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期三(牙膏白)

那天上午的晚些時候

上第一堂數學課的時候,我很安全。盧卡斯·德魯裡在312b教室,我們不在一起上課。他在十一年級。我喜歡這門課,雖然很難學。我落在後面了,因為我從上個星期開始就沒做過作業。雖然只有幾頁,感覺卻像涵蓋了整個新教學大綱似的。

湯普森夫人答應我要幫我補課。她是迄今為止我最喜歡的老師。她的聲音是可愛的深海軍藍色,方便她變換不同的帽子來搭配她的黑色褲子,這是有嚴格規定的。今天是星期三,意味著該換綠色的賽車衫了。

其他女老師穿著打扮都跟她不一樣。她們有一種怪誕、討厭的顏色愛好,搭配乏味而庸常,跟男老師一樣,堅持穿灰色、藍色和黑色套裝。

除了外表容易辨認之外,湯普森夫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堅持固定座位的計劃:每個人都有固定座位,每節課都要坐在固定的座位上,沒商量,不接受反駁。

我總是坐在最後一排,左邊數第四個座位。這意味著我有機會記住大家後腦勺的樣子,並且把大家放到座標方格里。

座位情況是這樣的:

第一排,第三個座位:蘇茜·泰勒,圓頂狀的腦袋,齊肩金髮。

第二排,第四個座位:艾賽亞·哈達德,脖子後面有痤瘡疤痕,黑色短髮。

第三排,第一個座位:吉馬·科本,運動夾克上有頭皮屑,油膩膩的暗灰褐色金髮。

第三排,第二個座位:阿勒·錢多克,灰色長頭巾。

第三排,第三個座位:珍妮·鮑徹,黑色玉米辮髮型。

這就像玩猜猜看遊戲嗎?從後面看,可是跟玩其他遊戲不一樣的是,我在這個遊戲中是有勝出機會的。當然,除非我的同學轉過身來,或者讓我辨認同一排的同學,我右邊更遠處的同學。我在這個位置上,還沒法記住他們的頭型。

「代數方程可以用y=mx+c。」湯普森夫人說,「我們可以畫一個直線圖。每個人在鈴響之前先開始畫,我們下次從這裡接著畫。」

我把尺子忘在家裡了,不得不用資料夾的邊沿來畫線。今天早上我整個人都不對勁。

從第二排第五座噴出橙汁色:捲曲的紅頭髮。

莉迪亞·泰勒正在和湯普森夫人爭論。

「我發誓,這是上帝誠實的真相。」她大聲說。

「彆著急,莉迪亞。」湯普森夫人呵斥道,像個憤怒的海龜,「在你再一次放學後留校之前,我建議你先把你的故事講順。」

把線畫直。

把故事講順。

那些都是最好的故事,卻也是最難講的故事。

盧卡斯·德魯裡會把碧·拉卡姆的真實故事講給理查德·張伯倫聽嗎?他已經給警察講了什麼?我不明白他們怎麼捲進來了。

「你感覺還好吧,賈斯珀?你要不要借我的直尺,好讓你畫一條標準的直線?」

湯普森夫人已經結束了跟莉迪亞關於把故事講順的爭論。我盼望她贏,做一個數學老師必須聰明才行。她站在我的課桌旁,盯著我可憐的直線圖。圖在她嚴格的凝視下羞愧地捲了起來。

銀黃色線環在空中舞動著。

「你們被鈴聲救了。」湯普森夫人說道。

她說錯了,我根本沒有得救。這是第一堂下課。我再也不能躲藏在她的課裡了,我不得不鼓起勇氣進入走廊。

「一切都好吧,賈斯珀?你在發抖。」

我和湯普森夫人總是在一個頻道上。她理解圖案,需要秩序。我想告訴她我肚子裡有一道口子,像一張嘴。就在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的時候,這張嘴張開又合上了;這疼痛造成的尖尖的銀色星星在我皮膚上舞蹈。

不要把你對碧·拉卡姆做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閉上你的嘴。

我沒有回答就離開了教室,因為我不想說謊。我可以對別人說謊,但是不能對湯普森夫人說謊。事實就是,我不知道我怎麼受的傷。我不記得我的肚子是怎麼弄成這樣的。我只能回憶起星期五夜裡的一些片段,我的大腦遮蔽了其餘部分。很模糊,辨認不出明顯的色彩。

我最好的猜測是什麼?

在我用刀謀殺碧·拉卡姆的時候,意外地砍傷了自己。

*

一雙手從一群黑褲子裡伸出來,黑色的運動夾克從走廊那頭移動過來,把我猛地推到了牆上。說實話,我大吃一驚,因為迄今為止我還沒被抓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