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是我的座右銘。」她說道,「我不想沉湎於過去。我不想保留太多媽媽的舊東西,再說也幾乎沒有值得保留的,幾件傢俱和幾本烹調書除外。」
我不想沉湎於過去。
我點頭假裝同意她的觀點,可是我知道她說得不對。就算你想沉湎於過去,你都做不到,過去的時光總是會從你手中溜走。
「我今天早晨看見你觀察我來著,」她繼續說著,「我倒是希望你和你的猛男爸爸會過來幫我把這些東西清理出去。這些箱子太重啦!」
「我在觀察你的橡樹,」我糾正她的說法,假裝沒聽見她所提及的爸爸,「我們的前花園沒有樹。好多鳥兒都去造訪你的樹,我特別想看長尾小鸚鵡。」
「你見過野生長尾小鸚鵡嗎?」
「我確認它的拉丁名是psittaculakrameri。」
「酷。我住在澳大利亞的時候一直能看到相思鸚鵡。它們都一樣,對嗎?」
「它們的特點與長尾小鸚鵡一樣,譬如弧形的喙,腳掌前後有雙趾——兩趾向前,兩趾向後。」
「哇哦,我對面住著一個專家耶,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情!」
我感覺自己的雙頰熱烘烘的。
「我一定會留意的。」這個女人盯著腳下的這些紙箱子說,「我今天還有好多活兒要幹,最起碼要保證客廳看起來能見客。我回頭再來處理這些。不過還是很開心,孩子。」
「你還沒介紹完你自己呢!」我急於讓她繼續說下去,因為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她聲音的顏色,我需要一個與之相配的名字。
模模糊糊的天藍色閃著微微的光。「嗯……我以為我們就要道別了呢!讓我想想。我是一個職業音樂人,起碼我在澳大利亞的時候是,不過,我現在打算把房子整理出來以後,做一個教鋼琴和吉他的老師。因為我愛音樂,我愛音樂勝過一切。」
「大聲播放音樂,」我邊說邊點著頭,「音樂就該這麼放。」
「哈!我們在同一個頻道上,是吧?我不能肯定媽媽的鄰居們都有同樣的感受。我不敢相信這裡還都是蒼老的面孔。我習慣待在年輕人中間,而不是被老年人和快死的人圍繞著。」
「我對人們的年齡瞭解得不多,」我坦承,「你可以問問那邊隔壁住著的大衛·吉爾伯特。」我指著他的家說道,「爸爸說他是所有知識的源泉還是泉水來著——我不記得那個確切的詞了。」
「謝謝指點!不過,我小時候就認識他,我曾經希望這個老蠢貨現在已經搬走了。我打算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避他,包括他那個敗家兒子。」
我保持沉默,因為「蠢貨」是一個鼻涕顏色的詞,而「老」這個詞對這個顏色也沒有改善的作用。不僅如此,我不想承認我不知道他那個敗家兒子的身份。我不能肯定她是否擔心大衛·吉爾伯特會傳播瘟疫,我懷疑她其實並不擔心。
看起來她的笑容好像是在講一個關於瘟疫和流行病的好笑的笑話,但是,我對傳染病暴發的瞭解僅限於我在學校所學過的黑死病和倫敦大火。
「你叫什麼名字?」我脫口而出。
「對不起!我的名字是碧·拉卡姆,我這個‘碧’是‘bee’,不是別人的那種‘bea’,這個詞的意思是‘蜜蜂’。」
「我很高興,」我說道,「因為我喜歡蜜蜂的顏色。」
「是的,英雄所見略同。那是這麼可愛、美好的顏色。我有一種感覺,我們會成為好朋友。」
她有兩個論點是錯誤的:「蜜蜂」這個詞的煙燻藍伴隨著淡檸檬的飛濺聲,而它們的嗡嗡聲卻是時好時壞的藍色,帶有波浪形、橙色和黃色相間的條紋。
不過,這個帶「e」不帶「a」的碧·拉卡姆說我們正在成為好朋友,卻是正確的。
「我可以進去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天就不要了。我現在正要出去,也許明天或者其他時間?」
她有一副可愛的,帶顏色的嗓音,幾乎跟媽媽的聲音一樣美麗,這確實是可怕的回憶。我猜想她會整理東西,讓她的客廳看起來更適合待客。
我低下頭想著她,注意到了她家的門墊。
誰邀請了你?
「明天,明天。」我說道,確認了我們的約會。
我把這個詞重複了兩次,一次聲音很大,一次聲音很小,祈求好運。
這就是媽媽在死前不久教給我的。她想要我在沒有她親自提醒的情況下,記住與學校的助教見面的次數。
「再見,碧·拉卡姆。」
「謝謝你過來打招呼!約翰,再見。」
約翰?
賈斯珀(jasper)這一人名在英文中的原意為「水蒼玉」,一種帶有雜質的玉石。——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