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當天夜裡,凌晨三點零三分

紙上的魔鬼

幾小時以後,碧·拉卡姆的火星音樂那閃閃發光的迷人色彩已經淡化很久了,我被截然不同的,更刺耳的顏色驚醒。

粗野、粗糙的棕色,夾雜著刺耳的橙色。

起初,我還以為是狐狸。它們晚上在這裡到處亂跑,白天也是。它們不再害怕人類。依據大多數人沒有將它們獵殺或致殘的衝動這一事實,它們已經估算出自己的生存指數很高。

潛伏,是一個紅色鬱金香色的光滑的煎雞蛋形狀的單詞。這是狐狸的集合名詞。

我從床上爬出來之前聽了幾分鐘那個聲音。我沒有開燈就直接去了窗前,一把抓起我的雙筒望遠鏡。我不需要手電筒和爸爸的夜視眼鏡(因為他離開海軍陸戰隊以後,就不能領取補給了,所以這是他在易趣網站買的打折貨)來照亮。手電筒和夜視眼鏡都原封不動地放在窗臺上,我一開始就放在那裡。

令人不愉快的棕色和黃色來自廢料桶。我看得不夠清楚,因為碧·拉卡姆家外面的路燈半死不活的,一點都不亮。另一盞路燈在十五米以外,光也不夠強。

透過望遠鏡,我一開始看不出那是個什麼動物。它不是一隻臭鼬。它太大了,不可能是一隻雌狐狸,也不是一隻雄狐狸——好像是一隻癩蛤蟆——或者是它們的幼崽。像癩蛤蟆似的,蹲在紙箱上,撕開紙箱,在裡面搜尋。

一個怪物。當這個動物移動時,我不敢移動。慢慢的,它轉過身來,仍然彎腰駝背。它直勾勾地看著我,穿過我的身體,進入我的身體,用它的目光撕裂我。

我向後摔倒,望遠鏡掉在地毯上。

我感到身體又冷又黏,我的胳膊無力地攤在身體兩側。即使我的胳膊能動,我也不會嘗試去夠我的手機。我知道撥打999是毫無意義的。

我確信我在碧·拉卡姆的廢物箱裡見過魔鬼,而且魔鬼也見過我。魔鬼想傷害我,因為我是這條街上唯一發現它的人。

但是,我記得一個重要的細節,在我的原始畫面裡絕對沒有出現過,淡紫丁香藍色的顏色和紋理被我略掉了。

即使我很害怕。因為我害怕,所以我必須確保魔鬼沒有爬出廢料桶並找到它去碧·拉卡姆的前門和我家前門的路。

我必須勇敢起來,我必須保護我的新鄰居不受我們街上邪惡勢力的迫害。我跌跌撞撞地回到臥室的窗戶前。

砰,砰,砰。

風信子和圓葉風鈴草管的形狀。

我在還沒來得及改變主意之前,猛擊了三下窗戶來嚇走怪物。它滑到了廢料桶的另一側向小巷撤退,這條小巷將碧·拉卡姆和大衛·吉爾伯特兩家劃出了一道分界線。

一輛汽車駛過,黃色的光束讓我看清了兩條腿——人的腿,而不是山羊的腿——穿著牛仔褲。在他被黑暗吞沒之前,我看到了那個人的手。那雙手上什麼都沒拿。

他走了,戴著手套的左手握成一隻拳頭,握得很緊、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