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他贊同道,「不過,這也不妨礙人們上天入地地尋找貴重物品,將它們據為己有或者售出。販子們會想要這些椅子的,它們看起來狀態不錯。」
毒品販子?
「允許這樣嗎?那不是盜竊嗎?」
「好吧,如果你把它扔掉,你就不能阻止任何人這樣做。」他指出,「如果你把東西隨意丟棄,任由別人自取,它就不再是你的財產了。」
我要阻止廢料桶小偷和毒販,我必須這樣做。如果無名女人改變主意想保留哪個箱子或椅子呢?
這不是我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打電話給999請求幫助,但這是我第一次打的與碧·拉卡姆有關的緊急電話。
我開啟手機,輸入了三個數字,當爸爸在浴室看報紙的時候,我報告說有一個小偷從一個無名女人那裡偷東西。
文森特花園街二十號外面,一個潛在的盜竊案即將發生。
不應該允許毒販把她趕出去,就像喜鵲把鸚鵡嚇跑那樣。
接線員讓我爸爸接電話。我道了歉,告訴她我不能,他在上廁所,不喜歡被打擾。她堅持要我試試。我敲了三下,讓他開門,出現了淺棕色的圓圈。我從門縫把電話遞過去了。他們聊了幾分鐘,爸爸一直坐在廁所裡。
我保證,我會再和他談談的。對不起。他對於事物的感受興奮過度,他高估了事物的重要性。我知道,我理解。
更多的道歉聲。我聽到衛生紙發出淺粉灰色的沙沙聲和馬桶沖水的銀藍色閃光。
我在不得不再聽一頓說教之前,抓起書包跑了出去。我不想跟他說話,他為什麼不替我向接線員辯解呢?
他晚上大多數時間都看犯罪電視劇,應該知道偷竊是性格有缺陷者的一個特徵。
因為如果一個人有偷竊行為的話,他們有可能會去做更惡劣,惡劣得多的事情。
我發現,在那天的其餘時間裡,我在學校很難集中注意力——比平時還要難。這次要負責的不是背景的顏色,以及模糊的不知名的面孔,要負責的是無名女人。
我在數學書封皮的背面記下了關於她的重要證據:
1.她欣賞火星音樂。
2.她喜歡鈷藍色。
3.她喜歡跳舞。
4.她不喜歡以前屬於這幢房子的每一件東西。
5.她是死在這裡的波林·拉卡姆的一個親戚或者朋友。
6.她將成為一個麻煩製造者(爸爸的意見)。
7.她播放音樂的音量太大(大衛·吉爾伯特和奧利·沃特金斯的意見)。
特別糟糕的是,我在清單裡漏掉的兩點:
她叫什麼名字?
她的聲音是什麼顏色?
是藍色的嗎?一定是藍色的一種,她聽起來擁有一種藍色的聲音。我希望是這樣。她的聲音不可能是起皺的土黃色,也不可能是耀眼的橙色。
這就像發現了一束腐爛的花——它有氣味芬芳、豔麗動人的潛能,卻凋謝了,成了棕色,除了垃圾桶,哪裡都不適合了。
把一切都毀了。
我整天都在為她的顏色而焦慮,沒怎麼說話。午餐時間,我坐在了在餐廳平時常坐的座位上——最右手邊的桌子,第三個座位上,我的朋友珍妮和阿爾在那裡找到我以後,我甚至跟他們也沒多說話。
「又有人讓你心煩了嗎,賈斯珀?」阿爾(金魚橙色)問道。
「是的,」我說,「他們讓我心煩。」
這是實話。
「你應該和老師談談,賈斯珀,」珍妮(日落黃色)說道,「你不必每天都被欺負,還忍著。」
我記得我很快就跳到為那個無名女人的辯護上來。假如她有一個腐爛顏色的聲音,那她就是情不自禁了,我還不確定。在還沒有把所有重要證據擺在我面前之前,我就直接跳到結論上來了。
「這不是她的錯,」我指出,「有些事情你就是情不自禁,不管你是誰。它們不受你的控制。」
「不,他們不是這樣,賈斯珀,」珍妮堅持說道,「那些給你製造麻煩的孩子一定知道他們在做什麼。這不是他們無法自控。他們想讓你這麼想,本來不是你的錯,卻讓你以為是你的錯。他們是失敗者。」
我用叉子把花椰菜叉在盤子裡。珍妮的判決令人費解。今天沒人想給我製造麻煩。
「想想看,」阿爾說,「採取行動總比無所事事,感覺很痛苦好。」
阿爾說得對。
我一定要採取行動。我不能把發現新鄰居名字這樣重大的任務留給爸爸去完成。他可能又搞得一團糟了。他也不能把她聲音的顏色告訴我,因為他就沒有這個能力。
我必須做好準備。吃完午飯以後,我列了一個可能出現的開場白清單,是爸爸以前教過我的,在歷史課上牢記於心的。剛講到廢除穀物法,不用著急。
嘿。我是賈斯珀·威沙特。
嘿。我是賈斯珀。你叫什麼名字?
嘿。你是誰?我是賈斯珀。
你多大了?我十三歲零兩個月一天四小時。
我一遍又一遍地充實自我介紹的內容,直到我肯定萬無一失為止。
嘿。歡迎到我們這條街上來。我是賈斯珀·威沙特。我十三歲,住在文森特花園街十九號。我在聖奧爾頓高中上學,我喜歡畫畫。你叫什麼名字?
這很連貫,也有意義。它包括了所有重要的資訊,還把接力棒傳給了無名女人,讓她提供相應的自我描述。
我無法再想其他問題,我一整天都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過這些話。每當老師問我問題的時候,我都把問題遮蔽出去,不出聲地回答:嘿。歡迎到我們這條街上來。
到了回家的時候,我已經把這些話爛熟於心,我已經準備好了去認識這位無名女人。
原文為peepingtom,英文俚語。下文「偷窺狂賈斯珀」(peepingjasper)為該詞的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