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能做到,對吧?」他問道,「這不是一個大問題,是不是,賈斯珀?鑰匙放在常放的地方,在花盆下面。」

我把碗推開,像拿武器一樣揮舞著勺子。

太過分了,我不能這樣做。

三顆脆穀樂淹死了,我無法決定是不是該拯救它們。它們應該學會游泳,但是見死不救是不對的,就像不給999打電話一樣。

「是的,我能做到,好的。這不是問題。」

這是個問題,我的問題。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在碧·拉卡姆家的窗戶旁守望。

「我昨天夜裡說的話都算數,」他邊說邊咬著培根,「你我都需要改做其他事情。你應該遠離碧·拉卡姆家,你連她家的邊兒都不要沾。」他咀嚼著,下巴發出咔噠聲,呈現淺粉紅色,「我可不想從哪個鄰居那裡聽說你放學以後餵過長尾小鸚鵡。你明白嗎,她家前花園是不可以去的禁區,後面的小通道也不可以去。」

勺子從我的手裡掉到了地上,發出帶點紅色的叮噹聲。「哪個鄰居會告訴你我餵過長尾小鸚鵡?」我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挪動,我的五英鎊紙幣發出輕微的爆裂聲。我很高興,他沒有看見我口袋裡冒出的灰濛濛的薄荷綠色,他看不見任何顏色。他看不見我,至少看不全。

爸爸發自肺腑地哈哈大笑,是柔和的黃褐色。

「我不會說出我在這條街上的臥底的,那樣會穿幫的。」

這對於我來說可是個新聞,不過不是好的那種,比如中了彩票,或者發現了抗癌藥。我們這條街上有間諜,不同於我這樣拿著雙筒望遠鏡看他們的窗戶,記下人們的所作所為。不同於那些坐在黑燈瞎火的貨車裡的探員,逼迫我和爸爸交代碧·拉卡姆屍體的情況。

大衛·吉爾伯特就是那個叛變的間諜嗎?我敢打賭就是他。

我一直以為大衛·吉爾伯特只是在觀察長尾小鸚鵡,伺機獵殺它們。

他一直在哄騙我,說我觀察的懷疑物件是錯的。

「是的,爸爸。你我都需要改做其他事情。」就像昨夜的那輛貨車,就可能再返回來偵查我。

「好兒子。現在把它吃完。你需要增強體質。」他把碗向我推過來,牛奶灑了出來。

「我不餓。」

「我要烤點麵包。要不我解凍一個硬麵包圈?」

我把座椅推回去,走進了客廳。我慢悠悠地把胳膊伸進我的一件冬天穿的舊大衣裡。我能找到的衣服也只有這件了。

「這是什麼,兒子?」

爸爸跟我進了客廳。

開始,我還以為他有了x光透視能力,想搜我的身,把那五英鎊紙幣搜走,誰知他對運動上衣視而不見,窺視我的襯衫裡面,儘管我告訴他我已經換了衣服。

「這樣看起來好多了。」他說道,「記住,不要給別人看你的肚子,不要圍著操場跑,那樣會大大惡化的。」

「沒人追我的話,我不會跑,一旦有人追我,我就必須脫身才行。」我指出,「只有這樣才合乎常理。我不能紋絲不動地站著等著別人來抓,那是愚蠢的行為。」

「賈斯珀……」他的目光深深地印入我的額頭。

「怎麼?」

「我們會熬過去的,我保證。」

最近爸爸保證得太多了。我不會讓他兌現這個承諾的,更重要的是,不會讓他去兌現其他所有的承諾。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啟了前門。爸爸今天早晨不能送我上學了,因為他一整天都要忙工作。他走到花園小路的盡頭。我知道他的目的——他要確保我不穿過馬路,經過碧·拉卡姆家門口。他要確保我不會變本加厲,走進她家的大門,把鳥食罐裝滿。不過,我做不到,因為他把我那袋鳥食藏起來了。

我回頭觀望。他一進屋,我就開始飛跑,肚子一陣疼痛。我必須儘快離開這條街。我聽了爸爸的警告以後,變得很小心,要確保大衛·吉爾伯特沒有一路尾隨著我,從文森特花園街直接進入彭布羅克大道。

我抵達哈伯恩街時,百分百地肯定只有我一個人。我抽出碧·拉卡姆殘缺不全的玩偶。這是被我摔碎的第一個瓷質女士玩偶,我努力把她黏合復原。可是她不喜歡現在的樣子:有疤痕的面孔,被毀了的長袍和破碎的太陽傘。

殘破不全。

她在責備我。

我把她扔進垃圾箱,就急急忙忙趕往學校。

我感覺愧疚,可這也是我能做的最善意的事了。

我幫不上她。

我無法讓她恢復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