就該做的事。」
他又一次大踏步向這幢房子走去。
「我建議你別這麼做,我已經報了警,不論你認為碧翠絲做了什麼,你都在非法闖入私人住宅。」大衛·吉爾伯特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結果手機掉了。手機在地上咔嗒咔嗒地發出褐色的短線,上面有紫色的陰影。當他伸手去撿的時候,看見了我。
「賈斯珀?」他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手機,然後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低頭看了看:「賈斯珀·威沙特?是你嗎?滾開,離開這裡!」
我努力往垃圾箱裡鑽得更深的時候,他抓住了我的一個肩膀。我扭動著掙脫了,但是他抓住了我的腿往外拉。我去抓垃圾箱,可是脫手了,沒抓住。
「你又在給那個婊子幹髒活兒嗎?」
「鬆手!」我大聲喊道,「別碰我!」我想踢他,可是他力氣太大了,我掙不動。他把我拽出來的時候,我尖叫著,聲音越來越大,出現了鋸齒狀的碧綠色雲團。我遠遠地聽到了大衛·吉爾伯特沉悶的紅色聲音,要他住手。
「除非你告訴我她在哪裡!」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把我猛拉向他唾沫星亂濺的臉。這張臉漲得通紅,滿臉是汗。他的眼睛鼓了起來,呼吸裡有碧·拉卡姆家聚會的味道。
啤酒,還有謊言。
他的棒球帽近看不是深藍色,而是褪色的海軍藍,前面還繡著大寫的字母nyy。
我以前見過這頂帽子。
「告訴我她對李都做了什麼,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也騷擾過他嗎?還是隻騷擾過盧卡斯?告訴我,我必須知道她有沒有碰過我的小兒子,他剛十二歲,他媽的。她除了免費的音樂課,還給過他什麼?」
我閉上眼睛遮蔽他的臉。這個人是盧卡斯·德魯裡的爸爸。他的棒球帽與眾不同,我確實記得這頂帽子,絕對忘不了。
碧·拉卡姆曾經警告過我當心這個人。
他脾氣很壞。盧卡斯跟我在一起比他在家更安全。只要李繼續上音樂課,我就能繼續保護他和他弟弟。我會免費教他,這樣的話,兩個男孩就可以一直到這裡來,離他們的爸爸遠一點。你會幫我做到這一點,是不是,賈斯珀?幫我讓那些可憐的男孩免受他們爸爸的虐待,好嗎?
我感覺要倒了,卻沒有摔到地上。戴褪色海軍藍棒球帽的男人用雙手托住了我。
「我不能這樣做,我太年輕了!我不能這樣做,我不能這樣做。」
「住口!」他搖晃著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和盧卡斯愚蠢地、夢寐以求地妄圖保護那個戀童癖。你能騙得了警察,卻騙不了我。我知道你們倆都想保護她。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幫助這個變態?她給你什麼好處了?」
「放手,你嚇壞他了!」顆粒狀暗紅色。
我睜開眼睛。我眼前出現了一雙手,這雙手在跟褪色海軍藍棒球帽男扭打。他一定是大衛·吉爾伯特,因為碧·拉卡姆的後花園裡只有兩個人。那條狗叫個不停。
「要麼讓他自己招,」褪色海軍藍棒球帽說道,「要麼就打一頓再招。兩條路選一個,我會把真相用其中的一種方式從他嘴裡掏出來,因為警察對他一籌莫展。」
「我已經報了警,他們正往這裡趕,」大衛·吉爾伯特說道,「現在,在你對你自己更加不利之前,放開賈斯珀。那樣碰他是侵犯人身安全,此外,你還打破了一扇窗戶。」
褪色海軍藍棒球帽在空中揮舞著拳頭,他是要打我,逼我招供。而這正是我自從向警方做出第一次說明以後就一直要做的,我確實是想招供。
「不,夥計,這是侵犯人身安全。」他說道。
他的拳頭重重打在一張臉上,出現了一處紫色的瘀傷。這張臉不是我的,是另一個人——大衛·吉爾伯特——發出了一聲脆弱的叫喊,紅色碎片掉在地上。他的狗嗚咽著,臉色蒼白,畏縮在他身後,叫聲是沒炸的冷凍薯條。
「我告訴過你別他媽插手這件事,這是我的事務,他們是我的兒子。」褪色海軍藍棒球帽男轉過來再次面對著我。
「她那裡有筆記型電腦或者臺式電腦嗎?」他的頭猛地往房子那邊一轉,「或者平板電腦?她到底把東西藏在哪裡了?」
他再次使勁兒地搖晃著我,可我的嘴已經嚇得一動也不會動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沒法告訴他真相: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因為爸爸從來沒有承認過他在星期五夜裡——或者可能在週末——對屍體都做了什麼。
他一鬆手,我就摔到了地上,倒在大衛·吉爾伯特旁邊。血從他臉上湧出,他氣喘如牛。他抓住我的胳膊,與此同時那個男人衝進了房子。
「警察隨時都會到,」他說道,「他們會控制住他。在他們沒到這裡之前,你就跟我待在一起。我不會讓他傷害你,我保證。」
我聽到遠處警車警報器那柔和的淡黃色和柔和的粉紅色之字形狀。
「現在,警察來了。」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們得回到街上去,那裡更安全。」
他搖晃著,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伸出來拽我起來。為時已晚。褪色海軍藍棒球帽男從房子裡衝了出來,腋下夾著一個平板電腦。他移動的時候,一小塊鋒利的銀色碎片從他運動鞋下飛出,撞到了地上。它跳了幾跳,落到我旁邊。
我認識你。
「她逃跑了,是不是?她走之前進行了清理,我能聞到廚房裡消毒劑的味道。她去哪裡了?她絕對告訴過你,是不是?你個小王八蛋。」他舉起平板電腦,「還是她給你寫過郵件?她的密碼是什麼?」
我聽到了大理石紋彩的藍色啜泣聲,這啜泣聲來自我的嘴,盧卡斯·德魯裡的爸爸正在衝出房子,那個碎片剛好掉在我腳邊,我把它撿了起來。
「離他遠點,你不能這麼做。」大衛·吉爾伯特攔住了他的去路,可是,褪色海軍藍棒球帽男把他推到了一旁。
「哦,可以,我可以這麼做。警察正在他媽的全力尋找碧·拉卡姆。我現在在替他們做,等我找到她,我會把她揍出屎來。」
警車的警報器是帶電的鮮豔黃色和粉色的之字形狀。
「那個婊子在哪裡?」
他的臉又一次迫近了我的臉。他要打我,就像他把大衛·吉爾伯特的臉打成一團紅紫色的糨糊。他會把我打倒在地,打得我永遠也站不起來。我一直把那個東西放在手裡,這才感覺到它已經刺穿了我的皮膚。
「你找不到她!」我喊道,「你永遠也找不到她。」
「你個小雜種!」他衝向我,「她在哪裡?告訴我,告訴我她對李做了什麼?」
我聽到了黑色魚雷形狀的腳步聲,深綠色的大門猛地開啟了,兩個警察向我們跑了過來。
「告訴我!」褪色海軍藍棒球帽男尖叫著,與此同時他摔在了地上,「告訴我,我有權知道!」
我想把他喊叫的聲音顏色遮蔽,卻做不到,它們刺穿了我的雙手,鉗在我的耳朵上,刺穿了我的耳膜。
「你們還聽不懂嗎?」我大聲喊道,「為什麼你們誰都不肯聽我說?」
我把拳頭展開,把她最愛的燕子耳環高高地拋到天上。
「碧·拉卡姆死了,她的嬰兒也死了,」我大聲喊道,「不要再繼續假裝說他們還會回來了!他們回不來啦!」
即同正房兩側或後面相連的小屋。——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