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埋屍超市

「招了沒?」黃支隊問。

偵查員搖了搖頭:「反覆強調他沒有殺人,但是對於昨晚的行蹤,他隻字不提。」

「去火車站調一下監控,看他到底有沒有去上海。」黃支隊說。

偵查員面露難色:「這,火車站那麼多人,有些難度啊。」

「不用,」我說,「去查一下賓館開房登記,我突然覺得他不像是兇手,他之所以不提昨晚的行蹤,可能有其他原因。」

黃支隊驚愕地看著我,愣了一會兒,轉頭對偵查員說:「去辦吧。」

黃支隊看著偵查員離開觀察室,對我說:「你這樣說是不是武斷了些?如果因為你的直覺改變了偵查思路,可不是小事。」

我搖了搖頭,說:「不僅是直覺,我覺得死者的損傷有些奇怪。」

「你是說她額頭上那些密集的小創口?」

「是的。」我說,「如果不是用藥致暈死者,在死者清醒狀態下同時形成額部創口和頸部損傷,除非這件事不是一個人做的。如果是劉偉想殺她,不需要找個幫手那麼麻煩。」

「時間不早了,」黃支隊說,「各項檢驗和調查的結果夜裡才能出來,你先休息吧。」

躺在賓館的床上,現場的情景在腦海中一幕幕呈現。突然,被水槍衝倒的大衣櫃的樣子閃入我的腦海裡。

「不對啊,衣服、被褥怎麼會在大衣櫃下?」我自言自語道。我彷彿想起白天現場勘查的時候,發現大衣櫃的下方好像壓著衣服和被褥。總覺得好像有些不對頭的地方,可是不對頭的地方在哪兒呢?

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

因為有心事,所以我起了個大早。專案組會議室正在彙報昨天一天的工作情況。

「經比對俞婉婷平時所用牙刷上的dna,和死者的dna吻合,確證死者系俞婉婷。經過對俞婉婷的心血進行毒物化驗,可以排除俞婉婷生前有中毒致死或致暈的可能。通過對現場多處多點位提取的灰燼進行理化檢驗,可以判斷現場有多處起火點,但是沒有助燃溶劑。也就是說,兇手殺人後,在超市裡多處可以燃燒的貨物上點火,導致大火。」雲泰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所長彙報道。

「可是在多處點火,也不需要半個多小時啊。」我說,「我們法醫判斷,死者死後至少半小時以上,現場才點火。」

「兇手在做什麼呢?」黃支隊說。

「另外,」我說,「如果排除了死者有中毒致暈的可能,通過法醫檢驗死者頭部損傷也不至於致暈。那麼,死者為什麼會在清醒狀態下,保持一個固定不動的姿勢,讓兇手來敲擊她的頭部?還有,兇手是如何一邊掐壓死者的脖子,一邊用鈍器打擊死者的頭部?」

「騎在她身上,一邊掐脖子,一邊打。」有偵查員說。

「不可能。」我說,「我們知道,手指接觸頸部,只會留下小片狀出血,手掌接觸,才會留下大片狀出血。經法醫檢驗,死者頸部兩側的肌肉都可見大片狀出血,說明是有兩個手掌同時掐住死者的頸部兩側,壓閉氣管和頸動靜脈,導致窒息死亡。這個時候,兇手沒有其他多餘的手去打擊死者頭部。」

「為什麼可以肯定是同時形成兩種損傷呢?」

「因為兩種損傷都有明顯的生活反應,額頭部的損傷也只有死者頸部被壓住,頭部位置相對固定的時候才能形成。」我說。

這時候,負責對劉偉進行外圍調查的民警推門進來,說:「劉偉的嫌疑排除了。」

4

「查到什麼了?」黃支隊早有心理準備。

「劉偉案發當天確實沒有離開雲泰。」偵查員說,「經過對入住登記的查詢,我們發現劉偉當天上午在一家賓館開了一間房。我們調取了該賓館的監控影片,劉偉是上午十點開房入住,第二天早上七點離開的。」

「也就是說案發時他並沒有離開房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離開直接去殯儀館的,是嗎?」我問。

「是的,」偵查員說,「確定他沒有作案時間。」

「看來我們抓錯人了。」黃支隊說。

「沒有抓錯人。」偵查員喜上眉梢地說,「和劉偉一同入住的還有一名女子,通過面部比對,確定是一名外號叫瑩姐的女子,這個瑩姐涉嫌一起團伙販毒案。目前可以肯定劉偉和這樁販毒案有關係,我們已經通過劉偉獲取了瑩姐的線索,現在派人去抓了。」

「可是劉偉手臂有抓傷啊。」我說。

「這個我們也問了。」偵查員說,「劉偉和這個瑩姐有一腿,抓傷是在親熱的時候被瑩姐抓的。」

「看來這個劉偉是真的不想我們對他老婆動刀,他還是真的愛他老婆的。也怪不得他對那天晚上的事情隻字不提,一是犯法,二是對不起他老婆。」黃支隊說,「也好,順帶破了一起販毒案件。不過,這樁命案,我們應該從何處下手呢?」

我喝了口水,說:「再去現場看看吧。」

重新回到案發現場,我彷彿比上次勘查有了更多的信心。想起在賓館思考的問題,我徑直走到大衣櫃的旁邊。我沒有記錯,大衣櫃的下方確實壓著一些衣物和被褥。

我叫來兩個偵查員,合力把大衣櫃扶起,大衣櫃下方散亂地堆著一些衣物和被褥,大衣櫃壓痕以外的部分都被完全燒燬了。我拉開大衣櫃的門,兩扇門是靠強力吸鐵石關合的,門沒有上鎖。

衣櫃裡面還掛著幾件大衣,沒有被大火燒燬。我戴上手套,伸手去檢查大衣的口袋和大衣櫃裡的其他雜物。檢查中,我發現了一個相框,拿出來看,裡面是一張俞婉婷和劉偉在冰天雪地中的合影。照片上的俞婉婷身穿一件藍色的羽絨服,蜷縮在劉偉的懷抱中,笑容燦爛。

「把這張圖片技術處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看清衣服的牌子。」我把照片遞給身邊的黃支隊。

大衣櫃的旁邊,放著一個不鏽鋼的茶杯,已經被燒得變了形。我走過去拿了起來。茶杯挺重的,底座是圓形的稜邊。我用聯苯胺測試了一下底座,出現了潛血反應。

「這個茶杯底座直徑5cm,呈圓形稜邊突起,和死者額部的細小創口剛好吻合。茶杯底座又有潛血反應,說明這個茶杯很可能就是兇器。」我說。

「可惜茶杯已經被燒,黏附大量灰燼,已經沒希望從這上面提取到指紋了。」黃支隊說。

「或許它對我們的下一步推理分析有一點兒用處。」我胸有成竹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不鏽鋼茶杯。

我繞過正在用篩子清理現場灰燼的痕跡檢驗民警,走到超市的收銀臺前。收銀臺是玻璃製作的,已經被完全燒燬,櫃檯裡放著的雜物都已無法辨認。我撿起一截鐵棍扒拉著櫃檯裡的炭末,突然,在外面明媚的陽光照射下,一個亮閃閃的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找來痕檢民警照了幾張櫃檯的照片,然後小心地圍繞閃光的物體把周圍的灰燼分離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堆一元錢、五角錢的硬幣。

「這是超市老闆放錢的錢盒?」我說,「這個私人小超市是沒有電子收款臺的,看來收的錢都是放在這個錢盒裡。」

痕檢員用篩子慢慢篩出了硬幣附近的灰燼,說:「據痕檢角度看,這確實是一個錢盒,應該是用竹籃編制的。」

「我知道了。」我說,「雲泰盛產螃蟹,就類似那個裝螃蟹的竹籃是嗎?」

痕檢員點了點頭:「不過基本已經被燒燬了。」

「有紙幣的殘渣嗎?」我問。

痕檢員搖了搖頭。

黃支隊這時候走了過來,說:「剛才你說的照片通過技術處理,可以看出俞婉婷穿著的羽絨服胸口繡有mcc商標字樣。看來和我們在死者臉上提取的布片很吻合啊,你是在懷疑兇手就是用照片上的這件衣服遮蓋死者臉部的嗎?」

我搖了搖頭,說:「師兄,這是一起以侵財為目的的殺人案件,兇手不一定和死者熟識。」

黃支隊低頭思考了一下:「有依據嗎?」

「有。」我胸有成竹,「首先,剛才我們在櫃檯附近發現了死者收錢用的錢盒殘骸,裡面有一些硬幣,卻沒有任何紙幣的殘渣。」

「紙幣可能都被燒燬了啊。」黃支隊說。

「不會,」我說,「竹子是隔熱效果不錯的材料,竹籃尚未被燒燬殆盡,那麼放在它裡面的紙幣即便是燃燒,也不會一點兒殘渣都不留下。」

「會不會是死者把紙幣都收起來了?」痕檢員說。

「那倒不會。」黃支隊說,「據調查,俞婉婷平時離開超市,也只拿一些一百元的大鈔,零錢再多也不拿走,更別說她知道案發當天自己不離開超市。」

「那就是說錢盒裡應該有一些紙幣,即便是十塊、幾十塊的紙幣也應該有一些,」我說,「現在沒有了,只有一種可能,被別人拿走了。」

黃支隊點點頭:「接著說。」

「還有,」我說,「開始我們認為兇手把衣服覆蓋在死者的臉上,是熟人作案的特徵。排除了劉偉的嫌疑後,這個問題就一直困擾著我。今天看來,兇手之所以用衣服覆蓋住了死者的面部,純屬意外。」

「現在我們已經確定,覆蓋在死者面部的,是她自己的一件藍色羽絨服。」我走到大衣櫃旁邊,說,「現在是夏天,羽絨服不可能放在外面,應該是放在大衣櫃裡面的。死者睡的床上有毛巾毯,有床單,兇手為什麼不用這些順手能拿得到的東西,而非要去拿應該放在大衣櫃裡面的東西蓋死者的臉呢?」

「不能肯定羽絨服就是放在衣櫃裡面啊。」黃支隊說,「沒有依據,說不定就是疊在床頭當枕頭呢?」

「別急,我還有推斷。」我一邊拉開大衣櫃的門,一邊說,「這個大衣櫃的門是通過強力吸鐵石閉合的,不用一點兒力氣是打不開的。也就是說,兇手有主動開啟大衣櫃大門的動作,還有把大衣櫃裡的衣物、被褥翻出來的動作。」

「不能是被高壓水槍衝倒以後,衣服、被褥掉落出來的嗎?」黃支隊說,「如果是兇手事先翻動出來的,被翻出來的衣物應該會被完全燒燬了啊。」

我說:「如果是消防動作導致大衣櫃倒下,並且倒下的同時裡面有東西掉落,則大衣櫃的門應該是開著的。不可能是在大衣櫃倒下的瞬間,裡面的衣物掉了出來,大衣櫃倒下後,門又合上了。即便那麼巧能合上,也會把地上的衣物夾一部分在門內。你們再看,大衣櫃後面的腿比前面的長,放不穩,所以我分析是兇手火急火燎地翻動大衣櫃,把衣物拽出了衣櫃,在關門的時候,因為緊張,用力過度,大衣櫃向後傾倒,碰撞牆壁後,由於反作用力向前倒下,才造成了這種現象。」

說完,我指了指大衣櫃後方牆壁上的一個新鮮磕碰痕跡。

大家點頭。

我接著說:「根據上述兩點,結合死亡時間的推斷,我們可以判斷,兇手在殺死死者後,用了半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來翻動超市,尋找財物,至少翻動了櫃檯和大衣櫃。兇手的目的應該是侵財。」

「侵財多數不會是熟人,即便是認識的人,也很少有非常熟識的人。」黃支隊說,「可是這個案子明顯應該是熟人作案啊。」

「不,」我說,「我現在覺得不一定是熟人作案,至少不是非常熟知的人。」

「可是事實是俞婉婷把兇手從西側大門帶到了東頭的居住區域。」黃支隊說,「不是熟人的話,那麼這個俞婉婷也太沒有警惕性了吧?深更半夜敢把陌生人帶進自己的屋子?我覺得不太可能。這個俞婉婷還長得這麼漂亮,晚上估計還穿得比較少,她就不怕陌生人?」

「這個問題我也矛盾過。」我說,「不過我剛才仔細地篩了一下屍體附近的灰燼,現在我搞清楚了屍體附近的這個貨架擺放的是什麼貨物,所以我也就理解為什麼俞婉婷會在衣冠不整的狀態下,帶個陌生人走進自己的超市了。」

我用止血鉗夾起屍體位置附近倒伏的貨架下壓著的一片塑膠包裝紙碎片,上面印著「七度空間」。

「師兄,明白了吧?」我笑著說,「我的推斷,有沒有道理?」

5

黃支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偵查員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道:「這是怎麼個意思?」

黃支隊說:「屍體附近的貨架是放衛生巾的,所以我們現在懷疑,兇手是個女人。如果是女人,半夜來買衛生巾,俞婉婷很有可能會放鬆警惕,帶她到放置衛生巾的貨架附近,然後兇手趁機行兇。」

「師兄忘了吧?」我打斷黃支隊的話,「我們開始懷疑不是劉偉作案的依據,是我們覺得本案應該是兩個人作案哦。」

「哦,對對對。」黃支隊說,「女人可能只是敲開門的,兇手應該是個男人。」

我說:「我們在屍體上發現了兩種損傷,都有生活反應,也就是說,我們覺得一個人不可能在雙手掐壓死者頸部的同時,又拿鈍器打擊死者的頭部,所以我們開始就懷疑是兩人作案。屍體上的兩種損傷反差極大,掐壓頸部的力度非常大,導致了頸部的軟骨都嚴重骨折,但是頭部的損傷比較輕。今天我又找到了這個兇器——茶杯,這麼重的茶杯,如果是力氣很大的人揮舞起來,反覆擊打在死者頭上,很容易造成顱骨凹陷性骨折,但是屍體上只有輕微的表皮和皮下組織損傷。」

我嚥了口口水,接著說:「經過現場勘查,現在我更加可以肯定,兇手應該是一男一女。女的騙開超市大門,男的趁俞婉婷帶女人進入現場的時候溜門入室,在床邊這個貨架附近將俞婉婷按倒,掐壓住她的頸部。女人則順手拿來一個不鏽鋼茶杯反覆打擊俞婉婷頭部,逼她說出錢的位置。由於男人的力氣過大,將俞婉婷掐死,於是他倆翻動超市,拿走了櫃檯裡的紙幣,在超市裡容易起火的貨物貨架處點火,毀屍滅跡,然後離開。」

「可是,這樣的案子,從什麼地方找突破口呢?」黃支隊一籌莫展。

「別急,師兄,」我說,「我們去巷子口看看。」

我和黃支隊繞著這條兩三百米長的巷子走了一圈,有了很顯著的發現。這是一條兩頭通馬路、中間封閉的巷子,也就是說,兇手如果想進入現場地段,必須從巷子的兩頭進入,離開也是這樣。巷子的東頭是一個三岔路口,有紅綠燈,也就是有監控錄影。巷子西頭有一家銀行,門口也有監控。

「等於是我們掌握了小巷兩頭的進出口資料。」我說,「通過看監控,應該可以發現可疑的人員吧?」

黃支隊搖了搖頭,說:「這個偵查部門早就想到了,奇怪就奇怪在這兒,案發時間段附近,沒有任何可疑的人進入巷子或者離開巷子。」

「那就說明犯罪分子在案發時間段附近,就住在這個巷子裡,作完案也沒有離開。」

黃支隊說:「可是這裡只有店面,沒有住家啊。」

我說:「可是我們當天看見著火,哪裡來的那麼多圍觀群眾呢?」

「你提示我了,」黃支隊說,「這裡有家網咖!雖然現在網咖不準通宵營業,其實這些網咖還都是偷偷摸摸通宵營業的。」

我笑著說:「那就去看網咖的監控吧!」

調取了網咖當天晚上的監控錄影,很快我們就發現了線索。一個穿白色衣服的魁梧男子和一個短髮女子在案發當晚十點多先後離開網咖,但是沒有去服務檯結賬。晚上十一點四十分,這兩個人又一起回到了網咖。十二點十分,兩人又和網咖的數十個人一起出了網咖,應該是去圍觀滅火現場的。

「原來當天兇手和我們一起在現場。」我感覺背後一陣發涼,轉頭問偵查員,「網咖的上網記錄呢?」

偵查員攤了攤手,說:「這些網咖晚上偷偷摸摸開張,都不登記身份證,所以掌握不了上網人的資訊。」

「唉,這麼好的線索,因為網咖不守規矩,沒戲了。」我無奈地說。

「可是這個短髮女子出門的時候穿的是紅色的t恤,回來的時候穿的卻是淺色的。」黃支隊看出了一些蹊蹺。

我想了想,說:「我還記得我們在床板處發現噴濺狀血跡區域中間有個空白區。這個空白區應該就是拿杯子打擊死者頭部的人站的位置,她的存在擋去了一部分噴濺血。」

「你是說,她是因為衣服上黏附了血跡,怕人發現,所以換了衣服?」

我搖了搖頭,說:「監控上看,衣服的款式應該是一樣的,就是顏色不太一樣。嫌疑人的身材明顯比俞婉婷瘦小多了,不可能是在現場換上俞婉婷的衣服。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嫌疑人反穿了衣服。」

「我去問網咖老闆。」偵查員跳了起來,快步出門。

我和黃支隊在專案組耐心地等了兩個多小時,偵查員才推門進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黃支隊問。

偵查員高興地說:「因為我們直接把犯罪嫌疑人抓回來了。」

這個喜訊出乎意料。

偵查員說:「網咖老闆稱當天晚上上網的人很多,自己在服務檯裡側早早睡覺了,網管看了監控也不認得嫌疑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去又什麼時候回來的,上網有押金,所以也不用怕他們跑。但當我們提出這個人可能反穿衣服的時候,網咖老闆說晚上起火的時候他也出去圍觀了,無意中看到了我們說的那個反穿衣服的嫌疑人。他認得是在網咖隔壁打工的服務員李麗麗,當時還在奇怪這小妮子為什麼要反著穿衣服呢。」

「太符合了!」我興奮地道,「正好在附近打工,和俞婉婷怎麼說也是個面熟,俞婉婷就更加可能對她沒有警惕了。」

「我們去聽聽審訊情況吧。」黃支隊高興地說。

對李麗麗的審訊無法開展,李麗麗拿著一份診斷為懷孕的b超報告,在審訊室裡不停地哭、不停地吐,就是一個字也不說。

於是我和黃支隊來到了審訊李麗麗的男朋友陳霆威的審訊觀察室。審訊室裡,偵查員遞給渾身發抖的陳霆威一根菸。陳霆威搖了搖手,說:「謝謝,我不會。」

偵查員說:「說吧,從網咖的監控裡已經看到你了。」

陳霆威瑟瑟發抖,說:「其實我也不想,其實我也不想啊……我和李麗麗都在外打工,每個月的工資加在一起只有不到兩千塊錢,還要寄回老家給雙方父母一千塊,我們真的活不下去啊,現在麗麗又懷孕了,一罐奶粉都要一百多,我們怎麼養得活自己的孩子?」

我看著眼前這個魁梧的二十歲男孩,心中浮起一絲惻隱。

陳霆威說:「麗麗說這個婉婷超市每天都有好幾千塊錢的進賬,我們就準備去偷。晚上我們估計她關門回家了,就從網咖出去,到超市撬門,沒想到剛撬了一下,就聽見超市裡有動靜,於是我就趕緊躲到了一旁。麗麗很沉著,沒有躲開。超市老闆拉開卷閘門上的小窗,看見是麗麗,就開啟了卷閘門。麗麗說自己正在上網,突然來了例假,要買衛生巾,就來敲敲門試試,結果婉婷姐還真在。於是超市老闆就和麗麗說笑著走進去了。進去前,麗麗給我使了個眼色。我知道她是示意我去搶劫。我趁黑溜進卷閘門,看見老闆正背對著我看麗麗挑選衛生巾,我就撲了上去,按倒老闆,掐她。麗麗跑過去拉下卷閘門,又不知從哪兒拿了個茶杯回來打老闆的頭部,問她錢在哪裡。可是老闆就是不說話,我一生氣就使勁兒掐她,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她就不動了。我們見她死了,很害怕。麗麗說不能白殺個人,於是我們就開始到處找錢,可是隻在櫃檯裡找到了幾百塊的零錢。」

「你們為了毀屍滅跡,所以燒了超市,是嗎?」偵查員厲聲道。

陳霆威哭著點頭。

「案子破了,這兩個孩子,再窮也不該犯法殺人啊。唉,可惜了。」我嘆了口氣。

「我覺得我們的證據還不太紮實。」黃支隊擔心地說道。

「有監控證明他們在發案時間內離開網咖,又有口供,而且李麗麗應該還有血衣。」我還沒說完,就聽見審訊室裡偵查員說,「你們當天晚上穿的衣服呢?」

「麗麗回家就洗乾淨了。」陳霆威抽泣著說道。

我看了看黃支隊,說:「真被你說中了,現在沒物證了。」

「是啊,證據鏈不完善。」黃支隊說,「雖然他是主動招供了,但是如果碰見個無良律師唆使,上庭翻供,說是刑訊逼供什麼的,不好辦啊。」

「別說人家律師,」我笑著說,「證據鏈不完善,是我們的責任,律師質疑是對的。我們去他們倆租住的房子裡看看吧。」

看得出來,這一對小青年還是很勤快的,租住的房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監控錄影裡看到的他們穿著的衣物已經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櫃子裡了。

黃支隊拿出來仔細看了看,說:「洗得很乾淨,找到血的希望不大了。」

我搖了搖頭,走到一個五斗櫥附近,隨意拉開其中一個抽屜。抽屜裡赫然放著幾條白沙、紅塔山香菸。

「我們有證據了。」我一邊招手讓偵查員過來拍照,一邊和黃支隊說,「監控裡,陳霆威出去、回來都是拎著一個包的,雖然看不清包的外形變化,但這些香菸很有可能是用那個包拎回來的。」

「煙的檔次不高啊,」黃支隊說,「會不會可能是他自己買來抽的呢?」

「他不抽菸。」我笑著說,「審訊的時候,他拒絕了偵查員遞給他的香菸,說他不會。」

「那他拿這些廉價煙回來做什麼?」偵查員問。

「我覺得吧,可能不止這幾條,應該有其他高價煙,已經被他賣了。」我說,「因為他不抽菸,可能不一定認識這種白沙煙,所以一起拿來,只是賣不掉罷了。」

黃支隊點點頭,開始下達指令:「嗯,可能性極大。一方面通過菸草公司驗證下這幾條煙是不是配送到婉婷超市的;另一方面調查附近回收禮品的店鋪,找到被他賣掉的香菸。」

雲泰市公安局的辦案效率很高,在第二天早上我離開雲泰的時候,黃支隊就走過來對我說:「證據查實了。」

我搖了搖頭,對這一對可憐、可悲又可恨的小青年表示了惋惜:「他倆的父母,還有麗麗肚子裡的孩子,以後該怎麼辦呢?」

基因型,又稱遺傳型,是某一生物個體全部基因組合的總稱。它反映生物體的遺傳構成,即從雙親獲得的全部基因的總和。通過dna檢驗技術,可以分析個體基因型從而進行同一認定。

見法醫秦明系列永珍卷第一季《屍語者》中「天外飛屍」一案。

鬥拳狀,人體遇到熱反應後,肌肉組織收縮,導致肢體攣縮,屍體會形成看似拳擊的姿勢,稱為鬥拳狀。

約束傷,兇手在行兇過程中,如果對被害者進行約束,則可能會在被害者身上的雙側肘、腕關節和膝、踝關節等處留下損傷,這些關節處的皮下出血,就是約束傷。

潛血反應,當現場黏附的血跡量極少,肉眼無法觀察得到時,可通過魯米諾、四甲基聯苯胺等化學藥劑顯現出來極微量的血跡形態,這就是潛血反應。

「七度空間」,是一種衛生巾的牌子。


作者「秦明」的其他小說

法醫秦明(1-5部)》《法醫秦明: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