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案 深山屠戮

導致這邊一組屍檢工作慢的原因,還有盧桂花的頸部繩索比較複雜。雖然複雜,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繩索沒有提空,而是交叉。雖然她也是吊在窗框上,但是和佔理想不同,她是被勒死的。

在剪下電話線一樣的繩索之前,我們必須搞清楚繩索的層次和次序,這樣才能分辨出勒的先後順序。繩索有頭髮和血跡的干擾,分辨工作比較困難。但最終我們還是搞清楚了,盧桂花的脖子上,有兩條繩索。第一條繩索是單股線,在頸部交叉打個活結。這條繩索剪下後,暴露出來的索溝有明顯的生活反應,而且索溝周圍擦傷明顯,說明死者當時有明顯的掙扎跡象。這條索溝,也是導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第二條繩索壓在第一條上面,其下索溝沒有生活反應,說明這是兇手等死者死亡後,又在其脖子上勒上的一根繩索。這根繩索也是單股線,在頸部打了個活結,繩頭系在了窗框上,讓死者處於一種上半身懸吊的姿態。

「這是什麼意思?」大寶說。

我說:「說明兇手殺死盧桂花後,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比如殺小孩。那麼他害怕盧桂花沒死,又活過來,所以給她加了一道繩子,吊起來,加固她的死亡。」

這一組進展慢的原因,還在於盧桂花的屍體上損傷不少。

除了頸部複雜的索溝和繩索以外,盧桂花的頭上、雙臂和背部都有很多損傷,有些損傷很有特徵性。

比如她頭部有三條創口,是呈條形的,條形的一端有分叉,這種損傷提示致傷工具是一個條形的鈍器。經過頭顱解剖,死者頭部的創口下方並沒有顱骨骨折,說明工具不是金屬質地的,那麼極有可能是木質或者竹質的。

比如她背部的損傷,除了有兇手在勒死她的時候擠壓她的背部造成的損傷外,還發現了幾處「竹打中空」的現象。所謂「竹打中空」,又叫鐵軌樣挫傷或中空性挫傷,是指圓形棍棒狀致傷物垂直打擊在軟組織豐富的部位形成的一種特徵性挫傷,表現為兩條平行的帶狀出血,中間夾一條蒼白出血區。這種挫傷能清楚地反映致傷棍棒的寬窄、直徑或形態特徵。原理主要是棍棒打擊在平坦位置後,受力部位的毛細血管內的血液迅速向兩邊堆積,導致接觸面兩邊軟組織內毛細血管爆裂,形成兩條平行的皮下出血。這一特徵,說明兇器可能是一根圓柱形的棍棒,或者說,是至少有一個圓弧面的棍棒。

在我們就快確定致傷工具的形態的時候,又在她上臂上發現了直角狀的挫傷。這是抵抗傷,說明兇器是有一個直角稜邊的棍棒。

那麼,什麼工具既是條形的,又有圓弧面,還有直角稜邊呢?

我們一時沒了答案。

但就在這個時候,另一臺解剖已結束,確定死者的死因是自縊。這個問題因為氣氛瞬間輕鬆,而暫時放了下來。

經過對盧桂花的解剖檢驗,確定她的頭部損傷只導致少量出血,沒有顱腦損傷。死者的死因是勒死,死亡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左右。

因為盧桂花的死亡在佔理想之前,這更加印證了佔理想殺死盧桂花後自殺的推測。

輕鬆的氣氛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隨著兩個孩子的屍體被抬上解剖臺,整個解剖室裡的氣氛突然又凝固了。剛剛還在談笑風生的技術員們,現在一個個唉聲嘆氣。

「太殘忍了,殺孩子幹嗎?多可憐啊!」

「是啊,我最看不得小孩子被殺了。」

「你看他哪兒像死了?明明就像是睡著了。」

確實,小孩子的皮膚嫩,有光澤,即便是死後也是這樣。而且小孩子死亡後,屍斑一般都不太明顯,所以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眼看上去和成年人的屍體就是不一樣。

聽他們這樣一說,我手中的手術刀都開始微微發抖,不忍落下。

再一次確定兩個孩子的屍斑和屍僵狀態,確定了兩個孩子真的死亡了,屍體檢驗工作才繼續開始。

兩個孩子都是被勒死的。女孩子佔麗麗頸部的繩索和佔理想自縊的繩索一致,麻繩,繩結在頸側,是兩股繩子,在一端形成繩套,套住頸部勒死的,這和佔理想自縊的繩結是一樣的。男孩子佔為武頸部的繩索是塑膠繩,在頸部交叉打活結勒死的。塑膠繩很光滑,我甚至在活結末端看到了一絲絲血跡。

其他三名死者沒有流血,那麼這個血跡肯定是盧桂花的。

兇手殺死盧桂花後,又用沾有鮮血的手勒死了兩個可憐的孩子。

「你說,女孩子頸部的繩子為啥沒血跡?」解剖完畢後,大寶又看了看有一絲絲血跡的塑膠繩,說,「這根繩子是勒男孩子的吧?」

我點點頭,說:「不知道,我猜有可能是因為麻繩不容易沾血,或者這個時候兇手手上的血跡已經幹了,畢竟塑膠繩上的血跡本身就非常少,而且死者流出來的血液很少嘛。」

解剖工作進行了整整六個小時,縫合前的最後一項工作是確定兩個孩子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四點。

大家在解剖前都沒有吃多少東西,而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大寶有些低血糖,但仍虛弱地說:「盧桂花兩點半死,兩個小孩三點多死,佔理想四點多死。完全吻合。」

「說是這樣說,但我們還是沒有找到其他三人是佔理想殺死的直接證據啊。」我說。

彭科長點點頭,說:「根據林濤那邊反映回來的情況,最要命的是,現場搜尋完畢,並沒有發現帶血的致傷工具。」

「我們太困了,太累了,腦子也迷糊了。」我說,「我們現在還是趕回山裡的指揮部吧。一來可以在車上好好思考一下,休息一下;二來指揮部的資訊量最多;三來離現場近,可以再看看現場。」

仇法醫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說:「秦科長,你真是拼命三郎。」

我堅持要回指揮部,而不是就地在市裡找個賓館休息,是因為我心裡有無數疑問得不到解答,心裡亂得很,想去看看調查和dna檢驗到底有沒有什麼訊息。畢竟掌握資訊量最多的是指揮部,而不是市局實驗室。

彭科長打電話找市局車隊調了兩個駕駛員,把熬了一夜的駕駛員和我們的駕駛員韓亮換了。兩個駕駛員開著兩輛車駛過高速路,向山裡進發。

我也很快就睡著了。有了這一次經歷,我彷彿可以輕易地在山路顛簸的情況下睡著,這倒不是一件壞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突然被一陣劇烈的搖晃驚醒了。我們的車子不知為何在盤山公路上失去了方向。我驚恐地看著身側的駕駛員,駕駛員也是一臉驚恐。車輛在公路上劇烈搖晃,彷彿幾次都要衝破道旁的保護墩,衝下萬丈懸崖。

在幾次劇烈搖晃後,車輛終於在一個急彎處剎住了,車頭幾乎緊貼著隔離墩。如果再往前一點兒,我們可能就真的要葬身山谷了。

我們幾人紛紛下車,臉色煞白。

「天哪,真是撿了一條命。」我看了看爆掉的車胎,驚出了一身冷汗,說,「一般這樣的情況,說明案件有冤情哦。」

我不是迷信,而是在剛才的睡夢中,有了一些想法,想借此事故來讓大家不要先入為主,冷靜地思考一下案件。

大家都沒說話,默不作聲地互相幫忙換上備胎。

換完備胎後,大寶拉著我躲去拐角一旁「接接地氣」,也就是去一旁僻靜處撒尿。隨地小便對於我們這些經常去荒山野嶺出現場的人來說,是常事。

解完手,我突然看見不遠處的路邊放著一捆柴火,可能是哪個山裡人臨時放在這裡的。我著了魔似的走到柴火旁邊,從中抽出一根,細細地看。這是一根把圓形木棒四等分劈開後的柴火,橫截面是一個扇形。

大寶說:「條形、木質,有弧面,有直角稜邊,全部符合啊!」

4

當我和大寶拿著一根柴火重新回到車裡的時候,大家都明白了我們的意思。

「可是,這樣的柴火到處都是啊。」彭科長髮現致傷工具並不特殊,有些失望,他說,「山裡人燒鍋灶,全用這種柴火。」

「沒關係,」我笑了笑,說,「至少我們知道了致傷工具大概是什麼。你看,讓我們在這個有捆柴火的地方爆胎,冤魂們是有意圖的。」

大寶看了一眼陳詩羽,哈哈大笑,說:「林濤又不在,你是想嚇唬小羽毛嗎?」

陳詩羽說:「我還真不怕。」

我們趕到專案指揮部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各工作組都已經完成了任務。除了專案聯絡員在不斷地和市局dna、毒化、微量物證實驗室聯絡以外,其他人都是一臉輕鬆。

調查組最先彙報。經過偵查發現,村子裡確實有關於佔理想和盧桂花的風言風語,甚至有傳言說佔為武長得白白淨淨,就是像佔理想,而不像他的爸爸佔魁。佔理想和盧桂花到底有什麼關係,倒是沒人說得清楚,畢竟住得零散,不是很瞭解。而佔魁則一直處於極度悲傷當中,對於偵查員的詢問,極不配合。

另外,調查組還摸清了佔魁的活動軌跡。佔魁當天中午一點多就揹著茶簍去大山南側的茶園裡採茶,在路上的時候和二組的佔虎碰上了,佔虎說二組佔先進的家裡擺了場子,玩炸機(一種賭博方式),讓佔魁採完茶就去玩。佔魁很爽快地答應了。可能是下午五六點,具體時間幾個參與賭博的人說得有些出入,佔魁到了佔先進家裡,加入了炸機賭博。大約八點,佔魁輸光了身上的錢,悻悻地離開。這些情況很多人都可以證實。

「那佔魁到佔先進家裡的時候,有沒有帶什麼東西呢?」我問。

偵查員搖搖頭,說:「幾個人都說了,他是晃著膀子進來的,手上肯定沒拿東西。」

我沒再發問。

棉北縣公安局李局長說:「也就是說,佔魁沒有作案時間?」

我說:「有人看見佔魁下午一點多去採茶,但是他究竟有沒有去採茶、採了多久茶,沒人知道。一點多到下午五六點,他沒有不在場證據。」

大家雖然還是認為這件事情和佔魁沒有多大關係,但是無法反駁我,所以默不作聲。

接下來是痕跡組彙報。

林濤說:「整個現場,除了四名死者及報案人留下的足跡、指紋以外,沒有再發現第六個人的足跡。基本可以肯定,現場保護措施良好,也可以肯定,沒有外人進入的可能。第一現場有部分血泊,有血足跡,但是血足跡沒有鑑定價值。另外,後院牆上有踩踏攀爬的痕跡,痕跡來自死者佔理想。」

「也就是說,佔理想真的爬進了佔魁家裡!」李局長叫道,「你們法醫不也看到他指甲裡有泥沙嗎?那肯定是翻牆的時候留下的。」

林濤不置可否,說:「第二現場客廳板凳上有佔理想的足跡,應該是他自己踩踏著自縊的墊腳物。客廳門口、客廳方桌邊緣有少量擦拭狀血跡,應該是死者盧桂花的。另外,兩個現場之間的通道里的足跡無法辨認。」

「痕跡部門的結論,就是佔理想的死亡現場有多處盧桂花的血跡。」李局長說,「而且板凳上的痕跡可以證實佔理想是自己主動站到板凳上的。這很有用。」

「你說的牆壁上的踩踏痕跡在哪裡?」我問。

林濤說:「有點兒奇怪,在院牆內側。」

我對林濤的疑問沒做回應,直接說:「那麼,我來介紹法醫檢驗的情況。盧桂花、佔為武、佔麗麗死於勒死,他殺。佔理想死於縊死,自殺。」

我剛說完,全場「譁」的一聲,彷彿都放鬆了下來,大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笑容和對立即結案回家睡覺的渴望。

就在這個時候,專案聯絡員走進會議室,說:「現場多處血跡為盧桂花的血跡,佔理想家裡的幾處擦拭血跡和勒死佔為武的繩索上的血跡都是盧桂花的血跡。最好的訊息是,死者佔理想褲子上檢見盧桂花的血跡,血跡很淡,是dna檢驗部門利用多波段光源發現的。」

原來在我們進行後續屍體檢驗以及趕往現場指揮部的這幾個小時裡,dna檢驗部門對生物檢材進行了檢驗,已經得出了相應的結果。

全場的氣氛更加熱烈了,彷彿案情已經明瞭。佔理想翻牆到盧桂花家,和盧桂花有一些身體接觸,然後用柴火打擊盧桂花導致其倒地,這時候佔理想身上沾染了少量盧桂花的血跡。隨後佔理想勒死了盧桂花,恐其不死,又用繩子把她的上半身吊在窗框上。緊接著,佔理想殺死兩個小孩後,回到自家客廳,在他自己家的地面和桌沿留下了擦拭狀血跡。最後,他畏罪上吊自殺了。

我高聲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現場的熱烈氣氛。我說:「我有幾個疑點。」

李局長說:「說。」

我說:「第一點,林濤發現的踩踏痕跡在盧桂花家院牆的內側,這不合理。如果從外面翻牆進來,應該在外牆上有踩踏。踩踏在內側,說明是從裡往外翻。既然人都已經殺死了,為啥不走大門,而要翻牆出去?」

林濤隨聲附和。

李局長說:「這個可就說不清了,犯罪分子在殺人的時候,心理是很複雜的,我覺得可能是思維定式吧,殺了人之後因為恐懼心理,覺得原路返回、翻牆出去比較安全。」

我不置可否,接著說:「第二點,佔理想殺完盧桂花後,身上沾到了血跡,這個已經得到了證實,但是為什麼他拿兇器的,也是最容易沾到血跡的雙手,卻沒有絲毫血跡呢?」

李局長說:「殺完人洗手,很正常吧。」

我說:「那第三點,林濤說現場有血足跡,但是無法分辨花紋。如果這些足跡是兇手留下的,兇手的鞋底應該沾了血跡,可是佔理想的鞋底並沒有血跡,如何解釋呢?」

一名偵查員說:「這個不能排除是事後勘查員戴著鞋套進入現場,形成的類似血足跡的痕跡,讓大家誤認為是兇手留下的血足跡。」

一名勘查員馬上接著說:「不可能,我們使用的是勘查踏板。」

那名偵查員說:「那就是佔魁回家後進入現場,對現場造成了汙染。」

大家都在凝眉思考。

我說:「第四點,如果兇手是佔理想,那麼他殺人所用的柴火到哪裡去了呢?都動用警犬了,仍沒在現場附近找到帶血的柴火,這合理嗎?」

陳詩羽說:「會不會是扔遠了?」

大寶說:「都決定自殺的人了,有必要把殺人工具扔那麼遠嗎?」

我打斷了大寶的話,彷彿自說自話一樣,接著說:「第五點,也是最讓我起疑的一點,現場死亡四人,全部死於繩索鎖喉,但是打結方式不一樣。佔理想和佔麗麗的繩結是一種,而盧桂花和佔為武的繩結是另一種。一般在那種緊張的氣氛下,兇手是會用自己最為熟知的方式打結的,這是潛意識支配,難以偽裝。」

李局長說:「那總不能是兩人作案吧?而且你剛才不是說了,佔理想是自殺嗎?」

我沒有回答,接著說:「第六點,可能大家都沒有注意,佔理想家客廳的方桌上有個菸灰缸,裡面有幾個菸頭,菸頭擰滅的痕跡不一樣。一種是直接按滅的,另一種是扭動菸頭壓滅的。有研究證明,每個吸菸者按滅菸頭的姿勢不盡相同,這是一種習慣。」

「你說的一二三四五六,意思都一樣,兇手另有其人?」陳詩羽皺起她的柳葉眉想了想,說,「可是林濤剛才說了,除了四個死者和報案人,不可能有第六個人進入現場。啊!你是說,佔魁才是作案兇手?」

我笑著說:「我接下來要說第七點,調查確定佔魁是空手去賭場的。按照我們之前說的他的不在場證據,應該是採完茶沒有回家,直接去的賭場,那麼他的那個茶簍去哪裡了?」

原本熱鬧的會議室,重新恢復了沉寂。

「當然,很多細節我還沒有想明白,也不敢確定佔魁在本案中擔當的角色。比如佔理想為什麼會自殺,為什麼佔理想身上和家裡有盧桂花的血跡,為什麼兩個孩子頸部的繩索和繩結都不一樣,這些我一時都不能解釋。」我接著說,「但是我覺得這麼多疑點糾結在一起,這個案子肯定有蹊蹺,而這個蹊蹺肯定和報案人佔魁有著很重要的關聯。」

「我們現在沒有絲毫證據,難道讓佔魁脫下衣服檢驗嗎?檢驗也不行啊,他到過現場,沾染死者的血跡也是正常的啊。」李局長說,「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菸頭的dna檢驗要繼續進行。」我說,「另外,我們得從致傷工具的尋找上下手。」

「怎麼找?」

「不是有警犬嗎?血跡追蹤犬。」我說。

警犬馴導員馬上說:「不行。沒有目標怎麼找?山區範圍這麼大,賓士受不了的。它也是血肉之軀,不是機器狗!更何況賓士這幾天輾轉山路,又吐了,狀態不好。」

很顯然,賓士就是警犬的名字。

大寶看了一眼林濤。

林濤說:「你看我幹嗎?」

「我也是愛狗之人,」我笑著說,「我們賭一把吧。你讓賓士去凹山村第二組的佔先進家的柴火堆裡搜一搜。」

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如果兇手真的是佔魁,那麼他最有可能把帶血的柴火帶到了佔先進家裡,在參與賭博前,先隱藏了兇器。

所以沒人多話,馬上徒步出發。

賓士的狀態其實很好。

因為它剛剛走進佔先進家,就表現出一種興奮的狀態,拉著馴導員直接撲向了佔先進家門口的柴火堆。

佔先進看到這麼多警察晃著許許多多燈束,還帶著一條警犬向他家裡撲來,頓時有些發矇。

很快,賓士在柴火堆的一旁坐了下來,那就表示,這裡有血!馴導員和林濤迅速對柴火堆進行了搜查,在十幾臺勘查燈的照射下,林濤果真找到了一根帶血的柴火。

佔先進當時就嚇傻了,跪在地上說:「政府饒命!政府冤枉!我是冤枉的!我沒殺人!」

當一直跪在地上的佔先進發現警察們如獲至寶一般對柴火拍照、裝袋後,便興高采烈地離開,並沒有對他說什麼話,採取什麼行動時,他一臉迷惑。

其實我們這幫人,根本沒有誰注意到佔先進。

審訊室裡的佔魁已經被脫去了衣服和鞋子,因為衣服、鞋子要送往dna室進行證據固定。

佔魁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悲傷,而是一臉悔恨。

偵查員還沒有怎麼發問,佔魁就知道大勢已去,交代了。

昨天下午,佔魁像往常一樣到茶園採茶,遇見了正在往佔先進家裡趕的佔虎。賭癮很大的佔魁在和佔虎分手後,左思右想,決定還是明天再去茶園採茶,畢竟這麼好的賭博場,怎麼能少了他佔魁呢?所以他揹著茶簍返回家中,準備拿點兒錢去試試手氣。

他把茶簍放到院子裡的一剎那,就聽見了異響。據他判斷,那是有人從牆頭上跳下去時發出的腳步聲。隨後,他看見妻子衣衫不整地從裡屋跑出來,一臉慌張地迎接他。

「你怎麼又回來了?」妻子問。

佔魁黑著臉問:「孩子呢?」

妻子說:「在隔壁家屋後玩兒呢。」

佔魁直接走回家裡,看到出門時疊好的被褥,現在已經凌亂不堪。他翻動枕頭,發現枕頭下面居然有一個避孕套!這個東西一般都是放在床頭櫃裡的,怎麼會大白天的自己跑到枕頭下面呢?

很顯然,妻子正準備偷人呢,說不定是和別人正在親熱的時候,聽見他開門的聲音,男人落荒而逃,而妻子則出來應付。在這個深山山坳裡,去哪裡找人偷?不用說,肯定是隔壁佔理想。頓時,以前聽說的種種傳言重新湧入了他的大腦。「佔理想和盧桂花有私情,你不在家的時候他們經常亂搞,你沒覺得你家兒子和佔理想長得一模一樣嗎?」這些事情佔魁曾逼問過盧桂花,盧桂花指著月亮,拿自己和父母、孩子發過毒誓,所以佔魁也就暫且存疑不究了。這次算是抓到了個現行!

在佔魁的一再逼問下,盧桂花無從抵賴,乾脆撒起了潑,哭著喊著說佔魁沒用,不知道怎麼疼愛女人,還有早洩的毛病,自己不行,還不讓別人快活。佔魁猜得不錯,為武就是佔理想的孩子。

佔魁一聲不吭地等盧桂花撒完潑,默默地走出房門,在柴火堆裡撿起一根柴火重新回到了屋內。殺死盧桂花後,佔魁又來到兩個孩子身後,孩子們玩沙玩得正開心,都沒有注意到父親高大的身影投射下來。佔魁拿出口袋裡準備系茶簍的塑膠繩,勒死了佔為武。在一旁的佔麗麗親眼看見父親把弟弟勒死,看著弟弟兩條不斷掙扎的小腿,完全嚇傻了,不敢跑,不敢哭,兩行眼淚嘩嘩地流。

殺人殺紅了眼的佔魁完全想不起來顧及佔麗麗的感受,撿起一旁的柴火去找佔理想拼命。其實這個時候的佔理想驚魂未定,躲進了屋後的山林。佔魁見佔理想不在家,就提著棍子沿著山路一路尋去。

佔理想在林裡蹲了半天,見沒什麼動靜,壯起膽子重新回來。走到屋後,他一眼就看到了已死的佔為武,和坐在佔為武屍體旁邊已經被嚇傻了的佔麗麗。

他早就知道,為武是他的孩子。

喪子的痛苦,讓佔理想瞬間紅了眼,進屋看到盧桂花的屍體後,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希望。衝動之下,他在屋裡找了根麻繩,出來把正在哭泣的佔麗麗殘忍勒死,作為對佔魁的報復。然後,失魂落魄的佔理想回到自己家裡,痛苦地吸了幾根菸,最終決定自殺,和自己深愛的盧桂花共赴天堂。

在外面找了一圈的佔魁已經冷靜了許多,等他重新回到佔理想家的時候,突然看見了懸吊在房樑上的佔理想的屍體。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時候他身上的血跡留在了客廳門口的地面上。坐了十幾分鍾,他才緩過勁兒來,慢慢地挪到佔理想的屍體下面,拽了拽他的褲腿,確定佔理想真的已經死亡。佔魁又慢慢挪到方桌旁坐下,在桌沿留下了血跡。

他盯著懸在半空的佔理想的屍體,默默地抽了兩根菸,把菸蒂掐滅在菸灰缸裡。他認為他自己是贏家,因為他可以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佔理想身上。這是最好的結局:盧桂花保住了寧死不屈的「貞潔」,他也可以獲得萬般同情以及所有的家產。而且,他可以開始新的生活,生個兒子,生個自己的兒子。

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據,佔魁重整衣衫,拿著柴火趕到佔先進家,藏匿了柴火後,加入了賭局。賭局不順,是因為他根本沒有在賭局上花心思。他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當時到底是在想念自己和盧桂花美好的過去,是在想念兩個已故的孩子曾經給他帶來的快樂,還是在幻想自己即將開始的新生活。

「佔理想和盧桂花偷情作孽,佔魁不念舊情,都很可惡,死有餘辜。」林濤說。

「可惜了兩個可憐無辜的孩子啊。」大寶補充道。

自產自銷,是內部常用的俚語,意思就是殺完人,然後自殺。

一槓一星,是三級警司。

「套白狼」是一種殺人手法,兇手在被害者的脖子上套上繩索,然後反身一背,導致其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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