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形麻袋

守夜者4:天演 法醫秦明 第1頁,共2頁

我還記得,闖進那個即將爆炸的房間時,那女孩的表情。

那時候她想讓我死。但現在,我真希望她還活著。

——程子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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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朗和凌漠在公安醫院的急診室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不一會兒,大門推開,醫生和聶之軒一起走了出來。

「怎麼樣?」蕭朗上前幾步問道,轉而又自己笑了,說,「怎麼最近每次,我的角色搞得都像是在產房門口等訊息的爸爸?」

「沒事,輕微硫化氫中毒。」醫生說,「昨晚病人的意識不清,我們一直認為是中毒的原因,其實啊,是毒癮犯了。」

「他果真是吸毒者。」凌漠沉吟道。

「是啊,尿液和頭髮檢測都提示他是一個長期吸食毒品的人。」醫生說,「我們也請了戒毒所的醫生過來,對他用了替代藥物,估計很快就能恢復意識,接受審訊了。」

「那,這個人的身體全面檢查了嗎?」蕭朗用徵詢的目光看著聶之軒。

聶之軒點了點頭,說:「骨密度測定,這個人的骨量z值超過了10,也就是說,這人的骨骼硬度,是正常人的十倍。他全身唯一可見的骨折,就是鼻骨骨折,因為鼻骨是我們人體最薄的骨骼之一。即便他的鼻骨也很硬,但因為巨大的衝擊力,還是骨折了。」

「所以他沒有被鐵質的廣告牌砸死。」蕭朗若有所悟。

「至於攀爬能力,主要是和他的工作有關,我認為不一定是演化能力。」聶之軒說,「主要依據是,演化者一般都有一種演化能力,同時附帶一種副作用。這是我們之前總結出來的規律。這個人經過檢查,發現他不僅骨量激增,多個器官也都有纖維化的徵象,這是他的副作用。既然只有一種副作用,那麼他應該就只擁有一種演化能力。當然,器官的纖維化,也是他這次遭遇廣告牌砸擊後,卻沒有發生破裂出血的原因。」

「纖維化?嚴重嗎?」凌漠問道。

「嚴重。」聶之軒盯著凌漠,說,「至少,比你的要嚴重多了。器官纖維化,器官功能就會退化,雖然醫院現在在給他用藥,但是頂多保他幾年的生命。」

「這個人的背景資料,我們也都查了。」凌漠說,「白羽是有正常身份的,從小到大,都沒有過什麼神奇的經歷,也沒有秘密消失過,所以他肯定不是黑暗守夜者的成員。」

「由此可以看出,」聶之軒說,「黑暗守夜者的成員,都是從小開始用基因催化藥物進行基因突變,雖然歷時長,但是副作用倒不至於立即致命。而這種攜帶於真菌孢子裡的催化劑,雖然可以很快造成人體的基因突變,但是帶來的副作用也是直接危及生命的。」

「那我哥……」蕭朗眼眶泛紅。

「蕭望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聶之軒說,「只要處於顱內感染的昏迷期,說明主要是真菌在起作用,而不是催化劑。事實也證明,很多昏迷後醒來的人,並沒有發生基因突變。只要不變成演化者,就不會有副作用。所以我們現在寄希望於蕭望並沒有被催化。」

「藥力加強,對生命的摧殘也就加強。」凌漠在一邊沉吟道。

「既然白羽不是黑暗守夜者成員,那麼他和其他無辜的演化者一樣,可能什麼都不知道。」聶之軒說。

「不,他是汽車的駕駛員,現場只有他逃離了。」蕭朗沉吟著,「而且這一次,他也差點被滅口。既然有人要滅他口,他必然知道點什麼。」

「說到滅口,被廣告牌砸,會不會也是滅口的行動?」聶之軒問道。

凌漠搖搖頭,說:「從時間軸來看,被廣告牌砸,應該是之前的事情,是在猴子賣毒品之前幾天的事情。即便猴子的毒品是從白羽這裡來的,但那個時候,也不應該要滅白羽的口。而且聶哥你勘查了樓頂,只有白羽的痕跡,沒有其他人的吧?」

「這個可不好說。」聶之軒說,「當時樓頂的廣告牌被重新安裝了,上面有很多不是白羽的新鮮足跡。但是沒有意義,因為你也不知道哪些是安裝廣告牌的工人的足跡,哪些不是。」

「這個還是要搞清楚的。」蕭朗說,「聶哥,你再去樓頂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也許當時勘查的時候,沒有任何資訊,所以有遺漏。」

「好的。」聶之軒脫下白大褂,徑直走出了門。

「白羽醒了,但是不建議你們帶回去審訊。」剛剛折返進急診室的醫生,又走了出來,對蕭朗說,「他最好能留在這裡觀察幾天,你們就在這裡問吧。」

蕭朗看著凌漠,凌漠點了點頭,領頭走進了病房。

白羽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已經換上了病號服,不至於像剛剛被送進來那樣落魄。他的一個手腕被手銬銬在病床欄杆上,活動不得。他就靜靜地躺在那裡,睫毛在微微顫抖,顯然並沒有睡著,只是不想睜眼而已。

「嘖嘖嘖,這罪名可還真不少。」蕭朗一進門,就翻著手上的筆記本,說,「販毒,故意殺人,投放危險物質。我的天哪,哪一個罪名都是死刑。」

白羽的雙肩劇烈抖動了一下,被銬住的手腕也不自覺地開始顫抖,帶動著手銬不斷碰撞著床欄,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更加加劇了他的恐懼情緒。

「不過你也不用著急,等證據確鑿,審判完畢,真正執行,還需要一年的時間。」蕭朗繼續用那種輕慢的口氣說道,「比起昨天你差點被‘大擺錘’給砸死,你算是撿了一年的活命時間。我不用你感謝我,只是你的運氣不錯,碰見我了。」

白羽的睫毛又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不知道是欣慰還是恐懼。

蕭朗接著說:「當然,從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來看,我覺得證據鏈已經完善了。你開猴子的車,在他的車上留下了你的痕跡物證,這是最關鍵的一個證據了。加上猴子之前所有的毒品源都沒有異常,偏偏是和你接觸之後,就變成了直接致命的毒品,那不是你做的,還能是誰做的?哦,當然,這不僅僅是推理。我們從你換下來的衣服口袋裡,也找到了致命毒品的顆粒。你說,這個證據全不全?」

「那你們不查查,我為什麼會有這毒品嗎?」白羽終於繃不住了,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了這句話。不過他依舊沒有把眼睛睜開。

蕭朗看了一眼凌漠,會心一笑。他的這一番臺詞,都是凌漠給他準備的,沒想到還沒說完,就奏效了。

「嘿,真有意思。」蕭朗繼續說道,「你又不告訴我,我幹嗎要費那麼大力氣去查?只要能確定你是罪魁禍首,我這不也好交差了嗎?」

「你們就是這樣辦案的嗎?」白羽憤怒了。

「對一個癮君子,我覺得我無須抱以任何同情之心。」蕭朗輕蔑地說。

「我吸毒,我後悔,但你們也不能栽贓吧?」白羽的睫毛上,居然掛上了淚珠。他全身都在瑟瑟發抖。

「栽贓?笑話!」蕭朗說,「我們提取物證、檢驗鑑定工作都是按照法律規範來的,都有全程的錄音錄影!我怎麼栽贓你了?」

「可我不是罪魁禍首!」白羽辯解道。

「那你就睜開眼睛說話!」蕭朗突然收起了輕蔑的語氣,硬聲吼道。

這把白羽嚇了一跳,他服從地睜開了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蕭朗。

「我就想看看你是怎麼狡辯的,所以,現在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若有一句假話,我轉身就走。」蕭朗指了指病房大門,說道。

「如果我真的不是罪魁禍首,我能不被槍斃嗎?」白羽問道。

「哦,這你放心,現在死刑都是注射。」蕭朗說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罪魁禍首,我能不死嗎?」白羽有些急了。

「如果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我會詳細調查清楚,並將證據遞交法庭。」蕭朗說,「如果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主觀意識去販毒、去殺人、去投放危險物質,你就不會死了。」

「好,好,那我說。」白羽說,「其實事情都源於我一次毒癮發作。前幾天,具體是哪一天我不記得了,我感覺自己毒癮就要發作了,於是去經常販賣毒品的猴子那裡買毒品。那是一個地下通道,平時很少有人去。可是那一次,他居然不在那裡。我實在是忍受不了了,就癱倒在了通道里,難受得很。突然就有一個穿著黑皮衣、戴著黑頭盔、身後揹著一個盒子的人走到我面前,問我是不是找猴子,我說是,他就問猴子在哪兒,我當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哪有什麼心情搭理他!結果他開啟隨身揹著的盒子,從裡面拿了好多卷粉末給我,說要是我能把這五十卷粉末交給猴子,那麼剩下的兩卷就送給我了。」

「是毒品嗎?一卷有多少?」蕭朗問道。

「是毒品。」白羽說,「一卷大概三克吧。」

「你就接下了?」

「那我當然要接。」白羽說,「一方面我急需毒品,另一方面,我一直在猴子那裡買毒品,如果不賣這個人情給他,以後他不給我毒品了,我去哪裡買?」

「你接著說。」

「我當時想都沒想,就同意了。然後我就在當場吸了半卷。」白羽說,「說老實話,這人給的毒品勁兒很大,我當時就暈了。也不知道暈了多久,就爬起來回家了。第二天,哦,不是第二天,我也不知道過了三天還是四天。那段時間我挺忙的,忙完了,我又去那裡找了猴子,把毒品給他。就這樣,所以我沒有販毒,更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投放什麼危險物質。」

「猴子就接了?」蕭朗懶得和他爭辯,直接問道。

「我給他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也問我給我毒品的是什麼人。」白羽說,「可是,那人戴著頭盔,穿著皮衣,你讓我怎麼形容呢?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啊。後來猴子就說,反正欠他貨的人很多,估計是有人來還貨了。既然有人來還了就拿著,正好有需要,而最近貨源又非常緊張。」

「我還以為你會貪汙了呢。」蕭朗說。

「別開玩笑了!」白羽瞪大了眼睛,說,「這些人是什麼人,我要是敢貪了,估計早就沒命了。」

「說開車的事情。」蕭朗說。

「開車?哦。」白羽嚥了口口水,說道,「我給了他毒品,他就直接開車帶我去了一個黑酒吧,說是賣掉毒品的話,晚上請幾個哥們兒耍。」

「黑酒吧,是叫39度嗎?」凌漠插嘴問道。

白羽點點頭,說:「差不多叫這個名兒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猴子順利賣掉了毒品,回到車上,讓我開車去接他的兩個哥們兒。接到以後,我就聽猴子說,那個酒吧老闆看了一眼貨,就說這貨是極品,破天荒地全要了,價格給得也高。於是,猴子就留了兩卷,讓大家來試一試。」

「也就是說,猴子給了酒吧老闆四十八卷,共一百四十四克。」凌漠沉吟道,「那些毒品,是什麼毒品?」

「有白粉,有冰毒。」白羽說。

「除去那天晚上他們吸食掉的,現場還剩下兩種毒品,加起來一百克左右,數量確實差不多。」凌漠說。

「他們就在車上吸了?」蕭朗問道。

白羽點點頭,說:「吸完了以後,他們就昏睡在那裡。還剩一卷半毒品,就放在副駕駛儲物盒裡。我當時還在想,走到哪裡停一下,我也想吸一點。可是,就在這個當口,我開著車,突然,車上的收音機就失效了,吱吱呀呀的,聽起來很恐怖。我當時嚇得毛都豎起來了,還沒來得及調臺,緊接著我就聽見了警笛聲。我心想完蛋了,和這些毒梟坐在一車,說自己沒販毒也沒人信了。」

「你看到警車了?」蕭朗問道。

「那倒沒有。」白羽說,「但是當時那條路很黑,路況也複雜,我哪裡知道警車藏在哪裡?所以我當時徹底慌亂了,就一打方向盤,想開到環城河邊上隱藏起來。可沒想到那裡是個大斜坡,我來不及剎車,車就直接衝到水裡去了。警察先生,我真的沒有理由殺他們啊!而且他們都是販毒的壞人!我真是無意識的!這是一場意外!」

「這個先不急著定性。」蕭朗說,「入水以後呢?」

「因為當時我是車上唯一清醒的人,所以我就砸窗直接出來了。」白羽說,「我在水下的時候,感覺他們被涼水給激醒了,也在往外爬。不過他們吸了毒,估計爬出來也肯定遊不上岸了。我就沒管那麼多了,趕緊跑回我的宿舍躲著。直到昨天你們過來。」

蕭望側頭看了看凌漠,意思是徵詢他對審訊的意見。凌漠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從白羽的微表情看,他說的應該是真話。

「現在我還有兩個問題。」蕭朗把手機放到白羽面前,說,「第一,你看看這段影片,是你嗎?」

白羽努力地抬起頭,皺著眉頭看了看,說:「是我。這就是那個陌生人給我毒品的那天晚上,我吸完毒品以後回宿舍的路上,碰見的事兒。」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的廣告牌砸到你,你都沒死,你沒覺得奇怪嗎?」蕭朗問。

「我當時剛吸完毒,昏昏沉沉的,各種幻覺,我也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假的。」白羽說,「我當時還以為是在我們的歡樂谷裡掉下來個東西,旁邊還有過山車的支撐柱。我好像看見了上頭有人,就很生氣,於是我就順著柱子爬上去了。平時我維修過山車的時候,要系安全繩才敢爬那麼高,不過吸過毒的我也不怕了,就直接爬上去了,對著那人踢了幾腳。」

「那不是人,是鐵柱子。」凌漠說。

「那個時候,我真的不清楚。」白羽說,「第二天早晨起來,才覺得鼻子疼,老出血。想了想,也想不出所以然了。」

「好,第二個問題。」蕭朗說,「給你毒品的人,你形容一下他的外貌特徵。」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猴子都問過我了,我也說不清啊。」白羽想了想,說,「昨天那個騎摩托車的人,好像就是他!」

「那我也沒看清啊!」蕭朗說,「你畢竟和他近距離接觸過,那他的身材特點、攜帶物品、說話聲音什麼的呢?」

白羽翻著眼睛想了想,說:「就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也聽不出啥。隨身物品的話,他揹著的那個盒子挺奇怪的,是一個木頭盒子,裡面有幾十個圓柱形的空洞。用這種盒子裝毒品,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一個盒子,我們去哪裡找?」蕭朗說,「還有沒有其他的?」

白羽想了五分鐘,苦著臉說:「真沒有了。」

「行了,你好好恢復身體吧,你的合法權益,我們會幫你爭取的。」蕭朗說完,和凌漠一起在白羽的連聲道謝中離開了病房。

回到了守夜者組織,正好聶之軒和程子墨也從國際大廈回來了。幾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商量著案情。

「看起來,這小子真的對黑暗守夜者組織一無所知。這個唯一的聯絡人,也沒有任何特徵。總不能把所有穿皮衣、戴頭盔的摩托車騎手,都查一遍吧?」蕭朗有些沮喪。

「影片我也查了,在歡樂谷附近,有很多沒有監控的道路,也找不到你說的人。」唐鐺鐺說,「估計他繞開監控逃走了。」

「現場勘查,倒是有疑點的。」聶之軒說,「我們仔細看了廣告牌,這面廣告牌以前是焊接在柱子上的,而新的痕跡,是用螺絲釘固定的。既然是一個商家,為什麼會找不同安裝手法的人來安裝廣告牌?所以我產生了懷疑,找到了國際大廈負責廣告牌管理的部門經理,他對廣告牌跌落、重新安裝一事表示不知情。」

「很有可能,重新安裝廣告牌這事不是公司的人做的。」凌漠說,「是黑暗守夜者做的。」

「你是說有人故意滅口?」蕭朗說,「不可能,不可能。之前我們就說了,廣告牌風阻大,從那麼高扔下來砸人的準確性有限。還有,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神秘人剛剛把毒品交給白羽。白羽並沒有完成任務,那他為什麼還要滅口?在投放成功之前,黑暗守夜者沒有滅口的理由。」

「如果是崔振這邊的人做的呢?」凌漠抬起頭,看著蕭朗。

蕭朗頓時愣住了,他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是黑暗守夜者要投放毒品,崔振這邊獲取了資訊,想要阻止?」

「對。」凌漠說,「如果崔振這邊有相關能力的演化者,可以從高處準確投擲廣告牌砸中白羽,這就可以解釋了。只是,他們不知道白羽也有了演化能力,所以沒有成功。後來白羽駕車入水時,出現了訊號干擾、警笛,而我們剛才問了,那天晚上南安警方並沒有行動。那就要懷疑,是不是干擾器、聲優在作怪了!」

「是啊!」蕭朗拍了一下大腿,說,「時間點太怪了,如果是崔振想阻止這次投放,就要除掉白羽和那一車人,因為她不知道他們其實已經把毒品賣掉了。」

「事發後,發現我們出現在歡樂谷,而來滅口的人,才是黑暗守夜者的。」凌漠說,「而之前的行動,沒有確定能夠事發就滅口,顯然不合邏輯。」

「崔振,究竟是壞人還是好人?」蕭朗苦笑道。

「她的動機,我們還無法得知。或許她良心發現,要阻止投放。或許她就是想從白羽身上拿到這批毒品,作為要挾黑暗守夜者獲取自己利益的籌碼。只是,她最終也沒能拿到。咱們別忘了,根據白羽的供述,車裡應該還有毒品,但是我們連包裝袋都沒能打撈到。會不會是,崔振這邊已經打撈過一次了呢?」凌漠皺著眉頭猜測道。

「這個確實。」聶之軒說,「車裡勘查了多遍,水裡也打撈了多遍,確實沒有毒品包裝的痕跡。按理說,除了那一卷半毒品,猴子這個販毒者的身上,也應該有其他毒品。」

凌漠說:「既然分析不清楚,我們也不必勉強。只是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線索再一次中斷了。無論是崔振,還是黑暗守夜者,我們再次失去了追捕的線索。」

大家陷入了沉默。

2

「先不管那麼多。」蕭朗打破了沉默,說道,「杜舍那邊怎麼樣了?」

「前一段時間,因為‘毒喪屍’的事情,南安警力不夠,現在留一個人在盯著。」唐鐺鐺說,「杜舍有些錢,有的時候會到附近小超市買很多食品和飲品,夠他吃上好幾天,維持他的生活。他平時也不出去,不知道在做什麼。」

「要不,我們再去看看?」蕭朗說,「他在那裡,隨時都是個隱患,崔振一旦發現了他,他就必死了。」

大家點頭認可。

一行人開著萬斤頂向杜舍的藏身之處駛去。

「你說,杜舍會懺悔嗎?」坐在後排的程子墨大概是想到了董連和的慘狀,問道。

「我估計他要是被崔振抓了,有可能會懺悔吧。」蕭朗開著車,說道。

「他在牢裡服刑這麼多年,在我們去找他談話的時候,也絲毫沒有看出他有什麼悔恨啊。」凌漠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

「噓,有古怪。」靈敏的蕭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這時,一輛麵包車猛地從萬斤頂後方躥了出來。拐到了萬斤頂的前面,別進了車道。蕭朗猛地一腳剎車,車上所有人都猛地向前撲。

「大家小心!」蕭朗拉緊手剎,準備下車一探究竟。

突然,麵包車的車門拉開,隨即一個大麻袋被推下了車。從麻袋的形狀來看,裡面分明是兩個人!

蕭朗被突然發生的這一切給弄蒙了,好在麻袋裡的兩個人顯然還在掙扎,看來並不是屍體。麵包車在丟下人後,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猛然加速離開了。

「大小姐,聯絡南安市局,查車牌!」蕭朗一邊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一邊說道,「還有,看看能不能調取附近監控追蹤這輛車!」

唐鐺鐺點頭,迅速開啟了自己的電腦。

蕭朗一個箭步衝下車去,做好防備後,第一時間開啟了麻袋。

麻袋裡裝著的,果真是兩個人。這是兩個兩鬢斑白的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一男一女,他們被猛然一摔,摔得有點蒙。兩人都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蕭朗,想說什麼,但是沒說。

「你們是誰?」蕭朗問道。

兩個人只是被麻袋裝著,身上並沒有其他束縛,蕭朗看似無意地搜查了他們的服裝,確認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後,幫他們把麻袋徹底褪掉。而這兩人依舊是眼神木然,沒有回答蕭朗的問題。

「說話啊!你們是誰?剛才車上的是什麼人?」蕭朗有些著急了。

說話間,兩名在附近巡邏的民警聞訊趕了過來,在十幾名圍觀群眾中擠了進來,問道:「什麼情況?」

這對男女看見兩名穿制服的警察,眼神里閃過了一絲恐懼。凌漠看到這一幕,感到有些奇怪。正準備跟蕭朗說時,只見蕭朗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警察證向兩位民警出示了一下,說:「剛才我們開車,正好一輛車停在我們前面,丟下了這兩個人。」

話還沒有說完,這一男一女趁著蕭朗和警察說話之時,突然跳了起來,男人拉著女人,衝出了圍觀群眾,向遠處跑去。

「站住!快追!」蕭朗一聲大喊後,和凌漠以及兩名警察追了過去。

兩人見眾人追了過來,直接橫穿過馬路,從地鐵口向地鐵站內跑了過去。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我們是警察!」蕭朗一邊追,一邊呼喊著,希望地鐵站的安檢人員又或是有群眾可以阻攔住那兩人。

可是這個地鐵站規模很小,空間不大,中年男女在蕭朗等人衝下地鐵站的時候,已經越過了安檢,跳過了閘機,向站臺奔去。

看到這一幕,蕭朗不禁有些懊惱,看來這幾天的連軸轉,讓自己的精神有點不夠集中了。凌漠一定也意識到了這對中年人的問題,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也只怪自己沒控制住他們。

不行,不能讓事情變得更糟了。

想到此,蕭朗加快了腳步,他的速度明顯優於警察及那一對中年男女,他見距離在不斷縮小,便餓虎撲食般地向前撲去,直接拽住了速度較慢的女人。而男人則撒開手,直接跳下了站臺,向軌道深處的隧道奔去。

「控制住她。」蕭朗將女人交給隨後趕到的警察,對凌漠叫道,「協調軌道交通部門,立即停運!立即停運!」

說完,蕭朗也一個翻身,跳下了站臺,向漆黑的隧道里奔了過去。

「站住,再跑我要開槍了!」蕭朗在隧道內喊道,他的聲音夠大,在隧道里不斷迴響。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男人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站住!我是警察!」蕭朗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黑影。

「你們不是警察!警察的制服是綠色的!」男人頭也不回地跑著。

蕭朗一愣,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畢竟從1999年開始,警察的制服就已經變更為藍色了。這人的說法倒是相當新奇。

「我們是警察!再跑我真開槍了!」蕭朗故意使勁兒拉了一下槍栓,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隧道內格外清晰。

男人似乎是被這一聲槍栓聲嚇到了,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蕭朗。

男人猛然停下,讓蕭朗有些始料不及,他來不及剎住腳步,直接衝到了男人的兩步開外。蕭朗一隻手舉著槍,另一隻手拿著警察證,盯著男人,看他下一步會有什麼行動。

而男人只是直愣愣地盯著蕭朗,說:「難道你們真是警察?」

南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守夜者成員們坐在會議桌周圍,思考著下一步的策略。

那一對男女被關押在不同的審訊室裡,接受審訊。

這兩個人已經進行過身體健康檢查,並提取耳垂血進行dna鑑定,此時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著傅如熙的dna檢驗結果。

兩人的身體都沒有大礙,不過女人的聲帶粘連,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根據醫生的診斷,女人應該是在十幾年以前,因為聲帶受傷,沒有接受正規治療,導致了現在的失聲。而男人,雖然可以說話,但是他拒絕配合,對警方提出的問題置若罔聞。

「他在地鐵裡似乎已經確認了我們真是警察,為啥現在又拒絕配合呢?」蕭朗實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懷疑自己當時聽到的一切,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振作精神問道,「對了,大小姐,查車查得怎麼樣了?」

「車輛是套牌。」唐鐺鐺說,「這個車牌是一輛市政府的公務用車的,應該是個偽造的車牌。這種車型,我也查了,在南安市有一百多輛,目前正在排查,但我猜,肯定也是被盜搶車輛。至於監控,實在是沒法追。對方熟知我們警方監控的點,從現場離開一百米後,就直接消失了。」

「我猜也是這個結果。這一系列手法,很像黑暗守夜者的作風。」凌漠沮喪地說道。

蕭朗接著問道:「這兩個人為什麼會被丟在我們的車前面?巧合嗎?黑暗守夜者要是處置自己的成員,不應該是殺掉嗎?丟給我們,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還有,這兩個人一直不說話,凌漠你可有什麼辦法?」

「女人不說話,是病,我是沒辦法的。」凌漠聳了聳肩膀,說,「男人嘛,我倒是試過了。我可以讀心,但是對堅決不說話的,我是沒什麼辦法。除非我們手裡有能刺激到他們的東西。現在對於他們,我們一無所知,無計可施啊!」

「這個男人非常奇怪,他非要說我們警察的制服是綠色的。」蕭朗說道。

「1999年以前,是綠色的。」聶之軒說。

「好像是從過去穿越過來的一樣,難道這兩人十幾年不見天日了?」蕭朗轉念一想,說,「也不是不可能,1999年那時候,南安沒地鐵,所以這人不知道地鐵是什麼,才會這麼不要命地進隧道。」

「隨身物品檢查了嗎?」凌漠問道。

聶之軒點了點頭,說:「兩人都沒有手機,也沒有現金。只有一些類似於藥物試劑的東西,裝在十幾個錐形管裡,錐形管裝在一個塑膠盒子裡,男人帶在自己的身上。」

「送去檢驗了嗎?」蕭朗問道。

「目前理化部門做出來的化學成分,是一種我們之前沒見過的成分。」聶之軒回答道,又接著說,「我也要求做了免疫組化,並沒有發現之前發現的基因催化蛋白。」

「不是基因催化劑,那會是什麼?」

說話間,傅如熙推門走了進來,拿著兩份報告,說:「dna結果做出來了,兩人是夫妻關係。」

「我的媽呀,您別逗了,dna還能做出是不是夫妻關係?」蕭朗摟著傅如熙的肩膀,說道。

「我把這兩人的dna送到各個資料庫裡進行了比對,雖然沒有直接比對出結果,但是比對出了兩則親子關係。」傅如熙說,「他們倆,是曹允、曹剛的親生父母。」

這一句話,把大家都震在了原地。雖然曹允、曹剛的案子是他們親手辦的,但是他們完全沒有想過曹允、曹剛失蹤多年的父母還在人世。一開始,他們覺得這一對男女一定不是什麼好人,可是現在已經開始同情起他們了,畢竟,兩個孩子都已經走上了絕路,而這對父母的境況目前看來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這麼好的線索,一定是對他們最好的刺激。」凌漠說,「我可以試試讓男人開口了。」

「哎。」蕭朗拉住準備出門的凌漠,說,「要記住,曹允、曹剛,之前應該不姓曹。」

凌漠看了看蕭朗,對他的提醒很是認可,說:「這個我知道,以前的卷宗我都看過,曹允、曹剛是因為父母失蹤,才被自己的姑父、姑姑收養的。後來他們的姑父、姑姑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我記得,他們的姑姑姓方,所以這個男人也應該姓方,曹允、曹剛,原來的名字應該是方允、方剛。」

說完,凌漠信心滿滿地走出了會議室。

南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審訊室裡,凌漠抱著兩本卷宗走了進去,看了一眼男人。男人依舊是垂著頭,什麼也不說。

「方先生,你好啊。」凌漠開門見山。

男人猛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盯著凌漠。

「你、你怎麼知道我姓方?」男人終於開口,說了進警局後的第一句話。

「我不僅知道你姓方,我還知道方允和方剛。」凌漠說道。

男人就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他全身劇烈顫抖,不到一秒便老淚縱橫:「他們、他們在哪裡?他們都長大了吧?我肯定都不認識了。」

一股強烈的惻隱之感湧上了凌漠的心頭,如果這個人知道自己的一雙兒女雙雙殞命,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反應。難道要瞞著他嗎?不,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或者應該瞞著他。

「非常抱歉,他們姐弟二人,都已經去世了。」凌漠垂下了頭。

男人頓時臉色煞白,癱坐在椅子上,淚水混著鼻涕、口水流到下巴,然後滴落在審訊椅上。凌漠沒有再說話,而是靜靜地坐在男人的對面,等待他情緒平復的那一刻。

過了二十分鐘,男人才終於緩了過來,他自言自語道:「我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早就猜到了……好幾年沒有看到他們的照片了,我早就該猜到了……他們這麼多年都在騙我!他們說,只要我聽話,姐弟二人就會活得很好……他們怎麼敢這麼騙我?!」

凌漠說:「你是說,你被某些人威脅了?」

男人的眼神里似乎充斥著兩團火焰,他歇斯底里地捶打著審訊椅的桌面,喊道:「他們說讓我為他們工作,就會保全允兒、剛兒的性命!他們都是騙子!都是騙子!我為什麼會相信他們?我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凌漠依舊沒有阻止男人,而是默默地看著他發洩。

又過了好一陣,男人似乎抱著僥倖心理地看著凌漠,說:「不,不,你們才是騙子,你們是在騙我,對不對?」

凌漠把手上的兩本卷宗遞了過去,說:「這是方允、方剛死亡案件的調查卷宗。為了不刺激你,屍體照片我去除了。」

這是一份完整的調查筆錄,裡面記載了方剛是如何犯下滔天大罪,然後如何在幽靈騎士的幫助下越獄,又是如何在建築園內被幽靈騎士殺死的。另一份卷宗則同樣記錄了方允被山魈利用,結果在自己的臨時居住點被警方擊斃的全部過程。另外,對於姐弟二人被收養,小時候的生存環境糟糕,之後又走上了違法道路的全部過程,也都有所記載。

男人細細地看著卷宗的內容,豆大的淚水不斷地滴落到卷宗上。

他回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夜晚,自己被擊暈後,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小房間裡醒來,身邊的妻子告訴他,自己把孩子們藏在衣櫃裡了,應該不會被劫持他們的人發現。

但這種僥倖心理很快就被現實澆滅了。那些人告訴夫妻倆,他們知道孩子長什麼樣,住在哪裡,如果夫妻倆不配合,他們就會讓「意外」發生在兩個可憐的孩子身上。

這些年來,為了讓夫妻倆專心工作,那些人偶爾會把偷拍到的孩子們的照片發給他們看。年復一年,照片裡的兩個孩子漸漸長大,也變得越來越陌生。但對父母來說,知道孩子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即使無法相見,也還有念想,但現在,連最後的希望也被奪走了……

凌漠可以想象到,他的內心就猶如被千根鋼針刺傷,再撒上一把鹽。

「事情的全部經過,你可以看到吧?」凌漠說道,「罪魁禍首,你心裡也有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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