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我還有機會嗎?
——杜舍
1
萬斤頂風馳電掣般地開到了南安市啤酒廠,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開到了啤酒廠側面的一座小山坡後面。
「如果是崔振的人在附近,很有可能會對訊號進行遮蔽。」蕭朗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蠟筆小新」,說,「凌漠你記得開啟聯絡器,我們這個聯絡器使用衛星訊號,可以最大限度避免電磁干擾。」
「你怎麼不多做幾個?」凌漠問道。
「這種聯絡器都是單線聯絡的,無法一對多聯絡。」唐鐺鐺說。
「大小姐你就留在車裡,訊號干擾後我們無法聯絡,你就在這裡作為資訊中轉站吧,大不了我們跑回來告訴你資訊。」蕭朗檢查完武器,揮了揮手,說,「聶哥你在這裡陪著大小姐,子墨你在山頂,必要時操控無人機偵查。」
「我們倆突襲,可以嗎?」凌漠把手槍插進槍套。
「按照現在的交通狀況推斷,特警部門的援兵會在二十分鐘內趕到。」蕭朗說,「我們只要搞清楚崔振他們在哪裡,在援兵抵達前防止他們提前處死杜舍,就算任務完成了。」
凌漠點點頭,微微笑了一下。蕭朗這個毛頭小子,最近確實成長飛速。他將有限的兵力如此配置,算是最安全、最穩妥的了。
蕭朗和凌漠翻過了小山,來到了啤酒廠南側的圍牆邊。蕭朗讓凌漠踩著他的肩膀,探出頭去觀察。
「你小子能不能減減肥?」蕭朗齜牙咧嘴地扶著牆,說道。
「我又不胖,是你最近力量訓練放下了吧?」凌漠不屑一顧,說,「司徒老師都說了,讓你辦案不要忘記訓練。」
蕭朗瞬間無言以對,只能恨恨地說:「你快點兒,看著沒有?」
「這個工廠沒有廢棄啊。」凌漠一邊觀察,一邊在紙上畫著,說,「現在是工作時間,裡面有人走動。」
「會不會是他們的人?」
「不會,從穿著打扮上看肯定是啤酒廠的工人。」凌漠像是畫素描一樣,迅速地在紙上記錄地形,說,「而且,工廠裡面的機器都在運轉。」
「是啊,是啊,這麼重的酒味。」蕭朗說,「不會喝酒的人,估計得被燻醉。」
「所以就很奇怪了。」凌漠完成了繪圖,從蕭朗的肩膀上跳下來,說,「他們要做這麼大一件事,怎麼會挑一個熙熙攘攘的工廠?似乎沒有迴避心理一樣。」
說完,凌漠把紙鋪在圍牆上,指點著說:「我們所在的這一片圍牆下面,是一排倉庫,院落的中央,是一個大廠房。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建築物了。」
「然後呢?」
「廠房裡面明顯是處於生產狀態,所以想要藏匿的話,肯定是躲在這一排倉庫裡。」凌漠說。
「行了,我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蕭朗說完,一躍攀住牆頭,幾個蹬踩就翻過了圍牆,跳到了倉庫的房頂。
「你小心點。」凌漠低聲提醒道。
蕭朗從房頂輕盈躍下,來到倉庫後面,從腰間拔出手槍,躬身在倉庫後側的窗戶下行走,每到一個窗戶,他都會猛然起身,舉槍瞄準。可是,這些倉庫裡要麼堆著麥芽,要麼堆著啤酒花,並沒有一個人影。直到最後一個倉庫,蕭朗發現倉庫裡停著一輛麵包車。
麵包車的窗戶上都貼著深色的車膜,隔著兩層窗戶,蕭朗根本看不到車內的情況。蕭朗記得之前跟蹤的那輛套牌面包車的車牌號,和眼前的這輛並不一樣。雖然牌照不一樣,但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就是那輛運送方氏夫婦、劫持杜舍的麵包車。此時車停在倉庫內,不知道車上有沒有人,而倉庫的門開著。
蕭朗心中一喜,知道凌漠這小子的一系列推斷,全部應驗了。他持著槍,悄悄繞進倉庫的大門,潛到麵包車前,用槍指著車輛的前擋風玻璃,猛然拉動車門把手。沒想到,車門並沒有上鎖。嘩啦啦一聲,麵包車的車門被拉開,暴露出車內的一切,空無一人。
「凌漠,發現可疑車輛,裡面沒人。」蕭朗用對講機說道。
「你小心啊。」對講機裡傳來唐鐺鐺的聲音,讓蕭朗心中一暖。
不一會兒,翻過牆頭的凌漠也走了過來,鑽進車內去檢查。
「你小心點。」蕭朗把唐鐺鐺的話轉述了一下,說。
「他們處決杜舍的地點,以及他們藏身的窩點,應該不在這裡。」凌漠從麵包車裡鑽了出來,說道。
「怎麼說?」蕭朗收起了手槍。
「車裡有很多麥芽和啤酒花,酒味很重。」凌漠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輛車應該就是啤酒廠的運輸車。」
蕭朗恍然大悟:「他們偷了啤酒廠的車去作案,為了防止被發現,拆換了號牌。」
「對。」凌漠說,「如果啤酒廠的人發現他們的車不見了,也會報警,所以崔振他們偷車辦完了事情,就把車給停到了這裡。」
「這麼多輛車,為什麼要偷啤酒廠的?」蕭朗盯著凌漠的眼睛,說,「是因為他們的窩點,就在附近!」
凌漠點了點頭。
凌漠和蕭朗並肩向廠房方向走去,兩張陌生的面孔,引起了工廠工人的警覺,他們紛紛駐足盯著兩人。
兩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穿過了廠房。廠房很大,一條釀酒生產線和一條包裝生產線正在執行著。廠房內一覽無餘,不可能有藏身之地。因此,他們也確定了崔振等人並不在啤酒廠廠房內。
「這個啤酒廠除了倉庫和廠房,就沒有建築物了,他們確實不在這個廠子裡。」凌漠走到了啤酒廠北側的圍牆下,說,「讓鐺鐺他們看看衛星地圖,看這附近有什麼其他可以藏身之地。」
蕭朗點點頭,拿出對講機喊了幾句,對講機裡傳出沙沙的聲音。
「怎麼沒訊號?」蕭朗晃了晃對講機,說,「不對啊,剛才在南邊倉庫,我還收到大小姐的關心來著!」
凌漠抬起頭,說:「那就說明,他們現在在圍牆北側,對不對?」
蕭朗一拍腦袋,說:「他們的訊號干擾覆蓋到這裡了,說明我們離他們不遠了!」
話音剛落,蕭朗看見遠處位於啤酒廠正西側大門門口的保安室裡走出了兩名保安,拎著橡皮棍,向他們這邊看來。一個工人模樣的男子,正和他們說著什麼。
「不好!我們引起啤酒廠的懷疑了。」凌漠說,「他們要是拉警報什麼的,我們就暴露了!」
「來不及通知大小姐他們了,希望他們和特警找得到我們吧!」蕭朗扔了手中的對講機,一個飛躍,跳上了圍牆牆頭,伸手把凌漠也拉了上來,跳出了啤酒廠。
啤酒廠外,是一條坑坑窪窪的道路,顯然很久沒有車輛經過了。路的對面,是一排斑駁的廠房,只是這些廠子的招牌都腐朽、掉落了,很顯然,這些都是倒閉了十年以上的舊廠子,偶爾能看到一些鏽跡斑斑的起重器械,不見人煙。
「南安還有這種地方。」蕭朗藏身在一棵大樹後面,說道。
「南安太大了,什麼樣的地方都有。」凌漠說,「你不記得我們抓曹允的時候,那個‘幾不管’地帶了嗎?」
「這可怎麼找?」蕭朗向對面的廠房看去。
凌漠捏著對講機聽了聽,說:「訊號完全遮蔽了,肯定不遠了。」
「那我們就過去看看。」蕭朗說完,一個「閃現」就穿過了破舊的馬路,來到了對面廠房的圍牆邊。凌漠緊隨其後,兩個人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第一家廠子。
廠子裡十分破落,一臺鏽跡斑斑的起重機停放在廠子大院的正中間,廠房已經坍塌了一半,裡面的灰塵厚到踩一腳都能出現一個立體足跡。
顯然,這裡面沒有人,而且似乎也沒有來過人。
凌漠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在廠房裡溜達。
「這一片都是廢棄的廠房,估計是政府為了環保,把地收回來了,但是還沒有開發。」蕭朗也在廢墟中艱難地行走、勘查,說,「旁邊不遠就是南安河,建工廠、建住宅都會有汙染。所以啊,政府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這一片目測可不小啊,等我們找到了,可能就晚了。」
凌漠走到了起重機邊,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快走了幾步,來到了起重機側面的油箱蓋處。這裡,機器鏽跡斑斑的表面上,黏附著一些油漬。凌漠用手指蹭了一些油漬,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說:「有了。」
「什麼?」蕭朗奔跑過來,蹲在地上看油箱蓋。
「這裡的機器少說十年都沒人用過了,為什麼油箱蓋外面還有沒幹涸的油?」凌漠說道。
「你是說,他們在給起重機裡面加油?」蕭朗說,「他們要用起重機?」
「難道,他們的麵包車裡裝著的油,是給起重機加的?不是要燒死杜舍?」凌漠沉思道。
「不不不,我再強調一遍:我聞見的現場的味道,是汽油味,而這個油漬,明顯是柴油的。」蕭朗自信地說,「起重機一般都是燒柴油的。」
凌漠抬頭看看蕭朗,又低頭看看油箱,說:「是了,這些油漬也不是今天才粘上去的,應該有兩天了。」
蕭朗想了想,一個翻身,踩著起重器的梯子上到了駕駛室,在駕駛室門口看了看,說:「沒錯,駕駛室門把手上,沒有灰塵!」
「你進去看看!」凌漠在起重機下方喊道。
「好的,你也別站在機械臂下面,小心陷阱。」蕭朗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上,然後拉開了起重機的駕駛室大門。
「裡面的座位上和操縱桿上都沒有灰!駕駛座前面的蓋板被開啟了,裡面的電線被接起來了!」蕭朗說,「他們就在這裡!他們要用這臺起重機!」
「不,別急,你試試這臺起重機能不能用。」凌漠說道。
蕭朗坐在駕駛座上,踩了踩油門,又撥動了幾下操縱桿,起重機紋絲不動。蕭朗又將電線重新接了一下,說:「是不是沒電了?」
「他們總不至於臨時發電吧?」凌漠說,「那他們的準備工作做得也太不好了!兩天前就加油了,還要現在來發電?」
「那你是什麼意思?」蕭朗跳了下來,說,「他們使用過這臺起重機是沒錯的。」
凌漠走到起重機的液壓桿下面,看了看,說:「你看,液壓桿沒有收縮的跡象,說明他們並沒有能夠啟動這臺起重機,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這臺起重機是壞的。」
「壞的?」
「對。」凌漠說,「他們確實是在找起重機,但這一臺是壞的!」
「他們找起重機幹什麼?」蕭朗問道,「而且還有汽油。」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凌漠說,「你有沒有聽過一種刑罰,叫‘點天燈’?」
蕭朗的頭皮一麻,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要把杜舍全身都澆上汽油,然後用起重機吊起來,再點燃?」
「是的。」凌漠說,「這是古時候的一種刑罰,將受害者倒著吊起來,從腳底板開始點燃。因為火的外焰溫度高,所以上方受熱的時候,下方還不夠熱。這樣,頭、軀幹位於火焰下方的受害者,整個被燒死的過程會很長,是一種慘無人道的刑罰。這種刑罰,需要用到兩個關鍵的工具,就是油和吊臺。」
「所以,他們在兩三天前,就應該在這裡尋找可以使用的起重機!先加上柴油,再連線打火線、發電,看看起重機能不能使用。他們一定是已經找到了能夠使用的起重機,然後再去抓人的。」蕭朗沉吟道,「所以他們要抓活的杜舍,不是為了祭奠,而是為了殘忍地折磨他。」
「被仇恨矇住了眼。」凌漠說道。
「那接下來,我們就好辦多了,只要在這一片廠房裡,找起重機就行了,一定可以找到他們。」蕭朗說道。
凌漠讚許地點了點頭,心中又是一陣感慨,沒想到這女人這麼狠毒。
「這就好找多了吧?」蕭朗再次爬到了起重機的頂棚上,向遠處眺望,說,「大一點的廠房,也就四五間,說明起重機頂多也就四五臺,範圍縮小得很多!」
「發現了線索是不錯,」凌漠說,「我們運氣也不錯,沒有直接撞上崔振他們。如果那樣的話,可能會有一場惡戰。我們現在究竟是折回去通知唐鐺鐺,還是直接去找?」
「我去找,你去通知大小姐。」蕭朗說完,轉念一想,哥哥反覆叮囑兩人不能分開,這樣的安排似乎也會有很大的風險,於是又改口道,「我們倆一起去找,如果能找到,我在那裡盯著他們,你再回去通知大小姐和後續援兵,這樣的話,你的危險就小了。如果現在就這樣回去,萬一你碰上他們的人,就比較麻煩。」
凌漠感覺到蕭朗對他似乎有一些不太信任,但是似乎又無法反駁蕭朗的安排,於是點頭認同。兩個人手持手槍,小心翼翼地踩著地上的廢墟,向有起重機的另一家廠子走去,生怕自己踩碎了朽木,引起了崔振的注意。
走進了第二家廠子,凌漠快步走到起重機的旁邊,繞著起重機走了一圈,確定了之前的推斷。因為這一臺起重機的油箱旁邊也有油漬,駕駛室也有人進入的痕跡,並且被拆了線路板,液壓桿也沒有絲毫收縮的痕跡。
「這一臺也是壞的。」凌漠說道,「下一個。」
他們知道,自己離崔振越來越近了,心情也更加緊張了起來。抓住崔振,不僅能摧毀黑暗守夜者重要的一方勢力,更能獲取更多關於呂教授的線索,從而徹底摧毀整個黑暗守夜者組織。他們給自己暗暗鼓了鼓勁兒,快步向下一臺起重機走去。
「運氣不錯,我們找到了。」在第三家工廠的圍牆外,蕭朗下了結論。
這是一家看起來比其他工廠要新一點的廠子,起重機也不是可移動的,而是在廠房頂端固定多條縱橫交錯的軌道,軌道上有一條可以沿著軌道移動的機械臂。從操縱室操縱機械臂,就可以讓機械臂懸吊著貨物,將貨物移動到廠房任何一個角落。但是蕭朗確定這裡就是處決地,並不是因為這廠子新一些,而是他隔著圍牆,聽見了廠房裡面轟隆隆的空調聲。
「這裡不都廢棄了嗎?怎麼會有空調?」蕭朗問道。
「如果這家廠子的發電裝置沒有搬走,加了柴油就能發電。」凌漠回答道。
蕭朗扒在圍牆邊緣,一個引體向上,把自己的腦袋探出圍牆,向裡面觀察,說:「起重機的操作室在院子裡,剛才我還看見機械臂在移動,沒錯,是這裡沒錯了!不過,看不到廠房裡是什麼情況。」
「你小點聲。」凌漠提醒道,「萬一他們中也有和你一樣聽覺靈敏的人,我們就被發現了。」
「他們身處轟隆隆響的廠房裡,肯定聽不到外面的情況,要是我,我也聽不到。」蕭朗說道。
「怎麼進攻?」凌漠問道。
蕭朗想了想,說:「這個廠房四面都是圍牆,只有廠房南邊有大門。如果特警趕來包圍,他們就沒法跑了。我們兩人攻進去,風險太大,畢竟他們人肯定比我們多。而且,他們手上有人質。」
凌漠笑了笑,拍了拍蕭朗的肩膀,說:「這可真不是你的風格啊。好吧,我折回去通知唐鐺鐺,現在時間差不多了,幾分鐘後估計後援也就到了。」
話音還沒落,只聽見噗的一聲響,緊接著就是一個人被塞住嘴巴後發出的嗚嗚聲。
「點火聲?」蕭朗突然臉色蒼白地說,「他們點火了!」
「好像是的。」凌漠也皺起了眉頭。
「走!」蕭朗拿著槍,站起身說,「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封住大門,不讓他們出去。你用最快的速度找來後援!」
「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了!他們人太多!而且你一個人是封不住大門的,他們可以突破,也可以從其他地方翻牆出去。別忘了我們面對的是一群演化者,他們不是正常人!記得望哥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沿著廠房牆壁繞到南邊大門,凌漠沉聲說:「我們一起進去,至少有個照應。儘可能救援,救不下也是天命。」
蕭朗拗不過凌漠,只得跟著進入了廠子。
廠房內部雖然有四五層樓高的空間,但因為遮光效果好,一進入廠房,光線立即暗了下來,兩人看不清四周,不得不提起一萬分的小心。好在進門就堆著一排高高的木頭箱子,是極好的掩體。他們屏住呼吸,貼著這堵「木箱牆」,背靠著背,舉著手槍,緩慢前進,邊保持警戒,邊觀察著四周。
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可以看到廠房頂棚有四盞亮著的探照燈,齊齊向北側照射,很是刺眼。廠房的四周堆著一些木頭箱子,雖然像是空箱子,但畢竟是木質的,所以看起來依舊很笨重。廠房中央也有幾堆箱子,最高的堆了三米多高,差不多是一層樓的高度。
起重機的移動軌道機械臂,此時正藏在廠房北側那堆木頭箱子的後面。因為木頭箱子堆得很高,所以看不到箱子後面的情況。但是那閃爍的火光和嗚嗚的痛苦掙扎聲是從箱子後面傳出來的。而且廠房的探照燈也正齊齊地照向箱子後面。
「糟了!真點火了!」凌漠暗歎了一聲,轉頭看向蕭朗。
蕭朗居然沒有拔槍衝過去,而是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唐老師的教訓,小心箱子後面有陷阱!」
蕭朗和凌漠沉住氣,靠近北側的角落,經過門口的起重機操控室時,朝裡看了一眼。只見起重機操縱室的旁邊也堆著箱子,但是操縱室裡沒有人。
「你能聽到什麼嗎?」凌漠悄聲問道。
蕭朗指了指頂棚上的空調通氣孔,說:「空調聲音太大了。」
「怎麼辦?再不救就來不及了。」凌漠說,「可是我們衝過去也不一定救得了。」
蕭朗眼珠一轉,向起重器操控室跑了過去,一個鷂子翻身跳上了操縱檯,開始操縱起起重機來。
「好主意!」凌漠一拍大腿,讚許道。同時,他也持槍走了出來,幫助蕭朗進行警戒。
木箱子後面似乎有一些嘈雜的聲音傳了出來。緊接著,起重機的機械臂速度由慢到快,迅速將懸掛著的「物體」從木箱牆後面吊了出來,按照廠房頂端的機械臂軌道拐了兩個彎,向蕭朗和凌漠這端送了過來。
「物體」一齣現在蕭朗和凌漠的視野中,兩人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遠遠地看去,那是一個被倒吊的人,全身赤裸。火焰從他的大腿中部開始,向上燃燒。因為紅色的火焰覆蓋,看不到他的腿已經被燒成了什麼樣,只知道他的上半身還沒有被火焰包裹,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在不斷地扭動著身體,充滿痛苦的嗚嗚喊叫聲透過空調聲傳了過來。
「快!快!」凌漠一邊催促著蕭朗加速,一邊持槍警戒。
突然,眼尖的蕭朗似乎看見北側木箱後面露出了一點白色的圓形邊緣。
「快!朝木箱開槍!」蕭朗在操縱起重機,騰不開手,只能朝凌漠喊道。他知道,杜舍的身上並沒有被澆滿汽油,不然他整個身子早就燒沒了。而且,子彈也並不會像電視上那樣引燃汽油,除非和金屬碰撞產生火花。所以凌漠這時候開槍,可以打到藏在木箱後面的人,也不會造成杜舍的危險。
凌漠沒有蕭朗眼睛那麼尖,但蕭朗這麼一喊,凌漠二話不說,就瞄準開槍了。子彈打在木箱上,木屑濺了起來。
「他們狗急跳牆,拿著汽油桶要潑灑。」蕭朗一邊解釋道,一邊操縱起重機加速。
很快,起重機的機械臂被移了過來,脫離了木箱後面的人潑灑汽油的射程。火焰中的人離蕭朗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清杜舍那一張扭曲的臉了。蕭朗二話不說,操縱機械臂把杜舍從半空放了下來,衝下操控室,用自己的外套撲滅杜捨身上的火焰。
「幸虧我們沒分開,不然杜舍就死了!」凌漠仍持槍警戒著。
「別說得那麼肉麻。」蕭朗拼命撲火。
火焰不大,很快被撲滅,但是杜舍的雙下肢已經呈現出了焦黑色,而杜舍痛得滿頭大汗,此時已經昏厥了過去。蕭朗不敢隨便移動他,從他的嘴裡摳出塞得緊緊的破布,保障他呼吸順暢,然後觀察了一下他的生命體徵,似乎還可以維持生命。蕭朗拔出槍,說:「大門我們封住了,我們有槍,現在他們人質都沒了,等著束手就擒吧!」
「有人在對面木箱牆後面,想潑汽油,要不要衝過去?」凌漠低聲說道。
「噓。」蕭朗一邊讓凌漠噤聲,一邊側耳傾聽,「你聽見有人在哼唧沒?」
凌漠也側耳傾聽,似乎可以聽見類似女人的聲音在竊竊私語。
「是從那邊傳過來的。」蕭朗指了指廠房東面三米多高的木頭箱子牆。
「崔振是在東面,而不是在我們對面?」凌漠捏了捏手中的槍柄。
一直性子急的蕭朗,此時卻沒有貿然衝上去,而是躲在掩體後面觀察了一會兒,低聲對凌漠說:「不對勁啊。東面是側面,側面的木箱牆是探照燈側光照射的,如果箱子後面有人的話,應該會有影子投射在牆上!可是你看,只有箱子的影子,看不到人的。」
凌漠一驚,定睛一看,確實是這樣。
「可是聲音確實是從那裡傳出來的。」蕭朗說。
「別忘了,他們有聲優。」凌漠低聲說,「如果在那裡放個手機、開擴音,開到最大音量,然後在任何地方低聲模仿聲音,都可以造成這個效果。問題是,他們想要把我們引過去做什麼?」
「你是讀心者,你分析。」蕭朗左右張望著,還是沒有看到東面木箱牆後面有人影。
「底部箱子有繩子!」凌漠說,「他們事先佈置了機關,把我們引過去,想像抓麻雀那樣,用箱子把我們埋了。」
說完,凌漠用手指關節敲了敲面前當作掩體的木頭箱子,說:「這種箱子可不輕。」
「繩子延伸到廠房西側面!」蕭朗說完,轉頭一看,西側面的牆上似乎有一團黑影。
「我數到三,我們一起衝過去。」凌漠也側眼看了看西側的箱子堆,說,「一,二,三!」
兩人一前一後,猛然向人影衝了過去。這讓躲在西側箱子堆後面的男人猝不及防。他發出了一聲尖嘯,不知道說的是什麼,猛地拽動繩子。東側的箱子嘩啦一聲倒了,甚至帶倒了西側的箱子堆。蕭朗為了躲避突然倒塌的木箱,繞遠了些。男人瞅準機會,把凌漠撲倒在地,然後迅速爬起身來,奪門而出。
蕭朗對著天空乓乓開了兩槍,緊跟其後追了出去。凌漠跟著蕭朗跑到了工廠的門口,一個急剎停了下來。他站在門口,看了看已經休克的杜舍,一咬牙,舉著槍折回了廠房內,不管其他黑暗守夜者有沒有逃離,他都必須拼盡全力守著杜舍。
「蕭朗那邊,希望他可以制伏那個男人……望哥,對不起了,這次我們真的是不得已要分開行動了。」
凌漠沒有跟上來,蕭朗很是欣慰。凌漠有槍,他既可以保護杜舍,又可以防止崔振那夥人從廠房的南門逃離。現在,他可以放心地將注意力全部聚集到在自己十米外拼命奔跑的男人身上。這個男人的短跑衝刺速度還真是不錯,就連蕭朗都不能在短時間內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蕭朗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唯一可以順藤摸瓜的線索,自然不能擊斃他,於是蕭朗收起了手槍,擺出了標準的短跑擺臂姿勢,專心提高自己的衝刺速度。
前面的男人頭也不回、彎也不轉,一股勁兒地向前奔去。奔了大概兩百米後,蕭朗終於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意圖。
前面,就是南安河。
蕭朗怎麼會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的演化能力!他是聲優,他不僅可以模仿各種聲音,更因為他喉部的奇特構造,可以讓他在水下閉氣超長的時間。蕭朗和他已經有過兩次交手:第一次,蕭朗跳下水去,看見他像一條魚一樣,很快就消失在水下昏暗的光線內。第二次,在殺「醫生」之後,他直接跳入冬天的河水,一樣不冒頭地就消失了。這是第三次,蕭朗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順利地扎進水裡。進了水裡,縱使蕭朗的游泳訓練強度再強一倍,訓練時間再多一年,依舊不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對手。
「凌漠你個臭小子,說我最近疏於訓練,你看我今天把聲優給你抓回去!雖然我也知道,這個聲優是為了調虎離山,但也絕不能放過他。希望增援可以及時趕到,幫助凌漠把崔振那夥人一網打盡吧。」蕭朗一邊暗自發力,一邊順手抄起了剛在廠房裡拿的一卷麻繩,在繩頭打了個活動結,像一個獵人一樣,他一邊奔跑著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邊將繩頭拋了出去。
蕭朗畢竟不是獵人,沒有那麼精確的準頭,這一拋,繩子砸到了聲優,但是並沒有套住他。蕭朗並不放棄,他一邊奔跑,一邊收回繩頭,第二次拋了出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終於,繩套套住了聲優。繩子從聲優的頸部滑過雙臂,緊緊拴在了他的腰部,而繩子的另一頭緊緊攥在蕭朗的手中。蕭朗心中一喜,但很快就擔憂了起來,因為此時的聲優,已經奔跑到了南安河邊,他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裡。
入了水的聲優,就像是一條拼命掙扎的大魚,巨大的牽扯力直接把在岸上的蕭朗拽倒,並向河邊拖去。別說把聲優像釣魚一樣拖上岸來了,蕭朗就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眼看著自己即將被拖入河中,蕭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麻繩拴在了自己的腰上。剛剛拴好,蕭朗就感到一陣騰空的失重感,緊接著就撲通一聲落入了水中。
平時的蕭朗,也算是個游泳健將。四歲就在夏天的泳池裡「廝混」的他,水性比身邊所有人都要好。但是此時,他根本就無力反抗。他撲騰著,用剛剛騰出來的雙手拼命划水,希望能浮出水面,獲取一口氧氣。可是這個可惡的聲優一點機會也不給他,一個勁兒地往水深之處扎去。強大的牽引力拉著蕭朗在河裡越陷越深,不管蕭朗如何踩水,都不能讓身體浮上去一點。兩人沉得越來越深,水下的光線也越來越暗。蕭朗感到強烈的憋氣感,意識也開始有些恍惚。他知道,此時一定要堅持住,因為一旦憋不住,吸入了水,他很快就會溺水死亡。
蕭朗咬著牙,一邊堅持著,一邊拽著繩索,不斷收緊,向更深的地方潛去。無論聲優遊得有多快,蕭朗收緊繩索的速度仍在他的速度之上。他知道,只要繩子仍在收緊,他距離聲優也就越來越近了。
不一會兒,已經嚴重缺氧的蕭朗終於貼到了聲優的身體。在水下,他什麼也看不清,只能摸索著用自己的上臂鎖住了聲優的喉嚨。很快,他感覺到聲優的身體在猛烈掙扎。但此時已經逐漸意識不清的蕭朗,只有一個信念:淹死我,你也別想活。
蕭朗健壯的手臂勒緊了聲優的喉嚨,讓他遇水便可以緊閉的聲門發生了痙攣,聲優一緊張,猛然吸了幾口氣,瞬間就灌進了大量的河水,這讓他更加慌亂了。聲優的四肢不斷地亂揮亂蹬,卻始終無法接觸到身後的蕭朗。不一會兒,聲優停止了掙扎,顯然是因為溺水而昏迷了。
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抵抗著身體全面缺氧的蕭朗,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於是他鬆開了手,四肢並用,拼命向上划水。腰間的麻繩牽引著昏迷的聲優,拖慢了他的動作,但求生的慾望讓蕭朗奮力一搏。終於,他們浮上了水面。蕭朗就像是獲得了新生,他踩著水,仰著頭,大口喘著粗氣,然後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好不容易穩定了自己的呼吸,蕭朗終於穩下心來,牽引著毫無知覺的聲優遊到了岸邊。
蕭朗拼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將聲優一起拖上了岸,又對聲優進行了心肺復甦的按壓和人工呼吸。直到聲優猛地吸氣,恢復了正常的呼吸和心跳,蕭朗才雙眼一黑,壓在了聲優的身上。經歷了這場讓人窒息的搏鬥,此刻他四肢癱軟,不得不大口喘著粗氣。在力竭昏倒之前,蕭朗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用手銬將自己和聲優的手腕銬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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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朗追出去之後,凌漠持著手槍重新進入了廠房,挨個兒檢查了木箱堆,卻根本沒有發現人跡。凌漠知道,這個廠房只有一個大門,雖然對方提前發現了他和蕭朗的行蹤,但是凌漠堅信,如果有一隊人要挾持一個人質走出廠房,一定逃不過他和蕭朗的眼睛。
那麼,這一隊人藏到哪裡去了呢?
凌漠知道他現在心情很緊張,腦子也有些發矇,但是這不影響他的行動。他敏捷地移動著腳步,在確保起重機操縱室附近沒人的情況下,又持槍來到了已倒塌的東側木頭箱子後方。果不其然,倒塌的箱子縫中有亮光,不出意外,那是一臺手機,螢幕還亮著。凌漠連忙跑過去,把手臂伸進縫隙,用兩根手指把手機夾了出來。果然,那是一臺普通的華為手機,似乎正處在通話擴音狀態。
凌漠知道,聲優之前用另一部手機撥打電話給這部手機,意圖就是製造聲音陷阱,引誘凌漠和蕭朗進入危險地帶。如果聲優此時結束通話了電話,那眼前的這部手機就會黑屏,想要再開啟手機,就要輸入密碼了。好在通話還沒斷,於是凌漠舉起手機仔細聆聽。
電話那頭,是密集的腳步聲、喘著粗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撲通的落水聲。凌漠心裡暗叫了一聲糟糕,一方面是擔憂蕭朗是不是再次跟丟了聲優,另一方面,他知道手機一旦入水,電話很快就會結束通話了。
在電話結束通話之前,凌漠將當前通話介面最小化,進入了手機的主螢幕。
簡單地檢視了一遍,手機裡沒有什麼可以作為線索的應用或通話記錄。凌漠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手機裡的相簿了。他開啟了手機相簿,選中了相機拍攝的照片,裡面有幾十張用手機直接拍攝的照片,大多就是這個廠房裡的景象。可想而知,他們為了準備這場處決活動,對場地進行了考察,對退路也提前進行了安排。
翻來翻去,突然有一張照片引起了凌漠的注意。這也是一張拍攝廠房內場景的照片,但是照片一角的木箱堆旁邊,靠著一扇泛黃的百葉窗。在第一次進入這個廠房的時候,凌漠就觀察了周圍的環境,他的記憶非常清晰,這扇百葉窗和廠房牆壁中部的空調出風口處的百葉窗,一模一樣。
「為什麼要拆卸百葉窗?」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凌漠再次環繞了一圈,確定他的記憶並沒有偏差,這個廠房的任何一堆木箱旁邊,都沒有百葉窗,而且,廠房四周牆壁上的幾十個出風口的百葉窗也都安裝完好。也就是說,他們先行拆除了百葉窗,後來又給裝上了。
顯然,他們剛才隱藏在北側的木箱堆後面,那麼也只能從北側牆壁上的空調出風口逃離。北側的木箱堆比較高,將出風口都遮擋住了,所以剛才蕭朗和凌漠在南側廠門口的時候,是看不到木箱堆後面的情況的。可是北側牆壁有幾十米長,有十幾扇百葉窗。如果有充分的時間,挨個兒利用木箱堆作為階梯爬到牆壁中部檢查出風口,一定可以找出那扇有問題的百葉窗。但是如果真的這樣去做,等凌漠找到了百葉窗,崔振他們早已從空調出風道撤離了。少了杜舍這條線,再去找崔振,那可就比登天還難了。
凌漠調勻了呼吸,盯著那些看起來絲毫沒有區別的泛黃的百葉窗。終於,凌漠發現了不同之處。
空調口的每一扇百葉窗上,都綁著一條紅絲帶,它們雖然已經褪色,但是隨著空調風力不斷飄舞的熱情是絲毫不減。然而,在其中一個出風口處,淡紅色的絲帶卻軟綿綿地低垂著,顯得那麼頹廢而不合群。
凌漠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這個空調出風口的下方,果然,他看到那裡有一堆木箱,木箱上面因為反覆踩踏而導致灰塵大量減少。凌漠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
凌漠利用木箱作為樓梯,幾個跳躍就來到了空調口的下方,他抓住百葉窗,輕輕一拉,這扇泛黃的百葉窗就和出風口分離了。
「果然是這裡!」凌漠一個激靈,正準備扔下百葉窗,翻身進入通風口,卻又停了下來。他用華為手機撥了程子墨的電話,訊號遮蔽。
「剛才沒遮蔽,現在遮蔽了,看來演化能力是可控的。」凌漠無奈,只能開啟手機音樂,將音樂聲放到最大的音量,看能不能吸引增援部隊的注意,然後又用一塊帆布蓋住了已經休克的杜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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