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月十八日,上午九點零二分

紙上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正在我的臥室裡畫聲音的顏色——鈷藍色、酷酷的天藍色——想看看它們在想象中的對話裡是什麼樣子。

答案呢?它們完美契合,說話聲音和諧。

它們是朋友,好朋友。

砰,砰,砰。

一團濃濃的黑巧克力色。

我放下畫筆,快步走到窗前,我把窗簾拉回來時,差點兒把窗簾從橫杆上扯下來。是的,根據我筆記本上的記載,當時是下一場火星音樂演奏會開始前的十五分鐘。

一個男人站在碧·拉卡姆的前門口。他身高中等,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他並不比我以前在街上見過的其他男人高或者矮。他的衣著也不引人注目。他沒有帶狗。

我寫下了:可能不是大衛·吉爾伯特,但是,他可能把薯條黃留在了家裡。

那個金髮女人穿著一件長長的淡藍色連衣裙。這個人一定是碧·拉卡姆,因為她是我在這個門牌號看到的唯一的女人。她喜歡大聲播放音樂,不喜歡開啟箱子。她說我非同尋常。

我開啟窗戶側耳聽。我捕捉到一些生機勃勃的藍色,但我沒明白它們的意思,它們就慢慢淡化了。這個男人轉過身來,指著那個廢料桶,讓女人肩膀上下起伏抖動著。

「我不在乎!我才不在乎!」

那些是我唯一能聽到的,被拋到黑夜裡的天藍色的詞。我想知道碧·拉卡姆不在乎什麼,不在乎誰,為什麼不在乎。我最好的猜測是什麼?廢料桶的顏色。她不在乎那些討厭的黃色,因為它正在盡職盡責,把家裡所有讓她不安的東西都處理掉。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為碧·拉卡姆感到難過,因為我確信她無法選擇廢料桶的顏色。如果她能選擇的話,我肯定她會和我一樣選擇一種藍色。有一點我確信:碧·拉卡姆正在因為某事受到攻擊,但是這件事不是她的錯。

我想報警,儘管在我撥打了999報告有人要盜竊廢料桶以後,爸爸已經把我的《鳥類百科全書》沒收了兩天。在我找到我的手機之前,這場爭論已經結束了。不可能是認真的,因為他們已經編好了。當那個男人沿著小路匆匆回到街上時,一個叫碧·拉卡姆的女人跟在他後面喊道:「我很高興!我太高興了!」

也許那個人講了個笑話。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因為我不知道他是快樂還是悲傷。他停下腳步,盯著廢料桶,然後大踏步地走了。他走了,我如釋重負,卻也很失望。我無法通過他進了我們這條街上哪家的門來確定他是誰。

我在筆記本上匆匆記下:他可能是一個陌生人,不是我們這條街上的住戶。他是想對她說歡迎她來做鄰居的第二個人。

幾分鐘以後,碧·拉卡姆又出現了,當時我正在窗臺上做筆記。她沿著她家的小路走過來,懷裡抱著一個箱子,裡面裝的東西更多了,迫不及待地要把它扔掉,都等不到第二天早晨。她走到廢料桶前,把箱子扣了過來,裡面的東西都碎了——根據顏色來判斷,我想應該是瓷器。

電視機反覆播放的一陣陣亮白的、醒目的亮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