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瓶綠色)
傍晚
那天夜裡躺在床上,我的食指摸索著《鳥類百科全書》上頸部帶有色環的長尾小鸚鵡。成年雄性長尾鸚鵡很容易識別,因為它的頸部有粉黑色的色環。雌性的頸部也有色環,但色環的顏色跟它們身體的顏色相近,都是綠色,分辨起來更難。
總共死了十二隻。
碧·拉卡姆死之前並沒有告訴過我有多少雄性和雌性長尾小鸚鵡被屠殺。在鳥巢被拋棄之前,我現在必須未雨綢繆,著手做新的統計。
我們從警察局回到家裡以後,爸爸問我下午還能不能去上課。就在他做乳酪烤麵包片,給我找治療肚子疼的止疼藥時,我抓起我那半袋鳥食衝出去。我要在他阻止我之前跑到走廊。
不要去碧·拉卡姆家喂長尾小鸚鵡。
能保證嗎?
不要為了鳥,把蘋果片放到外面前花園的地上,會招老鼠的。
能保證嗎?
不要再給999撥電話。
能保證嗎?
這是個灰色的詞,帶粉色調,邊緣曲曲彎彎的,總會讓我的肚子裡產生一種奇怪的痛感——跟肚子外部的感覺不一樣,肚子外部目前火燒火燎的感覺像乾冰,看起來像半張開的嘴巴。
我嘴上答應著,可是手指卻在背後交叉,意思是說的不算數。總得有人喂長尾小鸚鵡,因為碧·拉卡姆再也不能餵了。
爸爸還沒有意識到,然而,碧·拉卡姆的家已經在抓人眼球了。從星期五深夜到現在,前花園的六個鳥食罐已經空了。她再沒有掛過花生,沒有擺出裝有蘋果片和板油的盤子。碧·拉卡姆再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把音樂放得震天響。長尾小鸚鵡再也沒有唱過小夜曲,左鄰右舍再也沒有抱怨噪聲。今天早些時候,她再也沒有開啟前門,等待那些學鋼琴和吉他的小學生放學以後,從下午四點開始,以四十五分鐘為單位,按照預約的時間表陸續前來。她的家自星期五以來一直黑著,沒有動靜。星期五——碧·拉卡姆死去的靛藍色日子。
我知道這些重要的證據,因為自爸爸禁止我走出家門給長尾小鸚鵡餵食後,我就把自己關在臥室裡。起初,我專注地畫媽媽的聲音,可是卻失去了顏色。
好難。
他說他那天要在家裡工作,可是,我畫畫的時候,能看見樓下電視的顏色。半小時以後,當媽媽真實的鈷藍色不肯現身,而電視的黑色和銀色條紋越來越讓人心不在焉,我放下了藍色顏料管,拿著我的雙筒望遠鏡站到了窗前。
像往常一樣,我把所有相關的活動都記錄下來,我啟用了一個新的矢車菊色筆記本。我特地用了個新本子,因為這似乎理所當然——把我「後來的」筆記與「先前的」筆記分開,不要被「先前的」筆記汙染。
下午三點三十五分:雄性長尾小鸚鵡飛進樹枝裡,枝頭有漿果。
下午四點零二分:碧的鋼琴課。穿翠鳥藍外套的男孩遲到了兩分鐘。跑上小路。看空空的鳥食罐。敲門,出現紙盒的顏色。門沒開。穿翠鳥藍外套的男孩走上街道。
下午四點十一分:一個枝頭上有五隻長尾小鸚鵡雛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