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看著生龍活虎的弟弟,我會有一種羨慕的感覺。
但我知道,能夠站在這裡,就已經是上天對我最好的安排。
我不能倒下。
為了所有人,我都不能。
——蕭望
1
靜謐的月光灑在守夜者組織的操場上,安安靜靜的。
蕭朗坐在警犬訓練場最高的障礙平臺上,將一摞材料擁在懷中。他直視著面前的訓練場地,紋絲不動,月光灑在他的肩上,像是給他披了一件白銀鎧甲。
窸窸窣窣的,由遠而近。這個腳步聲對於蕭朗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要在以往,蕭朗一定會像彈簧一般蹦起來。不過今天,他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障礙平臺上,即便思緒已經被這腳步聲打斷。
月光把來人婀娜的身影投射在操場上,似乎可以看出身影有些遲疑,卻下定決心似的繼續向蕭朗走去。
她婀娜卻不笨拙,幾個動作就攀登到了障礙平臺的頂部,坐在了蕭朗的身邊。
一陣清香撲鼻而來,但蕭朗依舊巋然不動。
「蕭朗,對不起,昨天我不該那樣吼你。」唐鐺鐺抱歉地說道。
「沒事兒,我又不是小心眼兒。」蕭朗坦然,心裡暖乎乎地說道,「再說了,你說得也對,這事兒都是因我而起。」
「不,聶哥說得對,這事兒是意外事件,而且我們都有責任。」唐鐺鐺低著頭、紅著臉,說道。
「你們哪有責任?凌漠那小子是我的馬仔,也應該由我來負領導責任。」蕭朗連忙說道。
「你做的未必是錯的,而且事發後,我們都蒙了,只有你還在繼續指揮,才保證了危險消除。」唐鐺鐺說。
「嘿,我說大小姐,你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啊?」蕭朗哈哈一笑,說,「從小到大都沒見過你主動來和我道歉啊,也沒見過你這樣誇我啊。」
「你今天跑了,我們都擔心得要死,我真怕你也出什麼事兒。」唐鐺鐺的眼眶微微泛紅。
「我保證,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是那個衝動的毛頭小夥兒了。」蕭朗仍眉頭緊鎖,但語氣裡充滿了安慰,「這一天一夜,唉,我哥的話就一直在我耳邊縈繞。在事發之前,他跟我說‘我們家人,都要好好的’,當時我還覺得他太過緊張,甚至有點迂腐,現在想起來,真的是心如刀割。他說得真對,家人都好好的,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鐺鐺,你也是我們的家人,你也要好好的。」
唐鐺鐺咬了咬嘴唇,使勁兒點了點頭。
「當然,最幸福的事情,未必是最重要的事情。」蕭朗接著說道,「我現在越來越懂得‘守夜者’這幾個字的分量了,夜晚很美好,但如果少了守夜的人,萬家燈火平安夜就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所以,我們選擇了這條路,很多時候,在家人的安全和更多人的安全之間,就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兩者兼顧,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兩全……唉,我真希望自己替我哥挨那一下。」
「能不能,你們倆都別挨那一下?」唐鐺鐺看了他一眼,語氣裡有些心疼。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蕭朗做了幾次深呼吸,微笑重新回到了他的臉龐,「我這體格,我這膽魄,誰也傷不了,對不對?我找算命先生算過,我能活到一百歲呢。」
唐鐺鐺也勉強笑了笑,說:「不知道望哥怎麼樣,醫生說要全靠他自己的意志力。」
「我哥啊,雖然體格不咋樣,但意志力那一定是驚人的。」蕭朗攥了攥拳頭,說,「他一定可以堅持到我們找到解藥!」
「嗯!」唐鐺鐺使勁點了點頭。
「你剛才是不是想哭?」蕭朗說道,「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兩隻眼睛放大炮!」
「還以為你成熟了呢。前一句話老氣橫秋的,後一句就那麼幼稚。」唐鐺鐺白了蕭朗一眼。
「你還記得不,我們小時候的事情?」蕭朗仰望著星空,說道,「小時候我們兩家去農村度假,我帶著你去水塘抓龍蝦。」
「結果我掉水裡去了。」唐鐺鐺點著頭說道。
「於是我就跳進水裡救你,結果發現那水塘其實還不到一米深。」蕭朗哈哈大笑,說道,「你落水的時候一個勁兒地哭啊,我下水讓你別掙扎,站直了,你這麼一站直,發現水還沒到你脖子,你就撲哧一下笑了。」
「確實很搞笑嘛。」
「後來我哥來找我們,發現我倆在偷偷烤火烘乾衣服,就把我給狠狠罵了一頓。」蕭朗的眼眶內似乎閃著淚花,說,「然後他自己跳到水裡去,回家說是他貪玩落水了,我倆是為了救他,所以衣服沒有他的衣服溼。然後,他就被老蕭狠狠打了一頓。」
「從小到大,也不知道望哥給我們扛了多少事兒。」唐鐺鐺有些傷感。
「現在是時候讓我們為他扛事兒了!」蕭朗對著星空說道,像是在起誓,「時間過得真快,我們都成人了。哎,對了,你還記得我們坐的這個地方嗎?」
「什麼?」
「當時我們剛到守夜者組織,我忽悠你在這個警犬賽道跑了一圈。」蕭朗回味著往事,說道。
「哼,你就知道欺負我。」唐鐺鐺忍俊不禁,「等這案子結了,我要養只警犬。」
「你想想,天氣這就轉暖了,轉眼就快一年了。」蕭朗說,「你說這時間該有多快啊。一年了,這案子也該有個結果了。對了,在案發之前,你是認識崔振的,你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半晌,唐鐺鐺沒有答話。
蕭朗疑惑地轉頭看她,發現她秀眉緊鎖,咬著嘴唇,一副恨恨的表情。大小姐連生氣的表情都這麼好看,蕭朗不禁有些走神。
「以前對我很好吧,我以為她是個好人,結果只是在利用我們。」唐鐺鐺搖搖頭,說,「我不想再提那個人了。」
「不提,不提。」蕭朗連忙說道。
「嗯,你這一下午,跑哪兒去了?大家都很著急。」唐鐺鐺岔開了話題。
「還能去哪兒?查案唄。和凌漠一起。」蕭朗說,「當時我就想啊,究竟從哪裡才能揪住崔振或者黑暗守夜者的小辮子。崔振吧,現在到處藏匿,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不好找。老八那邊的黑暗守夜者,應該還挾持著一些孩子,必須有一個大本營。可是他們轉移時的線索,被崔振那邊的人拿走了,我們是什麼也沒有。對駝山小學的現場勘查,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所以吧,這條線算是斷了。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黑酒吧的這條線了。既然是黑暗守夜者的人在投毒,那應該會留下他們的線索。如果我們能抓住這條線索,順藤摸瓜,應該可以找到黑暗守夜者的下落。」
「所以呢?」
「所以,我們就跑到現場去了。」蕭朗說,「可是老蕭在那兒,正在組織人員對現場進行無害化處理。畢竟毒品裡有真菌的孢子,說白了就是真菌的卵,要是這些東西進入人體,還會導致中毒發病。所以,老蕭找了衛生檢疫的專業人員,對現場進行處理。」
「你沒進去啊?」
「沒進得去,所以我就去了南安市局的刑警支隊,他們正在對現場所有人員進行調查嘛。」蕭朗說,「我就想從這些調查結果中,找出一些問題來。」
「找到了嗎?」
蕭朗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說:「我和凌漠還在想一些問題,一直沒想明白。」
「那你說說唄,我幫你想想。」唐鐺鐺屈起雙腿,把膝蓋抱在懷裡。
「你看,首先啊,我對這二十多個人的身份,一個一個地分析了一遍。」蕭朗說,「這些人中間,有些是學生,有些是公司職員,還有些雖然無業,但是也沒有其他黑歷史,身份資訊、生活資訊都清清楚楚的。總的來說,他們都不可能是黑暗守夜者的成員,也不可能為黑暗守夜者的人工作。警方對那些已經清醒過來的人進行了詢問,目前這些人大多數對自己吸毒的違法事實是供認不諱的。但是,沒有人承認是自己帶著毒品進來的。幾乎所有承認了吸毒的人,都稱毒品是黑酒吧老闆顏雪提供的。哦,顏雪就是黑酒吧老闆的綽號。」
「那就審訊這個顏雪唄,他不承認啊?」
「他倒是想承認。」蕭朗說,「所以說吧,無巧不成書啊,這個顏雪,就是那兩個死者之一。」
「死啦?」唐鐺鐺眼珠一轉,說,「那會不會是黑暗守夜者的人滅口啊?」
「這種可能我也考慮過。」蕭朗說,「所以,我就去了市局的刑事技術部門,調閱了屍檢的情況。根據法醫屍檢的情況來判斷,這兩名死者,和其他的傷者一樣,都是因為受到真菌感染,自身抵抗力有限,最終導致肺部、顱內重度感染而死亡的。」
「想一想這種傳染病源真可怕。」唐鐺鐺打了個寒戰,說,「法醫也不容易,對待這種烈性傳染病的屍體,萬一沒做好防護,自己就染上了。」
「是啊,法醫不容易。」蕭朗暗歎了一聲,說道,「這個顏雪吧,也是個吸毒人員,曾經被公安機關打擊處理過。但是打擊處理的,都是他吸毒的違法行為,而不是販毒。也就是說,並沒有依據能證實他有販毒的犯罪行為。」
「黑酒吧裡的人,都被警方控制了,或傷,或死。但是每個人都不承認帶毒品進來,一致反映是顏雪提供的毒品。」唐鐺鐺說,「如果沒有對口供,沒有形成攻守同盟的話,這麼多一致的證詞,應該還是比較真實的。」
「是啊。」蕭朗說,「顏雪這個人,沒有正經的工作,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的這一家黑酒吧,通過我們的調查,確定是每週只有週五、週六、週日的晚間開放。而且,都是做一些熟人的生意。所謂的熟人,就是那些經常會來的癮君子嘛。開放的時候,卷閘門都是從裡面鎖著的。熟人給了暗號,裡面的人才會開門迎客。他行事謹慎,所以才一直沒有被警方發現。對顏雪這個人的活動軌跡進行分析,可以確定他沒有主動購買毒品的行為。」
「對了,他還在酒吧裡裝了監控,監控裡看不出是誰提供的毒品嗎?」唐鐺鐺問道。
「你還挺聰明嘛。」蕭朗拍了拍唐鐺鐺的腦瓜,說道,「我後來就看影片,結果發現啊,這個顏雪平時是不開啟監控的,只有在營業的時間裡,才會開啟監控。這樣的話,監控作用就大幅減小了。而且從監控裡來看,幾乎看不出有人在吸毒,但是可以看到事發的全過程—有一桌人突然發病,然後造成酒吧裡的混亂,似乎有撕扯、撕咬的過程,但不是很嚴重。因為很快所有人都昏迷、昏厥了。既然都看不出吸毒的動作,更別說看到毒品的來源了。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事發當晚,所有進了黑酒吧的人,都在我們的控制當中。」
「也就是說,影片監控和調查結果,都不能確定是誰提供的毒品。」唐鐺鐺說。
「是的。」蕭朗說,「顏雪自己也是吸毒人員,不營業的時候,他也是需要‘過癮’的。既然確定他沒有出門購買毒品的行為,那麼,我覺得應該是有人在非營業時間,來他的店裡兜售毒品。因為不是營業時間,所以沒有被監控錄製。還有,最近來他店裡的人,一定就是提供毒品的人。」
「那就找附近的監控?」
「我也試了,不行。」蕭朗搖搖頭,說,「附近所有路口的監控,都不能鎖死進出黑酒吧的通道。也就是說,沒有哪一個監控攝像頭可以確定拍到的人一定是進入黑酒吧的。這可就麻煩了,畢竟這附近是繁華的商業區啊。就事發當天下午,半天的時間,經過監控的人至少上萬,總不能挨個兒排查吧?」
「那就……通話記錄?」
「我也調取了顏雪的手機、固話的通話記錄。」蕭朗說,「最近一個月,他都沒打過什麼電話。可想而知,這個人是該有多宅啊!後來我也想明白了,既然是有人來他店裡兜售毒品,也沒必要電話聯絡。電話聯絡也是給別人留把柄不是?」
「我知道了!買毒品,會不會是網上交易啊?或者是手機支付?」唐鐺鐺拍了一下大腿,問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蕭朗說,「當然,這一點我也想到了,所以也專門請網監的同事查了他電腦上所有的網購交易記錄,現場提取的顏雪的手機,也交給技術部門進行了檢測。你猜怎麼著?」
唐鐺鐺搖了搖頭。
蕭朗接著說:「這傢伙的電腦除了打網路遊戲,完全沒有網路交易記錄,手機也是。這人除了打網遊花兩個錢,基本不在電腦上、手機上買任何東西。當然,這可能和他作為吸毒人員的習慣有關。畢竟,他幹吸毒這種挨千刀的事情,害怕被查出互相的關係,所以我猜啊,現場肯定有很多現金,這些癮君子都是現金支付的,顏雪買毒品也是現金支付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只有去現場勘查了?」唐鐺鐺問道。
蕭朗聳了聳肩膀,說道:「現場勘查就更不切合實際了。畢竟那是個營業場所,進出的人太多了。人一多,尋找足跡、指紋、dna就變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你想想啊,足跡被踩來踩去、指紋被摸來擦去、dna被不斷汙染,哪裡還能找到什麼痕跡物證?」
「照這樣說,根本就沒辦法判斷是誰在事發日期附近、又在非營業時間來到這黑酒吧裡了?」唐鐺鐺問道。
「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了。」蕭朗說,「除非是對周邊居民進行徹底調查,不然恐怕是找不到任何線索了。我還專門把他電腦裡面的資料翻了一遍,根本就找不出任何可能提示出售毒品的人的資訊。」
「那調查,能有希望嗎?」
「沒希望。」蕭朗說,「警方一下午都在調查關於這個黑酒吧的事兒。住得近的人,應該是收了顏雪的好處,所以也不舉報,其他的居民,甚至都不知道這裡有黑酒吧。不管怎麼樣,所有人要麼就是不知情,要麼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沒關注過,反正都無法給警方提供有用的線索。既然現在是這樣,再過幾天,還會是這樣,調查這條路,也沒什麼希望。」
「那怎麼辦?」
「真想去殯儀館,把顏雪叫起來問問。」蕭朗幽幽地說道。
唐鐺鐺一激靈,反應過來後氣得捶了蕭朗一下:「又嚇唬我!」
「後來吧,我就想了一招。」蕭朗說,「讓民警對在周邊曾有過販毒活動的人進行調查,逐一排查,看能不能有什麼結果。」
「似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唐鐺鐺說道。
「感覺也是希望渺茫。」蕭朗說,「販毒的犯罪分子,本身就抵制警察,更不用說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還能往槍口上撞了。所以吧,我還是想去現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靈感。」
「你不用睡覺的嗎?」唐鐺鐺看了看錶,此時已經九點多了。
「不困。」蕭朗站起身來,說,「趁著年輕,多幹點事情。什麼時候閉眼了,有的是時間睡覺。」
「呸呸呸,烏鴉嘴!」唐鐺鐺連忙皺著眉頭說道。
「開玩笑的,我都說了我能活到一百歲!」蕭朗看上去像是滿血復活了一般,說,「我這就去看看。」
「好啊,我陪你去。」唐鐺鐺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等等,我得去把凌漠那傢伙叫上。」蕭朗眼神里閃過一絲憂傷之色,說道,「我哥一直強調,讓我不要和凌漠分開。我一直都認為他實在是太迂腐、太古板。現在想起來,他真是有先見之明的。他讓我倆不要分開,是為了我和凌漠兩個人的安全。如果不是我和凌漠擅自分開,也不會有昨天的事兒。」
「你不要想那麼多了。」唐鐺鐺安慰道。
「不過,在叫上凌漠之前,大小姐你要幫我做一件事情。」蕭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還沒等唐鐺鐺詢問是什麼事情,她就被蕭朗風風火火地拉到了守夜者組織的實驗室裡。蕭朗指著物證保管櫃裡的手環、皮帶扣等物證,說道:「我之前還抱希望,崔振或者黑暗守夜者會繼續使用這些通訊裝置,但是經過檢測發現,他們已經棄用了這些衛星通訊裝備,或者說,他們更換了通訊裝備,反正我們是追蹤不到了。」
「他們具備這些技術,更換裝置是很簡單的事情,所以除非咱們能再次獲取他們的裝置,不然肯定是無法追蹤的。」唐鐺鐺說,「你就別打這些裝置的主意了。」
「必須得打這些裝置的主意。」蕭朗說道,「這些手環,是可以監測一個人的生命體徵的,對不對?」
「是啊,運動手環能監測很多生命體徵,甚至可以監測人的睡眠狀況。」唐鐺鐺說。
「而且這些手環可以無視訊號遮蔽,通過衛星訊號來定位、聯絡,對不對?」蕭朗問道。
唐鐺鐺不解地點了點頭。
「所以,能不能以這個手環為參考,你也做一個這樣的通訊裝置?」蕭朗試探道。
「可是,我們守夜者是有內部通訊裝置的呀。」唐鐺鐺說,「而且,經過幾次被幹擾器遮蔽之後,我們也改進了裝置,不需要重新做吧?」
「我的意思是專門給凌漠做一個。」蕭朗說,「就是那種可以監測他的意識狀態,又可以隨時和他聯絡,可以定他位置,還可以讓他一鍵報警的那種。」
「你是怕他再次昏厥?」唐鐺鐺說,「可是凌漠那性子,能配合你嗎?」
「這你不用管,就問你技術上能不能實現。」蕭朗問道。
「其他的,倒是不難。」唐鐺鐺說,「可是監測他的意識狀態這個,我又不是學醫的,也不懂啊。」
「這麼晚了,你打我電話什麼事兒?」聶之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怎麼樣,能不能在天亮之前,給我弄出來?」蕭朗微笑著看向唐鐺鐺。
「有了聶哥的幫助,我覺得沒問題!」唐鐺鐺會心一笑。
2
「這是什麼?」凌漠坐在萬斤頂的副駕駛上,擺弄著手中的卡通手錶,問道。
「這是鐺鐺和聶哥的心血。」蕭朗嘿嘿一笑,說道。
「我問你這是什麼東西?」凌漠問道。
「這是新型的聯絡器,你知道的,對手有干擾器,我們的通訊能力就會下降。所以,給你配了一個更加抗干擾的聯絡器。」蕭朗故作不以為意地說道。
「hellokitty?」凌漠說,「你把我當什麼了?」
「這、這沒辦法。」蕭朗瞪了一眼坐在後排憋笑的唐鐺鐺說,「時間緊、任務重,實在是找不到其他的手錶外殼了。你看,我的不也是這麼卡通嗎?」
蕭朗伸出胳膊,手腕上一塊外殼是蠟筆小新的卡通手錶從袖子裡鑽了出來。卡通的手錶和他粗壯、黝黑的手腕十分不搭。
「你的呢?」凌漠轉頭問唐鐺鐺。
「他們不需要,現在咱們守夜者主要是我倆打前鋒,所以我倆有這個就行了。」蕭朗連忙打斷了問話,岔開話題道,「反正現在還沒到穿短袖的季節,藏在袖子裡也看不見。等把案子結了,我們再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改進、美化這個聯絡器。」
「怕是沒有那麼簡單吧。」凌漠說,「你是不信任我,要監測我?」
「沒有,沒有,你這是說哪裡的話。」蕭朗連忙說道,「就是個通訊器而已,沒別的意思。」
凌漠沒再搭話,把手錶放到作訓服外面的口袋裡。
「哎,你放那兒沒用啊!」蕭朗急道,「後面的金屬片得接觸皮膚,不然沒用。」
「沒用?沒什麼用?」凌漠斜著眼看蕭朗,逼問道。
蕭朗知道自己說漏嘴了,連忙解釋道:「這個、這個……心心相印你懂不懂?你戴上這個,咱們就心心相印了。」
「你可別噁心我了。」凌漠「嘁」了一聲,扭過頭去,問道,「去現場,是找販毒人的線索嗎?」
「那塊手錶,你得按一下按鈕才能開啟,而且要貼皮膚……」蕭朗一邊開車,一邊還是想勸凌漠戴上手錶。
「知道了,怎麼那麼婆婆媽媽的?」凌漠說,「我看了你昨天發給我的資訊,去現場能有用嗎?」
蕭朗知道如果自己再堅持的話,就顯得太不信任凌漠了,於是沒有再糾結手錶的事情,說道:「現場剛剛做完無害化處理,還沒進行勘查。所以,我想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指向毒販身份的資訊。即便找不到,激發一下靈感看看。畢竟,這是我們尋找黑暗守夜者的唯一線索了。」
凌漠點了點頭,認可了蕭朗的意見。
萬斤頂再次開到了事發小區的門口,三個人出示了警察證,進入了圍著警戒帶的黑酒吧。
黑酒吧裡,除了傷者、死者被移走,其他都還一如既往,凌亂不堪。
蕭朗他們穿好了勘查裝備,進入現場。
「除了東邊房間內的保險櫃,其他地方警方都沒有動。」蕭朗一邊隨手翻著警方提供的現場勘查筆錄的影印件,一邊說道。
「現場的物品都是正常經營場所應該具備的物件。」凌漠說,「這些能提取dna的東西,也都沒意義了對吧?畢竟有那麼多人進來,還有監控。」
「那就看看保險櫃。」蕭朗來到了東邊房間,蹲在保險櫃一邊,說,「警方高度懷疑保險櫃裡有剩餘毒品,於是找技術人員把保險櫃給開了。果然,裡面有三十克海洛因、七十克冰毒,還有二十萬現金。這些毒品裡面都是有危險孢子的。」
「這麼多毒品,肯定不會是存貨。」凌漠說,「以我的經驗來看,這種個體毒販子是不會存這麼多毒品的,風險太大了。」
「你以前幹這事兒?」蕭朗問道。
凌漠白了蕭朗一眼,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你的意思是說,他剛剛進的毒品?」蕭朗眼睛一亮,但隨即又失望了,「可是,監控裡看不到什麼可疑的人,就沒用。還是要找來兜售毒品的毒販子的線索。」
「別急,慢慢找。」凌漠說,「我搜東邊的房間,唐鐺鐺看中間的平房,蕭朗你去西邊的房間看看。」
「嘿!請尊重你的領導的指揮權!」蕭朗揮著拳頭說道。
「好好好,你指揮。」凌漠攤了攤雙手,說道。
「凌漠搜東邊的房間,唐鐺鐺看中間的平房,我去西邊的房間看看。」蕭朗說完,轉身就走,還在嘀咕著,「西邊房間好像就是監控房—我受傷的地方。」
「你們倆說的有什麼區別嗎?」唐鐺鐺莫名其妙地問道。
三個人在各自管轄的區域裡進行著勘查,不過這個黑酒吧本身衛生條件就不好,加上發生了事件,更加顯得亂七八糟。看來看去,除了那些打碎的玻璃杯、酒瓶、香菸盒、打火機,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物品,更不用說可以提示不同人員身份的物品了。
蕭朗在西邊的房間裡查了一圈,同樣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於是他走到了電腦桌的旁邊,坐了下來。
電腦的顯示器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電腦主機已經被警方抱走。顯示器的旁邊,還有被蕭朗扯斷的電源線,以及一個路由器。
蕭朗想著當時自己靈機一動,用電擊的方式掙脫了美女蛇的糾纏,自信滿滿。他拿起路由器左右看看,突然腦瓜裡靈光一閃。
「大小姐!快來!快來!」蕭朗大聲叫道。
唐鐺鐺應聲趕了過來,問道:「怎麼了這是?」
「我在想,路由器裡的資料,有可能恢復出來嗎?」蕭朗問道,「假如毒販子和顏雪是老熟人,經常來這裡,那麼為了上網,就有可能會連線他家裡的路由器。只要連線過一次,以後每次來不都會自動連線嗎?對不對?那麼最近登入這個路由器的手機,排除掉來他店裡消費的癮君子,其他人不就可疑了嗎?畢竟這個顏雪沒什麼親戚朋友。」
唐鐺鐺見路由器的電源燈還在閃爍,而蕭朗正準備拔了電源,將路由器遞給她,於是連忙說道:「別動!不能斷電!」
蕭朗連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動不動的,像是捧著佛像一般地捧著路由器說:「怎麼了啊,大小姐?」
唐鐺鐺被蕭朗的動作逗樂了,說:「沒事,別斷電就行。路由器如果不斷電的話,裡面的日誌都可以複製出來,但是一旦斷電,這種家用路由器就會自動清空日誌了。」
說完,唐鐺鐺從車裡取來了自己的電腦,連線上了路由器,不一會兒,路由器裡面的登入日誌逐條複製到了唐鐺鐺的電腦上。
唐鐺鐺看了看電腦螢幕,說:「嗯,不錯,現場勘查的時候,沒有把路由器斷電。這個路由器至少有十天沒有斷電了,所以有十天的日誌。」
「是嗎?」蕭朗心中一喜,說道,「那……能不能看出來啥?」
「這些資料,我需要分析一下。」唐鐺鐺一進入工作狀態,就心無旁騖了,說,「你們在現場繼續搜,我一會兒給你回覆。」
蕭朗和凌漠顯然都沒有心思再去仔細搜查現場了,於是在現場百無聊賴地走來走去,東看看、西看看,酒吧裡所有的物件似乎都被他們看了一遍,才聽見唐鐺鐺在門口叫他們。
「怎麼樣,怎麼樣?」蕭朗率先跑出了現場。
「有發現了。」唐鐺鐺一臉嚴肅地說道,「在日誌中,我發現事發當天下午三點,有一個號碼自動登入了路由器。然後用這個號碼檢索,居然發現在一週前的下午三點,它同樣自動登入了路由器。」
「每個週五的下午三點,都有人來這裡兜售毒品?」蕭朗問道。
唐鐺鐺點了點頭,說:「根據對路由器裡面資料的分析,其他號碼的可疑程度都不如這個號碼。所以,我就把這個號碼傳給了蕭局長,希望他可以通過市公安局的資料庫進行調查。剛剛返回撥查結果,這個號碼的機主叫作沈伊寧,男,二十七歲,綽號‘猴子’,曾經因為販毒被判過刑,兩年前刑滿釋放,現在無業。」
「那還說啥,肯定是他!找他唄!」蕭朗興奮得幾乎都要跳起來了。
萬斤頂引著皮卡丘和兩輛特警巡邏車,風馳電掣一般地開到了南安市環城河公園的一個停車場。南安市的環城河相傳是從三國時代就保留下來的,是連通南北兩條大河的活水,只是地勢高低不明顯,所以水流也不明顯。沿著環城河修建的環城路,也算是南安市的「一環」。整條環城河都是開放的,稱之為「環城河公園」。即便位於城市的中心,但是河、路兩側樹葉茂密,也是曲徑通幽。
根據唐鐺鐺協調相關部門對猴子的手機號碼的定位,確定猴子的手機關機點就在環城河公園附近,關機時間是週五的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猴子在兜售完毒品之後,就駕車來到了這裡,隨即關機。
「在路上的時候,我們要求市局給我們提供周邊監控的情況。」唐鐺鐺跳下了皮卡丘,對站在環城河岸邊大石頭上眺望的蕭朗說道,「我們能看到猴子名下的車輛‘南a74474’從附近大路開上了環城路,但是一直沒有找到他的車離開的影像。這裡樹葉太繁茂了,缺乏修剪,很多攝像頭被遮擋,我也不確定這輛車會不會恰巧避過了攝像頭離開。」
凌漠蹲在蕭朗的身邊,在面前的石頭上鋪開了一張南安市的交通圖,用紅筆在交通圖上點點畫畫,說:「如果說一個人避過這附近的攝像頭,是有可能的。但是一輛車很難,畢竟車是要在路上開的。」
「可是這裡一覽無餘,沒有車。」蕭朗說道。
「你們來看看,這是什麼?」正蹲在河岸邊勘查的聶之軒叫道。
幾個人圍了過去,見聶之軒正用鑷子夾起一根折斷的枯黃的草,說:「河岸邊發現了大量折斷的草。只是現在是春天,草的生長速度快,所以新草冒出來,折斷的草倒是不那麼顯眼了。」
「河岸邊折斷的草。」程子墨沉吟道,「你是說……車子衝到河裡了?」
大家面面相覷,心裡都有一絲不祥之兆。
「蕭朗,你人緣好,路子寬,能不能去市局申請蛙人協助?」聶之軒問道。
在「毒喪屍」事件發生時,指揮員蕭望被感染昏迷後,現場狀況險些失控。幸虧有了蕭朗的冷靜判斷和決策,才防止了危機進一步擴散。在大家的心裡,都已經默預設同了蕭朗的領導才能。所以,聶之軒不自覺地徵求蕭朗的意見。
蕭朗咬著嘴唇想了想,說:「不用。」
他彎腰撿起幾塊石頭,向環城河裡拋去。幾塊石頭劃出不同的曲線,隨著啪啪啪的落水聲,落在了距離折斷小草不遠處的河裡。
「叫打撈車來吧,車在水裡。」蕭朗的眼神里盡是擔憂,「現在就希望車在水裡,但人不在。」
「你咋知道車在水裡?」程子墨好奇地問道。
「環城河水不深,石頭落水未來得及緩衝就墜落到車上。」蕭朗說,「我聽見了金屬迴音。」
「真的假的?你的耳朵真的比貓還靈啊?」程子墨難以置信。
「最好也請救援隊的人來,防止車裡的人爬到了車外,死在水裡。」蕭朗坐在河邊的斜坡上,低著頭說道。
不一會兒,兩輛打撈車、兩輛衝鋒艇和數十個打撈救援人員趕到了現場。一直安靜的環城河邊,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
蕭朗一直坐在斜坡上,低著頭等待著。直到一個多小時之後,隨著打撈車長臂的上擺,一輛黑色的吉利小轎車破水而出。
蕭朗抬頭看了看遠處半空中的小轎車,說:「車裡沒人,但是玻璃全碎了,還得繼續在河裡撈人。」
打撈出來後,小轎車被平放在了河邊的草地上。聶之軒、凌漠和幾名痕跡檢驗員、汽車維修專業人員圍著小轎車進行了勘查。
「車子是沒問題,沒被人破壞。」聶之軒走到蕭朗的旁邊,說,「應該是直接開進水裡的,是駕駛事故。」
「駕駛事故?」蕭朗問道。
「嗯!」聶之軒點點頭,說,「是人為的,我分析啊,毒駕嘛,這種事故很容易發生。」
蕭朗還想問點什麼,只見河岸邊幾名蛙人出水了。
「周圍都看了,三具屍體,都在水底。」蛙人隊長一邊指揮著岸邊人員拉牽引繩,把屍體拉出水面,一邊對走過來的蕭朗說道。
「確定只有三個人?」蕭朗問道。
隊長點了點頭,說:「環城河平時有人維護,所以水下條件很好。事發時間不長,屍體沒腐敗,都沉在水底。這裡的水流速度還不至於將屍體移動到太遠的位置。我們已經保守地對周邊都進行了勘查,確定只有這三具屍體。」
「辛苦了。」蕭朗和隊長握了握手,對聶之軒說,「聶哥,死因很關鍵,就看你的了。」
三具屍體被打撈到岸邊,並排躺在草地上。警方用打撈出的汽車和警戒帶作為遮擋,給聶之軒圍出了一塊適合進行屍檢的場地。三名死者都是男性,衣著完整,身上看不到明顯的損傷,屍僵似乎已經開始緩解,三人的口鼻處都被蕈狀泡沫覆蓋著。
聶之軒圍著三具屍體走了一圈,對蕭朗說:「確定了,這個,就是猴子。」
蕭朗順著聶之軒的手指,仔細看了看屍體的面貌,確實,和戶籍資料上的照片一模一樣。他沮喪地走開,回到了河邊斜坡上坐下,低頭思考著。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再一次斷掉。這究竟是陰謀還是巧合?黑暗守夜者的尾巴,明明已經被自己攥在了手裡,現在又落空了。
自己還有能力再抓住那條尾巴嗎?他沒有把握。
太陽慢慢地爬到了頭頂,即便是春天,也依舊那麼刺眼。
時近中午,聶之軒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脫掉了解剖服,仍戴著一副乳膠手套,走到蕭朗身邊,說:「屍表檢驗完成了。」
「怎麼樣?」蕭朗抬起頭來,似乎剛剛打了個盹兒。
「根據三個人口鼻部的蕈狀泡沫、咽喉內的泥沙、手指間的水草,可以判斷,他們三個的死因,都是溺死。」聶之軒說,「之所以逃離車輛但沒能上岸,可能和吸過毒有關。吸毒後,行動能力下降,意識模糊,所以潛意識支配他們逃離車輛,但是他們沒能力游到岸邊。」
「溺死?」
「這個可以確定。」聶之軒說,「溺死的徵象非常明顯,三個人身上除交通事故損傷外,沒有約束傷、抵抗傷和威逼傷。應該是自然狀態下入水的。」
「那……性質呢?」
「教材上都說了,溺死多見於自殺和意外,罕見於他殺。」聶之軒說,「而且他們身上都沒有傷。」
「也就是說,一場意外交通事故,把我們的線索又給斷掉了?」蕭朗十分沮喪。他非常相信聶之軒的專業能力,既然聶之軒給了這樣的結論,肯定是不會錯的。
「只是還有一個疑點沒能夠解釋。」聶之軒接著說,「如果這個疑點解釋不了,那麼罕見於他殺不代表不可能他殺。」
蕭朗猛地從地面上彈了起來,問道:「什麼疑點?」
聶之軒被嚇了一跳,他無奈地微笑,然後朝蕭朗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來。
b車禍中的死者受傷情況示意圖/b
三具屍體此時已經被除去了衣服。聶之軒引著蕭朗走到了猴子的屍體旁,指著猴子左腰部的圓形皮下出血和兩個膝蓋的皮下出血,問道:「交通事故損傷,是形態複雜的損傷。但是對於法醫來說,研究交通事故損傷還是很有意思的。比如說猴子的屍體,你能看出什麼嗎?」
蕭朗機械地搖搖頭。
聶之軒說:「左側腰部有圓形的皮下出血,提示是圓形橫截面的物體撞擊留下的。你說,車上什麼東西的橫截面是圓形的?」
蕭朗想了想,馬上說:「擋位操縱桿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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