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星期三(牙膏白)

還是那天的下午

警車尖銳刺耳的叫聲就沒停過,在大衛·吉爾伯特家門外,警笛的顏色是鮮豔的黃色和粉紅色的之字形。司機慢慢地把車倒進一個停車場。一個身穿黑色警服的金髮碧眼的女人從警車裡爬了出來,後面跟著一個男人。他嘴張得老大,雙臂舉過頭。說實話,他們以嚇人的悠閒節奏來對待這一緊急情況。

這個女警察可能就是早些時候我在碧·拉卡姆家門外見到的那個,我不能肯定。她走上小路(她為什麼不用跑的?)拍打前門上深棕色的模糊的門環。三十一秒之後,門開了。一個男人出現了,他們談了四十四秒的話,然後她進去了。她的同事在警車旁等著。

我不是綁架事件專家,但是,她的動作是不是應該更快些呢?她甚至都沒有拿出武器(她帶沒帶武器都是個問題),而她孤身一人進入陌生人的家,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人們習慣於在對方最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突襲別人。她的同事幫不上她,他的食指在他的左鼻孔裡。

三分兩秒以後,女警察跟兩個陌生人一起出了屋,他們都走上了小路,在人行道上的第二個警察旁邊停了下來。他們的臉轉了過來,朝我所在的方向看。

穿櫻桃紅色燈芯絨褲的男人為什麼沒戴手銬?

大衛·吉爾伯特應該被關進監獄,他屬於那裡。

他們向我家走來。我不喜歡這樣,他們為什麼到我這裡來?他們本應去警察局啊!我離開了窗前。我無處可藏,這沒有意義,他們知道我在這裡。我用手機撥打的999,不是我想撥,而是因為我非撥不可。

沒有人進來幫忙。

我是一個不情願的證人,一個不情願的助人者——我以前經常扮演助人的角色。

這幾人中的一個敲打淡棕色帶黑苦巧克力條紋的門環。我無法確定敲的人是誰,因為我已經離窗戶很遠了。我藏在前門的門後,用舌頭數著牙齒。

「嗨,賈斯珀。」我數完牙齒開啟門以後,女警察說道,聲音是鮮綠藍色,「我是詹妮特·卡特警官,這是我的同事馬克·蒂德勒警官。我想你是認識你的鄰居的。」

她指了指站在她後面的兩個人。顯而易見,假如她努力的話,就不會比這更偏離真相,不過,我有有用的線索,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一個穿粉色燈芯絨褲的男人從大衛·吉爾伯特家出來。他的狗因為被獨自留在文森特花園街二十三號而惱火,叫聲是炸薯條的黃色。另一個傢伙穿著黑色翻毛皮鞋,帶紅點和黑點的襪子,手裡抓著半袋鳥食。

他們分別是綁架者和人質。

女警察掃了一眼後面的男人。「我們想讓你知道一切都正常,」她說道,「沒有發生綁架,沒有發生謀殺。你的鄰居,沃特金斯先生不是被挾持進吉爾伯特家的,他在進行一次友好訪問。」

「是真的,」奶油黃說道,「我正要給鳥食罐裝鳥食的時候,大衛問我能否幫他搬一件廚房裡的傢俱,他一個人搬不動。」

我根本弄不明白這種形勢變化。這完全出乎意料,而我不喜歡出乎意料。它是繪兒樂蠟筆的橙色。

「他把手放到了你的肩上,」我指出,往後退了一步,「此前,就連x和y都沒有對我這樣。他們一個在我前面,一個在我後面,卻沒有碰我,因為那樣的話就是人身侵犯,他們就會被開除。」

「我是願意跟他去的,賈斯珀,這不是問題,我不在意幫助有麻煩的人。在這條街上,鄰居彼此之間都是這樣,媽媽經常這麼說。」

我感覺肚子一陣疼痛,我的脖頸像仙人掌似的刺痛。

「即便你知道這個鄰居是連環殺手,或者幫助過連環殺手,你還說願意幫助他?」

女警察的嘴張大成了「o」形,跟碧抵達這裡的第一夜一樣。我猜測她跟我一樣好奇地想知道答案。

大衛·吉爾伯特看著警察們:「你們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嗎?必須制止這些不合情理的指控。這個男孩這次太過分了,他根本就是個發育不全的人。」

跟碧·拉卡姆一樣。

他就是這麼描述她的,在她生前。

「你是個鳥類殺手,」我澄清這個問題,因為他沒有帶辯護律師,所以只有這樣才公平,「我並沒有指控你謀殺碧·拉卡姆。」

「我卻不那麼以為!」他大聲說道,「他在幹什麼?這跟碧翠絲有什麼關係?等她最終再次他媽的露面,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他再次把顆粒狀的暗紅色話語引向兩個穿警服的警察,「我要求對他採取措施。這是迫害,他一直在誹謗我,指控我。我這裡有奧利這樣的證人,他會支援我的。我說得對不對?」

他旁邊的那個男人的頭和胳膊都在動。我不能肯定這姿勢是什麼意思,他是在暗示他會支援還是拒絕支援大衛·吉爾伯特呢?很難說。

然而,我的注意力卻集中在迫害這個詞上。這是一個有趣的顏色,帶有淡淡的紫羅蘭色,幾乎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