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之軒點了點頭,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蕭朗。
蕭朗看著聶之軒的眼神,先是不解,然後恍然大悟地說道:「我明白了!如果是猴子自己開著車,那麼發生撞擊之後,操縱桿的損傷應該在他的右側腰部。既然這個損傷在左側腰部,那麼說明他是坐在副駕駛上的!」
聶之軒讚許地給蕭朗豎了一個大拇指,說道:「另外能證實這個觀點的,是他膝蓋部位的皮下出血。這說明汽車碰撞的時候,他的雙膝碰撞到了硬物。如果是坐在後排,前面的座椅後背是軟的。所以只有坐在副駕駛,才能讓膝蓋和前儲物盒撞擊,形成這樣的損傷。」
「那這兩具屍體呢?」蕭朗似乎燃起了一絲希望,他連忙問道。
「這一具屍體的主要損傷,是腕骨。」聶之軒拿起屍體的右手,掰動了兩下,說,「可以感受到明顯的骨擦音,而且能感受到手骨的脫位。腕骨是指骨、掌骨下方的骨骼,由八塊小骨骼組成。這個位置的撕脫性脫位骨折,一般的打擊是形成不了的。」
「那是怎麼形成的?」蕭朗急著問道。
「必須是一個迅速、強烈的拉扯力量形成的。」聶之軒說。
「明白了,他是坐在副駕駛座後排的。」蕭朗眼珠一轉,說,「出事的時候,他的右手正拽著車頂拉環。」
「聰明!」聶之軒又讚了一句,說,「駕駛員,是不可能用右手拉拉環,左手開車的。」
「是啊,他的右手邊應該是擋位操縱桿啊。」蕭朗說道。
「另一具屍體,損傷就比較有意思了。」聶之軒接著說道。
說完,聶之軒從現場勘查箱內拿出一把手術刀,輕輕地將死者額部正中的皮膚切開。隨著刀鋒的行走,一團烏黑的血塊從皮膚中鼓了出來。
「表面上看,他是沒有傷的,但是其實在皮下有著一個大血腫。」聶之軒說,「皮膚沒傷,皮下血腫,這說明他的額部撞上了一個表面光滑、質地柔軟的東西。」
「那會不會他就是駕駛員?」蕭朗心中一沉,說道,「他撞上了前擋風玻璃?」
聶之軒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不,玻璃的質地可不柔軟。這是其一。其二是,既然車玻璃已經全碎了,那麼肯定是在入水之前撞擊樹木、石頭的時候震碎的,這時候車玻璃要是再接觸死者頭部,就會割裂出頭皮裂創了。其三,最關鍵的是,如果額部都撞上了前擋風玻璃,那麼即便沒有系安全帶,他的胸部怎麼可能不和方向盤接觸?」
聶之軒指了指屍體的前胸部,說:「死者的前胸部別說皮下出血了,就連一點點擦傷都沒有,這可能嗎?」
「所以,他的額部頭皮血腫,是和駕駛座椅背部相撞而形成的。」蕭朗沉吟道。
「同樣能證明這一點的,是他臀部的一個條形擦傷。」聶之軒說,「後排座椅的安全帶卡扣就在坐墊和靠背之間,可以形成這樣的損傷。而如果他是駕駛員,則不可能形成這樣的損傷。」
「那就是說,這輛車出事的時候,並不是猴子在親自駕車。」蕭朗說,「當時駕駛這輛車的駕駛員,並不在這三人之中。」
聶之軒點了點頭,說:「蛙人說水下不可能有其他人,這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
「給車上的人吸毒,在他們吸毒後,駕駛員開車衝入河裡,然後自己上岸逃跑了。」蕭朗一拳重重地捶在了地上,隨即又喊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哪裡?」
唐鐺鐺聞聲抱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跑了過來,說:「咋了?大呼小叫的。」
「之前,我記得你說從監控裡能看到事發車輛從大路開上了環城路,對吧?」蕭朗問道。
唐鐺鐺點了點頭。
蕭朗接著問:「那監控的截圖,你有嗎?」
「沒有,但是我可以給你截。」唐鐺鐺蹲在地上,把電腦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邊操作,一邊說,「不過這個監控年代久遠了,啥也看不清啊。」
說完,唐鐺鐺把一張十分模糊的截圖給蕭朗看。電腦螢幕上,看得出是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車牌照,但是車內的情況什麼也看不出來。
「既然知道時間點,那你能不能找一張在此之前的別的監控的清晰截圖給我?」蕭朗一口氣說了很多定語,讓唐鐺鐺有些蒙。
「就是順著它的路徑倒推,找清楚的截圖。」蕭朗又補充解釋了一下。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這是南安的老城區,監控都是年久失修的。」唐鐺鐺一邊嘟囔著,一邊開始操作。
過了十幾分鍾,唐鐺鐺再次轉過電腦螢幕,說:「這一張呢?這一張算是最清楚的了。」
蕭朗眯著眼睛對著螢幕看了良久,說:「你再給處理清楚些。」
「這本身條件有限,我就是本事再大,也改變不了它畫素極低的本質啊。」唐鐺鐺又嘟囔著操作了十幾分鍾,說,「喏,這次呢?」
「這個好,這個好,大小姐真厲害。」蕭朗的臉湊得離螢幕很近,說,「你們看,開車的這個人,是不是戴著一頂藍色的棒球帽?」
圖片中,鐺鐺已經將車輛的前擋風玻璃部位放到了最大,玻璃後側的兩個人影模糊不清。尤其是在夜間路燈的照射下,更加無法判斷形狀和顏色。
「肯定是戴了帽子的。」唐鐺鐺看了看螢幕說,「這個以我看監控的經驗來判斷,是可以確定的。不過是不是藍色可不好說,因為晚上的監控畫面會有色差。」
「反正不會是綠色的,對吧?」蕭朗繼續盯著畫面,說道,「衣服好像也是那種制式的衣服,感覺和帽子很搭。」
「你的意思是說,這人的衣著應該和他的職業有關?」程子墨在一邊插話道。
「衣服上似乎還有什麼字兒。」蕭朗繼續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說,「第三個字是‘谷’,對不對?前兩個實在看不清。」
「五穀豐登?哦,不對,那是四個字兒了。」聶之軒扶著腦袋說道。
「你們不覺得,這頂棒球帽很熟悉嗎?」一直在一邊沒有說話的凌漠突然發聲了。
「別賣關子了,你在哪裡見過?」蕭朗急忙問道。
凌漠拿出手機,找出一段影像,展示給大家看。
畫面裡,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人,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一棟大樓的下方,突然,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墜落,將他覆蓋在了廣告牌下。
「啊!是他!」蕭朗叫了起來。
「都是晚上的監控,色差也應該差不多。」凌漠說,「反正我是覺得,一模一樣。」
聶之軒思考了一下,連忙又從勘查箱裡拿出了一副白紗手套戴上,然後鑽進了事發小轎車的駕駛室裡。
不一會兒,聶之軒舉起假肢上戴著的白紗手套,說:「你們看,這是什麼痕跡?」
白紗手套上,有墨綠色的劃痕。
「和天台上的一樣!應該是這個人腳底黏附的痕跡!」程子墨搶先說道。
「這個汙漬是我在剎車踏板上發現的。我一會兒再提取方向盤上的dna,回頭看傅姐能不能做出來,比對一下就行了。」聶之軒說。
「叫阿姨!」蕭朗說,「對了,之前微量物證的鑑定結果,也不知道出來沒有。我差點兒把那事兒給忘了。」
「我問問。」聶之軒拿出了手機。
「現在只需要尋找這個人平時出沒較多的地區,有沒有和‘谷’有關的地方。」凌漠重新攤開南安市的市政交通圖,一邊用手比畫著,一邊說,「他既然出現在國際大廈附近,那麼這個區域就是我們掌握的、他會出沒的地區。嗯,這附近,還真有個‘谷’。」
「什麼?」蕭朗湊過來看。
「歡樂谷。」凌漠用手指重重地點了兩下地圖。
「我知道,我知道,我高中的時候經常去的地方。」蕭朗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
「問到了。」聶之軒說,「dna之前做出來了,確定這個人不是被盜嬰兒,在dna庫裡也找不到這個人的身份資訊。不過這個墨綠色的汙漬,倒是檢驗出了成分,是一種不太常用的機油,一般用於大型機械或車輛,比如火車。」
「比如,過山車!」凌漠的眼睛一亮。
3
「過山車?」一名胖乎乎的經理坐在歡樂谷的辦公室裡,說道,「我們這裡有三輛過山車,還有幾臺大型機械,很多工作人員是什麼活兒都乾的,幹活兒的時候也都用這種機油—所以你光告訴我這種機油,我可沒法告訴你是哪一個人。」
「也就是說,並不是只有一兩個人專門負責維修,才能接觸到機油?」凌漠問道,「肯定是經常接觸機油的人,鞋底才黏附了很多。」
「我們的歡樂谷是非常專業的,每個裝置都有人維修的。」胖經理說,「不過,我們不可能讓維修工只幹維修、檢修的工作,那樣是勞動力浪費,對吧?所以,他們也會負責檢票、清潔、維持秩序之類的工作。」
「廣告牌現場,有血。」聶之軒低聲提醒著蕭朗。
「那也不能一個個做dna啊。」蕭朗的腦袋沒轉過來彎。
「最近這幾天裡,有沒有職工因為受傷而請假?或者有沒有誰身上有明顯的損傷?」凌漠倒是先想到了。
「我查查。」胖經理拿出一個考勤本,看了看,說,「沒有,最近沒人缺勤。我們歡樂谷考勤嚴格得很,要是請假,扣的工資多。嗯,受傷嘛,也是沒有的,我每天早晨都是要訓話的,所以要是有明顯的外傷,我肯定看得到。」
「現場那麼多血,聶哥你覺得會是什麼情況?」蕭朗低聲問聶之軒。
「不是銳器切割傷,而是鈍器的拍打傷。」聶之軒沉吟道,「身體非裸露部位的挫裂創,可能性也是不大的。當時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是頭皮損傷,他又戴著帽子,所以影片裡看不出來罷了。現在看起來,最大的可能,應該就是鼻骨骨折,導致大量流鼻血的情況。」
「哎,流鼻血這個,要是止住了也就看不出來了吧?」蕭朗有些沮喪。
還沒等聶之軒糾正,胖經理就連忙說:「你要說流鼻血,那我還真是有印象。我們這裡的一個職工,叫白羽,他就是在工作的時候流鼻血,然後被同事們恥笑,說是看到美女起了色心呢。」
「看到美女流鼻血有科學道理嗎?」蕭朗一跳而起,哈哈笑道,「告訴我,這個人在哪兒?」
「也不是說完全沒有科學道理。」聶之軒按住蕭朗,說,「現在只是懷疑這個白羽,如果等不及dna,就需要其他辦法來驗證他的嫌疑。」
「有數的。」蕭朗對聶之軒眨了眨眼。
「他今天是車班,嗯,就是今天他負責開廠車。」胖經理說,「需要我幫你們把他給叫來嗎?」
「不需要,您忙您的,這事兒您就當沒發生過。」蕭朗給聶之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要盯著經理,防止洩密,然後拉起凌漠離開了會議室。
「這人既然給了猴子毒品,肯定就不是第一次。而且,他也有可能是吸了感染真菌的毒品,才會有演化能力的。」蕭朗說,「我來用毒品的話頭刺激一下他,你看他的反應,不就知道了嗎?」
「我以為你胸有成竹呢,弄了半天還是得靠我。」凌漠笑了笑,顯然是認可了蕭朗的計劃。
「你是馬仔,我這是在給你表現的機會!」蕭朗一馬當先,向胖經理給他們指出的廠車站點走去,尋找第23號遊覽車。
今天是星期一,所以歡樂谷的遊客並不多,但也有大型裝置正在轟隆隆地執行,歡樂谷裡的工作人員都穿著有「歡樂谷」字樣的工作服,戴著棒球帽,懶散地在歡樂谷各個區域等候著遊客,在人群中比較顯眼。
廠車站的23號遊覽車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瘦小,和當時被廣告牌砸中的身影極為相似。他的塌鼻樑上,似乎還有一些青紫,這和聶之軒分析的情況非常吻合。不過,為了慎重起見,不打草驚蛇,蕭朗和凌漠還是決定不貿然行動,按照既定計劃,先行試探。兩個人徑直走到遊覽車旁,蕭朗對男人說:「走,去激流勇墜。」
蕭朗事先看了各個遊樂專案的名稱,此時隨便說了一個。
男人頭也不抬,指了指前面的22號遊覽車,說:「那一輛。」
「那一輛有人。」蕭朗說道。
「對啊,人坐滿了走啊。」男人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了看蕭朗。
「我倆有事要說,你的車我包了。」蕭朗說完,數了數遊覽車有13個座位,拿出130塊錢遞給男人。
男人猶豫了一下,左右看看,發現站點的工作人員並沒有注意到他,於是接過錢,放進了口袋。
「我知道了,你們倆是那種關係。」男人壞笑著坐直了身子,發動遊覽車。
蕭朗莫名其妙地坐到遊覽車的第二排,等車子開出去一小會兒後,對凌漠說:「我說的那批貨,是藍色的,純度極高。」
開車的那男人似乎哆嗦了一下,挪動了幾下肩膀。
「而且價格便宜。」蕭朗一邊說,一邊盯著前排男人的後腦勺,「如果我們能進一批,轉手至少是三倍的收益。」
男人的頭皮似乎動了動,像是在豎起耳朵偷聽,同時他的肩部微微一抖,扶著方向盤的左手還在不自覺地輕輕抖動。還沒等蕭朗給凌漠遞過去詢問的眼神,凌漠就認真地點了點頭。他確定這個司機和毒品有關,這個男人應該就是那個被廣告牌砸到的演化者。
蕭朗俯過身去,用兩隻鐵鉗一般的手抓住了男人的肩部,說:「靠邊停車。」
沒想到男人猛地一腳油門,遊覽車嗖的一聲就躥了出去。同時,男人一抖肩膀,掙脫了蕭朗的束縛,蕭朗也因為慣性的作用,向座位後仰倒了過去。蕭朗完全沒有想到,一輛遊覽車,也能有這麼大的加速度。
男人將油門踩到了底,在蕭朗和凌漠試圖重新站起身來的時候,猛打了一把方向盤,差點兒將凌漠從敞篷的遊覽車上甩出去,幸虧蕭朗手疾眼快,一把將凌漠抓了回來。
男人就這樣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猛打著方向盤,後排的兩人想要抓穩扶牢都困難,更不用說去控制男人了。路上的遊客都驚叫著向兩邊躲避,但遊覽車的遮陽棚還是剮倒了一名遊客。
看著在地上翻滾的遊客,蕭朗知道不能任由他這樣繼續發瘋了似的開下去。可是,在這種人員密集的地方根本不能拔槍,自己怎麼也克服不了慣性和重力的作用,只能拼命維持自己不被甩下游覽車。
好在,他們開出了歡樂谷的主路,此時路邊已經沒有遊客了。又持續開了五百米的距離,男人不再打方向盤了,因為在他們的前方,就是一大塊廣告牌。眼看著遊覽車和廣告牌越來越近,就要撞上了,男人也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顯然,這個男人知道自己防撞能力超強,所以想用這種方式讓後排的二人受傷,自己可以藉機逃脫。
這種遊覽車上連安全帶都沒有,如果就這樣一頭撞上廣告牌,兩人肯定得從後排飛出去。於是蕭朗盡力調整好自己的姿勢,瞅準了機會,在撞擊發生前五秒,抱著凌漠就從遊覽車的側邊跳了下去,然後順勢在地上滾了十幾圈。利用滾來緩衝,這也是司徒霸教會他的。
等到衝擊力被緩衝殆盡,蕭朗和凌漠一骨碌爬了起來,見互相都沒有受傷,就向那一大塊被廠車衝倒的廣告牌衝了過去。
廠車被壓在廣告牌下面,而白羽早已不知所終。
「在那裡!」凌漠左右觀察了地形,周圍很空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消失,他一定是鑽進了前面的人造山洞。
進了山洞,眼前陡然一黑,但是可以看清楚前面有十幾個人排成的隊伍,可能是在排隊等候進行娛樂專案。年輕的男女靠在欄杆上,一邊等候,一邊說笑著。
「明明跑進來了,怎麼看不見了?」蕭朗四顧,眯著眼睛尋找著。
「在那兒!」凌漠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指了指前方。
人群當中,有一個穿著破舊白色背心的瘦弱男人。雖然凌漠對影片研究過很多次,也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是還不至於從一個背影就能認出一個人。但是蕭朗很快就明白了凌漠的意思,有誰會穿個破舊的背心來歡樂谷遊玩呢?這明明就是一件貼身衣物。很顯然,白羽此時已經脫掉了工作服,扔了棒球帽,想通過衣裝的改變,來騙過他們的眼睛。
蕭朗觀察了一下,發現白羽手中沒有武器,自認他沒有機會空手挾持人質,於是站在人群后面高呼一聲:「警察,都蹲下!」
然而,在這種其樂融融的環境之中,誰會關注到警察呢?排隊的人們轉頭看了看蕭朗,連一個驚愕的表情都沒有,就開始繼續聊天了。
尷尬的蕭朗,只能看著白羽向人群中擠了過去,不得已和凌漠二人黑著臉,在眾人的指責中,也跟著擠了過去。
白羽也知道他們追了過來,於是他一個跨欄動作,跳過了欄杆,從山洞洞壁側面的一個小洞鑽了進去。
蕭朗和凌漠兩人二話不說,飛奔到洞口,也鑽了進去。
山洞之內,是一截向上的水泥樓梯,這應該是檢修工人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裡。二人一口氣爬了兩百多階樓梯,再鑽出洞口,只見前面是一條小河。
這就是遊覽點「激流勇墜」了,是遊客乘船從高處衝下,激起幾米高的水浪的一種娛樂裝置。
白羽此時已經在小河的裡面,向墜落點旁邊的小屋艱難地行走。
一艘船已經從瀑布上墜了下去,伴隨著遊客的驚呼聲和巨大的水花。
「站住!再走我就要開槍了!」蕭朗高聲喊著。當然也只能這樣喊喊,他並不會拔槍,誰知道會不會誤傷遊客。
一前一後追逐了一會兒,剛才已經完成了旅程的小船,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船新的遊客,被機械鉸鏈拉上了頂點,距離蕭朗和凌漠不遠。這裡只有一條水路,要是被那艘滿員的重船撞上,恐怕真的要粉身碎骨了。
白羽從小屋裡拉出了一條船,回頭朝蕭朗和凌漠二人冷笑了一下後,跳進了船裡。
「他要衝下去!」蕭朗一邊說著,一邊尋找其他的小船,可是這個專案的兩艘船,分別在他們的一前一後。前面的,追不上了,後面的,速度越來越快,等到他們身邊,估計還沒來得及跳上去就會被撞飛。蕭朗左看右看,發現小屋的門口,擺放著兩個大洗澡盆,他急中生智拿起洗澡盆,自己拿一個,另一個遞給了凌漠。
隨著轟鳴聲,白羽的船衝了下去,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蕭朗回頭一看,滿載遊客的小船速度已經起來了,距離他們還有百米,不一會兒就會抵達身邊。他知道自己的洗澡盆還存在一個初始加速度的問題,於是大喝一聲:「凌漠快跑!」
兩個人猛跑幾步,把盆推到瀑布邊,然後跳了上去。
坐盆當然比坐船要困難多了,在下墜的那幾秒鐘,蕭朗努力保持著平衡,讓盆的前沿略微翹起,還要把這個維持平衡的技巧高聲喊給身後的凌漠聽。
隨著白羽的小船激起數米高的水浪,蕭朗的盆因為速度更快,緊接著就墜入了水裡,他也最終沒能維持住平衡,撲進了小河。
當蕭朗重新從小河裡站直了身子,找到摔得眼角青紫的凌漠的時候,水浪已經平息,而白羽再次消失在水浪之中。
「快看看,去哪兒了?」蕭朗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也顧不上春風吹拂他溼透的衣服而帶來的寒意。
「這裡地形就複雜了。」凌漠也是摔得有些蒙,在努力恢復著狀態。
「在那兒!」蕭朗向遠處指了指,說道。
遠處,是名為「龍翔九天」的裝置,就是這個歡樂谷裡最大的過山車了。在過山車軌道的一根支柱上,一個人影正在向上爬行。
過山車的軌道上,還有一輛二十幾米長的巨大龍形過山車正在飛速行駛著。
「擅長攀登,就是他了。」蕭朗從小河中脫身,向過山車跑去,「這瘋子不要命了嗎?」
「你爬不上去!」凌漠追在蕭朗的身後,提醒道,「就算爬上去了,也太危險了!過山車的軌道蜿蜒崎嶇,視覺死角太多了!就算真的站到軌道上,當你看到車的時候,就沒有時間躲避了!」
過山車的支撐柱有三層樓高,蕭朗一邊跑,一邊想著,以自己的能力,確實是很難順著這根光滑的柱子爬上去。
「你快看看,這過山車軌道的走向。」蕭朗說。
「他應該是想上軌道,然後到前面的假山頂,從假山跑到歡樂谷圍牆上,跳出去後就可以逃跑。」凌漠說道,「圍牆太高,我們翻不過去。」
「那能不能坐過山車和他相遇?」蕭朗說完,轉念一想,又說,「不行,已經有一輛過山車在執行了,雖然有兩輛,但是同時執行,還要中途停車,太危險了,會撞車的!」
「對,不能拿遊客的生命冒險。」凌漠氣喘吁吁。
「那邊的網狀牆可以幫忙!」蕭朗轉換了奔跑的方向,一邊看著正在攀爬的白羽,一邊向假山和白羽攀爬點之間的一個緊挨著支撐點的網狀牆跑去。
所謂的網狀牆,其實就是一張巨大的網,然後網上可以點綴各種假花假草,作為裝飾。這一面高大的網狀牆,不僅僅有裝飾的作用,還有固定射箭館的背景幕布的作用。
b蕭朗、白羽追逐位置示意圖/b
射箭館位於過山車軌道下方,設定這個幕布,是為了阻擋來箭。幕布緊貼著網狀牆,在網狀牆上進行固定。整個射箭館的四周都被幕布遮擋,幕布的外面是用來固定的網狀牆,網狀牆的上緣就固定在過山車軌道的下方。蕭朗要攀爬的位置,是射箭館外面,也就是幕布的背面。射箭館裡的人,並不會知道幕布後面有人在攀爬。
在守夜者組織里,爬網狀牆是必訓的專案,可是訓練的網狀牆都是雙頭固定的,不會特別搖晃,而且在訓練的時候,也沒有人向你射箭。
「不行!太危險了!」凌漠想拉住蕭朗,但是速度有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蕭朗一個跳躍,跳上了網狀牆,拼命向牆頂爬去。網狀牆根本不能受力,蕭朗一爬上去,就開始劇烈搖晃了起來。蕭朗一時無法繼續攀登,只能緊抓住網眼,防止自己掉下來。
啪!一支箭射了過來,重重地擊打在網狀牆上,幕布瞬間凸起了一塊,就在蕭朗的頭邊。
「小心點!」凌漠連忙全身趴到幕布上,想用自己的重量儘可能固定住網狀牆的下緣,讓蕭朗更方便攀爬。
啪。又是一聲。一支箭射在了凌漠趴著的位置,雖然尖銳的箭頭不能穿透幕布,但是沉重的力量就像是一柄重錘擊打在凌漠的胸口,讓他一陣咳嗽。他咬著牙,繼續壓著網狀牆。
「嘿!裡面的人!射箭往靶子上射!」蕭朗一邊爬,一邊喊道,「別往幕布上射啊!箭法那麼臭,來射什麼箭!」
「即便他們能聽到,你也應該喊讓他們別射了啊,笨蛋。」凌漠胸口劇痛,啞著聲音說道。
「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到頂了。」蕭朗說。
啪。又是一聲,凌漠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你確定你爬上去有用嗎?萬一他從中途跳下去,你也沒法追啊!」凌漠喊道。
「不會,這人雖然是演化者,但是他不敢從高處往下跳。」蕭朗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敢跳,剛才就不用坐船下來了。」
啪!又是一聲,這一下正好擊中了凌漠的額頭,他一個後仰,摔倒在地,蕭朗立即感覺到他的蠟筆小新手錶振動了起來。此時蕭朗已經爬到了十幾米的高空,好在固定點在上方,越往上爬,網狀牆搖晃程度越小。他也不管那麼多了,三步並作兩步,爬到網狀牆的頂端,雙手搭住過山車的軌道,一個翻身,躍上了過山車軌道。
這一上來,恰好遇見了沿著軌道向假山奔襲的白羽。白羽萬萬沒想到蕭朗可以從中途更高的支撐杆爬上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著實把白羽嚇了一跳。
他左看右看,發現自己在半空當中,沒有支撐杆可以下去,跳下去也必然是死路一條。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大眼瞪小眼,相距幾十米,兩人互相僵持著。
「沒必要這麼賣命吧?」白羽氣喘吁吁地說道。
「你別跑不就行了?」蕭朗得意揚揚。
突然,蕭朗感覺到了軌道的顫動,並且聽到了過山車的轟鳴。他回頭一看,龍形過山車伴隨著遊客的尖叫,正從更高的位置疾馳而下。蕭朗一驚,按這個速度,三五秒鐘的時間,自己就會被過山車撞飛。他連忙一個俯身,看準了軌道下方的欄杆,猛地跳了下去,雙手牢牢抓住了欄杆,吊在半空。過山車疾馳而下,擦著蕭朗跳出的身體而過。
「完了,白羽真的要飛了。」蕭朗心想。
他穩定住身體,朝白羽的方向看去,沒想到這傢伙身手也很矯健,居然學著自己的樣子,吊在幾十米開外。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幾乎一模一樣的動作,一個翻身回到了軌道之上。
白羽轉過身,向距離他最近的支撐杆跑去,然後順著支撐杆出溜下去了。
「你會爬樹,我不如你,你會出溜,我還能不會嗎?」蕭朗一邊唸叨著,一邊也從身邊的支撐杆滑了下去。兩人一前一後轉瞬便到了地面,繼續追逐起來。
遠處,是一個名為「心驚膽戰」的娛樂設施,蕭朗知道,這就是南安市曾經的網紅景點—鬼屋。據說這裡的道具製作得非常精細,毫無瑕疵,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樣,加上聲光效果好,所以是一個比較受大眾歡迎的找刺激的場所。
當然,蕭朗並不怕這些,拔出手槍,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鬼屋裡似乎有女孩的尖叫聲,蕭朗沒買票,但閘口的工作人員也不可能阻攔一個持槍的人。蕭朗雙手撐住閘門,輕鬆一跳就進了鬼屋,向黑暗的深處走去。
「警察辦案!遊客都蹲下!」蕭朗在黑暗中喊著。當然,他覺得遊客可能並不會聽他的,說不定還以為是鬼屋設計的劇情呢。
沒走幾步,聽覺靈敏的蕭朗就聽見不遠處似乎有風聲。剛剛進來的時候,蕭朗就看了一眼鬼屋的遊覽圖,知道這個鬼屋是一個迴圈通道,入口處也是出口處,並沒有其他入口。一個不通風的建築,也沒有開啟風聲效果,那從哪裡來的風聲呢?
循著風聲,蕭朗走到了鬼屋的中間一段,原來是一扇通氣的窗戶被開啟了。一男一女兩名遊客此時依偎在牆角,臉色發白。蕭朗看了看他們,知道也來不及問出些什麼了。他知道鬼屋這種環境,此時開窗通風肯定不正常,而且窗戶外面的防盜窗被暴力撞開,這就是很大的疑點了。顯然,白羽撞開防盜窗逃離了。
蕭朗二話不說,躍上了窗臺,正準備跳出屋外進行追捕的時候,他似乎覺得不太對勁。就在那一剎那,蕭望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凡事不要衝動,先動腦子再動身子。」
蹲在窗臺上的蕭朗控制著自己體內正急劇分泌的激素,調勻了自己的呼吸,瞬間感覺自己的眼睛似乎更加明亮了。他觀察四周,發現這扇窗戶的後面,是用鐵絲網圍起來的護欄,防止有人逃票進入園區。從這種細密結構的鐵絲網上攀登出去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即便白羽是個演化者也一樣。即便他能夠攀登,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攀登出去,且消失於視野。最重要的是,窗戶的下面,是鬆軟的土地,而土地上,並沒有凹陷進去的足跡。
「他還在裡面。」蕭朗堅信自己的判斷,重新回到了鬼屋內。
那對年輕男女見這個人舉著手槍,跳上窗臺又跳了回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鬼屋還是在劇組,更是惶恐到不知所措。
「沒人出去對不對?」蕭朗問他們。
男女二人一臉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蕭朗跺了跺腳,繼續往前衝。很快,面前出現了大量的殭屍。這些做工細緻的妖魔鬼怪,要麼立於通道一側,要麼懸於房梁之上,要麼躺在通道當中。在昏暗的環境裡,根本就看不清殭屍們的表情神態。別說是逼真的殭屍模型了,就算是做工簡陋的人體模特放在這個環境裡,也無法分辨哪些是假人、哪些是真人。
「如果我是白羽,也會在這堆殭屍中一躺,這簡直就是天賜的藏身之地啊。」蕭朗在殭屍堆幾米外停下腳步,默默地將手槍重新插回腰間。他知道,作為一名警察,總不能對著每個殭屍開槍,來逼白羽現形。
蕭朗就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屏住呼吸想判斷出哪個殭屍才是白羽。可是對方顯然也是有所準備,並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來讓蕭朗發現。
僵持了一會兒,蕭朗向前走了幾步,悄悄地從身邊的一個佈景下方的花壇裡抓出了一把沙子,慢慢地靠近殭屍堆,猛地將沙子向殭屍堆裡投擲了過去。這種細密的擊打感,並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危害,但是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任何人對於突如其來的感覺,都會有下意識的反應,尤其是那些精神高度集中的人。
藏匿在殭屍堆中的白羽也不例外,他下意識地躲避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但就是這麼個微小的變化,被蕭朗一眼看到,他猛地向白羽撲去。
白羽也是反應夠快,他一個低身的同時,將地上的一具殭屍向蕭朗投擲了過去。這具殭屍不輕,正好和蕭朗撞了個滿懷,蕭朗一個趔趄,坐在地上。
剛才那一對小情侶正好走到這裡,沒看見有人投擲,只看見一具殭屍把蕭朗撲倒,於是嚇得哇哇直叫地掉頭就跑。
白羽瞅準了機會,從蕭朗身邊掠過,向出口處逃去。蕭朗推開殭屍,對白羽緊追不捨。一路上,白羽不斷地將通道邊的裝飾物、幕布、燈架推倒,這才和蕭朗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
蕭朗剛剛出了鬼屋,就看見園區大路上,有幾個女中學生正嘻嘻哈哈地向這邊走來。蕭朗不再喊什麼「我是警察」了,因為遊客們根本就不覺得這裡會是個抓捕現場。蕭朗掏出手槍,對著天空就是兩槍。
幾名女生聽見響聲,嚇得尖叫了起來,也互相縮著身子向一旁躲避。
「躲起來,別出來!」蕭朗喊著,見白羽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奔跑的方向也終於是個無人區了,於是果斷瞄準,對準白羽的大腿開了一槍。
蕭朗很確定自己打中了他,可是,白羽並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蕭朗先是一愣,但很快知道了原因。這個白羽是個演化者,他的演化能力應該就是骨骼硬化加上失去痛覺。不過,這個人對自己的演化能力似乎不怎麼熟悉,不僅不怎麼熟悉,而且有些意外和恐懼。蕭朗準備利用這個特徵。
「嘿,你跑什麼!你都流血了!」蕭朗一邊奔跑,一邊叫喊著。
這一招似乎很靈驗,白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血浸溼的褲子,轟然倒在了「大擺錘」的下面。
蕭朗這次學精了,他抬頭看看「大擺錘」,發現裡面並沒有遊客,機器也沒有執行,這才跑幾步追了上去,先給白羽反身上銬,然後又對他大腿受傷部位進行包紮,說:「你真不知道疼啊?」
白羽瑟瑟發抖,搖了搖頭。
「沒事,這點血,沒傷到大血管,估計是打骨頭上了,沒穿透。」蕭朗說道。
說得通透,讓白羽的顫抖更加劇烈了。
「我在‘大擺錘’,你們先去看看凌漠怎麼樣。」蕭朗對著對講機說道。
話音剛落,蕭朗突然聞見一股惡臭,是一股熟悉的惡臭。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裡只有兩個字—「臭鼬」。
蕭朗連忙脫下依舊溼漉漉的襯衫,綁縛在臉上,遮住口鼻。還沒來得及給白羽做防護,聽覺靈敏的蕭朗突然聽見了一陣異響。他沒多想,直接抱住白羽連續打了幾個滾,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大擺錘」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他們剛才的位置。
蕭朗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來不及平復死裡逃生的情緒,趕緊向身邊「大擺錘」的控制室衝了過去。
又是一陣轟鳴,一輛藏在控制室後側死角內的摩托車猛然衝出,掠過蕭朗,向園區大門徑直駛去。駕車的黑衣人穿著黑色皮衣,戴著頭盔,看不到眉目,頭也不回地衝出大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朗回頭看了看在地面上掙扎的白羽,又看了看已經消失在大門外的摩托,擦了擦口角的泥土,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重新回到了白羽身邊,說:「看到了吧,有人要滅你的口。要想活命,配合點,跟我走。」
白羽被送往公安醫院進行治療,守夜者成員們回到組織休息。畢竟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
星光點點的操場上,蕭朗的身影顯得很孤獨。
這幾天他真是一個小時也沒閉過眼,而且一直在進行著高強度的體力活動。他此時也是非常睏倦,只是他知道暫時還不能睡覺。
剛才,他的蠟筆小新手錶再次報警,提示凌漠的生命體徵有所變化。只是,這一次的變化是紅燈緩慢閃爍,並不是預示著凌漠要暈倒的訊號。按聶之軒的說法,這種常規的報警,不需要過多關注。不過,這一次,蕭朗必須關注。
因為,凌漠的定位並不是在宿舍區,而是在檔案室。
蕭朗越過了操場,來到了守夜者組織的檔案室門口。和之前那次一樣,檔案室的門鎖被開啟了,可見,凌漠真的在裡面。
蕭朗躡手躡腳地走到了亮著燈光的檔案室視窗,從視窗向內看去。
凌漠正坐在借閱桌的前面,背對著視窗,似乎正在認真閱讀著什麼。凌漠的手旁,放著兩張照片,一張正是已經死亡了的犯罪嫌疑人「醫生」的照片,而另一張,則是一個孩童的照片。雖然孩童並不像「醫生」那樣呈現出典型的唐氏綜合徵面容,但是他的眉目,總感覺和「醫生」有些相似。
蕭朗的心中很是篤定,那應該是「醫生」小時候還沒有被盜走時的照片。
蕭朗屏住呼吸,靜靜地站在視窗,默默地看著凌漠。就這樣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凌漠終於挪動了自己的身子。他站了起來,平舉著「醫生」小時候的照片,靜靜地看著。
看了好一會兒,凌漠揉了揉眼睛,將桌上的檔案整理好,放進了檔案櫃第三排第二列的中央,然後回到座位,整理著自己的筆記。
「這小子不是記性好嗎?還要用筆記本?看來資訊量是不小啊!」蕭朗暗暗記住了檔案櫃的位置,先行一步。
即便蕭朗依舊是躡手躡腳,但從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裡走出來的凌漠,似乎還是聽見了腳步聲。他下意識地停止了自己的動作,聽了聽,又想了想,繼續收拾起他的筆記。
操場的蟲鳴聲越發響了起來,讓這個春天的夜晚似乎有些躁動。
見《守夜者:罪案終結者的覺醒》一書。
蕈狀泡沫,指的是在屍體口鼻腔周圍溢位的白色泡沫。蕈是一種菌類,這種泡沫因為貌似這種菌類而得名。蕈狀泡沫的形成機制是,空氣和氣管內的黏液發生攪拌而產生大量的泡沫,泡沫會溢位口鼻,即便擦拭去除,一會兒也會再次形成。蕈狀泡沫一般是在溺死案件中出現,也可能會在機械性窒息和電擊死中出現。
骨擦音,指的是法醫按動屍體可能存在骨折的部位時,感受到內部有骨質斷段相互摩擦產生的聲音和感覺,稱之為骨擦音(骨擦感),是初步診斷死者是否存在骨折的一個方法。
廠車,指的是旅遊景區裡的車,掛廠車的牌照,只能在景區內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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