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啊!」爸爸渾濁的黃褐色融入了她的天藍色。看到他們骯髒的汁液圈,我不由得顫抖起來。

他們肩並肩站著,抬頭看著,她和爸爸。我站在相反的一邊。她的胳膊幾乎掃到了他的胳膊。她今天沒有穿藍色衣服,這讓人很失望。她上衣開了很深的領口,領口下面抱著胳膊,頂起了異國情調的胸脯。

「你穿的衣服太小了,」我說道,「那麼緊繃,看起來很傻。你需要買大一號的。」

「賈斯珀!」爸爸退後一步,「這很不禮貌,給拉卡姆小姐道歉。」

我眼角的餘光注意到碧把上衣往上拉了拉:「哎喲,露得太多啦!對不起,這是家長指導觀看的版本。順便說一句,叫我碧就好啦!這樣好些了嗎?」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不高興,明明我應該高興啊!長尾小鸚鵡那麼喜歡碧·拉卡姆,所以它們在尋找進她家的路。如果它們找到進她家屋簷的路,它們可能也會飛上我們家屋簷。

「我餓了,」我說道,「我想回家,晚飯時間已經過了三分鐘了。」

「對不起。」爸爸轉向碧說道,「我覺得這孩子說話不過腦子,他通常會衝口說出腦中出現的第一個念頭。」

「不要擔心,」她答道,「我沒有那麼容易生氣。他對我的頭髮顏色就提出過建議,」我感覺她凝視的目光轉到了我的身上,「你說得對,賈斯珀,那樣不像我,金髮遠比紅髮更適合我。」

我兩腳輪換著單腳跳,爸爸卻笑得很溫柔,出現了胡蘿蔔蛋糕色的圓圈:「在他發更大的火之前,我得趕快去給他做飯。你需要什麼的話,來敲我家的門就可以。我幾乎晚上都在。」

「謝謝!我可能會麻煩你幫我搬點重東西,你看,我需要搬傢俱和箱子。」

「當然,隨時待命。」他正要轉身離去卻猶猶豫豫地說道,「順便說一句,如果賈斯珀太煩人了,就告訴我,我會說他的。他特別容易對某些人或事物產生沉迷。他很快就會對人產生依戀,特別是對女人。你看,他媽媽……」他住了口,「無論如何,如果他太過分了,我先替他道歉。」

那一刻,我最恨爸爸。我想對碧解釋,他說的不全是實話。我有的只是興趣和愛好,僅此而已。這不會讓我就此成為一個討厭的人。

「對於我來說,賈斯珀永遠不會是一個討厭的人,」她毫不猶豫地說道,「他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如果沒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天能做成什麼。」

碧·拉卡姆給爸爸講起了發傳單的事——她本能地意識到他在毀我的形象。她相信我,而不是他。她調整了自己的位置,現在站到我一邊了。

「賈斯珀,事實上,如果你不在意的話,我想請你再幫一個忙好嗎?」她跑回家,手裡拿了一把傳單出來了。

「賈斯珀,下個星期把這些傳單在學校門口發出去,可以嗎?」

爸爸看著這些傳單,肩膀抖動著:「你是一位音樂家?」他溫柔地說道,他的聲音又成了熱乎乎的奶油烤麵包的顏色,「說實在的,我印象非常深刻。」

「我在開免費試聽課。賈斯珀可以把這些傳單發給他的朋友。」

她以為我有好多朋友,這讓我非常高興。傳單至少有三十份,她嚴重高估了我的人氣。不過,我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我滿懷希望地抬頭看了一眼,而她的目光卻鎖定在爸爸身上。

「我怕是去不了,我得在開課之前把房子收拾乾淨,要做的事情比我預想的要多。這幢房子已經疏於打理太長時間了,我想,老人住過的房子,出現這種情況很正常。」

「哦。」

我無法對她說不,可上次發傳單的時候我就不喜歡。我不想把人們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而你想讓人們注意到你手裡東西的同時,你很難不暴露自己。幫助碧·拉卡姆發傳單最有趣的那過程,是把傳單拋到空中,看著紙片飄走。

「如果你自己找個人陪你去的話,我會給你一個福利。」她說道。

「什麼福利?」

「嗯,你喜歡鳥兒,對不對?從前面臥室的視窗觀察鳥兒的機會,怎麼樣?那樣的話,你可以更近距離地看鳥兒。如果你想帶雙筒望遠鏡的話也可以。」

「我可以隨時想來就來嗎?」

「這個……」

「你已經隨時想來就來了,」爸爸哈哈大笑地說著,「我已經看見自己不得不把他從你的臥室拽出來的那一幕啦!」

「哈!你這就想進我臥室了,是嗎?不要臉呀!」

我跳了起來,我不想讓碧·拉卡姆說那些稀狗屎顏色的詞語。

不文明。這是一個帶空心的,帶綠色尾巴的紅色單詞,媽媽曾經這樣描述過那些說髒話的人。對於髒話她也跟我有同樣的感受,她也討厭它們的顏色。

我向上看去,先看碧·拉卡姆,然後看向爸爸。她笑著把頭髮繞成圈纏在她的中指上。他的雙頰變成了辣椒醬紅色,我猜這意味著他為自己的錯誤感到尷尬。

她邀請我去她臥室窗前看長尾小鸚鵡,沒邀請他。

他太糊塗,把一切都搞砸了,這就是為什麼我一開始就不想讓他過來。

「不,好吧,我想說的是——」

「你知道,意外到訪的客人總是受歡迎的。」她說道,打斷了他深黃褐色的腔調。

「我會記得的。」爸爸的左眼閉上又睜開了。

碧·拉卡姆哈哈大笑,出現了更大的柔和的天藍色泡泡:「我是完美的女主人,我從不會讓任何人吃閉門羹。」

*

我看了一眼手錶,那些骯髒的汁液圈讓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在爸爸用亮晶晶的橙色尖片踢開我的臥室門之前,我有整整六分鐘三十秒來完成我的下一幅畫。

我需要把接下來的那個星期所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畫出來,不省略任何令人尷尬的顏色。

我從視窗向外望去,手裡緊緊地攥著畫筆,我無法放開它,雖然我也擔心那些帶有指控性質的筆觸接下來會將我帶向何方。

我們的街道空無一人。

警車消失了,警察已經放棄了尋找線索。他們為什麼不去檢查馬路對面通向那些房子的小巷呢?還是他們已經檢查過了?

他們沒發現通往碧·拉卡姆家後門的一串麵包屑的痕跡?

爸爸不可能把她的屍體留在家裡。

腐爛的屍體聞起來會招來蒼蠅,他早就從他的探案節目裡知道了。星期五夜裡,他一定拖著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的碧·拉卡姆從後門出來穿過小巷——和我逃離她家的路線一樣。

爸爸會意識到前門太危險了

他知道碧·拉卡姆放後門鑰匙的地方,因為他發現我在小窩裡拿著那把刀之後,我告訴了他這個秘密地方藏著後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