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骨與塵的倒計時

「就這兒吧,沒人、不冷還能藏人。」蕭朗護送兩名姑娘進入房間,然後自己進房間並悄悄地關上了門。

「這裡好啊。」唐鐺鐺走在伺服器中間,左右看看,說,「網路、通訊和監控什麼的線路都是要從這裡走的。」

「啊!太好了,你快連一下網,讓他們給我送槍來。不然我這也太憋屈了。」蕭朗說。

唐鐺鐺在一大堆電線中挨個尋找,然後從包裡拿出筆記型電腦,用鱷魚夾嘗試連線了幾根電線後,說:「這裡的網線和電話線都是不通的,應該是從外面切斷了。」

「切斷了?那怎麼辦?有線的不通,無線的也不通。凌漠他們就是長出九個腦袋也想不出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找我們啊!」蕭朗懊惱地說道。

唐鐺鐺沒有回答,依舊用靈巧的雙手在眾多電線中尋找著什麼。

蕭朗左顧右盼,看見一臺伺服器上有一支記號筆,於是拿了起來,把上半身探出窗外,說:「這麼小的窗子也要裝一個防盜窗,還是鋼筋的,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

「這裡有全稱。」唐鐺鐺不知道連線上了一根什麼電線,用電腦開啟了一個頁面,說,「南安市殘疾人聯合會心理智力精神疾病矯治與託養中心。好長的名字啊。」

「我說這個怎麼看起來像是病號服呢,原來這裡住著精神病人。」程子墨把手中的病號服穿在了身上,說,「怎麼樣,我看起來像不像個精神病人?」

「哪有這麼漂亮的精神病人?」唐鐺鐺捂嘴笑道。

程子墨見蕭朗費勁地把胳膊伸出防盜窗外,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問道:「你這是在幹嗎?」

蕭朗得意揚揚地說:「我在外面的牆上寫了一個sos,還寫了個110,看到的人應該會報警吧。」

「嘿,精神病人在牆上寫個sos,要是你你會不會報警?」程子墨搖著頭說道。

「你說得有道理哈。」蕭朗聽此一言,又探出身子不知道在寫什麼。

「你不會在下面寫上‘我不是精神病人吧’?你說有精神病人會說自己是精神病人嗎?」程子墨說。

「那你說你是不是精神病人?」蕭朗反駁道。

「你……」程子墨知道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我可沒那麼傻,而且你試試,這麼困難怎麼寫字啊?我在畫一個咱們守夜者的六角星標誌,凌漠他們來了,就知道我們在這扇窗戶裡。」蕭朗費勁地咬著牙說道。

「我接通了他們的監控資料庫。」唐鐺鐺興奮地說道,「好了,整座樓的十三個監控我們都能看到了!」

蕭朗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唐鐺鐺身邊看著說:「這不就是我們剛才藏身的樓梯間?原來監控都看得見。」

「說明他們沒有專人負責看監控,不然我們早就暴露了。」程子墨一身冷汗。

「這是……這是二樓走廊,不對不對,他們在逐個房間清查!」唐鐺鐺驚訝地說道。

影片裡,兩名持槍、戴口罩的年輕人正在二樓逐個房間檢查,距離他們的房間只剩下兩間了。

「不行就拼了!」蕭朗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不行!你不能去!他們有槍!」唐鐺鐺拉住蕭朗的衣角。

「我去。記得上課的時候老師教我們如何讀唇語吧。」程子墨微微一笑,還沒等二人反應過來,她把自己的頭髮弄亂,便開門出去了。

「幹什麼的?」

「找……找廁所,沒……沒有人。」

「廁所在樓上,走,上去。」

「槍……槍。」

「別碰,走,上去。」

「那邊是機房了,沒人了,估計那人也快到了。」

蕭朗和唐鐺鐺躲在機房裡看著二樓走廊的監控。偽裝成智障者的程子墨被兩名持槍人押解著,走上了三樓。

蕭朗把自己的牙都快咬碎了,拳頭捏得緊緊的,卻又無能為力。他知道,程子墨此舉,不僅保護了他倆,而且還成功打入了敵人後方探聽訊息。

從監控上看,心矯託中心內的二樓和三樓都被清空了,無論是病人還是工作人員,被全部集中到了四樓的一個會場裡。

會場的東北角有個監控,從監控裡看,總人數在四十名左右。程子墨也被押進了會場,她裝作不經意地四下環顧,然後徑直來到東北角的監控攝像頭下坐下。

「他們在等人。」蕭朗見程子墨面對攝像頭做了幾個口型,連忙讀出來,「還有人在做裝置。」

「什麼意思?」蕭朗轉頭問唐鐺鐺,唐鐺鐺也不解地搖了搖頭。

另一邊,蕭望已經掉頭往南安市公安局開去。在接到保安員的報警之後,蕭聞天已經派出一撥刑警封鎖了炸藥庫,並進行相應的現場勘查工作。不過,當務之急並不是發現提取證據,而是搞清楚炸藥的去向。

然而,根據影片部門的報告,炸藥庫附近的幾個監控頭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就是說,偷盜炸藥的人或車很有可能是預先分析了監控頭的位置,並且刻意躲避。

拿到了報告,蕭望認定想知道炸藥的去向,一定要找到蕭朗他們。畢竟他們莫名其妙地失蹤,一定是有失蹤的原因。幸虧讓蕭朗跟著兩個姑娘,畢竟以蕭朗的能力,讓蕭望放心不少。

他們沒有去炸藥庫,而是直接趕到了礦業集團的辦事處。辦事處的值班員倒是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依舊在那裡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遊戲。

蕭望費了半天的勁,才弄明白蕭朗等人剛才在監控室的經過。炸藥庫監控在特定的時間點出現了缺失的現象,蕭望很快就明白過來很有可能是人形干擾器發揮了作用。但是蕭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拉著兩個姑娘駕車離開,蕭望就想不明白他們是發現了什麼了。

據值班員所敘述,他們開著皮卡丘向東北方向駛去了。只可惜現在通過技術手段都無法獲取蕭朗等三人的手機訊號,也無法獲取皮卡丘的定位。

就在此時,南安市公安局的影片偵查部門給出了一條線索,一名唐氏綜合徵面容的男人在南安市西區加油站出現了。於是蕭望二話不說,駕車趕往南安市公安局影片偵查室。

「不久之前,我們的影片系統發現了一個唐氏綜合徵面容的人,在加油站裡鬼鬼祟祟的。」蕭聞天指示操作員開啟了影片錄影,「你們看。」

影片裡的人似乎有些瘸腿,在攝像頭前晃動了兩次,並露出了一次清晰的正臉。隨後,這個人來到油庫後側蹲在地上,似乎往下水道里扔了個什麼,然後起身離開。

「扔了什麼?」蕭望緊張地問道。

「我們派了人去查,沒有找出什麼。」蕭聞天說,「不過,這裡是油庫的下水道,炸藥隨水流移動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油庫的下水道里一般都充斥著沼氣,一旦發生爆炸,後果不堪設想,那將會是連環式的爆炸,殃及地面上的人民群眾。所以,我們已經派出拆彈專家在下水道里清查了。」

「這個加油站在什麼位置?」凌漠開啟了一張南安市地圖,問道。

「問題就在這裡。」蕭聞天額頭上都是汗珠,他用雷射筆指著南安市西南角的一處紅點,說,「事發加油站在這裡,周邊有十幾所加油站的地下道都是相連的,一旦一點或多點爆炸,這一片居民區域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們所有機動警力都已經鋪撒到這一片區域,以抓捕這個犯罪嫌疑人。」

「西南?」凌漠盯著地圖四處看著。

「而且這個唐氏綜合徵面容的人在這處加油站出現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就連加油站附近的路面監控都沒有拍下任何一個關於他的影子。」蕭聞天說。

「現在人都已經派出去了嗎?」凌漠問道。

蕭聞天點點頭,說:「幾乎能出去的人,都在這個區域了。」

「我很擔心。」凌漠說,「出於三個方面。一是蕭朗他們追蹤的路線是往南安市東北市郊。二是這個唐氏綜合徵面容的人,其實就是‘醫生’,從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是和這撥可能偷取炸藥的黑暗守夜者敵對的一方。他怎麼又和他們聯合起來了?他們偷的炸藥怎麼會給‘醫生’?三是既然‘醫生’可以躲避所有的路面監控,說明他非常瞭解附近的監控設定。既然瞭解監控設定,那他不可能不知道加油站裡都是有多個監控頭的。那他為什麼不避開?畢竟連通十幾個加油站的地下管道在非加油站區域也有出入口,完全沒有必要去一個監控頭多的地方暴露自己。」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招聲東擊西?」蕭聞天皺著眉頭說,「我也想到了這一節。但是我這邊也是有兩個方面考慮。一是既然嫌疑人出現,我不出動全部警力,真的在這個區域發生了爆炸,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問題我們是要負全責的。所以,政府要求我們全力而出。二是既然你說了‘醫生’和他們是敵對的,為什麼要幫其他人掩蓋?為什麼要幫其他人吸引警力?」

「我只是覺得,我們的對手,黑暗守夜者組織,他們只是復仇者。」蕭望說,「而不是恐怖分子。」

「是啊。如果我們沒有分析錯,這幫人從小就被‘替天行道’的想法洗腦,要是去進行恐怖活動,是替哪門子天,行哪門子道?」凌漠盯著蕭聞天,說道。

「這種大事,調動警力已經上升到市委、市政府層面了,我已經沒有職權了。」蕭聞天說,「但如果我們有明確的地點,我可以向黨委政府彙報調動一部分警力增援。」

「爸,您對南安市瞭如指掌,您覺得蕭朗他們馳向東北方向,是為了什麼?」蕭望有些著急。

「鎮定點。」蕭聞天發現蕭望有些緊張,說道。

「主要是,蕭朗、鐺鐺和子墨現在還下落不明。」蕭望解釋道。

「這一處是什麼地方?」蕭聞天指著南安市東北市郊的一處建築物,問道。

操作員簡短地回答道:「地圖上顯示是市殘聯的二級機構,沒有具體的機構名稱。」

「我似乎對這個地方有一點印象。」蕭聞天說,「你知道嗎,聶之軒?」

聶之軒搖搖頭,說:「我原來一直跑現場,和殘聯沒有聯絡。」

「叫法醫來,快。」蕭聞天說。

不一會兒,法醫董其兵一路小跑來到了影片偵查室。蕭聞天指著建築物問他,董其兵看了看,立即回答道:「這是殘聯的精神病矯治託養中心,啊,官方名稱是殘聯心理智力精神矯治託養中心。哦,我們南安市的精神病鑑定中心設立在這裡。」

凌漠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精神病鑑定?」

蕭聞天默默地轉頭看了看凌漠,冷靜地說:「對,我也想起來了,杜舍的精神病鑑定結論就是這裡出具的。我之所以對這裡有一點印象,是因為二十幾年前,是我押著杜捨去這裡做鑑定的。你們先趕過去,我馬上去市委彙報,給你們增援。」

4

「右側三個,左側拐角一個,門口兩個。會場中央坐著幾個醫生,旁邊有三個人。」蕭朗和唐鐺鐺關閉了其他監控探頭,把會場監控放大到最大,仔細地讀著程子墨悄悄傳遞的唇語和手語。

會場的監控頭覆蓋面有限,甚至有一大半會場面積是看不見的,只能指望程子墨來解讀會場的情況。

「對手有九個人,兩條槍。而且這些還都是戰術站位,恐怕我打不過呀。」蕭朗說,「還有,這槍和炸藥庫保安員的槍是一樣的,你發現沒有?」

唐鐺鐺搖了搖頭。

「難道真的偷成炸藥了?」蕭朗盯著畫面。

「子墨又說了兩個字。」唐鐺鐺回想著程子墨的口型,自己模擬著。

「姦情?」蕭朗說,「誰和誰有姦情啊?」

「什麼姦情啊!是鑑定!」唐鐺鐺糾正道。

蕭朗恍然大悟,就連說話時都保持著醍醐灌頂的表情:「我說這裡怎麼有什麼鑑定科呢!這裡就是精神鑑定的地方啊!他們是來報復當年給杜舍做精神病鑑定的醫生!」

「他們會怎麼做?」唐鐺鐺有些害怕。

「不管,反正盯緊了。」蕭朗說,「要是他們敢殺人,我就衝上去了。我現在腦子裡已經有破除他們戰術站位的辦法了。」

「他們九個人!兩把槍!你呢?」唐鐺鐺說。

「我有這個。」蕭朗從背後掏出一把扳手,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拿來的。

「胡鬧!」唐鐺鐺說。

「看看看,又說話了,又說話了。」蕭朗連忙重新盯著螢幕,說,「下去了三個人?」

蕭朗看看唐鐺鐺,把她擋在自己身後,舉起了扳手。

然而,這幾個黑暗守夜者的人並沒有來機房,而是徑直下到了一樓。還沒等唐鐺鐺切換監控畫面,就聽見一樓的一扇防火門嘩啦啦地開啟了,隨即又嘩啦啦地重新關閉。

「應該是鑑定人被他們‘釣魚’了。」蕭朗咬著牙說,「脅迫這裡的工作人員把當初的鑑定人給騙來,然後實施報復。」

唐鐺鐺把畫面重新切換到會場,盯著程子墨。程子墨的身邊,出現了一個老人的畫面,他看起來應該有六十多歲了,他和另外兩個戴著口罩的人拉扯了幾下,最終寡不敵眾,被按到一把椅子上坐下,被兩個人用繩子捆紮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等到老人不再掙扎的時候,一個戴著口罩的人給老人套上了一件馬甲。

「放大,放大!」蕭朗讓唐鐺鐺把畫面放大。

不用程子墨的「現場解說」,蕭朗也能看出,畫面中,馬甲上捆綁著層層的電線,馬甲的腰部有一卷一卷黑色的東西。那不是硝銨炸藥是什麼?

蕭朗二話不說,把扳手揣在腰間就要出門,卻被唐鐺鐺一把拽住。

「你別急啊,事情好像沒有那麼簡單。」唐鐺鐺說。

果然,一個戴著口罩的人拿著一臺攝像機對著老人拍攝著,然後又把攝像機連線在一臺電腦上。

「他們這是在採集影像?」蕭朗不解地問,「可是沒有訊號,傳輸不出去啊。」

「你別忘了,他們有衛星通道。」唐鐺鐺說,「只是不知道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看子墨。」蕭朗說。

程子墨在此時又開始了唇語和手語,大概的意思是他們拍攝了老人揹負炸藥的畫面,併傳送給媒體,要求金寧監獄在半個小時之內處決杜舍,並傳輸處決影片,不然就會引爆炸藥。在影片中,這幫人還聲稱現在在場的人員都是「罪有應得」或是「社會垃圾」,一併處決,死不足惜。

「他們孤注一擲了。」蕭朗說,「在利用社會輿論施壓。」

「是要同歸於盡嗎?」唐鐺鐺問道。

「他們沒有暴露我們的位置,也不擔心警方在半小時之內就能發現地點。」蕭朗說,「我覺得無論滿足不滿足他們的要求,他們都會引爆炸藥。而且,在引爆之前,他們都會撤離。不然為什麼要在炸藥上設定一個10分鐘的定時裝置?」

蕭朗指著被放大的畫面中炸藥背心的中央,一個小小的顯示屏上,有「00:10:00」的字樣。

「會滿足他們的要求嗎?」唐鐺鐺的眼睛有點發紅。

「哼。」蕭朗冷笑了一聲,「他們也太小看我們的法律了。」

影片中的程子墨一直坐在監控的下方,她的兩邊都有和她並排坐著的人。此時,程子墨左手邊的一個短髮女人抬了抬頭,似乎在觀察程子墨,同時她的面孔正暴露在監控頭下。

「啊!那是崔阿姨!」唐鐺鐺突然叫了起來,指著螢幕說道。

雖然大家都看過崔振的照片,但是畢竟不認識,印象不深。而唐鐺鐺是從小就認識崔振的,自然可以一眼認出來。

「她坐在子墨旁邊,是不是發現子墨了?」蕭朗急得直跺腳,「她確實有可能掌握我們組織的情況。」

「她一直在盯著子墨,觀察她,但估計她還不知道子墨在用什麼辦法來給我們傳輸資訊。」唐鐺鐺說。

「子墨有危險。」蕭朗說。

「可是我們要怎樣才能通知警方事發地點在這裡呢?或者,我們怎麼通知子墨她身處危險?」唐鐺鐺急得小臉通紅。

「我也不知道。」蕭朗思考了片刻,來到了小窗子前。他用雙手抓住鋼筋防盜窗的兩根欄杆,用力往兩側掰。他這一掰,掰得面紅耳赤,屏氣凝神了好久,鋼筋才似乎被掰開了一點,露出一個扭曲的豁口。

「大小姐,你看看你能不能出去。」蕭朗鬆開雙手喘著粗氣。

唐鐺鐺盯著蕭朗說:「你什麼意思?」

「你得跳下去,然後開著我們的皮卡丘去求援。我相信,離開了人形干擾器的作用範圍,手機就打得通了。」蕭朗說。

「我不走。」唐鐺鐺說,「你和子墨都在這裡,太危險了,我知道因為有炸藥,所以你想讓我走。」

「你苗條,這個豁口只有你能鑽得出去!我看了,下面有遮陽棚,你跳下去肯定摔不壞。」蕭朗被揭穿了心思,臉微紅地說道。

唐鐺鐺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出去求援是唯一的希望,但誰也不知道炸彈什麼時候會引爆,這一去,或許就是永訣。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蕭朗話還沒有說完,但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立即探頭向窗外看去。

一輛黑色的大面包車疾馳而來,在他們所在的窗戶下面以一個漂亮的漂移停下。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蕭朗興奮得差點要跳起來,使勁朝窗外揮手示意。

萬斤頂剛一停下,蕭望和凌漠就從車上蹦了下來。

「怎麼樣,有人受傷嗎?」蕭望朝著視窗問道。

「沒有。裡面九個犯罪嫌疑人,包括崔振,還有好多無辜的人。炸藥是鑑定人背在身上。而且,現在子墨有危險。」蕭朗簡短地介紹完,對凌漠喊道,「你把我的槍扔給我,我去解決他們。」

「別急!南安警力都被調虎離山到西南邊了。」凌漠說,「剛才有很多媒體向警方求證人肉炸彈的真實性,有了這個影片,蕭局長已經說服了市委,現在警力都在往這邊趕過來,估計十分鐘之內就能包圍這裡。等特警和拆彈專家來了,我們再裡應外合。」

「我就說嘛,他們太小看我們的法律了。還處決杜舍?真當法律是兒戲?」蕭朗自豪地說道,「你們是不是看著我畫的守夜者徽章趕過來的?」

「是啊,雖然畫得真的很難看。」聶之軒笑著說道。

「嘿!你來試試!你看這鋼筋有多結實!」蕭朗指著防盜窗說,「房子是磚混的結構,不牢固,窗子倒是牢固得很啊!」

「不對,不對,情況有變化!」剛鬆下一口氣,卻聽到唐鐺鐺在電腦前面大聲叫道。

蕭朗一個轉身,看螢幕,眼神的焦點迅速被老人背心上跳動的數字給吸引了。程子墨也面色緊張地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炸彈啟動」。

這似乎也不在黑暗守夜者成員的預料之中。面對這忽然被啟動的倒計時,他們也顯得有些措手不及。混亂之中,崔振很快冷靜下來,監控器中,蕭朗看到她似乎對著成員們下達了某些指令,然後,所有成員飛快行動起來,他們用槍支強行脅迫病人和工作人員待在屋裡,反鎖了房間,然後紛紛撤退。

「炸彈不知道怎麼啟動了!」蕭朗對著窗外喊道,「炸藥丟了多少?」

「十二公斤!」凌漠喊道。

「靠!一旦爆炸,整個老房子都有可能塌!一個也活不了!」蕭朗說,「你們快想辦法開啟一樓的防火門,我去試試能不能拆彈。把車裡的槍和拆彈包給我扔上來!」

就在此時,二樓走廊裡發出了一些響聲。蕭朗一個箭步躥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傾聽。

是一陣鐵門關閉和上鎖的聲音。

「不好,他們把二樓到三樓的樓梯鐵門給鎖上了,這是要炸死所有人!」蕭朗一邊聽,一邊趕緊對唐鐺鐺說道,讓唐鐺鐺把資訊同步傳給樓下的同伴。

隔著一扇門,蕭朗努力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

「怎麼莫名其妙啟動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知道,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一個男人的聲音。

「肯定是‘醫生’!」女人說,「快去操縱室開啟大門,我們先撤。處決了這個鑑定人,也不算白來。」

「可是,還有很多無辜的人。」男人說。

「都是些社會渣滓,浪費糧食。」女人說,「死不足惜。」

「不好!不好!操縱室的控制台被破壞了!」另一個男人高聲喊道,「我們也出不去了!」

「肯定是‘醫生’!肯定是‘醫生’!這個狗日的要連我們一起困住,一起炸死。」男人說,「他要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接下來,是有人猛撞防火門的聲音。可是防火門很結實,而且是上下開動的,所以這樣的碰撞絲毫傷不到門的結構。

「不行,撞不開。」一個女聲說道,「來,這邊。」

黑暗守夜者的一行人可能走到了一樓走廊的另一頭,蕭朗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聲音了。於是他重新來到視窗,接過凌漠丟上來的黑色皮包,然後轉頭對唐鐺鐺說:「萬斤頂頂部的升降梯開啟了,你先下去,配合他們弄開防火門。只要弄開了防火門,絕大多數人就能倖免於難。」

「你確定你能成功弄開其他鐵門嗎?」唐鐺鐺盯著蕭朗。

「別小看我呀大小姐,等會兒你就知道我的能耐了!凌漠,你先爬上來,把她給我拽下去!」蕭朗急得滿臉通紅。

「你們都下來!」蕭望說,「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我鑽不出去這麼小的口。」蕭朗說。

「我要和你一起!我不能再失去一個親人了。」唐鐺鐺拉著蕭朗的衣袖,堅定地說道。

蕭朗愣了下,對凌漠說:「趕緊想辦法開啟防火門。」

說完,蕭朗和唐鐺鐺一起,向二樓樓梯鐵門處跑去。

果然,鐵門被一個鏈條鎖鎖上了。蕭朗來不及考慮,直接用扳手卡住鏈條鎖,用力旋轉。隨著蕭朗竭盡全力的一聲嘶吼,鏈條鎖咔嗒一聲被扭斷了,鐵門隨即開啟了。

來到了位於四樓的會場,會場大門也是從外面被反鎖上了,從門縫裡透出的人影、屋內傳出的夾雜著哭喊和求救的聲音中可以看出,會場裡的人們因為求生欲的驅使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其中還能聽見程子墨尖聲叫喊、試圖安撫人們情緒的聲音。

「都讓開!不要站在門後!我要踹門了!」蕭朗高聲喊道。

蕭朗等了一會兒,見門後的人影散開了,直接一腳就將大門踹開了,裡面的病人和工作人員蜂擁而出,紛紛向樓下跑去。只剩下那個被捆綁在椅子上、揹負炸彈的老人在瑟瑟發抖,還有在一旁輕聲安慰的程子墨。

炸彈已經擺放在了眼前,蕭朗反而冷靜了下來,他蹲在老人的身前,觀察著炸彈上線路的走向。

「年輕人,我已經六十五了,當年和我一起做鑑定的鑑定人都沒了,我也活夠了。」老人淚流滿面地說,「既然他們要報復,就讓我一個人赴死吧。你們還年輕,你們走吧。」

蕭朗一邊整理著電線,一邊說:「怕死不是共產黨!什麼叫活夠了,您還能繼續活!而且,法律是什麼?法律是需要敬畏的!鑑定人負責的鑑定,都是法律體系的組成部分,敬畏鑑定人、敬畏鑑定,就是對法律的敬畏!這幫人不懂得敬畏法律,我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保護住鑑定人的生命安全,就是對法律的維護,就是守住了法律的底線!這是我的職責。」

一席話說得程子墨和唐鐺鐺熱血沸騰。

「還有五分多鐘,來得及。」蕭朗說,「子墨去看看凌漠那邊進展如何。」

「凌漠他們正在用萬斤頂上的牽引繩嘗試拉開防火門。」程子墨離開了一會兒,又回來說,「人們都聚在門口,出不去。」

「那幫人呢?」蕭朗問。

「沒有見到。」程子墨說,「可能用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辦法逃離了吧。」

蕭朗咬著牙,清點著手中的電線,說:「四個詭雷,三十七條線,兩個觸發裝置。還好,還好,司徒老師教過我類似的。我想想,我想想。」

排爆屬於特警警種技能,所以在守夜者組織中,掌握排爆技能最強的,就數司徒霸了。而作為司徒霸的嫡傳徒弟,蕭朗也應該是排爆的高手。可惜,書到用時方恨少,只喜歡體能、格鬥訓練的蕭朗,在這方面學得並不精。

「這次要是能回去我得讓司徒老師重新教我一次。」蕭朗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眼睛。

又清理了一會兒電線,蕭朗說:「差不多了,我要開始剪線了。最好能等人都撤出去,我再剪。拆彈專家還有多久能到?」

「剛才說五分鐘之內。」程子墨說。

蕭朗看了看電子顯示屏上顯示的倒計時只剩下五分零七秒,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說:「下面全是人,子墨和大小姐你趕緊下去維持一下。等門一拉開,估計場面會比較亂。哦,還有,門一拉開你就喊我。」

「我不走。」唐鐺鐺冷靜地說,「這個炸彈有晶片,肯定不是你想象中剪開電線那麼簡單。」

蕭朗顯然拿唐鐺鐺沒有辦法,對程子墨說:「快,你快下去,時間不多了。」

程子墨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蕭朗看著螢幕上倒計時只剩兩分鐘了,默默地嚥了口口水,對唐鐺鐺說:「大小姐,你說你在這裡也頂不上什麼用,我求你了,你下去等我好不好?還有,門到現在還沒拉開嗎?子墨沒聲音,你去看看,好不好?」

「別說了。」唐鐺鐺低下頭,說,「我體會過一個人在家的感覺,很可怕。如果,如果你真的剪錯了,好歹有我陪你。」

蕭朗心裡一股暖流湧過,甚至有種想哭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是徒勞,於是充滿感激地看著唐鐺鐺。他心裡倒是想著,都以為好好學習沒用,其實好好學習是可以保命的啊。

「是這根線了。」蕭朗看倒計時還剩下最後一分十五秒,說,「就是這根線連著晶片,是不是要剪斷?」

「不對。」唐鐺鐺從包裡拿出電腦,用鱷魚夾夾住蕭朗捋出的電線,說,「是這根電線引爆,不過這是設密碼的,不是普通電路。交給我吧。」

「妥妥的,我們的身家性命就交給你了。」蕭朗並無懼色地說道。

「嘀嘀嘀嘀嘀嘀。」不一會兒,隨著一陣急促的聲音,顯示屏上的數字突然急速下降。

蕭朗心裡一沉,心想這下完了,小命到此為止了,不過有鐺鐺陪著,也不算太糟糕。他下意識地魚躍而出,把唐鐺鐺撲倒在地上,用臂彎把唐鐺鐺的頭抱在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唐鐺鐺。

過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並沒有爆炸。

蕭朗睜開眼睛扭頭看去,已經被嚇傻了的鑑定人喘著粗氣,而他身上的定時器顯示在「00:00:01」的位置停止了。

唐鐺鐺從來沒有和蕭朗捱得這麼近,她滿臉通紅地看著蕭朗說:「你快勒死我了。」

蕭朗尷尬地一躍而起,說:「大小姐,我要怎麼誇你呢?前輩,您再忍一下,一會兒有拆彈專家來給您徹底解除炸彈。」

「子墨呢?」唐鐺鐺也站起身來,撣掉身上的灰塵,紅著臉說。

「走,去看看。」蕭朗甚至不敢去看唐鐺鐺的眼睛。

蕭朗和唐鐺鐺下到了一樓大廳,見防火門已經被拉開了一個小角,大廳裡空無一人。一樓的天花板正在往下噴著水,地面上都是水漬。剛剛抵達的特警已經從防火門的一角鑽進了大廳,拆彈專家戴著頭盔正準備上樓。顯然增援部隊稍微來晚了一點。

眼尖的蕭朗看見樓梯間有兩名特警正支起癱軟的程子墨,用涼水拍打著她的臉頰。

「炸彈在四樓。」蕭朗給拆彈專家指了路,然後跑到程子墨的身邊,說,「她……她怎麼了?」

「沒事,暈過去了。」一名特警顯然已經檢查了程子墨的生命體徵。

就在此時,程子墨醒轉了過來,她看著蕭朗定了定神,釋然道:「……我們沒死。」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蕭朗連忙問道,「凌漠他們呢?」

程子墨說:「我剛下來,就看見門被開啟了小口。可是太多人急著逃生,現場太混亂了,然後我就看見黑暗守夜者有幾個人從那個房間跑了出來。我知道他們是想要夾在人群中逃生,正準備提醒外面的望哥和凌漠他們注意。沒想到我身後有個短髮女的,一槍打爆了一樓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然後用槍托把我砸暈了。」

「為什麼每次被打暈的都是你?不過這次不怪你,崔振早就盯上你了。」蕭朗嬉笑道。

「你說,那就是崔振?」程子墨說道。

唐鐺鐺點了點頭,說:「槍響和突然噴水,會引發更加嚴重的騷亂,他們就更容易混出去了。不過凌漠他們不見了,應該是發現了蹤跡才追出去的。」

「沒有爆炸,你們是怎麼做到的。」程子墨揉著後腦勺坐直了身子。

「這個是大小姐的功勞,大小姐救了我一命,以後做牛做馬。」蕭朗笑著說完,又指著走廊盡頭說,「他們是從那個房間出來的嗎?幾個人啊?」

程子墨點頭說:「就是那一間,幾個人我還真是沒注意。」

蕭朗走進了一樓大廳最末端的房間,是一樓唯一的一間房間,標識是「操控室」。開啟門,可以看見裡面有一臺遭到破壞的主控臺,想必這些主控臺就是控制監控、防火門等設施的裝置了。房間的一端有和剛才蕭朗待的房間一模一樣的小窗戶和防盜窗,窗戶是開啟的,而防盜窗已經被掰變了形。不過雖然變形程度比蕭朗的「成果」更嚴重,但依舊不可能供那些人高馬大的人逃離。

「他們一部分人從窗戶逃離,那部分不減肥的,混在大門人群中逃離了。」蕭朗斷言道,「我們是救了這麼多無辜群眾,但也同時救了這一幫犯罪分子。」

剛,東北方言,這裡的意思是對抗。

鱷魚夾,用以做暫時性電路連線的,形似鱷魚嘴的接線端子。

sos,國際上曾通用的緊急呼救訊號,也用於一般的求救或求助。

詭雷是指採用高爆性材料製成的佈設在敵方意料不到的地方,通過偽裝、誘惑、欺騙等詭計引爆,使敵方在毫無防備之下受到傷害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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