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具白骨

守夜者4:天演 法醫秦明 第1頁,共2頁

我一直知道她有事瞞我,但我選擇瞞過自己的心。

——秦兆國

1

南安市公安醫院後院的籃球場邊。

凌漠和聶之軒正在操場邊的地面上,對著兩件藍色的衣服,翻來覆去地看著。唐鐺鐺和程子墨坐在球場旁邊的欄杆上,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蕭朗蹲在唐鐺鐺的旁邊,仰頭看著她的眼睛,覥著臉說:「大小姐,你這是哭過啊,眼睛都腫成這樣了,你說說看,為啥要哭?」

唐鐺鐺扭過頭去,不理蕭朗。

「你還沒和我們說,你是如何在大爆炸中逃生的。」程子墨看得出唐鐺鐺害臊,主動岔開了話題。

「我早就和你們說過,我這人啊,命是最大的,死不了!」蕭朗拍著胸脯說道,「當時那個臭鼬說,硫化氫是可燃的。這可真是嚇了我一跳,你想想啊,我們當時的位置是在升降梯旁邊,瓦斯的濃度是最低的。但是若他真的能放屁放出一個大火球的話,引燃了我們身後濃度較高的瓦斯,那可不就爆炸了嗎?我當時看他是真的要點火了,而且升降梯還遠得很,所以拔腿就跑。」

「關鍵是你怎麼可能跑得過沖擊波?」唐鐺鐺啞著嗓子問道。

「我也知道跑不過。」蕭朗故作神秘地說,「但之前臭鼬藉口上廁所,跑去了一個巷道拐角處。其實我下井之前就做了功課,我知道那裡不僅僅是個拐角,還是井下的硐室。當時礦務局的人說,井下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巷道邊會有這個硐室,運下井的炸藥會儲存在這個硐室內的鐵皮櫃裡。所以我知道,那裡有個鐵皮櫃嘛。說來也是驚險,我剛剛鑽進那個大鐵皮櫃,外面就爆炸了。我就是命大,本來這個櫃子是要上鎖的,但是那天正好裡面沒有儲存炸藥,所以沒鎖。」

「所以,是鐵皮櫃子救了你一命?」程子墨問。

「我自己救了自己一命好吧,多虧我跑得快!」蕭朗糾正道,「這爆炸也是真狠,那麼重的櫃子,都被掀翻了,我在裡面滾了好幾圈,耳膜感覺都震破了。過了一會兒,我看炸完了,就跑出去看,全是煙塵,啥也看不到。摸索著到了升降梯那裡,才發現臭鼬都被炸碎了,腦袋還在那兒骨碌碌地轉。」

唐鐺鐺打了個寒戰,說:「所以你還撿了一塊肉帶在身上是吧?真受不了你。」

「這個叫作取證意識,回來要做dna的,聶哥不是總給我們灌輸這個意識嗎?」蕭朗對著操場邊的聶之軒說,「對了,聶哥,dna結果出了嗎?」

「出了。」聶之軒說,「確實是失蹤幼兒,說明這個臭鼬也是個從小就被培養的演化者。」

蕭朗說:「你看,你看,我的取證意識有效果吧!取了證以後,我就去檢查升降梯,結果這一炸,是徹底把這臺升降梯給炸壞了。聯絡器吧,也不知道是摔壞了還是怎麼著,反正喊半天也沒人回。我在下面喊,上面也聽不見。」

「三百米!當然聽不見。」程子墨往嘴裡扔了一顆口香糖。

「我當時就怪絕望的,沒給炸死,要被活埋了。」蕭朗說,「沒辦法了,我就往礦井深處走,想看看那根通風管能不能利用一下。可沒想到,走到礦井最深處的時候,發現那裡的煤炭層居然因為爆炸,而和另一個礦井直接連通了。」

「其實我們當時就應該知道,這兩個礦井本就是同一深度,原來的開採計劃,就是兩井連通的。」凌漠一邊看著眼前的衣服,一邊說道。

「然後我就像是重獲新生了一般唄。」蕭朗說,「鑽過兩井連通的那個洞,我就看到一個胖子正挾持著一個礦工,在那裡咋咋呼呼的。所以我就隨手拿了塊石頭,跑過去給了他一下,他就直接暈了。可沒想到,他到最後居然醒了過來,還把毒氣給放了。」

「所以,很危險啊,幸虧我們都有空呼。」凌漠說,「這四個人,當場死了倆。剩下的兩個,一個還是重度昏迷。你看這四個人的衣服,除了那個胖子的是普通的長袖t恤,其他三個人都是穿著藍色制服的。」

「制服上,能看出什麼嗎?」蕭朗問道。

「我原本以為藍色制服上,可能會有我們守夜者的徽章或者標誌,結果並沒有。」凌漠說,「沒有任何字樣,沒有任何圖形,就只是普通的工作服而已。不過,這三件工作服一模一樣,也就說明問題了。這三個人應該是黑暗守夜者的保安,或者叫僱傭兵。而那個胖子,是演化者。」

「怪不得我打不暈他。」蕭朗說。

「胖子現在處於重度昏迷的狀態,感染情況非常嚴重。dna還在做,估計也是對得上身份的。」凌漠拍了拍手,直起身來,向蕭朗他們走了過去,說,「現場地面上,經過後來的勘查,發現了第三輛摩托。說明他們是兩個演化者、三個保安一起來的,按照第一個礦井的情況來看,他們之所以來兩個演化者,是要每個演化者下一個井的。可是,投放毒氣只需要在地面上的鼓風室就可以完成了,為什麼演化者還要冒險下井?從胖子中毒昏迷的結果來看,他們也是頂不住這種感染能力很強的毒氣的。」

蕭朗迷茫地搖了搖頭。

凌漠翻身一跳坐在欄杆上,說:「你想想看,你下去的時候,演化者在做什麼。」

蕭朗也跳到欄杆上,坐在凌漠和唐鐺鐺之間,說:「我下去的時候,臭鼬正在升降梯旁邊,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當時他偽裝成放炮員,我哪裡知道他是臭鼬啊,我們就進去搜尋了。出來的時候,升降梯的鋼索就壞了,很顯然,是臭鼬破壞的。但是後來我想想,他既然能破壞主鋼索,當然也可以破壞備用鋼索。之所以不破壞,是他也不想被活埋在井底啊。破壞主鋼索的目的,就是延長我們上井的時間。本來一梯可以上一半人,如果想用屁來弄暈所有的礦工、特警和我,他沒有把握。所以,他用這種辦法,自己先躲了起來,直到井底就剩下我和他。從他當時的口氣來看,是準備把我臭暈,然後自己上井。只要我真暈了,哪怕他不往下面點火,我也肯定中毒死了。總之,他的行動軌跡說明,他的目的,是讓我死。」

凌漠聽完,想了想,點了點頭表示認可,說:「我們這邊情況不一樣,他們是被我們逼迫從通風管進入礦井。當時他們劫持了三個礦工,並且換了礦工的衣服。胖子則留下來看守那三個礦工,其他保安到巷口,可能是為了探查情況。不過,到最後,胖子還是準備同歸於盡的,這讓我感覺,他們的目的確實是讓我們死。」

「如果僅僅是做個實驗而已,他們直接在兩個鼓風室放毒就完事兒了,何必那麼麻煩。」蕭朗說,「下井本身就很危險,而且還被我們堵在下面了。對了,在我們進去找人的時候,臭鼬是有機會坐升降梯逃離的,但是他沒有。」

「他肯定知道井口有警察,上去可能被抓。」程子墨說。

「如果只是單純地想跑,上去還是有可能糊弄過關的。」凌漠說。

「那他們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麼呢?」蕭朗說,「可惜了,這胖子估計醒不過來了,臭鼬又成了一堆爛肉,剩下的一個保安,我猜他也不知道什麼。」

「醫生說,因為剩下的一個保安吸入毒氣少,所以感染情況不嚴重。」凌漠說,「現在就寄希望於他可以在治療後甦醒過來了。不管他知道些什麼,我想總會對我們有所幫助。」

可惜這個有希望甦醒的保安,不是老虎甘。凌漠發起了呆,似乎在回想著什麼。

「保安醒了,可以問了。」聶之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對凌漠說,「你和蕭朗去問吧,我們等你們的好訊息。」

凌漠和蕭朗快步走到公安醫院的急診病房內,凌漠從護士手上接過了提前打招呼準備好的注射器,然後板著臉走進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枯瘦男人,看上去三十多歲。在礦井現場的時候,他敏銳地發現了胖子準備同歸於盡的想法,所以雖然自己是被反銬著雙手,但還是將頭頂的礦帽甩到了面前,護住了自己的呼吸道。因此,他吸入的有毒氣體較少,感染情況也不嚴重。經過一夜的休整,此時完全甦醒過來了。

男人原本就有些不安,此時看到了在礦井下智慧與狠辣並存的凌漠出現在自己的床頭,男人的面部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凌漠完全不去理會男人有什麼表情,也不聽他囉唆,直接走到床邊,將手中的注射器插入了吊瓶的軟塞,將注射器裡的液體全部注入了吊瓶。緊接著,凌漠關閉了輸液管的控速滑輪,說:「現在我把你的點滴停了,因為現在瓶子裡注射了一種藥物。這種藥物叫作血管痙攣劑,進入人體後,會導致全身血管痙攣,發生劇烈的疼痛。要知道,是全身血管哦。」

這個動作和這句話讓男人驚恐不已,他想拔去自己的輸液管,可是雙手分別被兩個手銬銬在了床欄上,他根本無法接觸到左手手背的針頭。

「大哥,大哥,你這是幹什麼?」男人驚恐得語無倫次,「有話好好說,我又不是壞人,你是警察,你不能這樣。」

「你不是壞人?你們濫用私刑,還不是壞人?」凌漠沉著聲音說道,「既然你們那麼喜歡用私刑,我今天也給你感受一下。」

「沒有,沒有,大哥,我真沒有。」男人掙扎著,手銬和床欄碰撞出咔咔的聲音,「我就是個保安,我啥壞事也沒做過,真的沒做過啊!」

「別動。」凌漠說,「老實回答問題,你還有救,不然的話,我就把控速滑輪開啟,給你體驗一下。」

「我不動,不動,大哥,你問啥我答啥,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男人保證道。

凌漠見男人真的是被嚇壞了,於是問道:「姓名,年齡,加入犯罪組織的時間?」

「我、我叫司馬廣,是文疆郊區的村民。」男人說。

「司馬光?砸缸的那個?」蕭朗憋著笑。

「廣,廣告的廣。」男人說道,「今年三十三歲,在福利院工作了四五年吧。」

「福利院?」凌漠說,「你說的是,礦上的那個福利院?後來你們搬到了駝山小學,是吧?」

司馬廣點了點頭,說:「你不都知道嗎?」

「你認為,你供職的單位是個福利院?」凌漠追問道。

「不然呢?好多孩子,還有老師。」司馬廣說,「還有一些研究人員、老教授,他們做研究都是為了賺錢養活孩子們吧。」

「他們平時都做什麼?」

「我不知道啊,我就看到有的時候會給孩子們上一些課,科學、格鬥什麼的。」司馬廣說,「我就是一個保安,平時也就負責維持維持秩序,出去買買菜什麼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從駝山小學出來後到哪裡去了?」

「這個,我說不出來。」司馬廣說,「從駝山小學出來,福利院的領導似乎對我們產生了懷疑,不讓我們和他們住一起了。然後,我們就住在一座大山腳下的一些廢棄民宅裡。他們則進山了,具體在山裡的哪個位置,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們定期會有一個年輕人下山,從我們這裡拿我們購置好的生活物品。」

「你說的福利院的領導是誰?」凌漠追問。

「這個,不太知道啊!以前是一個叫渦蟲的美少婦,後來聽說她叛變幹壞事去了,現在就是一個姓呂的教授在打理。」司馬廣說。

「你們都是一個組織的,難道你真不知道他們在山裡的具體位置?」蕭朗不甘心地問。

凌漠發現司馬廣有些猶豫,於是舉起了拿著控速滑輪的手。

「別,別。」司馬廣連忙說道,「我想想,我想想。」

「快點想。」

「具體位置,我是真不知道,他們不讓我們上去。」司馬廣說,「但最近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他們在山上燒飯還是幹什麼的,煙霧挺大的。我估計,那有煙霧的地方,就是他們居住的地方。」

「燒東西?」

「就這兩天吧。」司馬廣說,「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幹壞事的。」

「不幹壞事,需要藏著掖著嗎?」蕭朗厲聲說道。

司馬廣一時語塞。

「說說你們這次的行動吧。」凌漠話鋒一轉。

「這次具體什麼行動,我也不清楚。」司馬廣說,「我們三個保安就是負責騎車,帶著兩個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年輕人。到了第一個地方,兩個年輕人就說讓我們丟下一輛車,然後其中一個年輕人就和礦工們一起下井了。那個年輕人好像認識礦工們,或者是他本身就在礦上工作。」

「這個我們查過了,他冒用了一個人的身份,在礦上工作。現在礦務局正在組織調查組調查這一次的事件。」凌漠說,「你就說你們的過程。」

「他下井以後,我們就到那個轟隆響的房間去了。」司馬廣說,「胖子讓我們三個在外面等,之後,他進去裡面,不知道在幹什麼。後來我們仨裡的一個人發現你們好多人、好多警察上山了,就通知了胖子。然後胖子就敦促我們去下一個轟隆響的房間。結果騎車騎到一半,沒路了,只能步行。速度慢了,就被你們堵在小房間了。胖子說,他知道這裡的管道就和滑梯一樣,就帶著我們從管道滑下去。我的天哪,現在都不敢想當時的景象。要不是胖子彈性好,在最下面給我們當肉墊,我們都得摔死。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還說你不知道他們在幹壞事,不幹壞事,看到警察你們跑什麼?」蕭朗問。

司馬廣繼續無語。

「你知道,第一個下井的年輕人,他為什麼要下去嗎?」凌漠說,「別隨口答,仔細想想再回答我。」

司馬廣閉著眼,想了想,說:「他們好像在路上討論了一會兒,那個年輕人說什麼濃度不好控制,要下去看看。然後胖子說下去危險,他就說沒事,說排風管在最深處,他只在井口看。」

凌漠和蕭朗對視了一眼,明白了他們的意圖。他們在投放毒氣的時候,仍不確定計算的濃度成不成功。於是,他們派了一個人下井,觀察中毒礦工的情況。因為害怕自己被感染,所以一直沒有向礦井深處走去。在蕭朗他們下井後,臭鼬臨時改變了計劃,他決心要把兩次照面都在破壞他行動的蕭朗殺死在井底。為了不被其他礦工和特警聯合制伏,他就使用了破壞升降梯,只留下自己和蕭朗的方法。

「這還不叫幹壞事嗎?」蕭朗又逼問了一句。

「真的,沒有了,除了這次,我真的沒有參加過他們任何一個活動!我說的都是實話!」司馬廣說道。

「知道了。」凌漠舉起了控速滑輪,猛然把滑輪轉開。吊瓶裡的液體開始向軟管中滴注。

司馬廣慘叫了一聲,大聲喊道:「我說!我說!還有一次!還有一次!」

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穫,凌漠饒有興趣地又把滑輪關上。

「還有、還有就是大概一年前吧。」司馬廣喘著粗氣,說道,「我、我幫他們埋了一次屍體。」

「埋屍?小孩的屍體?」蕭朗問道。

「不是,不是。」司馬廣連忙說,「是一個老人家的,呃……也不算老人家吧,五六十歲的。我不知道他怎麼死的,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我們保安隊長的要求,去埋屍體。」

「什麼人的屍體你都不知道?」凌漠厲聲說。

「我、我就聽說是姓裘。」司馬廣說。

蕭朗和凌漠同時一驚。

司馬廣接著說:「他們說他是壞人,還說這人十惡不赦,坐過牢什麼的。可是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真的沒參與。」

「埋哪兒了?」凌漠說。

「就在安橋那個礦上的福利院附近,距離福利院不遠。」司馬廣說,「可是具體位置,我不清楚。」

通過這次談話,凌漠知道這個司馬廣是個路盲,連東南西北都不分。於是問道:「我現在給你一張地圖,你能找出位置嗎?」

司馬廣茫然地搖搖頭。

「那我們帶你去呢?」

「可以試試。」司馬廣說,「只能說試試。」

說完,司馬廣居然哭了起來,說:「我真是倒霉,怎麼會找到這麼一份工作?開始還覺得挺輕鬆的,雖然工資不錯,卻不能回家。誰知道他們是幹壞事的啊!我真的是不知道啊!」

凌漠沒理他,把控速滑輪再次開啟。

「別啊,別啊!大哥!真的沒有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了!」司馬廣再次慘叫了起來。

「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剛才我注射進去的,是醫生需要給你加的抗生素。」凌漠淡淡地說道,留下司馬廣一臉茫然地躺在病床上。

「走吧,我去找老蕭,組織警力把他們老巢給圍了。」蕭朗摩拳擦掌。

「不,不能貿然行動。」凌漠說,「如果如司馬廣所說,他們現在藏身於深山老林之中,那可是易守難攻的。萬一打草驚蛇,就會再次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我覺得應該讓子墨帶著兩個特警,根據司馬廣的大概描述,先行偵查。根據偵查的情況,再進行部署。」

蕭朗思考了一會兒,說:「可以。」

蕭朗這麼痛快地就贊同了自己的意見,這讓凌漠很是驚訝,他準備了一肚子說服他的話,看來都不用說了。

「那我們……是不是要帶著司馬廣去挖屍體?」蕭朗的口氣居然變成了徵詢。

凌漠點了點頭,說:「如果不出意外,這具屍體很有可能就是大家都找不到的裘俊傑。如果真的是裘俊傑,這事兒就有意思了。你想想,一年前是在越獄大案之前,是在崔振尋找裘俊傑之前。為什麼在那個時候,裘俊傑就死了?」

蕭朗「嗯」了一聲,陷入了思考。

「那就這樣辦,我讓子墨先根據司馬廣的描述來找地方並進行偵查。子墨對地形的敏感,是我都難以企及的,我相信她能找到。」凌漠說,「我們呢,準備準備,晚上去挖屍體。」

「晚上?」

「是啊,興師動眾地去挖屍體,我怕打草驚蛇。」凌漠說,「現在,咱們所有的行動,能多保密,就要多保密!」

2

「這月黑風高的,你確定你能認清方向?」蕭朗一邊開車,一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問道,「你可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

「誰說我分不清了?」司馬廣戴著手銬,坐在萬斤頂的後排,說道,「雖然我確實有點路痴,但這裡我真忘不了。我幫你們找到了屍體,你們是不是可以幫我減刑?」

「我們會和法庭說明情況的。」凌漠安撫道,「你為什麼忘不了埋屍的地點?」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屍體好不好?還要去埋屍!」司馬廣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說,「當時要不是想賺那2000塊錢,我才不去!而且,還是晚上。」

「即便你是第一次見屍體,也不至於在這種深山老林裡還記得路吧?」蕭朗還是心存懷疑。

蕭朗、凌漠和聶之軒三人押著司馬廣駕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才開到了那座已經被封查的礦內福利院。然後再根據司馬廣的提示,向福利院後側的一座大山裡行進。雖然這座大山腳下是有錯綜複雜的小路的,但是司馬廣這個路痴似乎輕車熟路一般,一直指揮著車開進了山裡好久,才在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下來。

「你確定在這裡?」蕭朗跳下了車,用手電筒照著周圍。這是一片寂靜的樹林,周圍有各種昆蟲的鳴叫聲,植物也長得很是茂密,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之處,更說不上有什麼標誌性的建築或者植物了。

「就是這裡,沒錯了。」司馬廣也跟著下車,指著小路旁邊已經長滿了灌木的土地說。

「奇了怪了,你究竟是怎麼認出來的?你現在讓我把車開出去,再開過來,我都不一定找得到,何況你埋屍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蕭朗說。

「哪有那麼難?」司馬廣笑著說,「福利院不是在這座大山的南邊嗎?找到最高的那座山峰,然後從小路進山,在最高山峰的正南邊下面的小路上,找一個三岔路口就行了。你一路開進來,只看到了四岔路口吧?沒看到三岔的吧?第一個三岔路口的東南角就是埋屍的地方了。」

「三岔?東南?」蕭朗一臉不解地問,「啥意思啊?」

「就是我們保安隊長要求的,去最高的山峰正南邊的一個三岔路口,把屍體埋在路口的東南角。」司馬廣說,「我們沒車,都是徒步的,所以一看到三岔口,立即就埋了,就這麼簡單。」

「為什麼要這麼埋?」凌漠問道。

「誰知道呢?說是領導讓這樣乾的。」司馬廣說,「而且要我們嚴格保密,要是說出去就會沒命。」

「保密可以理解,但是在一個看似固定又不固定的特定地點埋屍,代表了什麼?」凌漠轉頭看了看聶之軒。

聶之軒正用假肢摸著自己的下巴,說:「我猜,可能是一種風俗。據我所知,很多不同的地方,或者是不同的宗教甚至邪教,對埋屍都是有要求的。比如我聽說過有人為了不讓屍體的靈魂出竅,要在屍體上撒米。」

「恐怕也只能用風俗來解釋了。」蕭朗說完,揮舞手中的鐵鍬開始挖了起來。

「不不不,不是風俗,保安隊長說,這是領導研究《易經》的結果。」司馬廣說,「說這都有科學道理,只是現在科學技術有限,我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你們是幾個人過來埋屍的?」凌漠也拿起鐵鍬幫忙,一邊挖,一邊問。

「一共三個人,隊長指揮,我和胖子兩個人挖的。」司馬廣說。

「就是那個在礦裡的胖子?」

司馬廣點了點頭。

可能這幫人埋屍的時候比較倉促,所以兩個人沒費多少工夫,就挖出了衣服的一角。

「果真在這裡!真有你的。」蕭朗說。

「這有什麼,這裡就是很好找啊。」司馬廣被表揚了,甚至有些開心。

蕭朗快速揮動鐵鍬,不一會兒,就將屍體的表面全部暴露了出來。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一具已經白骨化的、穿著老式中山裝的屍體仰面躺在土坑裡,看起來有些恐怖。在屍體表面全部暴露的時候,聶之軒叫停了蕭朗。因為屍體的軟組織已經消失殆盡,所以骨骼之間就失去了連線的紐帶,這個時候觸碰屍體,就有可能改變骨骼的原始位置。

「哎喲,怎麼都變骨頭了?」司馬廣說,「阿彌陀佛,冤有頭、債有主,可不關我的事啊!」

「嗯,他說得沒錯,這種白骨化程度,符合在這種氣候下掩埋一年左右時間造成的情況。」聶之軒在土坑旁邊支起兩盞強光燈,用萬斤頂上的發電機發電,把土坑照得猶如白晝。

聶之軒戴好了裝備,開始檢查屍體,說:「屍體衣著正常,衣褲均未見血跡。開啟衣物後,可見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顱骨無骨折,全身骨骼無骨折。」

「這要是看不出傷,是不是就不能確定死因啊?」蕭朗打斷了聶之軒,問道。

聶之軒點了點頭,回答道:「不是所有的白骨化屍體都可以查明死因的,如果找不到可以判斷死因的損傷,我們還要提取屍體下方的土壤回去,看看有沒有可能是中毒死亡。但也有可能完全找不到死因。比如,兇手一刀刺破了死者的心臟,沒有傷及肋骨,到屍體白骨化的時候,就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可是如果那樣,衣服上應該有破口,而且應該有血染。」凌漠說。

「不錯。」聶之軒用自己的假肢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肯定後,說,「但如果清理過屍體、換過衣服呢?」

「他們不過是殺個裘俊傑,沒必要那麼麻煩。」凌漠說。

聶之軒點了點頭,說:「死者所有的骨骼都是完整的,沒有損傷,包括脊椎骨也是正常的。不過,呃……不過我還是找到了他的死因。」

說完,聶之軒用鑷子從死者的頸部夾出了一小節骨骼,說:「你們看,這就是舌骨,兩側舌骨大角都骨折了,骨折的地方顏色加深,說明不是死後形成的。」

「舌骨骨折?掐死的?」蕭朗問道。

聶之軒沒說話,又用手術刀和止血鉗配合,把死者頸部的泥土清理掉,暴露出沒有完全腐敗的軟組織,說:「舌骨下面的甲狀軟骨也有縱行的骨折線,這麼大的受力面積,這種骨折線形態,勒死、縊死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所以基本上可以判斷,是扼死。」

「扼死就是掐死嘛,我說得對吧!」蕭朗自豪地說。

「被人殺的,能確定嗎?」凌漠問道。

「扼死是唯一不能是自殺的死亡方式。」聶之軒解釋道。

「果真是個命案啊。」蕭朗說道。

聶之軒又檢查了死者的指甲,再掰開死者的下頜,說:「當然,還需要窒息徵象來印證。還可以看到死者的甲床是青紫色的,我來看看有沒有玫瑰齒。哎?你看他嘴裡是什麼?」

說完,聶之軒用止血鉗伸進死者的口腔裡,夾出了一枚一元硬幣。

「你們在他嘴裡塞硬幣了?」凌漠問司馬廣。

司馬廣搖搖頭,說:「這個,我真不知道啊!」

「這樣看起來,真的是風俗。」聶之軒說,「和選擇埋屍地點一樣。不過,這個姓呂的既然是搞科學的,為什麼會迷信啊?」

「這個不矛盾。」蕭朗說,「那些信邪教的,還有那些被電信詐騙的,有很多都是大學教授好不好?越鑽研科學,說不定就會越迷信。」

「不是迷信,不是說是《易經》嗎?」司馬廣說。

「《易經》裡可沒說這個。」凌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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