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們中間沒有誰能幫得了我。他們只聽他們想聽的,看他們想看的,而且他們到現在還沒有找到碧,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他們她已經死了的時候,他們甚至聽都不聽。

我也不想對爸爸說,我不想告訴他關於那個嬰兒的事,碧·拉卡姆的孩子。現在還不到時候。我不想讓簡單的橙色「嬰兒」這個詞在我的舌頭上打滾。

爸爸在樓下的廚房開啟收音機的時候,我看到了灰綠色。它隱隱約約的垂直線形成的條紋反反覆覆地上去下來。這些顏色以矛盾的方式潑濺在我身上。我對它們既不喜歡,也不討厭,我持中立態度。是我高興時畫畫就會用,而當顏料管裡擠出來的不夠用的時候,也不至於傷心的顏色。不像我最喜歡的藍色顏料用完的時候——災難的規模要是以從一到十來衡量,這就是九。

是九點五。

爸爸調到一個新臺以後,歌曲變成了中性色彩。這些顏色讓我哭泣。這次不是痛哭失聲,而是喜極而泣,為這些顏色而喜悅。

這是蕾哈娜的《鑽漾年華》,只是我沒有像她一樣看到「天空上的鑽石」sup/sup。我看到了金色和銀色的星星在爆炸,歌聲起伏,增強成粉色的火烈鳥和西瓜的海洋。粉色不斷地變化,美輪美奐,變成紫色又變回粉色,下面還有黃色的下畫線。

這讓我忘記了醫院、爸爸、所有的警官、醫生和社工。我從窩裡爬出來,感覺到顏色在擁抱我,安慰我。我想跳舞。我非要跳舞不可,就像碧·拉卡姆曾經那樣。

我伸開雙臂。我喜歡這樣跳舞,手舞足蹈,同時舞動。不分享顏色是自私的行為。我把手放在窗簾下面,開啟窗戶。我想要長尾小鸚鵡也來欣賞音樂,自從碧·拉卡姆死了以後,它們就再也沒聽到過音樂。它們一定是思念顏色、聲調和形狀了。

它們需要意識到生活不會再跟從前一樣了,但是還可以繼續。我要保護倖存的長尾小鸚鵡。碧·拉卡姆隔壁暫住的那個人會一次又一次地把鳥食罐加滿。一定要讓它們感覺自己是受關注的,否則它們會離開我的。

我還沒有完全意識到我到底多麼需要再次聽到音樂。我在窗簾的縫隙間窺視著。長尾小鸚鵡聽到了嗎?三隻長尾小鸚鵡為小夜曲爭論得熱火朝天。

深矢車菊藍,帶金鳳花黃。

更多長尾小鸚鵡落到了這棵樹上,參與到大辯論裡來。它們在爭論發生了什麼,陣營分明,各執己見。

大衛·吉爾伯特與我和碧·拉卡姆對陣。

我與碧·拉卡姆對陣。

我的胳膊垂了下來,回到它應該在的位置。我的腿不再動了。我靜靜地站著,因為我的身體被另一種衝動攫住了,這一衝動比跳舞的願望更強烈。我拿起畫筆,因為需要描繪的真相是明亮的,像金色聖誕節的金箔紙一樣閃閃發光。

我已經準備好了。

長尾小鸚鵡無法對任何人講述對它們的屠殺造成的混亂,它們無法解釋自己是如何落入陷阱的。

它們需要有人來講述它們的故事。我必須從撂下的地方接著畫,因為快畫到它們到來的那一天了。

我拿出一張新紙,欣賞這令人賞心悅目的潔白。在繼續使用我最喜歡的藍色顏料管之前,我選擇我的顏料:燒焦的赭石色、鎘紅色和黃色。

現在是時候畫出下一個場景了。

此處指女歌手蕾哈娜演唱的歌曲《鑽漾年華》(diamondsinthesky)的歌詞。——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