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唐鐺鐺已經從網路上下載了自來水廠的結構分佈圖,幾個人擠在電腦面前研究著。
「真菌孢子怕沉澱、過濾,但是不怕臭氧,所以他們在消毒池附近和將水壓進管網的泵房附近都是有可能作案的。」蕭朗指著面前的地形圖,用手指作為標尺,量了量,說,「消毒池和泵房之間有五百米的距離,我們必須分頭行動,同時阻截。」
大家紛紛點頭認可蕭朗的指揮。
「不得已,為了行動力量的平均,這次我必須和凌漠分開行動了。子墨、聶哥,凌漠就交給你倆了。」蕭朗說道。
「我不需要人照顧。」凌漠瞪了蕭朗一眼。
「聽指揮。」蕭朗挺了挺胸膛,說,「子墨、凌漠和聶哥,你們負責消毒池周圍的警戒。消毒池面積大,必須三個人行動,一旦發現了問題,立即通過對講機聯絡。」
說完,蕭朗又揚了揚手腕,露出那個卡通聯絡器,說:「雖然干擾器不在呂星宇這邊,但是以防萬一,我們的聯絡器也要開著。」
凌漠點點頭,開啟了聯絡器。
「我呢?」唐鐺鐺歪著頭看著蕭朗。
「你留在車上,等待後援力量。」蕭朗說,「順便考慮一下,什麼時候把我們的聯絡器改一改,不要這麼卡通了。」
「不,你總不能一個人去泵房。」唐鐺鐺說道。
「泵房不大,我一個人可以。」蕭朗說。
「這還不大?看圖,這有上萬平方米!」唐鐺鐺說道,「我和你去泵房,我在這裡等毫無意義。我們把門衛叫起來等就行。」
蕭朗看著唐鐺鐺,心裡有些感動,但更多的是猶豫。少頃,他還是點頭同意了唐鐺鐺的請纓。
「防彈衣。」唐鐺鐺拿出一件防彈衣遞給了蕭朗。
蕭朗感激地點點頭,說:「行動!」
3
自來水廠除了他們所在的大門口,南、北兩側還有兩扇小門,但是都沒有異狀。從睡夢中被叫醒的保安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存在。
守夜者成員們從大門進入,立即分了組,分別向北邊的泵房和東邊的消毒池走去。
蕭朗帶著唐鐺鐺從自來水廠的大門沿著圍牆直奔北側泵房的大門,可是一進泵房大門,他就樂了。
泵房裡面燈火通明,一覽無餘,地面上密佈著各個方向的管道,水泵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它確實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可裡面都是密閉的鋼質管道,根本就沒有水面。那麼,黑暗守夜者想在這裡投放真菌,根本就找不到投放的地方。
蕭朗一見這個情況,立即拉起唐鐺鐺準備折回自來水廠東邊的消毒池,支援凌漠他們。可是,細心的唐鐺鐺卻發現了問題。在水泵房最東邊有扇小門通往房外,房外種植了許多灌木,而小門的旁邊,還有間「房中屋」。小屋的外面,有一個瘦小的人影,伏在管道的後面。若不是有燈光照射,將他的影子投射了出來,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
唐鐺鐺指了指人影。
蕭朗蹲了下來,以一根粗壯的管子作為掩體,仔細傾聽,說:「有電鑽的聲音!這傢伙想鑽孔投毒!」
既然能從水泵的轟鳴聲中分辨出電鑽的聲音,那麼蕭朗也一樣能分辨出其他的聲音。所以他躲在管道後觀察了一番,確定了整個泵房內只有那一個人之後,蕭朗端起了手中的微衝,慢慢向東邊的小屋靠近。
「不許動!雙手舉起來!」蕭朗在靠近人影的時候,大聲喊道。他的聲音穿透了轟鳴聲,但是並未對人影產生什麼效果。
走近的時候,蕭朗和唐鐺鐺才注意到,這個人並沒有在鋼管上鑽孔,而是似乎是在「房中屋」的鐵門上鑽孔。他和其他的電焊工不一樣,大量的火花迸濺到他的臉上,他似乎連躲都不帶躲一下的。一瞬間,蕭朗突然想到了駝山小學,那個在大火中舞動著的人影,那個在滅火後不知所終的人影。
還沒等蕭朗捋清思路,人影回過頭來,一臉壞笑,他手上的乙炔槍的槍口上還跳動著火焰。此時蕭朗才看清,這個人的身後,有兩個汽油桶。
砰的一聲巨響,強勁的衝擊波夾雜著大量的煙塵撲面而來。在那一瞬間,蕭朗像是一塊門板一樣,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唐鐺鐺的前面,然後兩個人同時被掀翻。
「蕭朗!蕭朗!」唐鐺鐺搖晃著倒地的蕭朗,喊道。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油桶爆炸了,帶起了大量的煙塵,以及劇烈的火焰,導致整個「房中屋」附近視線極為不清。看起來,「房中屋」已經完全被火焰吞噬。唐鐺鐺似乎都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蕭朗的臉,她搖晃著他,喊著。
「沒事,沒事,大小姐。」蕭朗短暫昏迷了幾秒,揉著後腦勺坐了起來,說,「我命大,死不了。」
蕭朗重新端起微衝,他知道自己的對手雖然沒有武器,但同樣是極度危險的。他下定決心,只要對方再有危險動作,一定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可是,蕭朗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更不用說瞄準射擊了。但蕭朗剛剛恢復的聽力,依舊可以接收到電鑽的響聲。
是否需要對著火焰打一梭子呢?這個人不怕火焰灼燒,會不會也不怕子彈呢?就在蕭朗猶豫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從泵房東側的小門衝了進來,直接闖入了火焰。
「難道是有人來支援了?」蕭朗愣住了。
但是很快,他就聽見火焰之內的電鑽聲停止了,然後便傳來了廝打聲和慘叫聲。
蕭朗猶豫地端起了槍,卻被身邊突然伸出來的一把消防斧嚇了一跳。原來,唐鐺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把消防斧遞給了蕭朗。她的意思很簡單,只要砍斷這裡的一根鋼管,因為水泵的作用,大量的水會被噴射出來,那麼眼前的火,也就自然被撲滅了。
但蕭朗立即意識到這方法不行,跟唐鐺鐺說:「那是汽油引起的火,用水滅不掉的,你在哪裡找的消防斧?我去找找看有沒有鏟子。」
蕭朗前往唐鐺鐺說的地方,找來了鏟子,並跑去房外的灌木叢裡開始使勁剷土,對準被火燒著的那兩個人。
力氣活兒是蕭朗的強項,很快,眼前的火焰也逐漸被撲滅。
撲滅火焰後的泵房裡一片狼藉,雖然煙塵依舊遮擋視線,但是隨著蕭朗和唐鐺鐺的靠近,他們發現在這之中,匍匐著兩個人。他們都已經被燒得焦黑,顯然沒有了生命體徵。這兩個人都很瘦小,顯然不是他們熟悉的體形。還好不是他們五人中的一個。不過蕭朗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怕火焰的黑暗守夜者會被燒死,是不是有人有破解他防火能力的秘訣,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這時,水泵房外傳來了幾聲爆炸聲,吸引了蕭朗和唐鐺鐺的注意。他們端起槍,向屋外衝了過去。蕭朗邊跑邊呼叫支援,請人趕來滅掉「房中屋」周圍的火。
凌漠等三人一進入自來水廠,就直接奔水廠東邊的消毒池而去。在接近消毒池的時候,凌漠就發現了問題。消毒池作為自來水廠的生產重地,原本是被一圈鐵絲網包圍的,但此時水池外圍最東側和最北側的鐵絲網上,都被剪開了一個口子。這說明,黑暗守夜者的成員們,很有可能已經潛入了消毒池附近,開始了他們的計劃。
凌漠用保安給的鑰匙,開啟西邊的鐵網門,三人一同衝進了消毒池區域。可是,消毒池周圍靜悄悄的,被四周豎立起來的四盞強光燈照射,似乎看不出什麼問題。但是凌漠知道,水池周圍鐵絲網內側種植的灌木中,可能會有未知的危險。
「有人。」聶之軒蹲在地上,看著水池周圍長期處於溼潤狀態的泥土,說道,「每踩出一個足跡,泥水會慢慢地回位,讓足跡逐漸消失。也就是說,是陳舊足跡,就會被泥水重新掩埋。但這裡還有顯眼的足跡,說明這裡剛剛有人走過,方向是水池中央。」
話音剛落,東邊的灌木叢中就出現了一個人影。人影正在費力地拖動著一袋什麼物體,向水池走來。凌漠一個激靈,知道這可能就是黑暗守夜者即將要實施投放工作了,於是從腰間掏出了手槍,正準備上膛。突然,不遠處,一個女性的影子從灌木上方掠過,一個跳躍,竟然直接跳過了這一片水池,自上而下向拖動東西的人影發起了攻擊。
這真是把凌漠嚇了一跳,他居然一直不知道不遠處的灌木之中,還藏著一個人。而這個人似乎是針對黑暗守夜者而去的,凌漠左看右看,程子墨在自己的身邊,這人的跳躍力驚人,顯然也不是唐鐺鐺,一時間,凌漠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對面拖動物體的男人愣了一下,居然瞬移一般躲過了女人的攻擊,兩個人瞬間打在了一起。一個跳躍力驚人,總是可以自上而下地實施攻擊,另一個可以在瞬間變換自己的體位,總是可以躲過攻擊。幾招過後,兩人居然分不出勝負。這時,從東邊的灌木裡,突然又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這人不知道投擲出一個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擊打在男人的脖子上,男人一個錯愕,沒有躲過致命的一擊,女人從上而下,將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男人的胸口。
「4號位!」男人的脖子被擊打,聲音變得沙啞難聽,但還是在身體倒伏之前喊出了這一句。
話音未落,嗖嗖嗖,幾支弩箭向兩名女人射了過去,擅長跳躍的女人一個跳躍,擋在了另一個女人的面前,幾支弩箭毫不留情地插在了她的胸口。
電光石火之間,又是幾支弩箭射了過來,另一個女人已有防備,她連續打了幾個滾,來到了水池旁邊,可未曾想,水池裡突然冒出四隻人手,分別抓住了她的雙足,狠狠一拉,隨著撲通一聲,女人被拉下了水面。
也就是幾十秒的時間,凌漠徹底驚呆了。一直平靜的水面下方,居然還有人!難道,他們已經開始在水下佈置,並且開始實施讓真菌孢子均勻分佈在水內的計劃了嗎?
凌漠連忙掏出了腰間的對講機,低聲喊道:「蕭朗!蕭朗!在消毒池!消毒池!」
可是,對講機裡傳出了沙沙的聲音,說明訊號已經被遮蔽。這時,凌漠確定了心中所想。很顯然,崔振識破了呂星宇的詭計,她這是帶著她的部下趕到了自來水廠,想要劫殺呂星宇,獲取救助自己父親的配方。之前跳躍女的突襲,是建立在干擾器阻礙呂星宇一方之間的通訊之上,高點的弩箭手沒有注意到瞬移男被圍攻,所以之前一直沒能攻擊,直到瞬移男喊出了聲音吸引了高點弩箭手的注意。
凌漠正準備使用聯絡器聯絡蕭朗,卻發現高點的弩箭手因為對講機的雜聲發現了他,好在他們有灌木作為掩護,幾支弩箭沒有目標地向他們這邊射來。為了防止被傷害,凌漠不敢再發出聲音,他招手讓聶之軒和程子墨跟著他沿著灌木向北側移動。因為北側鐵絲網的缺口距離泵房的側門已經不遠了。
剛剛移動到鐵絲網西北側拐角處的凌漠等人,正準備重新拿出聯絡器,卻聽見水泵房傳來砰的一聲爆炸聲,隱約中,可以看到遠處泵房的側門內閃現出的火光。
「蕭朗!鐺鐺!」聶之軒看到眼前這個景象,心急如焚。
「怎麼辦?」程子墨端著手槍的手都有些瑟瑟發抖。
「別急,看清情況。」說完,凌漠開始觀察起四周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凌漠發現鐵絲網外有人影閃動,原來是大門處的保安聽見了異響,不顧守夜者們之前的囑咐,趕過來檢視情況了。
b自來水廠地形示意圖/b
「聶哥,你快去阻止他們,不能讓無辜的人傷亡了!」凌漠喊道。
雖然聶之軒很擔心蕭朗他們,但是他也知道這個時候是不能讓保安靠近的,於是他鑽出鐵絲網,向遠處跑去。
「我看到了!」在黑暗陰影的高處,突然發出了一個聲音,然後緊接著嗖的一聲,一支弩箭向消毒池南側的灌木射去。隨著一聲重重的摔倒聲,凌漠的對講機咔咔響了兩聲後,恢復了正常狀態。
「不好,干擾器廢了,對方可以協調指揮了。」凌漠低聲說,然後對著對講機喊,「蕭朗,蕭朗你還好嗎?」
沒有迴音。
此時,水裡的那個女人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擺脫了糾纏,居然從南側岸邊爬了上來。她站在水池邊的那一刻,四周的強光燈就像聚光燈一樣照清了她的面龐。那不是崔振還能是誰?
凌漠心中一驚。
崔振一聲尖嘯,向灌木奔去,看這架勢,是在為干擾器抵擋後續而來的弩箭。瞬間,幾支弩箭射中了她的後背和四肢,但由於她的自愈能力和意志力都非同凡人,崔振居然直接拔掉了身上的弩箭。雖然崔振行動變得遲緩,但是看起來並無大礙。不過,沒有大礙只是暫時的,擁有指揮的弩箭手,發出的弩箭更加有節奏且準確。
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了一個黑影,遮擋在崔振的身後。而這個碩大的且似乎刀槍不入的黑影的後背,居然擋掉了所有弩箭,就像是又一個皮革人出現了。
崔振鑽入灌木叢,撕心裂肺地喊著,看起來,干擾器是活不了了。
嗒嗒嗒的幾聲,一個圓球形狀的物體從鐵絲網外被扔了進來,滾在了皮革人2號的身後,他還來不及反應,巨大的爆炸聲響了起來,夾雜著耀眼的白光。皮革人2號被狠狠地拋開了,他的背後已經被炸得稀爛。
呂星宇為了防止崔振的劫殺,帶了手雷。
趁著爆炸產生的混亂,水底的兩個人此時悄悄鑽出了水面,拖起那一袋不知名物體,猛地向水池裡躍去。
「子墨,開槍!」凌漠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喊道。
啪!啪!兩聲槍響,程子墨的子彈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兩個水鬼,水鬼一聲嗚咽跌進了水裡,順帶著把那一袋不知名物體給拖下了水。
「不好!水被汙染了!」凌漠看見水池裡泛出了白色和紅色夾雜的顏色,而水泵依舊在轟鳴,在不斷地將消毒池內的水吸走。
凌漠直起身子,左看右看,像是尋找著什麼。
此時,另一顆手雷從鐵絲網外扔了進來,方向直指崔振的位置。受傷且悲痛的崔振,並沒有被直接擊垮,她準確地跳躍,一個「臨空抽射」,把還未落地的手雷一腳踹進了消毒池裡。
砰!又一聲巨大的轟鳴,大量水花從池子裡湧了出來,把周圍的泥巴地變成了一片稀泥。另外,已經中槍的兩個水鬼,完全無法抵擋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雙雙浮屍水上。
呂星宇這邊也是殺紅了眼,又有三個黑影從鐵絲網邊鑽了出來,和崔振扭打在了一起。
黑暗守夜者內部雙方還在較量著,凌漠卻坐不住了。為了最大限度降低居民被感染的風險,他知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水泵停下來。現在,他開始後悔沒有仔細去看一看自來水廠的電路分佈圖了,不然就能很容易入手。
「怎麼了?」蕭朗的喊聲從遠處傳來。
凌漠知道蕭朗和唐鐺鐺並無大礙,並且已經趕來支援了。他心中一喜,可是轉念一想,高點還有弩箭手,他們就這樣衝過來,非常危險。所以凌漠立即起身,從北側鐵絲網剪開的洞口處鑽了出去,向蕭朗打著手勢,讓他們趕緊找掩體。而自己,則一路繞著「s」形路線向他們靠近。
背後有破空的聲音,一個黑影應聲倒下,原來是一支弩箭穿過了一個人的身體。弩箭穿過那個人的身體之後,已是強弩之末,它發生了偏轉,軟軟地砸在了凌漠的身上。這一下,對凌漠已經沒有任何殺傷力,但是對凌漠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創傷。他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切,他想起了為自己抵擋致命一箭的豆漿。悲痛沒有讓凌漠喪失理智,此時他已經奔跑出了一段距離,看清楚了四盞強光燈背後的樹上,隱藏在陰影裡的弩箭手。
「子墨,你的十一點、兩點和四點半方向!燈柱後面兩米半的高度!」凌漠以一根鋼管為掩體,對著對講機說道。
啪!啪!啪!三聲槍響,三個物體墜落的聲音響過之後,槍林彈雨般的弩箭停止了。
「你們知道水泵房的電源開關在哪裡嗎?」凌漠連忙對十米開外的蕭朗和唐鐺鐺喊道。
這時候,蕭朗和唐鐺鐺幾乎同時意識到黑暗守夜者那個不怕火的人在做什麼了。那間「房中屋」極有可能就是水泵房的電源開關,而那個不怕火的人正在「房中屋」的鐵門上焊接鏈條,為的就是防止有人切斷電源,阻斷水泵房的工作。好在他並沒有成功焊接上鍊條。
「我知道!我去!」唐鐺鐺喊了一句,折了回去。
「蕭朗,快去消毒池邊支援崔振!」凌漠也喊了一句。他知道,那兩個黑影,在蕭朗的格鬥技術面前,也就是兩隻三腳貓。
蕭朗有些猶豫,他不放心唐鐺鐺獨自回去執行任務,但是畢竟人手有限,而且他很確定那兩個火焰之中的黑暗守夜者成員都已經死亡了,所以水泵房應該沒有危險。於是,蕭朗一咬牙,向消毒池邊奔了過去,白色的耐克鞋濺起了許多泥漿。
凌漠跑到剛才中箭的年輕男孩身邊,扶起了胸口汩汩流血的男孩,檢查著他的上半身。看起來,這一箭穿透了他的胸膛,估計是活不了了。
「我們離開的時候,留下的三顆雷,我造的,現在還有一顆。」男孩並不認識凌漠,但此時他只是瞪著眼睛,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說著,不知道是想告訴誰這個資訊。
凌漠心中一動,他懷疑眼前這個男孩就是崔振手下擅長製造爆破物的成員,他曾經在曹允的藏身之地設定機關,想要置他們於死地,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卻又提醒他們要繼續警惕。凌漠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是什麼樣的,也不知道心裡面的情感是憐憫還是憎恨。
遠處,蕭朗和一個黑影的格鬥已經結束,他用手銬銬住了黑影的手腕,費力地往鐵絲網方向拖著,想要將手銬的另一邊銬在鐵絲網上。而崔振和另外兩個黑影的格鬥,因為程子墨的加入,也逐漸出現了優勢。看起來,蕭朗的策略是聯合崔振控制呂星宇這一方後,自己再控制崔振這一方。更好的訊息是,遠處已經傳來了警用直升機的轟鳴聲和警笛的呼嘯,他們的支援力量已經從西、北、南三個方向包抄而來。從地形圖上看,水池的東邊是一片山林和農田,還有南安河,是沒有大路的,所以警車無法從東邊形成合圍。
雖然沒有形成合圍,但凌漠知道,此時他進入戰場,勝利就即將到來。
就在此時,轟的一聲響,水泵的轟鳴停了下來,隨之熄滅的,還有消毒池旁的四盞大燈。唐鐺鐺成功完成了任務,南安市居民的生命安全也得以保證。
凌漠總算放下心來,重新鑽回了鐵絲網,加入了戰鬥。
也就是兩分鐘的時間,凌漠、程子墨和崔振以及後來加入的蕭朗把剩下的兩名黑暗守夜者成員成功制伏,並且上了銬。
黑暗之中,凌漠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崔振的面容。但是她那熟悉的身影和氣場,還是讓凌漠有一些印象的,他對崔振說:「自首吧,我們帶你一起去見你父親!」
崔振卻說:「配方在呂星宇身上,呂星宇不在這些人中間,要趕緊找到他!」
話音剛落,凌漠等三個人的對講機就同時響了起來。他們三個都沒說話,聶之軒又在保護保安,那麼這聲音肯定是從唐鐺鐺的對講機裡傳出來的。只是,傳出來的,並不是唐鐺鐺的聲音。
「叫一個人去重新開啟水泵!快!不然我就把這丫頭推進天演池裡!」是呂星宇蒼老的聲音。
呂星宇居然給自來水廠的消毒池起了個新的名字!幾個人向前看去,果真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挾持著唐鐺鐺,慢慢走到了池子邊。
蕭朗頓時就炸了,可是又不敢貿然行動,他血紅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全身都在發抖。
凌漠要鎮定許多,他給程子墨使了個眼色,假意讓她去水泵房開啟電源。凌漠知道,支援的警力最多五分鐘就能抵達現場。只要能保證唐鐺鐺的安全,呂星宇的陰謀是不會得逞的。
程子墨心領神會,一邊向池子北側快步走去,一邊說:「好說,好說,我這就去開,你別傷害她。」
唐鐺鐺的表現則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她並沒有因為害怕而亂了方寸,倒是一直在向蕭朗使著眼色。
「司徒老師在哪裡?」唐鐺鐺問道。
司徒老師當然不會在這個現場,但是和唐鐺鐺從小玩到大的蕭朗,瞬間理解了唐鐺鐺的意思。她是要按照司徒老師教的那樣,擺脫挾持。
蕭朗雖然有些信心不足,但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啊!」唐鐺鐺按照司徒霸教的那樣,發出了長嘯,同時低下身子,露出了身後呂星宇的頭部和上半身。
蕭朗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但是畢竟眼前的人質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愛慕了十幾年的大小姐,所以他的準星還是偏了一些。
子彈穿透了呂星宇的肩膀。
唐鐺鐺心跳加速,雖然練習過很多次,但這畢竟不是一次演習,而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實場景。在子彈破空而來的一剎那,她不自覺地想到了慘死的父親。原來死亡離一個人很近的時候,不僅會讓人產生恐懼,還會讓人產生憤怒和不甘……唐鐺鐺低下身體的那一刻,使出了全身力氣,對著呂星宇的胯下就是狠狠一記肘擊!
這一擊,加上子彈的衝擊力,讓呂星宇痛苦不堪地連續後退了好幾步,跌倒在灌木叢內。
蕭朗驚魂未定,喘著粗氣,向唐鐺鐺跑去,將她緊緊地護在身後。
蕭朗沒有發現,後仰跌倒的呂星宇的手上,抓著一根細長的白線。如果不留心觀察,還真是不太容易注意到。白線的另一端,連線在唐鐺鐺背上的書包裡,連唐鐺鐺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急於保護唐鐺鐺的蕭朗沒注意到白線,但是遠處的凌漠注意到了。
「我們離開的時候,留下的三顆雷,我造的,現在還有一顆。」
男孩的聲音,在凌漠的耳邊再次響起。
「小心手雷!」凌漠大喊了一聲,向蕭朗和唐鐺鐺撲了過去。
可是話音未落,凌漠被身邊的人猛然一推,猝不及防地撲到了泥漿之內。而這個人影卻像風一樣,向唐鐺鐺奔了過去。一剎那的工夫,人影摘下了唐鐺鐺的書包,抱在自己的懷裡並撲倒在了地上。
砰!
這一次的爆炸聲,似乎比之前的兩次要強烈太多,強光讓凌漠剛剛抬起來的眼瞬間迷離,而那一股熱浪把凌漠推出去好幾米。
在強光之中,凌漠分明看到那個懷抱手雷的人影被氣浪衝起了好幾米高,然後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強光之後,依稀可以看到遠處只有三個人影,卻不見呂星宇的身影。
現在,凌漠的眼前只有黑黝黝的一片。
凌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不敢想象發生了什麼。
凌漠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他腦中的出血直接影響著他的前庭功能,他感覺,地面是在不斷搖晃著的,所以他根本就站不起來。他努力了數次,跌跌撞撞,最後都以重新跌進泥巴為結局。
可是,這一次,他必須自己站起來。
「啊!」
凌漠摸到了手邊有半塊磚塊,他怒吼一聲,將磚頭向自己的腦側拍了過去。
啪的一聲,磚頭碎了,一陣劇痛襲來,卻讓凌漠清醒了一些。強烈的眩暈感,在一些黏稠的血液滴落的同時,緩解了一些。
凌漠喘著粗氣,四肢並用,向前方爬了一段距離。
眼前黑黝黝的景象,似乎可以看清楚一些了。
有人躺在地上,或許是一個他熟悉的人。這樣的距離,根本無法看清楚細節,但那人胸腹部豁開的黑色大洞,卻在月色的對映下格外顯眼。鮮血就像泉水一樣,從大洞裡汩汩而出。
即便是剛才那塊磚頭的猛擊,都比不上眼前這個景象給凌漠帶來的震驚猛烈。就像是被雷擊一樣,凌漠再次匍匐到了地上。地面上的泥巴狠狠地嵌進了凌漠的口鼻。
耳鳴,似乎停止了,但是凌漠依舊聽不見周圍的聲音,除了流血的聲音。
呼呼的流血聲,格外刺耳,那個人,顯然不可能再生還。
那個人,竟然是崔振。
這個罪孽深重的女人,這個被他們追捕了近一年的女人,居然就這樣倒下了。
像是一口鮮血堵在了凌漠的嗓子眼兒,他居然說不出話來。崔振的眼睛很快就要失去神采,她拼盡最後的力氣,豎起了指向東邊的手指。凌漠用強光手電,向一團黑影照去,他看見崔振的身下壓著蕭朗,蕭朗的身下壓著唐鐺鐺。蕭朗那雙白色的耐克鞋此時已經被崔振的鮮血染紅,他紋絲不動。但是,蕭朗的身上並沒有傷口,那些血,都是崔振的。在巨大的衝擊波作用之下,蕭朗應該是昏厥了。唐鐺鐺在這雙重保護之下,應該沒有大礙,因為她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蕭朗的名字。
凌漠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從東邊的鐵絲網開口中鑽了出去,一隻手舉著警用手電,另一隻手舉著手槍,追了出去。那一刻,他的腦海裡全是崔振的臉。也許,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對於崔振來說是最好的結果吧。不過,就連崔振都知道任務還沒有結束,何況是他呢?
按照聶之軒之前教給他的方法,凌漠循著足跡追了出去。向那片警方無法合圍的山林、水邊追了出去。
在唐鐺鐺的哭聲裡,蕭朗逐漸清醒了過來。
他看見遠處程子墨帶著一隊特警向東邊狂奔,眼前又是唐鐺鐺淚眼婆娑的小臉。
「沒事,沒事,我命大,死不了。」蕭朗直起了上半身,把身側的崔振扶在自己身上,想給她止血。但是崔振的腹部有明顯的穿透傷,現在即便是神仙也無法救活她了。
「不行了。」已經趕過來的聶之軒檢視了一下崔振腹部的創口,沮喪地搖了搖頭,問,「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崔振也知道自己的終點到了,她抿緊了嘴唇,艱難地舉起一隻手,撫摩唐鐺鐺的臉頰,瞬間在唐鐺鐺的臉頰上留下了五個血指印。
唐鐺鐺先是一震,似乎對於這個看似親暱的動作有些抗拒,不過她最終還是沒有躲開,任由那沾滿鮮血的手捧住了她的面頰。
崔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我……對不起你爸。」
唐鐺鐺咬了咬牙,猶豫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緊接著,她感到崔振觸碰著自己面頰的手,猛然一垂。她嚥氣了。
蕭朗百感交集。如果不是崔振這一下,現在沒命的就是他和唐鐺鐺。雖然他們穿了防彈衣,但是這種巨大的衝擊力足以撕裂他們的內臟。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默默看向了身旁的唐鐺鐺。
不知道是思念亡父,還是憐憫眼前這個女人,唐鐺鐺的眼角緩緩滑落一顆淚珠。蕭朗伸出手,輕輕放在了唐鐺鐺的肩上。
啪!
嗒嗒嗒!
遠處響起了槍聲,蕭朗連忙抬起頭向遠處看去。可是在漆黑的環境當中,還有層層山林遮擋,他什麼也看不見。
「子墨,子墨,怎麼了?」蕭朗抓起快要散架的對講機喊道。
「我打穿了一個黑暗守夜者,又擊中了呂星宇,呂星宇被抓了!可是呂星宇有槍,他打中了凌漠!」對講機那邊響起了程子墨想哭的聲音,「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
蕭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嚴重耳鳴的雙耳和看不清前面的雙眼,他舉著對講機喊道:「快救人啊!快救人啊!」
「他們在把凌漠往前面路邊的救護車上送……」程子墨顯然是幫不上那一隊特警的忙,她難得一見的哭腔裡,滿是無奈和焦慮。
「凌漠,凌漠你小子不能死,你給我回話!」蕭朗開啟了聯絡器,一邊喊著,一邊看著上面提示的生命體徵。
螢幕上顯示的心率、血壓瞬間變成了零。
「不要啊!你不要死啊渾小子!我不准你死!」蕭朗對著聯絡器喊道。
一片死寂。
「你一天到晚不讓我立flag,你自己呢?你自己呢?」蕭朗的眼睛似乎要滴出血來。
還是一片死寂。
「這幫救護人員都是豬嗎?不能搶救一下嗎?」蕭朗開始遷怒於別人了。
「吵死了,睡一下都不行嗎?」聯絡器里居然傳出了聲音。
蕭朗不敢相信自己還在耳鳴的耳朵,他使勁兒揉了揉耳朵,不可置信地盯著聯絡器。
「勒得慌,我摘下來而已,誰死了?」凌漠說。
「臭小子!子墨說你中槍了!」蕭朗轉悲為喜。
「鐺鐺不是讓我們穿了防彈衣嗎?」凌漠有氣無力地說道。
「鐺鐺是你叫的嗎?臭小子!」
見《守夜者2:黑暗潛能》「迷宮的死角」一章。
準星,指的是槍上瞄準裝置的一部分,在槍口上端。
作者「法醫秦明」的其他小說
《屍語者》《燃燒的蜂鳥》《逝者證言》《法醫秦明:遺忘者》《法醫秦明:天譴者》《偷窺者》《法醫秦明:第十一根手指》《法醫秦明:玩偶(法醫秦明之玩偶)》《守夜者3:生死盲點》《守夜者2:黑暗潛能》《法醫秦明:清道夫》《倖存者》《守夜者:罪案終結者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