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骨與塵的倒計時

十二公斤的炸藥,可以讓多少人灰飛煙滅?程子墨沒有想到,她離死亡只剩下最後五分鐘的時間。

b時間的維度被打破了,/bb我們只能在時間的碎片中愛和思考,/bb每一個時間的碎片沿著自己的軌跡執行,在瞬間消失。/b

b——伊塔洛·卡爾維諾/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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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光頭畫得真像,要是兩邊的三角肌再發達一點就更像了,不過不影響判斷啦。」蕭朗驚訝地說道,「這個光頭畫得像可以理解,那是我記得清。可是,其他這麼多人,你是怎麼畫出來的?」

會議室的桌子上,放著數十張畫紙,每張紙上,都有一幅素描,是一張張人臉。蕭朗的手上,拿著一個光頭的人臉肖像,是大力士的模擬畫像。

「我們目前掌握的,黑暗守夜者至少還有聲優、大力士、放電人和人形干擾器等成員。但顯然,這些人,不是黑暗守夜者僅有的成員。」蕭望根據特徵,一一給之前交手的黑守成員標記了代號,接著說道,「如果說2000年之前出生的被盜嬰兒都已經參與行動的話,那麼剩餘的也就是有十來個人,要是加上我們沒掌握的被盜嬰兒,那就更多了。從黑暗守夜者的窩點來看,有十個人左右。而這麼多人,我們只掌握了大力士的樣貌。」

「對啊,阿布昨天就是根據我的描述畫出來的,我覺得,很像。」蕭朗說。

「那其他人的畫像怎麼來的?」凌漠問道。

「這個,我也只是嘗試,反正我們手上什麼都沒有,也不擔心畫得不像而誤導偵查。所以就死馬當活馬醫了一下。」阿布說。

「那總不能亂畫啊。」蕭朗一張一張地翻閱著素描。

「是這樣的,傅姐不是建了一個疑似涉案被盜嬰兒的dna資料小庫嗎?我就想了,如果有畫像,是不是有更大的作用?」阿布說,「所以我就找了所有這些丟失孩子當時登記失蹤時的照片,有的是藝術照,有的是家庭照。畢竟90年代都流行去照相館拍照了嘛,所以大部分是有照片的。然後我就比對了一下,從抓獲的山魈以及死了的幽靈騎士、豁耳朵、皮革人來看,他們小時候的照片雖然不清晰,但是還是能看出長大後的影子的。所以,我覺得雖然嬰兒到成人會有很大的面貌變化,但是萬變不離其宗。於是,我就根據其他被盜嬰兒的樣子,畫了他們長大以後的畫像。」

「這也行?」蕭朗半信半疑。

「除了大力士是你見過的,你描述的以外,其他的都是我根據他們小時候的照片畫出來的。雖然不知道他們分別有什麼演化能力,但是好歹也算是有個參考。」阿布說,「反正畫像不是照片,是要結合繪畫者畫出的這個人的突出特徵,加上識別者自己的腦內想象,才能做比對認定,所以,我覺得有這個總比什麼也沒有的強。」

「那這些都張貼出去了嗎?」蕭朗問道。

「還沒有。這是我們手上的一張牌,這麼早就打出去,怕給對方更多的心理戒備。」蕭望說,「目前只張貼了大力士的畫像,正在懸賞。」

「這些人行動詭秘,被別人發現還是挺難的。所以,我們還是得想別的辦法。這些人下一步會去做什麼?」凌漠說。

「他們的行為目的,都是圍繞找杜舍報仇來的,是不是還是要從杜捨身上下手?」聶之軒說。

蕭望搖搖頭,說:「如果繼續圍繞杜舍的話,那麼他們回南安來做什麼?顯然,報復杜舍就要從金寧監獄想辦法,但是他們卻回來了。」

「會不會又來找裘俊傑啊?」蕭朗咬著筆帽問道。

「不太可能。」蕭望沉思道,「一來裘俊傑還在南安的可能性不大,二來他們已經打草驚蛇,應該知道金寧監獄會針對設計漏洞進行改造,即便是他們再得到圖紙,也用處不大了。」

「那他們所作所為,又是為何?」聶之軒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對於杜舍案件的瞭解,應該都源於唐老師的那本卷宗的電子版。」蕭朗說,「那份卷宗裡,還有他們沒去報復的人嗎?」

「這兩天我一直在回憶這件事情。」凌漠說,「可是想來想去,卷宗裡提及的人,不應該有他們繼續報復的目標了。」

「這就奇了怪了,那他們回來,不是要和我們正面剛吧?」蕭朗問道。

「這個可能性倒是不能排除。」蕭望說,「之前他們有藏匿自己行蹤的動作,但是從林場案來看,他們已經不去藏匿行蹤了。後來那個朱翠,他們也沒有把屍體藏匿的意思,而是想誤導我們,只不過被第三股力量干預了罷了。」

「好啊,來剛啊!誰怕誰!」蕭朗咬著牙說道。

「如果真的是要來正面交鋒,倒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不會再有無辜群眾受傷害了。」蕭望若有所思。

正在此時,程子墨推門進來了。在此之前,程子墨作為守夜者組織的捕風者,被蕭望派出去執行調查任務。而調查的目的,就是在人口眾多的南安市,找出見過大力士的群眾,從而獲取黑暗守夜者的行蹤,抓住他們的尾巴。

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一張鉛筆素描居然能這麼快就得到了反饋。

程子墨說:「釋出出去的懸賞通告有訊息了,有人見過大力士!」

「誰?在哪兒?」蕭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程子墨沒有回答,風風火火地走到電腦前面,開啟電腦和投影儀,在幕布上投出了南安地圖,然後又迅速地將其中的一塊區域放大。

「這是我們南安北郊和安橋縣接壤的區域,是南安河邊,在這一片居住的村民常年在水上生活。」程子墨說,「報警的人叫何大龍,平時幫助人走水路拉貨,接一點散活兒為生。據他說,昨天晚上,他的船,被大力士租走了。」

「租?」蕭朗問。

「是的。」程子墨說,「說是畫像中的這個人,昨天傍晚的時候,給了他兩萬塊錢,把船租走了。說兩萬塊是押金,過幾天還船的時候退回來,租金是一天兩千元。這可是相當高的價格了,而且,何大龍的小船價值也不超過兩萬,所以他很爽快就答應了。」

「確定是大力士嗎?」蕭望問道。

「是的,他很確定。」程子墨說。

蕭望走到幕布前方,揹著手看著眼前的巨幅地圖,皺著眉頭思考著。

「租船做什麼?」蕭朗問道,「這南安河面上有好幾座橋,沒必要坐船渡河啊。難道是,拉貨?那也沒必要啊,他們不是會偷車嗎?偷一輛卡車比那小船能裝多了,而且跑得也快。」

「船現在在哪裡?能找到嗎?」蕭望問道。

「何大龍的船就是最簡單的機動鐵皮船,沒有gps定位。」程子墨說,「我已經通知了南安市局,他們會派出水上分局的偵察艇和無人機沿著南安河尋找。不過,不好找哦。畢竟河兩邊都是兩人高的蘆葦蕩,這個季節,蘆葦雖然枯了但是還是能起到遮掩的作用。而且,這幾天河面上霧也很大。」

「為什麼會是船,這個肯定是有原因的。」凌漠沉吟著看地圖,指著一片區域說,「子墨,你看看這一塊地圖空白區,是不是應該是一個高地?」

「是的,地圖顯示,這裡應該是沿河的一座小山,看起來有二十米高。沿河的那一面,是陡崖。」程子墨調整了一下3d地圖的視角,說道。

「為什麼是空白的?沒有地址單位的標註?」凌漠問道。

程子墨搖了搖頭。

唐鐺鐺插話道:「我查了,這個地方,應該是安橋縣礦業集團的屬地。」

「安橋礦業?那不就是高速上鬧鬼的那個案子中的當事人的產業?」蕭朗問道。

「是。」唐鐺鐺一邊熟練地在鍵盤上敲擊,一邊說,「當時涉事的幾個煤老闆雖然保了命,但是因為其企業違規,都被追究了刑事責任。所以,這塊地方被收歸國有了,現在的安橋礦業是國有企業。」

「礦業,地圖上不標註。」凌漠沉吟了一會兒,驚訝地說,「可能這裡是炸藥庫!」

作為一個礦產集團,勢必是要使用大量炸藥的。而炸藥是國家嚴格管控的,所以國有企業的炸藥庫一般都是看守非常嚴密的。地圖上的這座小山,依河而立、地處偏僻、地勢險要,是設立炸藥庫的絕佳場所。因為不用擔心小山背後,所以只要把守住前門,就可以安全地守住炸藥庫了。這樣既增加了保險度,又降低了看守炸藥庫的成本。

當然,一個炸藥庫是不可能在電子地圖上顯示出地址庫名的。所以當凌漠做出推斷之後,大家都十分認可。

「能找出這附近的照片嗎?」蕭望轉頭問唐鐺鐺。

唐鐺鐺抿著嘴,在網路上搜尋著。不一會兒,幕布上呈現出南安河的一幅夕陽景象,照片的一角就是這座疑似炸藥庫的小山。

「你們看,山頂是有一座建築物的,而且建築物是水泥高牆,牆頂有向外展開弧度的鐵絲網。」蕭望用雷射筆指著照片,說,「弧度外展,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攀登。拉鐵絲網的建築物,除了監獄,恐怕就是一些特殊用品的倉庫了。」

「凌漠推斷得沒錯。」聶之軒說。

「你們看,如果前門把守嚴密的話,想進入這個十米高牆之內,就只有從南安河到懸崖腳下,然後攀登上二十米高凹凸不平的山崖,再攀登十米光滑的水泥牆,最後到達牆頂,剪斷鐵絲網進入。」蕭望說。

「這不可能。」蕭朗說,「我也喜歡攀巖,這個懸崖攀登上去就非常人能完成的事情了,更不用說那麼高的水泥牆了,根本沒地方搭手落腳啊。」

「看起來是這樣,但是別忘記了,我們的對手並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推斷。」蕭望說,「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隊伍裡會不會有一個異於常人的攀登高手。」

「總之,如果是想進入炸藥庫偷炸藥,那就只有從炸藥庫後方進入。」凌漠說,「如果不是泅渡、耐寒能力極強的人,就只有用船到山後。」

「這恐怕是解釋他們為什麼租船的最好理由了。」蕭望把雷射筆放在了桌上,說,「我們的對手恐怕要從一個復仇者,轉變成恐怖分子了。這就是他們需要牽制我們,獲取時間去做第二計劃的原因。事不宜遲,為了不讓炸藥在南安炸響,我們現在得趕緊去炸藥庫尋找蛛絲馬跡了。」

萬斤頂和皮卡丘繞了很多路,才找到了通往炸藥庫的小路。路的旁邊指示牌都有「警戒地帶、非請勿入」的字樣,這說明他們找對了地方。沿著小路,來到了半山腰處,就看見水泥路面上有畫著的黃色網格線和電動推拉門。萬斤頂和皮卡丘剛剛停下,路邊小樹林上掛著的一個大喇叭就喊道:「停車,此處為警戒區,不得入內。」

原來,推拉門的兩側都有即時監控和紅外線感應。山上的保安室監測到了萬斤頂,於是對他們發出了指令。

蕭朗跳下車,左看右看,看到了喇叭上的監控頭,於是掏出了由南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隊民爆管理大隊開出的介紹信,對著監控錄影亮著。不一會兒,兩名持槍的保安開著一輛小巧的電瓶廠車來到了推拉門後。

「什麼事?」保安說。

「我們不進庫,就瞭解點情況。」聶之軒從車窗探出頭說。

兩名保安對視了一眼,按了按手中的遙控器。

推拉門開啟了。

萬斤頂和皮卡丘繼續沿著小路穿越樹林,來到了山頂的炸藥庫。山頂的植被都已經被清除了,所有的山頂空間都被這一座不小的炸藥庫所佔用。炸藥庫三面都是懸崖,並且在懸崖之上還修建了十米高牆,牆頂還有一米高的鐵絲網,可謂戒備森嚴。

炸藥庫的另一面是進出的大門,門前有一片空地,可以防止有人藏匿在附近。大門是由鐵質的高門組成的,此時大門已經開啟,兩名持槍的保衛人員開著電瓶廠車跟著兩輛車回到了炸藥庫門口。

「就兩個保安啊?他們就這樣下去了?這裡門就開著?」蕭朗說。

「沒事,你看,開啟的大門只是院門,裡面還有個門。」程子墨指著炸藥庫說道。

通過大門,可以看見大門內側是一個小院落,小院落的一半面積都是保安室,而院落的後面就是完全封閉的炸藥庫了。炸藥庫還有一層大門,牢牢地鎖著,看起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保安室只是兩層大門中間的「餡兒」。

看到這麼嚴密的戒備,大家稍微放了一些心。

守夜者幾個成員從萬斤頂上下來,來到了大門門口,蕭望說:「據我們警方的線報,可能有人想到炸藥庫圖謀不軌,所以來問問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這兩天,都是你們兩位值班嗎?」

保安點點頭,說:「我們這邊是輪班制,一班兩人,每個班一週時間,都是吃住在這裡。」

「這兩天,有什麼不正常的情況嗎?」蕭朗問。

保安搖搖頭,說:「除了正常手續來取炸藥的熟人,沒什麼異常情況了。」

「你們吃飯,是有人送嗎?」凌漠問道。

保安搖搖頭,說:「不,我們自己帶食材,都是自己做。別人送,不安全。呵呵。你知道的,幹我們這行,危險不比你們小。」

「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嗎?」蕭望指了指院子。

保安想了想,說:「庫裡是絕對不能進的,頂多看看院子和我們的保安室。」

蕭望點頭認可,和幾個人走了進去,四處看看。

「我們這裡防守是非常科學的。」保安說,「這裡四周都是一覽無餘的,幾乎沒有遮擋物,所以無法藏人。兩道大門,中間是我們保安室,即便能進第一道門,也進不了第二道。四周都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監控。山路路口有紅外線感受器,過路一定會觸發。四周都是懸崖,不可能從懸崖上上來。我們倆身上都有報警器,一旦有危險,按了報警器就會有增援。」

「那如果不走大路,走路邊的樹林,是不是就不會觸發紅外線了?」凌漠問。

「這個沒辦法,不可能把整座山都裝上紅外線。不過,樹林很難走,而且走上來,還不是要經過我這兩道門嗎?」保安得意地說。

「炸藥數目,你們是掌握的吧?」凌漠問。

「那是肯定的,我們這裡都有手續,而且每天早晨七點整清查。」保安說,「清查的時候,我們是要保證第一道大門關閉、院內無人的情況下,開啟第二道大門。當然,有人來取炸藥也是這樣,他們只能在第一道大門外面等。所以我們的措施是非常科學的。哦,今早已經清查過了,沒有問題。」

「清查,是個什麼程式呢?」凌漠問。

「哦,這第二道大門開啟,大門兩側是兩排貨架一直通到最內側。」保安說,「貨架上都有編號。我們會一人左邊、一人右邊,從門口開始,一個編號一個編號地核對,一直核對到最內側,確認無誤後,就出來鎖門。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外面的大門都是關閉的,沒人能夠進來。」

凌漠點點頭,走進了保安室。

保安室面積不小,除了兩張行軍床、一個灶臺、一臺液晶電視、一臺電腦和一臺啟動了的冰櫃之外,沒有任何擺設了。可以說,一進保安室,裡面就一目瞭然,並沒有什麼犄角旮旯的隱蔽之處。

凌漠在保安室裡逛了一圈,確認了沒有可以藏人之地後,來到冰櫃旁邊。

「我們帶食材來,就凍在這裡,每天晚上做飯,帶第二天早飯和中飯一起做了。」保安指著冰櫃說,「為了免去送飯的麻煩,集團剛買的冰櫃,零下十八攝氏度保鮮儲存,你們要看看嗎?」

凌漠沒說話,屏住氣猛地把冰櫃蓋子掀開。裡面空間不小,放著一些蔬菜和凍肉,並沒有其他什麼東西。於是凌漠禮貌地揮揮手,見保安室裡也沒有什麼好檢查的,就退了出來。

而在院落裡檢查的蕭朗似乎發現了什麼。他抬著頭對著院落高牆和炸藥庫牆壁接合的地方,說:「那裡的鐵絲網為什麼弧度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2

「有嗎?」聶之軒半信半疑地看著鐵絲網。因為有陽光照射,有些刺眼,所以看不真切。

「絕對有。」蕭朗咬了咬牙,四處看看,想找個什麼東西攀爬上去細看。可是,這個院子真是除了牆壁就沒有什麼了,想攀登上十米高牆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來吧。」程子墨從包裡拿出無人機,控制它升空到鐵絲網附近。無人機上的攝像頭把鐵絲網的細目情況拍攝了下來。

「真的,這一截鐵絲網是斷的。」蕭朗跳著腳叫道,「有人進來了!」

保安先是一陣驚恐,隨即就平靜下來,笑著說:「不會的,從這裡進來,也就是進院子,不可能進炸藥庫,進了院子我們就看見了。而且,今早的清查也沒有任何問題。」

「對,別緊張,這就是一截鐵絲斷了而已。」蕭望仔細看了細目照片,說,「鐵絲網的結構還是沒有被破壞的,即便是能縮骨,也進不來。」

「這,可能真是人為的。」聶之軒指著照片說,「鐵絲網斷口上,有藍色的油漆,說明是被藍色的工具近期剛剛剪斷的。雖然剪斷的意義不大,但是需要引起我們的注意。」

「真的有人能從懸崖攀登,還能徒手攀登上高牆?」凌漠低眉沉思。

「有人費這麼大勁剪我們鐵絲網幹嗎?又進不去炸藥庫。」保安一臉不解。

「你們再回憶一下,這兩天真的沒有什麼異常情況嗎?」蕭朗問。

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有所思地說:「一定要說有的話,那……那就是昨天晚上了。」

「昨天晚上怎麼了?」蕭朗被保安的磨嘰逼得快瘋了。

「昨晚九點半左右吧,紅外線觸發後,我們也是和今天一樣,下到半山腰去看了。」保安說,「那裡停著一輛銀白色的轎車。」

「有人?幾個人?」蕭朗問。

「不知道車裡幾個人,不過只有一個駕駛員站在車外面。我們到了以後,他就用特別難懂的方言問著我們什麼。」保安說。

「是問路,他拿著一張地圖。」另一名保安補充道。

「然後呢?」蕭朗問。

「然後我們就花了很長時間,搞明白了他說什麼,就給他指了路。」保安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也算異常情況嗎?有人在這裡迷路了很正常的,畢竟這裡在手機地圖上都沒路。」

阿布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一沓素描,鋪在地上,說:「那你們看看,這裡面有問路的人嗎?」

兩名保安蹲在院子裡的地上,看了好半天,其中一名保安從畫像裡拿出一張,說:「這個,有點像,不過髮型不對,問路的那個人是個分頭。」

「髮型沒關係。」阿布興奮地說,「我畫中了。」

「吸引注意,然後從圍牆進入。」凌漠說,「可是,為什麼沒有剪開就離開了?」

「他們既然是問路,問的是去哪裡?」蕭望問道。

「溝通了半天才明白,是去建築大學。」一名保安說,「要從這裡北面過橋的。」

「建築?」凌漠皺著眉頭說,「難道是找裘俊傑?」

「你們這裡的監控錄影給我們看看。」蕭望說,「現在我們懷疑有一夥犯罪分子盯上了你們炸藥庫,你們要萬般小心。」

「我們這裡的電腦是即時監控,沒有存檔的,因為不是伺服器嘛,而且資料儲存這種大事,礦裡也不放心我們兩個中專畢業生。」保安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資料都是在我們礦的一個辦公地點裡儲存的。從這裡下山,向北走一公里就到。」

「好,你們的線索很重要,這是我的電話,如果有什麼發現,及時聯絡我們。」蕭望朝保安點點頭,說,「我建議你們再清查一遍炸藥庫,以防萬一。」

「這個可以,不過——」保安看了看蕭望,做了個「請」的手勢,說,「我們得按規章辦事。」

「好,我們退出去以後你們再查。」蕭望會意,轉頭看著自己的隊員們,說,「我們終於又抓住了對方的尾巴,現在分頭行動。鐺鐺你和子墨負責去礦辦公地點看監控,我負責帶隊去建築大學附近搜查。」

「我陪大小姐去。」蕭朗自告奮勇。

「好,有可能有危險,有蕭朗陪你們也好。」蕭望同意了蕭朗的提議。

守夜者兵分兩路,蕭朗開著皮卡丘帶著唐鐺鐺和程子墨以最快的速度駛向不遠處的礦業集團辦事處檢視監控。

辦事處裡,只有一名值班人員,正在百無聊賴地癱在椅子上玩手機。在檢視了蕭朗的警察證後,值班人員也沒有過多詢問,就帶著三人來到了位於小樓二樓的監控室裡。唐鐺鐺立即坐在電腦前,熟練地敲打著鍵盤,調出了昨天晚上的監控錄影。

從影片的畫面來看,整個炸藥庫確實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都在監控的控制範圍之內。蕭朗見到監控如此嚴密,更加放心了。唐鐺鐺很快把炸藥庫周圍幾個重點位置的監控調了出來,並從昨晚七點開始,快速播放。

從晚上七點整,到夜裡十一點,反反覆覆地看了很多遍,幾個監控錄影都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人啊,甚至連那個問路的人也沒見到。」唐鐺鐺很奇怪地說道。

「怎麼可能?」在二樓房間和陽臺閒逛的蕭朗跑到了唐鐺鐺的身邊,說,「你看看九點半附近時間。」

夜視監控裡拍攝著靜謐的山路和炸藥庫,確實一直沒有任何變化。

「不對!你看時間。」蕭朗最先發現了問題。監控錄影顯示的時間,從九點十七分直接跳到了九點三十二分。

「時間跳了?」程子墨說,「這中間十五分鐘的時間,沒有畫面!呀,今天上午的監控也跳了好幾次,每次都有幾分鐘。」

「對手黑進了系統?刪除了關鍵時間段的錄影?」蕭朗急得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

「不,沒有。」唐鐺鐺操控電腦進入了監控程式的後臺,說,「沒有駭客侵入的痕跡。」

「那是怎麼回事?」蕭朗一把拽過在一旁玩著手機的值班員,問道。

值班員被猛地一拽,吃痛了,說:「喲喲喲,怎麼這麼粗魯,輕一點不行嗎?」

「快點說!」

「我們這裡的監控都是通過4g傳輸的,這裡位置偏僻,基站少,有的時候訊號不太好,就會有畫面卡頓或者缺失,正常,正常。」值班員不以為意。

「正常個屁啊!」蕭朗急了,「早不缺、晚不缺,就在關鍵的時候缺?你騙鬼呢?說!這個系統的密碼是不是隻有你有?你是不是和犯罪分子串通了?」

「喂喂喂,警官,有些話可不能亂說的!小心我投訴你誹謗!」值班員瞪著眼睛回應道。

「是的,是無線傳輸。」唐鐺鐺檢查了伺服器的裝置,說,「應該是無線傳輸訊號的問題。」

話音剛落,蕭朗像是聽到了什麼,一個箭步衝到了二樓陽臺上,往下看去。一輛銀白色的小轎車沿著馬路飛馳而過,向東北方向開去。

「走走走,不管這裡了。」蕭朗急匆匆地拉著唐鐺鐺和程子墨下樓,開著皮卡丘就向前追去。

「你又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程子墨被拉上了車,一臉驚魂未定、莫名其妙。

「前面的車有問題。」蕭朗簡短地說著。

「有什麼問題?」程子墨從口袋裡掏出一粒口香糖,緩和一下急速跳動的心臟。

「說來話長,當時在劫囚案中對抗的時候,我就聽見一個人用不男不女的聲音尖嘯。剛才,我又聽見了,雖然不知道尖嘯了什麼。」蕭朗說。

「就這個啊?你不會聽錯了吧?」唐鐺鐺問道。

「當時你們分析山洞裡有五個人,發出尖嘯的應該是首領。」程子墨說,「難道是崔振在車裡?」

蕭朗有點不耐煩地解釋道:「你們別忘了,那兩個保安說,問路的,就是一輛銀白色小轎車!」

蕭朗一邊控制著車速,一邊遠遠地跟在小轎車的後面。

蕭朗說:「不信啊?不信你們查一下這個車牌,肯定有問題。」

唐鐺鐺開啟筆記本,準備進入內部系統查車牌,可是,網頁一直顯示「無網路連線」。

「沒訊號。」唐鐺鐺說。

「我來打電話。」程子墨掏出了手機,可是手機顯示無訊號。

「這基本就確定了我的判斷。」蕭朗說,「在上次對抗中,我們所有的手機訊號都被遮蔽了。還有,為什麼監控錄影在關鍵的時刻就斷了?就是因為人形干擾器發揮了作用,破壞了4g傳輸,才讓關鍵的監控錄影都缺失了!」

「是的,這個人形干擾器能力強大,上次對抗中,我們的無人機都沒法控制。」程子墨說,「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蕭朗說,「只能跟著了,看他們究竟是要去幹嗎。」

「他們有炸藥。」唐鐺鐺說。

「那也得跟著它。」蕭朗用力踩了油門,跟上了銀白色的轎車。

開了大約一個小時,轎車又重新繞回了市郊,在市郊的一處四層建築物前停了下來。車上下來三個人,其中一個人拎著一個黑色的大袋子,徑直走進了建築物裡。

「大力士!」蕭朗說道。

「那個拎袋子的嗎?」程子墨探頭去看,「看來你分析得沒錯啊。」

「這是什麼地方?」蕭朗帶著兩個姑娘也跟著下了車,從建築物的側門進入後,直接躲在了樓梯的拐角裡。

「不知道啊,以前沒來過,外面好像也沒牌子。」唐鐺鐺顯得很緊張。

正在此時,大樓內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緊接著便是接連的「哐當、哐當」的聲音。

「怎麼了?」蕭朗似乎聽見了尖叫聲,但是畢竟這座不小的建築物裡並沒有什麼人,所以也無法詢問怎麼回事。

程子墨四處看看,說:「糟糕,建築物的防火門全部關上了,我們被困住了。」

「手機還是沒訊號。」蕭朗掏出手機看看,說,「那個人形干擾器一直在發揮作用。我去把他揪出來!」

這一次,唐鐺鐺沒能拉得住蕭朗。不過,剛剛走出去沒多久的蕭朗又重新溜了回來,尷尬地說:「糟糕了,外面的人有槍。而且,我還沒帶槍。」

「我總覺得有問題。」凌漠坐在萬斤頂的副駕駛位上,思索片刻轉頭對正在開車的蕭望說道。

「什麼問題?」

「對手的行蹤太過詭異了,讓人莫名其妙。」凌漠說,「而且,我想來想去,覺得炸藥庫的規程設計,一樣是有bug的。」

「這個世界上啊,沒有哪種規程是沒bug的。」聶之軒說,「但是監控是硬核啊。如果監控發現問題,蕭朗他們早就聯絡我們了。」

「拋開監控不說,你們設想一下。」凌漠說,「假如有一種情況,銀白色轎車去吸引保安的注意,而有一個人從山路邊樹林裡摸上去。這時候第一道大門是開啟的,他能順利地進入保安室藏匿。當今天早晨保安清點炸藥的時候,因為是從外向內清點的,所以這個人就可以等保安清理內側炸藥的時候,溜進去取到外側已經被清點過的炸藥,然後再返回保安室藏匿。等我們今天趕到的時候,保安下到半山腰接我們,這個人就可以從樹林裡逃離。以保安室作為中轉站,就可以完美解決兩道大門錯落開啟的麻煩了。」

「一是有監控,二是保安室你不都查了嗎?沒有能藏人的地方啊。」聶之軒說。

凌漠憂心忡忡,說:「其一,監控是即時監控,也就是說要有人才能看得見異常。而我剛才說的幾個節點,都沒有保安看監控。其二,保安室裡並不是沒有地方藏人,雖然一目瞭然,但還是有隱蔽的地方,比如那個冰櫃裡面。」

「零下十八攝氏度的冰櫃?躲裡面一整夜?」聶之軒不信,「當機體散熱遠遠超過產熱,很快就會發生代謝紊亂和細胞內物理學變化,迅速凍死。」

「別忘了,我們的對手不能用常人的能力去解釋。我們不能排除有耐寒的演化能力。」凌漠說,「而且,如果真的是這樣,保安只是晚飯前開冰櫃取菜,所以整夜和整個上午都不會發現冰櫃裡有人。等我們上去了,我也檢查了冰櫃,但這個時候人應該已經逃了。」

「可是,如果這樣,那為什麼還要費那麼多事情攀登上去剪鐵絲網?」聶之軒問道。

「這個我也想不明白。」凌漠說,「說不定這是他們的保險計劃,比如正常計劃是剪鐵絲網進去,失敗了以後換第二套方案。又或者攀登上去就是為了偵察地形?」

「不管怎麼說,還是繞不過監控。」蕭望說,「現在鐺鐺他們應該有結果了,你們打個電話問一下。」

凌漠掏出手機,連撥了三個電話號碼,都顯示「此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都打不通?」蕭望很是擔心,說,「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不會的,蕭朗不僅聰明而且很能打。」聶之軒說是這樣說,但也和大家一樣有些擔心。

大家都沉默了一會兒,蕭望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一股不祥之兆頓時湧上了蕭望的心頭。他把車靠到路邊停好,然後接通了電話。

「喂?蕭警官嗎?」一個不太陌生的聲音焦急地說道,「我是剛才炸藥庫的保管員。我……我現在報案。」

「怎麼了?」蕭望心頭一緊。

「這真是奇了怪了。」保管員說,「今早明明清點無誤的炸藥,剛才我們又看了一下,少了十二公斤乳膠硝銨炸藥。」

「什麼?」蕭望看了一眼凌漠。他知道,凌漠發現的這個漏洞,很有可能已經被黑暗守夜者利用了。凌漠推斷的作案過程,很有可能真的實現了。

「除了炸藥,」保管員用絕望的聲音補充道,「還少了兩支下一班值班員的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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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鬼地方?和監獄一樣,四周的窗戶都是被鐵柵欄封鎖著的。」蕭朗偷偷摸摸地探頭出去看了看,說,「不管怎麼說,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他們走動走動,就能發現我們了。」

唐鐺鐺顯得有些緊張,連忙點了點頭。程子墨倒是鎮定一些,嚼著口香糖把樓梯間裡晾著的一套類似醫院病號服的衣服抓在手上,說:「直接上樓,二樓應該是房間,不會像一樓這樣是大廳。」

三個人相互給了個眼色,憋足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果然和程子墨說的一樣,二樓都是一個一個的房間。

「那兒有個牌子,你眼睛好,看得見是什麼嗎?」程子墨指著走廊另一端的盡頭,說。

蕭朗抬眼望去,走廊的盡頭確實掛著一個金屬招牌,上面有一枚黨徽,黨徽的下方是一排小字。

「南安市殘疾人聯合會心矯託中心黨支部。」蕭朗小聲地念道,「心矯託?什麼鬼?」

「沒聽過。」程子墨搖搖頭,說,「怎麼二樓上三樓的樓梯有鐵柵欄攔著?這個地方真是怪異得很。」

「鐵柵欄沒鎖上,咱們是上去,還是就在下面找一間躲著?」蕭朗向上走了幾個臺階,看了看鐵柵欄的鎖釦說道。

「下面。」程子墨肯定地說,「下面看起來是辦公區,那都是正常區域。上面既然鎖著,肯定是不正常的區域。走,往裡看看是什麼情況。」

三個人走到二樓的走廊,發現一樓大廳里正有一個瘦高個拿著一把霰彈槍來回走動著,像是在巡邏,於是更加躡手躡腳地彎腰向前挪動著。

「辦公室門都開著的,但沒人。」蕭朗小聲地說著,「鑑定科?這裡怎麼會有鑑定科?」

「你以為鑑定只有法醫鑑定啊?還有很多鑑定種類的。」程子墨說,「這裡的辦公室不行,一開門就暴露了,連個遮擋都沒有。」

「這裡,這裡。」蕭朗已經來到了走廊盡頭標牌旁的一間屋子,小聲說,「這個屋子上面寫的是機房,不知道是什麼機房,不過門是鎖著的。下面有人,也不能踹開。」

「你總是那麼簡單粗暴。」程子墨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兩根鐵絲,用一分鐘的時間就把門鎖給開啟了。

「我去,你幸虧沒當小偷。」蕭朗佩服地說。

三個人開啟門,發現房間裡面擺著兩排正在執行的伺服器。因為房間過於密閉,且有伺服器發熱,唯一的窗戶也就是個五十釐米寬的排氣窗,房間裡沒有開空調,所以溫度還是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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