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法分辨這個男孩的臉和跟他在一起的穿運動夾克的那個人的臉,於是我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上。他手上用藍色圓珠筆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如果我打這個電話,接電話的會是盧卡斯·德魯裡的爸爸嗎?還是他的弟弟李?李以前一直跟碧·拉卡姆上電吉他課。我喜歡李的顏色。

「不要擔心,」我說道,「我昨天沒跟警察講你和碧·拉卡姆,我保證。他們只問了問我關於學校的朋友和安全套的事。」

「你在開玩笑嗎?」男孩的臉赫然出現在我面前,他的聲音是深色的肉豆蔻棕,「你為什麼說到了筆和安全套?」

我在接下來的像尖樁一樣尖刻的髒話面前畏縮了。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結結巴巴地說。

那雙寫著藍字的手不屬於盧卡斯·德魯裡,他聲音的顏色不對。我不知道這是誰。他的聲音跟這個學校的大部分男孩子都差不多:暗棕色,我都沒興趣去畫。

我把走廊看了個遍,希望看到一個沒穿制服的人。我一無所獲。我希望湯普森夫人能出現,不過,她現在可能在她的桌子前面判作業呢!她就是那麼勤奮,死腦筋,有條理。

「你他媽的說得對,你什麼都不知道。」男孩的手深入我的運動上衣口袋裡掏出我那張五英鎊的鈔票,好像他知道在哪裡能找到它。這怎麼可能?

「那是我的。」我低聲說道。

「你再說一遍?」比羅·漢德的臉越來越近了,面色蒼白,上面佈滿痤瘡疤痕。

我以前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我把目光移開,我的眼睛像被匕首刺穿。我需要錢從寵物店給長尾小鸚鵡買種子,但我發不出聲音。

「你要把這看作一種弱智稅,這是賠償你擋我路的錢。」他又拍了拍我的口袋,「讓我們看看。沒有。我想也不會有。就像你有避孕套似的!你甚至可憐得連做愛的機會都沒有。」

他把我的錢藏起來,吹著黃棕色的螺旋線,回到運動夾克身邊。這夥人已經壯大起來了。他們咯咯的笑聲和嘲弄聲是綠色的捲心菜上一團帶條紋的深灰色雷雨雲。

我不想阻止他,沒有意義。他比我個頭大一倍,而我沒有能力從他手裡搶回我的錢。現在我怎麼辦?我在家裡藏了只有不到半袋種子,而且現在沒有現金了。我不能向爸爸借,他會問我要錢幹什麼。

我不敢違揹他的意思,去喂長尾小鸚鵡。他工作回來會很晚,我就趁機再去一趟碧·拉卡姆家。嗯,嚴格來說不是去她家,而是她的前花園。我沒有足夠的勇氣進她家,我擔心我會發現什麼。

我沿著走廊走,遠離那隻藍字手。太慢了。幾秒鐘之內,他又趕上了我。這次他把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跳了起來。我不看他。他的麻子讓我想起了月球上的坑。如果我凝視它們,它們會把我吞下去,我爬都爬不出來。

「我再也沒有五英鎊的鈔票了。」我說。

「我不要你的錢,賈斯珀。」他嘶叫著,聲音發白,幾乎是半透明的線條。我認不出真正的顏色是什麼。我往下看他的右手,上面沒有寫電話號碼。

這不是那隻藍字手。

他在我耳邊低語:「我想知道你對警察怎麼說我和碧·拉卡姆的事兒。」

我不需要研究他的臉,也不需要讓他提高聲音,我能看到真正的顏色。盧卡斯·德魯裡。

這個男孩是一切的中心,當他不低聲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是藍綠色。

這是碧·拉卡姆最喜歡的顏色;與我的冷藍色相比,她更喜歡藍綠色。

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另一個令人不安的真相展現了。

「我知道你昨天在警察局,賈斯珀,」他靜靜地說,「沒必要否認這一點。我爸爸給一個警察打電話詢問最新訊息,他說你和你爸爸被訊問過。」

淡銅色讓我發笑,但它可能是褪色的鉻橙色。

「這不好笑,你這個白痴。我爸爸很生氣。」

「你上週告訴我的,你說你拉過羽絨被並用它遮住了他的眼睛。」

「是羊毛的,你個白痴,他把問題解決了。他找到了我的臉書密碼,猜測出bl是碧·拉卡姆sup/sup。他週六早上直奔警察局,指控碧是戀童癖者:一個勾引男孩的連環犯罪者。我的兩個兒子,可能還有更多的受害者。這是他的原話。」

我呼氣,是冷藍色,帶著白圈。「他說得對嗎?碧·拉卡姆是戀童癖者,捕獲包括李在內的男孩?」

「當然不是!」他說話的聲音更大了,「她與我相愛。沒有別人,不過……現在不要在意那個了。我們沒時間了。我們倆都有麻煩。我們不得不……」

藍綠色被閃亮的七葉樹果實棕色隔斷了。

「盧卡斯,你在幹什麼?快點。」

盧卡斯回頭望去,只見兩個男孩走近了。他們看起來像雙胞胎,不過一定是他的朋友。他們的臉上沒有笑容。我不知道盧卡斯的臉上有沒有笑容,自從我被他抓住,我就沒看他。他的手從我的肩上掉了下來,好像被燒了似的。

「我得走了,賈斯珀。我們中午在老地方見,好嗎?我們在見警察之前,需要把我們的故事理順了,就這樣說好了?」

我的頭上下點著,因為我認同他關於把故事理順的建議。

那些故事我們都需要講,可是我還沒傻透。盧卡斯·德魯裡得先走一步。我為他和碧·拉卡姆做了這麼多,他欠我一個人情。

碧·拉卡姆的英文名是beelarkham,首字母縮寫為bl。——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