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替身

守夜者4:天演 法醫秦明 第2頁,共2頁

可是,這座山太大了,植被又非常茂密,無人機想要在不被發現的高度偵查,根本就偵查不到山裡的情況,視野會被植被完全遮蓋。考慮到山裡沒電,夜間十分黑暗,有可能會使用明火來照明、取暖,所以程子墨還使用無人機攜帶熱感應儀對大山進行了偵查。可還是因為可飛高度的問題,熱感應儀並沒有感受到明顯的明火熱反應。所以,警方雖然掌握了黑暗守夜者的大體位置,但仍沒有能夠進行精確定位。

後來,程子墨又諮詢了地質部門的專家,他們說這附近的大山,內部有大量的空洞。根據歷史,古時候還曾經有將軍藏兵于山洞之內。但畢竟這裡沒有被開發,所以他們也沒有完全掌握大山內山洞的具體情況。

不過,這個資訊足以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視。蕭聞天在得知這個訊息後,立即調動兵馬,集合了近七百名特警、民警在附近待命,並且請求了武警部隊的支援。近五百名武警官兵剛剛也抵達了集結地點,做好了隨時圍山、搜山的準備。

這個警力規模,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南安市處置的刑事案件中,尚屬首例。

「山裡有路嗎?」蕭朗問程子墨。

「可以說有路,也可以說沒路。」程子墨說,「山裡雖然植被茂密,但大多數地區都是可以行走的,只是沒有固定的上山或者下山的小路。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的包圍圈出現了任何一處漏洞,他們都可以從這個漏洞處溜走。這也是我們這次行動中,最困難的地方。」

「這座大山還是挺高的。」凌漠走到八仙桌邊,看著地形圖,說。

「是啊。」蕭朗也說道,「他們在山下的廢棄村莊裡有暗哨,就說明在其他的位置可能也有暗哨。更可怕的是,如果他們在山上的高點設定了暗哨,那麼我們這麼多警力一靠近,就會立即被他們發現。等我們上山收網,他們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可以摧毀所有的犯罪證據。可是如果不用這麼多警力,根本無法完成對大山的合圍。」

「不僅僅是摧毀犯罪證據的問題。」蕭聞天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語氣雖然依舊嚴肅,但是眼神里充滿了欣慰的微笑,他說,「他們手上應該有救老董的藥物生產線,也有救那些被感染後昏迷不醒的受害者的藥物生產線。如果他們摧毀了這些生產線,可能老董和那些昏迷者都沒救了。」

蕭聞天不說,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最擔心的,是自己仍在昏迷的兒子—蕭望。

「如果真像司馬廣說的那樣,他們是在山洞中建立基地的話,那還得考慮這座大山的山洞有暗道,可以突圍出我們包圍圈的可能性。」凌漠補充道。

「總而言之,我們必須清除暗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對山洞的合圍。」聶之軒說道,「可是山這麼大,沒有精確位置,即便清除了暗哨,也無法完成合圍。警力是不是有點不夠?」

蕭聞天嘆了口氣,說:「我們南安警力很缺,只有不到萬分之六的比例,也就是說,二十多個警種加起來也只有一萬人。這個城市總還要運轉吧?我不能把人都拉來!」

「這也是我們能調配的最多的兵力了。」武警大校說道。

「現在不該糾結人多人少的問題。」一名文質彬彬的老者開口說道,「不管人多人少,進山都是需要時間的。時間要是把握不好,他們破壞了藥物的生產線,我們就沒有辦法研究出相應的對策來救人了。」

蕭朗這時候才注意到八仙桌後側坐著四名儒雅的老人。

蕭聞天點了點頭,說:「這四位,是我從北京請回來的藥理學、微生物學、遺傳學和醫學免疫學的著名專家學者,是來協助我們救人的。」

蕭朗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父親已經把工作想在了前面。如果警方可以順利控制住黑暗守夜者的大本營,在第一時間控制住他們製造基因催化劑和防真菌感染藥物的生產線,就可以研究分析並發現製造解藥的方法。呂星宇肆無忌憚地使用這種獨特的真菌來攜帶基因催化劑,那麼一定有辦法抑制這種真菌。如果找到了解藥,那麼蕭望還是有救的。同時,根據方氏夫婦的供述,如果他們能找到製造維持董連和生命的藥物原料的方法,也就有可能一次性解決董連和的生命危機。能同時請到國內相關領域的頂尖專家學者,蕭聞天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說白了,基因催化劑倒是不至於致命,如果引上正途,說不準對以後的癌症或者基因缺陷疾病會有幫助。」另一名老人說道,「最要命的,是攜帶基因催化劑的真菌。目前國內沒有有效的抗生素,所以必須從這裡拿到藥物配製的方法。」

「你們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摧毀?」聶之軒問道。

「對方能存在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反偵查能力。」凌漠說,「為了破壞證據,我覺得他們有可能會破壞方法或者原料。」

「我們可以把一千二百個警力分配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這四個點。」一直沒說話,在一旁研究地圖的蕭朗,突然指著桌子上的地圖,說,「這四個點都是有植被覆蓋的,並且有公路可以直接抵達目標山腳下。我覺得只要指揮得當,看起來似乎不需要那麼長時間就可以完成包圍。我們晚上進攻,可以減少被哨崗發現的可能性,還是有希望的。」

「和我們想的一樣,目前各分組警力都是按照這個方法集結的。」蕭聞天的眼神里仍是滿滿的欣慰,「可是,我們賭不起啊。」

「我前期查詢了很多資料,我可以分析出他們安排哨崗的規律。」凌漠自信滿滿地說道。

房間裡的人們聽凌漠這麼一說,都充滿疑惑地看著凌漠。

「我相信凌漠。」蕭朗拍了拍胸脯說,「我擔保,他能搞清楚。」

蕭聞天雖然不知道蕭朗和凌漠的這股子自信是從哪裡來的,但他還是問道:「可是,你又如何才能看到暗哨呢?總不能進山吧?這是一片未開發的地區,你一進去,立即就會被發現!」

「我不進去,但是我可以偽裝成迷路的路人,從山腳下探一探。」凌漠看了看程子墨,說,「看完地形,我大概能推斷出個所以然來。我得和捕風者程子墨一起。」

蕭聞天很是擔心凌漠會走漏風聲,引起對方的警惕,但是目前看起來,似乎又沒有更好的辦法。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凌漠和程子墨再次偽裝成了一對情侶,不過這次,他們穿上了衝鋒衣,背上了戶外用的大行李包,拄著柺杖,儼然是一對驢友情侶。這兩套裝備,是蕭聞天打電話讓安橋縣公安局的人臨時找了一家戶外用品店買的,然後火速送到了指揮部。

走進了山林,凌漠才發現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好了。大自然的造化,讓這裡成為一片巨大的天然氧吧。似乎有些甘甜的空氣,充斥了凌漠的鼻孔,甚至整個肺,讓他心曠神怡。這是凌漠找回記憶、放下思想包袱後出的第一個任務。雖然他知道這次任務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險,但是置身於大自然當中,還是有一種放飛了自己靈魂的感覺。

順著目標大山的腳下走了幾公里,凌漠發現了一條從山裡流出來的小溪。已經有些口乾舌燥的凌漠,準備蹲在小溪邊,試一試這一定非常甘甜的溪水。可是正當他擼起袖子,準備用手捧水的時候,他突然怔住了。

「這、這水裡,怎麼會有死蒼蠅?」凌漠問道。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山裡有蒼蠅不是正常的嗎?」程子墨嚼著口香糖,不以為意地說道。

凌漠沒說話,用手擋住水流,不一會兒,手掌邊緣就攔住了四五隻死蒼蠅。他抬頭看了看程子墨,說:「山裡有蒼蠅很正常,但都在一個時間點集中死在這一條小溪裡,就不正常了。」

程子墨也發現了這個異常,有些發愣,說:「那……會不會是有什麼野獸死在了小溪邊,所以……招蒼蠅?」

「招蒼蠅正常,但是蒼蠅死了就不正常。」凌漠說,「一般會造成蒼蠅大批死亡的,通常是有毒藥物。這座沒有開發的大山裡,有毒的地方,只有黑暗守夜者的基地。」

「這個好辦。」程子墨解下戶外包,從裡面掏出了自己的無人機。

「你不是說無人機視野會被植被遮蓋?」凌漠問。

「你不知道了吧!我之前把這臺無人機重新組裝了,可以適應不同的偵查需要,你看,現在就是一個潛水器。」程子墨說完,她手中的無人機也確實變成了雙螺旋槳潛水器。

眼前的小溪有八十釐米寬,四十釐米深,足夠讓一個潛水器毫無聲息地潛行移動了。

凌漠很是興奮,說:「你能遙控它逆水而上,並用攝像頭傳回小溪周邊的影像嗎?」

「能啊。」程子墨把潛水器放進了水裡,用遙控器操縱它潛水前行。

潛水器跑得還挺快,在路途中,通過攝像頭,凌漠和程子墨又看見了幾堆集中的死蒼蠅。終於,他們看見了死蒼蠅的源頭—岸邊有一堆腐爛的貓的屍體。

「貓!他們的實驗品!」凌漠暗叫了一聲。

程子墨操縱潛水器停了下來,然後悄悄地浮出了水面。顯示屏上的畫面更加清晰了,眼前的小溪岸邊,堆放著幾十只流浪貓的屍體,有的已經部分白骨化了,有的還沒有開始腐敗。貓的屍體上,黏附著密密麻麻的死蒼蠅,但是沒有一隻蛆蟲。隨著水的流動,那些沒有緊密黏附在屍體上的死蒼蠅被衝進水裡,順水漂流了下去。這說明這些貓的屍體上,有能夠致死蒼蠅的藥物成分。

潛水器完全浮出水面後,視野也寬廣了許多。但是受到周圍雜草的遮擋,除了能看到小溪邊不遠處有一個用木板搭的簡易窩棚,窩棚裡放著的三個「高壓鍋」,就看不到更遠的地方了。這三個「高壓鍋」具有高壓鍋的形狀,卻比普通高壓鍋大了數倍。它們似乎在工作狀態,微微顫抖,有水蒸氣從鍋頂處噴射出來。因為窩棚的頂棚非常簡易潦草,大量的蒸汽穿透棚頂,升騰到了半空。而窩棚內、鍋頂的上空,有一個竹子製作的架子,上面用繩索捆綁著幾隻掙扎著的小貓。「高壓鍋」的旁邊站著兩個高挑的男人,戴著防毒面具,不知道在忙碌著什麼。

能看到的,僅僅如此了。

「嘿,你們幹什麼的?」

一聲大喝,嚇得正看著潛水器畫面的凌漠和程子墨一陣心悸,他們過分專心,完全沒留意到後面有人。

兩名穿著藍色制服的男人站在距離他們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對著他們喊道。其實帶著槍的凌漠並不懼怕這些穿著藍色制服的人,但是他看見了其中一人手裡握著一臺衛星電話。也就是說,他們隨時有可能通風報信。所以,凌漠和程子墨必須演。

「大哥,大哥你們好!你們是森林管理局的人嗎?」凌漠一邊作揖一邊說道,「我們是驢友,迷路了。」

遠處的男人一怔,隨即眼珠一轉,說:「這裡是非開發區域,驢友也不準來!迅速離開。」

「我去,我的潛水器還沒回來。」程子墨心疼地低聲說道。

「沒事,你把它潛下去,別被發現。先撤,回頭總是能拿回來的。」凌漠低聲說完,又對遠處的男人喊道,「大哥,我們真迷路了,這有點茶水錢孝敬您,麻煩幫忙指個路吧!」

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千塊錢。

看著這一沓鈔票,兩個男人很是滿意,快步向他們走了過來,邊走還邊收起了衛星電話。

「沿著山腳,一直往東走,就出去了。」男人接過鈔票,笑眯眯地說道。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凌漠作揖道,「你們也辛苦,一直要住在這裡啊?」

「喏。」男人指了指遠處灌木叢中露出的破爛屋頂,說,「這都是我們森林局的哨卡,你們別亂走啊,只能沿著山腳往東走。其他方向都有哨卡,被抓住就不好了。更不能上山,山上有野獸!」

「太感謝了!」凌漠深深鞠了一躬,拉著程子墨向東邊走去。

3

「你們居然知道基地在哪裡了?」蕭朗聽完凌漠的報告,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說,「那還說啥?沿途清理暗哨,然後直接攻進去唄!」

「不!」凌漠揮手製止蕭朗,說,「那裡不是基地。」

「不是基地?」程子墨也是吃了一驚。

「你們想想,雖然我們不知道水蒸氣裡是啥,但是一來附近的人戴防毒面具,二來附近有大量死貓。這足以證明這幾個‘高壓鍋’周圍是有毒的。」凌漠說,「如果你是呂星宇,你會把基地安排在有毒的地方嗎?」

蕭朗重新坐下,說:「那不是白搭嘛。」

「根據剛才那兩個保安的話,東邊山腳下是沒有第一道哨崗的,這說明基地肯定不在東邊。」凌漠說,「南邊是他們的實驗地,不會是基地所在。所以,他們的基地應該在這座大山的西坡或者北坡。我覺得現在就可以調動兵力,將精銳調集到西邊和北邊,隨時準備進攻。」

「可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既然不知道這兩個坡面的暗哨情況,攻進去還是得要很長時間,而且有風險。」蕭朗說。

「不要緊,在剛才的調查中,我發現了一個問題。」凌漠示意程子墨把剛才接收到的畫面投影到指揮部的牆上,畫面定格在「高壓鍋」的特寫鏡頭上。

「你們發現沒有,這些容器的下方是沒有點火的,但是它們又確實是在工作的。」凌漠說,「那……能源哪裡來?」

「你是說,用電?可是山裡哪有供電?」程子墨這才發現,凌漠發現了她沒有發現的問題。

「是!一定是用電的,不然你的熱感應儀不可能感受不到明火的熱反應。」凌漠說,「既然山裡不可能供電,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有發電機的!」

「而且基地和實驗地不在一起,他們至少要有兩臺發電機。」蕭朗補充道。

「接著說。」蕭聞天知道凌漠的推論還沒說完,於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現場附近沒有看到大片的太陽能板,說明他們的發電機也不是太陽能的。但發電機也是需要能源的,而通常我們知道的發電機,都是燒柴油的。」凌漠接著說,「山裡不可能有柴油,也進不了車輛,所以他們不可能一次性搬運大量柴油進山。」

「所以,他們必須派人每天下山買油!人工搬運!少量、多次地買油!」蕭朗提高了音量。

「現在的汽油、柴油都是有管控的,如果不是開車去加,想要拎著桶加油,是要派出所開證明的!」蕭聞天補充道。

「所以,在正規的加油站他們是買不到油的。」蕭朗說,「只有那些村野裡的黑加油站,才會賣給他們。」

「如果他們的基地在山的西坡或者北坡,他們只會從最近的路下山,而不會繞路從別的坡面下山。」凌漠說,「我們只要在西坡和北坡設定偵查哨,發現有人下山,或者下山後給第一道保安哨崗交代事情,就可以確定他們是要買油了。」

「明白了,我們把附近的黑加油站控制起來,然後我們的人在給他們加油的時候,在買油人身上裝上攝像頭,就可以跟著這個人沿途搞清楚暗哨的位置了!」蕭朗高興地拍了拍桌子。

「根據司馬廣的描述,黑暗守夜者成員經常會安排他們山腳下的保安去買東西。所以我們不知道他們會自己去買油還是派保安去。保安不能上山,所以在他們身上裝攝像頭是沒有意義的。」凌漠說,「但是不管是誰買,油桶是一定會跟著黑暗守夜者的人進去基地的,所以在油桶上安裝攝像頭最保險。」

「幹得漂亮,我馬上安排。」蕭聞天讚許地點頭,說道。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不過,也不是單純地等待。在蕭聞天的指揮下,精銳警力開始位移,將更多的警力鋪在大山的西邊和北邊。同時,一組突擊隊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大山西邊和北邊十公里之外的小村莊裡的黑加油站。經過突審,基本確定大山西邊的一個黑加油站是黑暗守夜者經常會去買油的地方。另外,一組技術民警也經過研究,設計了一套將微型攝像頭安裝在油桶內壁、又可窺視外界的方法,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被對方發現微型攝像頭的存在。

一陣忙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而就在天完全黑了的時候,大山西邊的偵查員通過對講機報告,有三四條光束在大山的林子裡晃動,有可能有人下山。指揮部和各個警力集結點的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因為大家都知道,凌漠的推斷被證實了,而接下來,將會是一場攻防戰。

事情在指揮部預計的軌道上順利發展著,四名黑暗守夜者成員下山後,和山下第一道哨崗的四名保安簡單交流。四名保安從廢棄房屋中各推出一輛摩托車,載著四名拎著油桶的黑暗守夜者成員,向西邊駛去。一路顛簸之後,他們來到了黑加油站。黑加油站老闆為了獲取被寬大處理的機會,充分發揮了他的演技,掩護警方技術人員在油桶上鑽孔、安裝攝像頭後,給八個油桶全部裝滿了柴油。

順利加完油後,保安又駕駛著摩托車將黑暗守夜者成員送到了山腳下,直到摩托車無法繼續行駛了,才放四人下車徒步向山上攀登。保安則重新駕駛摩托車,回到了他們哨崗的住處。

因為這四名黑暗守夜者都佩戴著頭燈,所以即便微型攝像頭的夜視功能不太強大,也能讓蕭朗他們基本看清眼前的情況。四個人走出了大約一公里的路程,凌漠就看明白了他們在叢林之中不迷路的門道。原來黑暗守夜者在他們上、下山的路徑沿途的大樹上刻上了記號,所以這四個人每走出一段,都會在旁邊的大樹上尋找記號,以確認他們沒有偏離這一條不存在路面的小路。

四個人的總行程大約是三公里,經歷了三個暗哨,最後來到了一個山洞。可惜,四個人只是把油桶放在了山洞進門處的「雜物儲藏間」裡,這就導致微型攝像頭無法探查洞內的具體情況了。

看完了全程,蕭朗也是捏了一把汗,因為呂星宇對於暗哨的設定,還真是挺上心的。三個暗哨,有的在樹上,有的潛伏在草叢裡。如果不仔細尋找,肯定是無法發現的。但是有了這一趟行程的錄影,他們心裡有底多了。

「我以前在流浪的時候,看過一本書,是關於陣地明哨、暗哨布控方法的。還有,後來我在組織里找資料的時候,也看過一些資料,印證了這種方法。在我們端掉駝山小學後,我通過勘查暗哨位置,也印證了這種方法。後來我想起來了一些事情,現在回味看看,以前在福利院,保安就有好多佈哨方法,其中一種就是‘十’字排哨法。從目前偵查的情況來看,應該就是這種。」凌漠默默地說,「他們會以三個哨位中間的那個哨位為中軸線,大約每五百米再向南坡、北坡安排一個哨位。當然,他們可能沒有那麼多人,但我們必須保證每個可疑哨位都要派人排查。」

「以前的資料?靠譜嗎?」蕭聞天皺著眉頭問道。

「我覺得,有八成把握。」凌漠說。

「八成,機率很高了。不管知不知道暗哨的布控方法,咱們都是要強攻的。」蕭聞天站了起來,釋出命令,「位於目標西側的警力,抽調出五十精銳力量作為突擊小組,由蕭朗和凌漠帶隊,最先進入山林。按照剛才影片提示的方法沿路上山,並且清除暗哨,一旦你們控制了山洞洞口,就立即發回訊息。其他各方向的警力,在接到訊息後,以最快速度包圍、收網,按照凌漠指出的暗哨位置清除暗哨。如果發現其他暗哨,一併抓獲。所有警力,在接近洞口高度時,按照階梯狀留下守員,保證我們的這張大網密且不漏。記住,登山要保持橫行排列,地毯式搜尋!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準開槍,全部抓活的。」

「對了,清除暗哨的時候,要盾牌先行。」凌漠說,「既然我們不能開槍,就要注意安全。他們雖然應該沒有槍支,但是他們有弩箭,而且是威力挺大的弩箭。」

說完,凌漠兒時的那一幕湧上心頭。腦海中的場景,變成了慢動作。一支黑色的弩箭,微微地轉動著,向自己和豆漿射了過來,毫不停頓地穿透了豆漿小小的身軀。沾著豆漿心頭熱血的箭頭劃過凌漠的臉,將他的面頰劃得血肉模糊。熱血撲面而來,噴濺在凌漠的臉上和身上。凌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那支弩箭勢頭稍減,劃過一條弧線,墜入了大河。

凌漠的心,像是突然開始顫抖了一樣,鼻頭稍酸。凌漠知道,這支弩箭對他的心理影響巨大,因為那一次在通風管內,看到弩箭的時候,就激發了他劇烈的反應。

「領頭警員戴夜視儀,不準使用燈光。」蕭聞天直起身子,肅穆地站好,說,「行動開始!」

蕭朗很喜歡自己的這身打扮。

他穿著防彈衣、收腿褲,脫去了自己的白色耐克鞋,蹬上了一雙高幫防刺皮靴,頭戴特警多功能頭盔,一副夜視鏡遮住他的雙眼。他的腰間繫著警用多功能腰帶,腰帶上彆著手銬、辣椒水、警棍和裝在快拔套裡的92式手槍,手上則端著一支微型衝鋒槍。

不可否認,他很喜歡這一身裝備,雖然他不知道一年前自己拼死也不願意當警察的時候,是不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穿上這麼酷的裝備,衝鋒在和犯罪鬥爭的最前線。刺激、熱血、正義是蕭朗骨子裡的東西,不管他嘴上願不願意承認。

蕭朗和凌漠帶著兩列縱隊在樹林中穿行,樹林和灌木很密,幾乎沒有太多下腳的地方,他們只能艱難向前行走,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很快,按照凌漠手中平板圖示的標記,他們已經接近了第一處暗哨的位置。當然,蕭朗看見了暗哨,暗哨也看見了蕭朗。

蕭朗疾步奔跑了一段,就看見了不遠處樹杈上靠著的暗哨。暗哨也很是詫異,在這個很平靜的晚上,眼前怎麼出現了這麼多人?他拿出弩箭,對著人群就嗖嗖嗖地射出了幾箭。幸虧凌漠早有預料,於是在蕭朗疾奔的時候,就讓盾牌警察也跟著衝了過去。此時,盾牌警察站到了蕭朗的前面,立住盾牌,瞬間鐺鐺鐺三聲金屬碰撞的聲音發了出來。

「哎呀我去,還是諸葛連弩。」蕭朗說道。

「讓你小心!」凌漠低聲喊道。

「沒事,我死不了!命大著呢!」蕭朗說完,從盾牌後衝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向那棵大樹下奔去。

不知道為什麼,凌漠聽到蕭朗說死不了,心裡反而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擔憂感。

蕭朗的速度顯然出乎了暗哨的意料,暗哨連忙扔了弩,從背後包裹裡掏衛星電話。可能是他完全想不到警方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上來,所以沒做好準備,也可能是越緊張動作就越僵硬,所以試了幾次,衛星電話的天線都被包內的其他物品纏繞著,他半天沒能把衛星電話掏出來。可是早有準備並且毫不緊張的蕭朗,自然不會給他更多的時間。蕭朗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就爬到了大樹中央的枝丫處,一個背摔就將對方摔到了樹下,然後一個下躍,直接騎在了對方的身上。這名黑暗守夜者成員,幾乎連呼救都沒機會,就被戴上了手銬。

蕭朗用膠帶封住了對方的嘴巴,然後留下兩名特警看押,自己則帶著隊伍繼續前進。

第二名暗哨,幾乎被蕭朗用同樣的辦法給制伏了。這次,這名暗哨甚至都還沒看清眼前的情況,弩箭都沒來得及放出去,就被從樹下「瞬移」到樹上的蕭朗按倒在了地上。

兩次清理暗哨的任務都非常順利,這讓蕭朗非常得意。在接近第三個暗哨的時候,凌漠告訴蕭朗,這是一個鑽在防蟲睡袋裡,躲在灌木中的黑暗守夜者成員。而且,這個暗哨點距離基地山洞的洞口只有百米的距離。所以在他們接近第三個暗哨的時候,蕭朗用對講機發出了資訊,要求四周圍山的警察迅速收網。同時,也催促他們這一組突擊隊後方的大批警力加快速度,趕來支援。

來到了圖示中的暗哨地點,眼尖的蕭朗一眼就看見了睡在綠色睡袋裡的人,這個人似乎已經睡著了。這讓蕭朗更加自信,他疾跑了幾步,一個魚躍就撲在了睡袋上面,雙手緊緊攥住了裹在睡袋裡的黑暗守夜者成員的雙臂,把這人死死壓住。

可也就是在那一剎那,一股少女的體香撲面而來,這時蕭朗才注意到,原來這個暗哨是一個清秀的年輕女孩。睡夢中的女孩突然被人控制住,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雙頰緋紅。

蕭朗更是嚇了一跳,他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姿態實在是不好,而且他頭盔上的攝像頭會把眼前的畫面即時傳輸給指揮部。要命的是,唐鐺鐺此時正坐在指揮部裡。所以,只是幾秒鐘的工夫,蕭朗就像是身上裝了彈簧,本能地從女孩的睡袋上彈了起來。他彈開了,女孩的雙手就恢復了自由。誰也沒有想到,此時女孩藏在睡袋裡的手上,正捏著那部用來通風報信的衛星電話。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女孩顯然已經撥通了電話,她將腦袋鑽進了睡袋裡,喊道。

「不好!留兩個人控制住她!」蕭朗知道自己犯了錯,連忙帶著突擊隊員們一路狂奔,向山洞跑去。

一行人進了山洞,頓時傻了眼,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天然溶洞居然如此之大。從洞口進洞,可以看到洞頂大約有三層樓的高度,而腳下也是有兩層樓高的矮崖。崖下亂石嶙峋,無法走人。但從洞口開始,沿著洞壁,向洞內延伸了一條一米寬的小路。沿著小路向洞內看去,似乎有燈火。而且,擺放在洞口的柴油發電機此時正在工作,有一條很粗的線纜沿著洞壁向內延伸。顯然,真正的基地還得往洞內探索。

蕭朗一揮手,隊伍由兩列變成一列,沿著洞壁的小路向內快速行進。走了大約兩百米,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洞內的一個大空間。大空間裡沒有人,但是有電燈照亮了四周。大空間的四周,是天然形成的上百個石窟,每個石窟的外面都拉上了布簾。顯然,呂星宇是把這些天然的石窟,變成了孩子們平時就寢的房間,而中間的大空間,則是「上課」和「訓練」的地方。不得不承認,如果不用每天去買油那麼麻煩,作為一個黑暗守夜者的基地,這裡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蕭朗和凌漠身後的這四十多名特警,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警力,所以在進入大空間後,立即分為十幾個小組,持槍對各個石窟進行了圍剿。他們拉開所有的布簾,用槍控制住裡面的人並上銬,然後繼續圍剿下一個石窟。因為簾子的後面,大多是半大的或者很小的孩子,所以這項工作進展得很快、很順利。

蕭朗和凌漠則穿過大空間,向山洞最深處探索,看看這個山洞會不會有其他的出口,關鍵人物會不會通過別的出口逃離。可是,他們越往前走,洞頂越低,最後大空間的最深處和地面相交,將空間封閉了起來。

蕭朗長吁了一口氣,這個山洞是封閉的,並沒有其他可以出洞的途徑。即便黑暗守夜者的關鍵人物是在洞口聽見了示警,趕在特警封鎖洞口之前逃離了,也一樣無法鑽出已經由一千二百名警察和武警密密編織的大網。所以,雖然蕭朗犯了錯,但是並沒有造成不好的後果。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呂星宇以及犯罪集團的其他人員都已經被捕,無辜的孩子們也都通通被解救了。

他們勝利了。

蕭朗和凌漠掩飾住內心的喜悅,重新回到了大空間的腹地。後續支援的警力此時已經趕到了現場,大空間的地面上排著隊蹲著三十多個人,有大人,有孩子,還有好幾個學齡前的小孩被幾名女特警帶著。這些人都會被帶回附近的派出所,分別進行訊問、甄別,從而分辨哪些是有罪之身,哪些是無辜之人。

上百個石窟的布簾都被拉開了,暴露出裡面的情況。這些石窟一般都不太深,就像是一個個十來平方米的小房間。有些是空著的,也有些裡面擺了一些私人物品。還有一些較大的石窟,裡面放著各種儀器裝置和很多瓶瓶罐罐,周圍還有一些生產原料之類的東西。不用說,這些石窟就是洞內的實驗室了。凌漠走到一間實驗室裡,蹲在地上撿起了幾粒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聞了聞。他知道,這是海桐的種子。他瞬間明白了,在埋人的時候撒海桐的種子,不僅僅是為了讓那裡生長植物,更好隱蔽,還很有可能是為了消除屍體記憶體在的毒物成分,防止被警方的毒化檢驗檢出。那麼,這一間實驗室很有可能是研製真菌抗生素的實驗室。凌漠把這間實驗室仔細攝像,畫面傳回了指揮部,並且說明了海桐種子這一發現,希望他的發現,可以幫助那些專家學者儘快研究出救命的藥物。拍完後,凌漠在實驗室裡轉了一圈,除了地上撒落的海桐種子,並沒有再看到大量的種子。他想了想,走出了實驗室,繞著大空間,一個一個地數著石窟。

蕭朗則走到蹲著的嫌疑人面前,手持著一張呂星宇年輕時候的照片,在幾名年長者之間辨認。唐鐺鐺花了不少心思,從呂星宇的老檔案裡面找出來幾張黑白照片。因為每一張照片的年代都非常久遠了,顯得斑駁破舊,大量的破損痕跡導致單單使用一張照片根本無法進行辨認。所以唐鐺鐺將幾張照片完好的部分進行處理,最終合成了一張呂星宇年輕時候的一寸大頭照。

蕭朗和凌漠的耳機裡,不斷地傳來外圍收網成功的訊息。

「第四十七小組抓捕暗哨一名。」

「第二十一小組抓捕暗哨一名。」

「第六小組抓捕暗哨一名。」

…………

「收網完畢。」耳機裡傳來了外圍收網指揮員的聲音。

「你就是呂星宇吧?」蕭朗走到了一名穿著白大褂、被捕前還在石窟實驗室工作的老者面前,問道。

老者「哼」了一聲,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蕭朗心中一陣狂喜,對凌漠說:「凌漠快來,呂星宇找到了。」

凌漠正站在蹲著的「隊伍」後面,數著人數。直到數完了,他才皺著眉頭,走到了蕭朗的旁邊,接過呂星宇年輕時候的照片,對比著眼前的這位老者。看了良久,凌漠說:「雖然從眉眼上來看非常像,但他不是呂星宇。」

老者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你咋知道?」蕭朗又搶過了照片,不服氣地問道。

「呂星宇的膝關節有問題,你還記得吧?」凌漠淡淡地說,「他不可能蹲這麼久都紋絲不動。」

「那其他人……」蕭朗有些慌了。

「其他人更不是了。」凌漠說,「呂星宇跑了。」

「這、這怎麼可能?」蕭朗下意識地把背在背後的微衝又端在了手上。

凌漠揮手讓蕭朗跟著他,兩個人走到了石窟實驗室前,凌漠說:「從痕跡上來看,這裡原來放著不少生產原料,但現在看,明顯是被人搬走了。因為慌亂,還撒了不少。」

說完,凌漠又帶著蕭朗走到了大空間的一側,說:「我剛才數了,所有住人的石窟,哪怕是一個人住一間,也應該有五十一個人。而現在逮捕的,只有四十七個。」

「少了四個人?」蕭朗瞪大了眼睛。

「至少少了四個人。」凌漠說,「如果有兩人或兩個孩子住一屋,那就少得更多了。」

「對了,還有外面的暗哨啊!」蕭朗說。

「我說的四十七個,就是包括這裡的人,還有外面報告來的抓捕到的暗哨。」

「那會不會還有別的暗哨沒有抓到?」

「外圍已經收網完畢了,我們這麼大一張網,你覺得有可能少抓這麼多人嗎?山下的保安又是不能上山的。」凌漠說道,「這個老人既然想裝成呂星宇,那麼更說明真的呂星宇逃脫了。」

「可是,這個洞就一個出口啊!」蕭朗還是不服氣。

凌漠想了想,拽著蕭朗的衣袖,重新回到了大空間最深處的洞壁邊。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向洞壁扔去。

石頭砸中了洞壁的岩石,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墜落。在墜落到地面的時候,發出了撲通一聲。

蕭朗嚇了一跳,原來這個山洞的最深處,並不是封閉的洞壁,而是洞內水域。出於天氣和水面上的暗綠色漂浮物的原因,之前他們沒有注意到。既然有流動的水,就說明這水是和外界相通的。如果呂星宇帶著親信跳進了水裡,泅渡過後,可能就可以離開山洞了。凌漠覺得,目前的這種情況,才是合理的。俗話說,狡兔三窟。呂星宇這麼狡猾的人,不可能把自己封死在一個罐子裡,他藏身之地一定會有逃離的通道,從駝山小學被改造的後圍牆就可以看出來這一點。

所以,在接到門口女孩的報信之後,到蕭朗、凌漠帶隊攻入之前,有十幾分鐘的時間給呂星宇準備。那個時候,他不可能帶走所有的人,也不能讓這些人暴露自己的逃生通道。於是,他挑選了精幹力量、會游泳的手下,從這一處隱藏的水面泅渡離開。

為什麼警察進洞的時候,所有的簾子都拉著,黑暗守夜者成員們沒有一點驚慌的表現呢?恰恰是因為他們想故意裝作沒有收到門口暗哨的警報,而給泅渡逃離的呂星宇和手下製造逃離的時間,也想故意干擾視線,防止警方發現洞後的水路。

一股熱血衝進了蕭朗的腦子裡,他跑了幾步,想跳進水裡,但被凌漠拉住了。

「別攔著我,我要去追!」蕭朗說道。

「你不清楚水下情況,不要命了?」凌漠攔腰抱住了蕭朗。

「我說過,我命大,死不了!」

「不要亂立flag!」凌漠說,「你現在去,怎麼可能追得上?他都跑了一個多小時了!」

蕭朗停止了掙扎,沮喪地蹲在地上。

「我已經通知了蕭局長,會有蛙人趕過來,探查水路的情況。」凌漠說,「幾名老專家也會連夜研究分析他們的生產流程和原料,找出救望哥、救董老師的方法,那才是最著急的事情!」

「是我錯了。」蕭朗低著頭嘟囔道。

「你沒做錯什麼。」凌漠誠懇地說道,「你已經很優秀了!若不是你這樣的能力,第一道哨崗我們就暴露了。不要緊,黑暗守夜者百分之八十的力量都被圍剿了,他們已經掀不起大浪了。更重要的是,你的出色表現救出了所有的孩子!你應該感到欣慰!」

被說服的蕭朗跟著凌漠重新回到了大空間。

凌漠說:「馬上會有技術人員趕來收集證據,我們現在把所有的嫌疑人、孩子帶出這裡,去安橋縣公安局集中訊問。這個人,由我和蕭朗帶去最近的轄區派出所進行訊問。」

說完,凌漠走到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旁邊,抓住他的手銬一提,讓他站了起來,然後拉著他率先向洞口走去。

這個男孩沒有穿鞋,一雙腳底長著厚厚的老繭。

立flag,指的是一個人被他自己說的話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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