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風機不運作,通風管裡的有害物質就會被留在管道里而不進入井中。」凌漠說。
說完,凌漠按住了手腕上聯絡器的按鈕,說:「蕭朗,在半個小時之內,井下瓦斯濃度就會要了你的小命,所以你必須馬上把所有礦工救上來。」
說完,聯絡器發出了刺啦刺啦的迴音。
「井下訊號差,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清楚。」凌漠皺著眉頭,又對聯絡器喊了一句。這次傳來了蕭朗的聲音,凌漠才放下心來。
凌漠走到門口,向遠處眺望。按理說,這裡進不來車,明明是剛剛投放的藥物,嫌疑人並不會走太遠。可是,凌漠什麼也看不見。於是他又蹲在地上,仔細看著地面。
「不是說這裡進不來車嗎?可這明明是新鮮的車輪胎印!」凌漠心中一緊,指著地面上一處水窪說道。
程子墨剛剛打完電話,回到現場,也蹲下來看,說:「不,沒有車輛的輪胎這麼窄。」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凌漠說,「我記得在歡樂谷的‘大擺錘’地面上,就有和這一模一樣的車輪胎印。」
「對,這是摩托車的車輪胎印,而且是兩輛摩托車,所以給我們的感覺像是一輛汽車開過。」程子墨說。
凌漠點點頭,說:「巨大的鼓風機轟鳴聲,掩蓋了摩托車的聲音,所以我們沒有發現。如果是蕭朗來這邊,說不定能分辨出來。不管了,看這方向,他們是在朝二號礦井的鼓風口開過去,我們趕緊追過去!」
此時的蕭朗正在礦道中悠然自得地行走著。
他坐了兩分多鐘升降梯來到了地下三百米處,這恐怕是他這輩子下得最深的地方了。礦道周圍並不是想象中那樣全是煤炭,而是砌上了水泥,防止塌方。也是,現在國家對礦井的管理要嚴格、規範多了。礦道里有昏暗的燈光,加上蕭朗頭上的燈,眼前的景象看得還是比較清楚的。唐鐺鐺的資料已經接進了衛星接收器裡,他對照著地圖,可以輕鬆地找到所有礦工。這種簡單的工作,讓他覺得很不滿足。甚至在尋找礦工的時候,他腦子裡還在想如何利用這個礦井,設下天羅地網,把黑暗守夜者一網打盡。
十一個人中,蕭朗已經找到了一個。他剛剛下到井底,就看見了一個揹著雷管盒的男人。
「我是警察,這裡有危險,你儘快出去。」蕭朗說道。
男人似乎正在整理盒子,聽到聲音先是一驚,又是一怔,但始終低著頭整理著盒子,說:「我是這個井的放炮員,我們接到的命令就是開展作業,所以我不能離開。」
「我們是警察!」蕭朗又揮了揮手上的證件,說,「我們現在是在保護你!」
「那、那我也得等其他工友回來。」男人猶豫了一下,說,「按規定,我的雷管和其他工友的炸藥是要分開的,所以我在這裡等他們。」
既然這個男人心存戒備,蕭朗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繼續深入礦井尋找其他礦工。蕭朗有些擔心,並不是擔心他找不到這些人,而是擔心這些人都和那個放炮員一樣固執,勸不走,那可就丟臉了。
想著想著,突然,礦道里的轟鳴聲停了下來。那個在蕭朗坐升降梯的時候就習慣了的轟鳴聲,突然停止了,整個礦道里十分安靜,這讓蕭朗感到有些不安。
不一會兒,他的聯絡器響了起來。
「蕭朗,在半個小時之內,井下瓦斯濃度就會要了你的小命,所以你必須馬上把所有礦工救上來。」
「你才是小命!你是馬仔!」蕭朗回答道。
「蕭朗,在半個小時之內,井下瓦斯濃度就會要了你的小命,所以你必須馬上把所有礦工救上來。」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唆。」
「半小時,這倒是不難,可是這幫人似乎有點固執啊,警惕性很高。」蕭朗想著,突然看見遠處有一團影影綽綽的不明物體,抬起頭用頭燈一照,發現是各個巷道中的人在主通道里聚集,他心一寬,說:「好吧,我不應該用自己的想法來代替別人的想法,他們都知道鼓風機停就要立即撤出,行了,任務反倒是簡單了。」
蕭朗一陣小跑,到了十名礦工中間,高聲說道:「現在礦井有故障,我是警察,我帶大家先回到地面,請跟著我有序撤離。」
這些礦工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跟著蕭朗以及兩名特警不慌不忙地來到了升降梯的旁邊。那個放炮員也停止了整理雷管的工作,坐在地上休息。
「按照規定,炸藥和雷管不能同時上去,而且升降梯一次也就只能坐八個人。」蕭朗說,「背藥的同志和我們兩名特警先上去,其他人等下一批。」
說完,蕭朗看了看牆上的瓦斯檢測儀表,說:「時間綽綽有餘,不要著急。」
眾人按照指揮,上了八個人,啟動升降梯的時候,突然聽見噗呼啦啦的聲音,升降梯抖動了一下,不再上升。
「哎?怎麼了這是?」蕭朗看了看礦工們,礦工們面面相覷,顯然都沒遇見過此類情況。
蕭朗二話不說,讓礦工們從升降梯裡出來,然後自己翻上了升降梯轎廂的頂端。一眼就可以看出,升降梯的鋼索斷了。
「這也是夠倒霉的。」蕭朗心裡想著,不過隨即想到如果升降梯的鋼索是升了一半再斷,那豈不是更慘?蕭朗打起精神,用聯絡器呼叫凌漠:「馬仔,現在我們的鋼索斷了,但是我看見旁邊有條備用鋼索。」
「我讓一名特警火速趕回,把聯絡器帶給唐鐺鐺,你和她直接交流。」凌漠的聲音有些焦急和擔心。
「沒事的,來得及。」
等待的時候,蕭朗用袖口將被淤泥覆蓋的備用鋼索標籤擦乾淨了。
不一會兒,聯絡器送到了唐鐺鐺身邊,於是蕭朗說:「每次限載兩人。大小姐,我現在要你啟動備用鋼索,拉昇降梯上去,每次上去兩人,如果順利,我們的時間還是夠的。」
因為突發的變故,唐鐺鐺嚇得連聲音都變了,她和聶之軒著急忙慌地找到了礦務局的同志,然後撬開了升降梯旁的操縱室,經過仔細分辨,找到了備用鋼索的啟動開關。
「好了,你們快點!」唐鐺鐺著急地對著聯絡器喊。
「行了,一次兩人,背藥工先走。」蕭朗說,「上下五分鐘,我們七趟就完成了,雖然超過半小時,但沒關係,我最後走,我百毒不侵的,而且我還背了空呼。嘿,凌漠這小子還真是挺有先見之明的。」
在蕭朗的嘮叨聲中,一組一組的礦工坐著升降梯,利用備用鋼索晃悠悠地上升。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瓦斯濃度檢測表的指標也正在從黃色區域向紅色區域移動。
「哎?那個放炮員呢?」蕭朗指了指地上的木頭箱子,說,「箱子還在這裡。」
「他剛才說去解個手,嚇得。」最後一名沒上去的工人嬉笑著說道。
「好,你們先上,我等他。」蕭朗說完,讓最後一名特警和那名工人上了升降梯,然後喊道,「都是大老爺們兒,去哪兒解手?不要命啦?」
沒有迴音,蕭朗好奇地開啟了他的木頭箱子,還沒來得及定睛去看,遠處的拐角傳出來一個聲音,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正好剩我們兩個,我們最後上。」
蕭朗沒有回答,默默地把背上連線了壓縮空氣瓶的面罩罩在了臉上。等那人走到自己的身邊,蕭朗突然一個箭步向前,來了個過肩摔,把男人狠狠地摔在地面上,扭住了胳膊,銬上了手銬。
「小樣兒,化了裝,光線不好,就想瞞天過海是吧?」蕭朗惡狠狠地說,「現在你放屁臭不到我了吧!說!你去幹什麼了?」
男人側頭看了看蕭朗臉上的面罩,哈哈大笑,說:「看不出來,你還真挺厲害的。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升降梯上面是我們的人,下面只有你一直在這裡,不是你破壞的還能是誰?你不會認為用‘巧合’就能搪塞吧?我之前不抓你,是怕殃及其他人,現在就我們倆了,你還想跑嗎?」蕭朗說,「你的雷管箱裡並沒有雷管,但箱底有白色的粉末,你說你是誰?說!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沒幹什麼。」男人似乎一點也沒有挫敗感,說,「我就是等他們都走了,然後臭暈你,讓你獨自在井下的爆炸中碎裂。砰!」
「你為什麼要殺我?就因為我當初從你手上搶走了蟻王?」蕭朗大感不解。
「哈哈哈哈。」男人不再說話,只是側頭一直盯著牆上的瓦斯檢測儀表。
「你不要抱什麼幻想了,電梯馬上就下來了,你就束手就擒吧!」蕭朗站起身,拎著手銬,把被反銬著的男人也拽了起來,按在升降梯門的旁邊,等待升降梯再次返回。
因為瓦斯濃度高,男人似乎有些中毒症狀了,此時搖搖晃晃、全身發抖。蕭朗有些著急,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條線索,可不能就這樣被毒死了。嘩啦啦的升降梯的聲音,讓蕭朗格外焦急。當他正在考慮要不要給這男人呼吸兩口空氣的時候,男人突然說:「5%了,可以爆炸了。」
「沒火,傻子。」蕭朗又用了點力氣,將男人按在牆上,防止他耍花樣。
「我的任務完成了,也就‘生無可戀’了。」男人哈哈大笑,說,「你只知道硫化氫能毒暈你,但是你不知道硫化氫可燃嗎?」
一聽這話,蕭朗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男人被反銬著的雙手,此時正握著一個微型打火機,而位置,正好是他可以發射硫化氫的地方。
電光石火之間,蕭朗知道,一旦這個男人噴射出去的硫化氫被點燃,產生的火花就會像一條火龍,向礦道深處的瓦斯噴射而去,爆炸,也就難以避免了。
蕭朗抬頭看看升降梯,怕是和他們還有一百米的深度距離。於是蕭朗二話不說,丟了男人,轉頭向剛才男人藏匿的轉角處狂奔了過去。
唐鐺鐺的心情很是複雜,她明知蕭朗一定會在所有的工人都上來之後,自己再上來。但是看到一梯一梯的人,都不是蕭朗,她心中還是充滿了失望和焦急。她知道蕭朗此時正在井下指揮,她也不好用聯絡器去呼喊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計數。
對了,沒錯了,這是最後一批了,沒問題了。這時候差不多,升降梯快要到底了吧?我就能見到他了。
砰!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伴隨著強烈的氣流將礦井口的唐鐺鐺推出去了十幾步,她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唐鐺鐺和聶之軒愣了半晌後,才連滾帶爬地來到了礦道口,向深不見底的礦井裡看去。可是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蕭朗!蕭朗!」唐鐺鐺大哭著,對聯絡器喊著。
可是沒有絲毫迴音。
「礦井發生事故,請求直升機支援!請求直升機支援!」礦務局的同志在一邊對著電話喊,「有兩人在井裡,爆炸了,估計沒救了。」
3
「怎麼樣?能看到什麼嗎?」凌漠一邊疾步前行,一邊問身後捧著顯示屏的程子墨。
「從無人機的視角來看,前面根本沒有像樣的路!步行還行,摩托車是沒法橫跨過去的!」程子墨操縱著無人機作為凌漠他們四人小隊的指引。
聽程子墨這麼一說,凌漠抓緊跑了幾步,沿著地面上斷斷續續的車輪胎印,向越來越窄的土路前方跑去,說:「再升高一點,最好能看見前面的二號礦井鼓風室。」
「能看見,但周圍有很多灌木,所以看不清,但肯定沒有摩托車。」程子墨跟著凌漠跑著,氣喘吁吁的。
又跑了幾分鐘,凌漠眼睛一閃,撥開路邊的灌木,果然發現了躺在灌木叢中的兩輛摩托車。看來對方是將車騎到了這裡,見無路可走,於是將摩托車棄在路邊。
「果真是兩輛摩托。」凌漠說,「說明他們至少兩人,最多四人。」
「凌漠,凌漠,好像有人影閃進了二號礦井的鼓風室。」程子墨突然喊道。
「你們兩個從近道包抄過去,我和程子墨從小路圍過去,快!」凌漠拔出手槍,對兩名特警說道。
四個人急速奔跑至鼓風室附近,從四個不同方向持槍向鼓風室移動。
「裡面的人出來,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凌漠喊著。
「你是不是還要喊,繳槍不殺?」程子墨嚼著口香糖,笑著說道。
凌漠仍是一臉嚴肅,上前一腳踹開了鼓風室的門。裡面空空如也,鼓風機發出的巨大轟鳴聲震耳欲聾。
「你不是說他們進來了?」
「是進來了啊。」程子墨也是一臉不解。
凌漠二話不說,上前檢查鼓風口,說:「鼓風口脫落了,這幫人從風管鑽進去了。」
「不會吧?」程子墨嚇了一跳,說,「這下面幾百米深啊!」
「看看圖。」凌漠說。
「風管是s形的,他們坐上了一個幾百米長的滑滑梯。」程子墨說。
「真是亡命之徒啊。」凌漠心中一驚。
「我們……也這樣下去?」程子墨問。
「別開玩笑了。」凌漠說,「這裡的管道,下得去,但是上不來。我們只要來得及堵死入口升降梯,他們就是甕中之鱉了。」
四個人將鼓風管重新接好,轉身向二號礦井的入口處奔去。入口處很安靜,沒有人,升降梯也停在入口處。按照時間推斷,即便對方几個人是自由落體到了井底,也來不及跑到入口處坐升降梯上來。所以,對方的人還在井底。
凌漠幾個人上了升降梯,在升降梯下降的過程中,戴好了頭燈,給槍支上膛,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
和蕭朗的感受一樣,礦井裡總體來說是比較乾淨整潔的,和他們想象中那種不堪的環境大相徑庭。從升降梯裡走出來,程子墨就看見了遠處有不少巷道,巷道口有三三兩兩的礦工,不知道在做什麼工作。
「警察辦案!請配合工作,原地蹲下,不要動!」特警端著95式自動步槍,向前移動。
「礦下有炸藥,不要輕易開槍。」凌漠提醒道。
遠處巷道口的礦工聽見喊聲,立即靠牆蹲了下來,表示配合工作。凌漠快速移動到礦工的身邊,問:「通風口的出口在哪裡?你們見到可疑人員了沒有?」
三名礦工蹲在地上,臉上盡是煤灰,看不清眉目,但是三個人都搖了搖頭。其中一名礦工指了指礦井的最深處,說:「通風口在最裡面。」
「你們其他工友在哪裡?」凌漠問。
「都、都在幹活兒,誰知道呢?」另一名礦工說。
「這個礦井裡面巷道很多,四通八達,我們怎麼找?」程子墨蹲在地上,鋪開礦道圖,看著地形。
凌漠站在一邊,並沒有看圖,說:「靠我們四個,是沒辦法封鎖礦道的各個相通的路口的。反正他們已經是甕中之鱉了,剛才我已經打電話通知聶哥叫人了,我們等過來支援的特警進來,分隊推進,他們就插翅難逃了。」
「可是他們手上有基因催化劑。」程子墨說。
「我不相信他們真的連自己的小命都不要。」凌漠冷笑一聲,說,「反正我們有空氣呼吸器,關鍵時刻,我們又死不掉。」
凌漠居然這樣說話,讓程子墨很是吃驚,她像是不認識眼前的人似的看著凌漠。
「所以,我們守在這裡,萬無一失。」凌漠此時已經把手槍裝進了槍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包裡掏出一支香菸,叼在嘴邊,轉頭對一名礦工說,「哥們兒,借個火。」
這樣的凌漠更是讓程子墨吃驚不已,他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程子墨的腦子飛速旋轉,看來這小子又在用計了。
一名礦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站起身來準備給凌漠點菸。在打火機接近香菸的一瞬間,礦工猛然想將打火機收回。因為在靠近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凌漠嘴上叼著的,並不是一支香菸,而是一支在昏暗燈光下看上去像香菸的白色圓珠筆。
可是收回的動作已經來不及了,凌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個過肩摔,將礦工按在地上。情況突變,另外兩名礦工噌地站了起來,身後的兩名持槍特警也是反應迅速,立即用槍指著兩人,大聲呼喊著讓他倆蹲下。
「幹什麼?幹什麼?」被按倒的礦工掙扎著,說,「你們警察不能亂抓人。」
「別裝了。」凌漠冷笑了一聲,給礦工戴上手銬,說,「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三個不對。按理說,你們突然看到警察,微表情提示的心理活動應該是好奇或驚恐。可是你們三個居然都非常坦然,就像知道我們會出現一樣。直到我說我們在這裡看著你們,等後援,你們其中兩個才表現出有些焦急的微表情。」
礦工聽完,不再掙扎,算是認栽了。
程子墨這才知道,凌漠剛才的那一番話,就是在試探他們,從而進一步確認他們的身份。而要打火機點菸,則是凌漠再使一計,徹底確認他們的身份,並且製造抓捕的機會。礦井下有炸藥、瓦斯,對於明火,那是絕對嚴禁的。不會有礦工帶著打火機下到礦井下面,因為這是紀律要求,也因為沒有誰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而黑暗守夜者的人,因為要用火來熔化基因催化劑容器的壺蓋,所以必然會攜帶打火機。凌漠這一招,確實很奏效。
三名假礦工可能之前還在考慮如何脫身,沒想到形勢急轉,來不及反應,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說!你們挾持的三名礦工在哪裡?」凌漠用槍指著假礦工的頭,大聲問道。
凌漠知道,這三個假礦工肯定不會帶著礦工的全套裝備來進行投放,那麼,最有可能的是,他們進入礦井後,挾持了三名礦工,並且剝下了他們的制服以及裝備,偽裝成礦工。等到警察從升降梯上下來之後,他們可以瞞天過海,然後趁機溜走。
凌漠的思維很清晰,在制伏假礦工後,他們的第一要務是解救那些生死未卜的礦工。
三名假礦工被反銬住,並排蹲在牆壁邊。可是,三個人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對於凌漠和特警的逼問,置若罔聞。
凌漠也沒辦法,總不能上去把他們打一頓。突然,凌漠想起了一事,他拿出衛星訊號的接收平板看著,對兩名特警說:「你們看好剩餘的礦工都在什麼位置,現在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近的礦工,發動他們就近尋找,看能不能找到被這三人侵害的礦工,同時,也要求他們儘快到我這裡集合。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撤出礦工,保障他們的生命安全。」
兩名特警點頭應允,檢查被銬三人的手銬之後,匆匆離開。凌漠和程子墨則持槍對三人進行控制。
凌漠在三人面前走來走去,這三個人為了偽裝自己,都在臉上抹滿了煤灰,根本就看不出年齡樣貌。不過凌漠也不著急,反正這幾個人也跑不了,等回去了,什麼妖魔鬼怪都要現出原形。可是,其中一個假礦工蹲在那裡,長相非常奇特,一張標準的鞋拔子臉,深深的抬頭紋,上頜的齙牙齜到了唇外,眼角還有個蠶豆大的痦子。他頭髮花白,大約五十歲的樣子。
這是一張只要看一眼,就能記住的,辨識度非常高的臉。而這張臉讓凌漠的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凌漠強忍頭痛,惡狠狠地問道。
「我叫老虎甘,你聽過我的大名嗎?」假礦工輕蔑地說道。
「我就聽說過牛肉乾,還真沒聽過老虎幹。」程子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凌漠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因為此時他的腦袋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了。不知道這個老虎甘究竟是有什麼魔法,引得無數記憶碎片又開始不聽話地在凌漠腦袋裡飛轉起來。碎片無情地擊打凌漠敏感的神經,讓他一陣陣發暈。
「你沒事吧?」程子墨注意到了凌漠的異樣,有些擔心。
凌漠正準備追問些什麼,主巷道里突然的一陣嘈雜聲吸引了凌漠的注意。凌漠知道,這個時候必須專心,不去想那些亂心神的東西,否則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所以凌漠儘量拋開腦中的記憶碎片,定睛朝遠處看去。
原來兩名特警已經非常高效地找到了剩餘的八名礦工,並且發動礦工尋找剩餘的曠工。很快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他們就找到了昏厥在地、被剝光了制服裝備的礦工。一行人在一起,抬著幾名昏厥的礦工來到了主巷道。
「數目不對!多了一個人!多了一個人!」特警一邊抬著昏厥礦工,一邊朝凌漠這邊喊道。
凌漠在遠處仔細一看,原來被抬著的、昏厥的、沒了制服的礦工居然有四個人。確實,多了一個人。
凌漠的大腦轉得飛快,他們發現的是兩輛摩托車,那麼,黑暗守夜者確實有可能來了四個人。當然,礦務局提供的下礦人數,也是有可能出現偏差的,這個問題礦務局之前就做了說明。但是有一個關鍵的資訊,凌漠對此是記憶猶新的。在觀察衛星訊號接收器的時候,凌漠確定攜帶衛星定位下礦的人,只有十一個。那麼,大機率是仍有一名黑暗守夜者潛伏在眼前這幫人中間,如果讓他靠近,可能大家都會有危險。
事不宜遲,凌漠必須做出判斷。剩下的一個黑暗守夜者究竟是潛伏在八名穿制服的礦工中間,還是在這四個昏厥的礦工中間。這兩種可能性都是有的,在這四個人下礦之後,有可能派出一個人偽裝成礦工尋找投放點或突圍藏匿點,也有可能派去看守昏厥的礦工。
那麼,從哪裡突破呢?
對!身材!
在遠處奔跑過來的眾人當中,一名特警和一名礦工抬著一個人奔跑得格外吃力。特警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即便是一個人抬著兩百斤的假人跑,也不會顯得如此吃力。那麼,這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們倆抬著的,是一個胖子。再看剩餘那些穿著制服的礦工,他們的衣服都很貼身,並無寬大的樣子。要知道,天天從事重體力勞動的礦工,應該很少有胖子。於是,根據三段推理法,分析出這個被抬著的胖子,應該是黑暗守夜者的人,他裝作昏厥,混在那三名真昏厥的礦工之間,沒有被發現。
「警員024543!你抬著的人是嫌疑人,立即控制他!」凌漠不知道特警的名字,但是超強的記憶力幫助他叫出了警員的資訊。
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胖子是個靈活的胖子。在特警剛剛反應過來的時候,「昏厥」的胖子突然發力,直接將特警踹倒,然後一個翻身控制住了抬著他的那名礦工。
「不要過來!我手上有毒!我咬開瓶蓋後你們都得死!」胖子拿出了一個特製的瓶子,和凌漠他們之前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
「不要停,你們都過來。」凌漠再次遇見了劫持的事件。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的凌漠雖然沒有克服自己的頭痛,但是他學會了儘可能地分散心神,這樣反倒讓他鎮定了很多。因為凌漠每次遇見可能刺激記憶的事件時,他的下意識行為就是在自己的腦海中搜尋著記憶碎片,並試圖將碎片全部粘合起來。這樣的極度用腦,最後的結果就是讓他忍受不了頭部的劇痛,最終昏厥。現在,他掌握了這一規律,所以努力地剋制自己的下意識行為,這樣他的意識就還是清醒的。
其餘的礦工和兩名特警都來到了凌漠的身邊,和胖子以及人質拉開了距離。可是胖子很聰明,他嚴嚴實實地躲在礦工的身後,即便是神槍手程子墨也不敢貿然開槍。更何況這裡是有炸彈、瓦斯的井下。
「兩名警員,你們帶所有的工友和三名嫌疑人先上去,此地不宜久留。」凌漠知道,萬一這個胖子真的咬開了瓶嘴,後果不堪設想。他和程子墨有空氣呼吸器,好歹還能支撐,可是其他人就有生命危險了。
可是升降梯限載十人。
凌漠想到了這個問題,於是補充道:「警員024543,你帶著三名暈倒的工友和六名工友先上。上去之後,在井口等,所有人不準離開。」
這樣安排的原因很簡單,凌漠害怕在剩下的礦工裡,還有潛伏著的黑暗守夜者成員。
升降梯開始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而礦井下的氣氛卻似乎沉寂了。胖子帶著礦工一直在向後退。為了防止因為礦道深處的光線太暗,胖子脫離他們的視野,凌漠和程子墨一直向前推進。僵硬的氣氛使得時間變得異常緩慢,這五分鐘升降梯折返的時間,在凌漠看來,像是度過了兩個小時。
終於,升降梯折返了,凌漠聽見身後遠處警員正在呼喊著,讓剩下的礦工和三名嫌疑人上升降梯。
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砰的一聲巨響,就像是發生了強烈的地震,整個地面劇烈搖晃,天旋地轉。礦井內的燈光同時熄滅,同樣停息的,還有那轟轟作響的排風管。整個礦道里似乎都填滿了灰塵,即便是戴上了空氣呼吸器,即使努力調整頭燈的光線角度,凌漠還是看不清遠方的情況。
「我去,這是地震嗎?」程子墨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地問道。
「不,是爆炸!可是為什麼沒有衝擊波?」凌漠很是疑惑,但是更加心焦,他對著身後喊,「快撤離!你們快撤離!升降梯能用嗎?」
「能用!」特警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讓凌漠稍感心安。
「快上去!」凌漠喊道。
「好!」特警剛剛回答完,又立刻喊道,「回來!再跑我就開槍了!」
凌漠知道,那三個嫌疑人顯然是沒有上升降梯,而是折返了回來。凌漠在煙塵之中往回奔跑了一截,躲進了身邊的一個小山洞一樣的小房間裡。不一會兒,他就看見三個被反銬著的嫌疑人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劇烈地咳嗽。
凌漠猛地從小房間裡衝了出來,向三個人撞了過去。三個人防不勝防,其中兩個被凌漠同時撞倒在地。特警及時趕過來,和凌漠一起,用槍再次控制住了局面。
身後的升降梯轟隆隆地響了起來,那名礦工突然聽見爆炸聲,知道礦井隨時有塌方的危險,所以也不再等待,直接溜了。井上還有特警把守,所以凌漠也不擔心,他和特警把三個人押到程子墨身邊,繼續和遠處那看不真切的兩個身影對峙。
「投降吧,如果你不想死在井下。」凌漠摘下空氣呼吸器,讓自己的聲音更大一些。
「放我們走!否則他就得死!」遠處煙塵之中,傳來胖子歇斯底里的叫聲。
「放棄吧,你知道我們不會放你走的。」凌漠說道。
兩個人隔空喊話,一人一句,但是誰也不願意示弱。凌漠知道現在他們這麼多人都處於極度危險之中,唯一的辦法就是強攻。於是,他示意程子墨摘下面罩,和她商量著進攻之法。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呼。
「怎麼了?你不要傷害人質!否則你一點退路都沒有了!」凌漠重新舉起了手槍。
遠處靜悄悄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和滿天的煙塵裡,現在甚至連身影都看不清了。凌漠一時沒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沒過一會兒,令他又驚又喜的是,煙塵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他一隻手扶著一名礦工,另一隻手拖著一個伏地的胖子,正大步向凌漠走來。
這個身影,凌漠太熟悉了,是蕭朗!
「蕭朗?你、你怎麼?」凌漠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什麼蕭朗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但是當務之急,是先撤離這個危險的現場。
「蕭朗,小心他手上有毒!」凌漠高聲提醒道。
「沒事,我把他砸暈了。」蕭朗的聲音透過他臉上的面罩,依舊清晰無比。
「蕭朗!你會瞬移嗎?你怎麼在這裡?這明明是兩個礦井!」程子墨更加驚喜,跳著叫道。
在蕭朗走到離凌漠他們不足五米的地方的時候,那個伏地的胖子突然再次甦醒。他一腳踢開蕭朗拖著他的手,跳了起來。這次,他沒法再劫持人質了,但是他在蕭朗拔出手槍之前,將手中一直攥著的容器壺蓋給咬開了。
「戴空呼!戴空呼!」蕭朗一邊喊著,一邊猛地將胖子撲倒,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堵住容器裡的氣體。
可是這個容器裡,似乎裝著液化氣一樣,瓶蓋一開,一股乳白色的氣流就哧哧地噴了出來,即便蕭朗去堵,氣體也絲毫不減速地噴射了出來。
凌漠、程子墨和特警倒是在第一時間戴上了空氣呼吸器。可是那名礦工人質和四名嫌疑人就沒那麼幸運了,隨著氣體的噴出,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暈了過去。
「我去!我剛剛砸那麼重,這胖子沒暈,現在反而暈了!」蕭朗有些懊悔,喊道。
「他是演化者!」凌漠解釋道,「快,立即離開現場,說不定他們還有得救。」
凌漠他們一人拖著一個嫌疑人向升降梯挪去。明明只有不足五百米的路程,卻像是走了五公里。隨時可能塌方的井下,巨大的精神壓力讓大家根本顧不上說一句話,只能拼足了力氣向生的希望移動過去。
好在,升降梯及時地抵達了井下,開啟了希望的梯門。
女看,是女子看守所的簡稱。
同號,指的是同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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