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喪屍』

守夜者4:天演 法醫秦明 第1頁,共2頁

時代變了。

我認識的人都已經老了,沒了。

我活著,卻像是行屍走肉。

——董連和

1

清晨的一縷陽光從窗戶透射進來,照射在董連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之上。董連和的意識慢慢恢復,卻似乎無力睜開眼。

二十多年來,他似乎從來沒有睡過這麼舒服的一覺。每天晚上,他都會因為創口感染產生的刺痛而驚醒,他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那經久不息的疼痛感。可是今天,這種疼痛似乎消失了。

難道,我上了天堂?

強烈的好奇,支撐著董連和勉強睜開了雙眼,窗外的陽光強烈但並不刺眼。他轉頭看看周圍的環境,和前幾天的破落環境不同,現在自己所在的房間窗明几淨,設施先進,怎麼看都像是在醫院裡。

我睡了多久?發生了什麼?

董連和晃了晃腦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

原來,我並沒有上天堂,不然上帝一定會重新賜給我手足吧。

董連和腹部用力,讓自己的頭可以抬高一些。他的身上沒有再插著那麼多根軟管,只有鼻子裡的胃管似乎和以前一樣,還在。董連和回憶了一下,他記得在來到新的地點之後,又發生了一次變故。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拆卸他身上的軟管,然後把他放到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那個空間裡非常冷,周圍都是冰,冰刺激著他四肢的斷面,讓他死去活來,可是他的掙扎無法改變什麼。劇烈的疼痛很快就讓他失去了意識,直到現在。

董連和的頭側,放著一個圓柱形的東西,他側頭看了看上面的文字,自言自語道:「鎮痛泵?現在還有這種東西?看來二十多年了,世界不一樣了。怪不得,不疼了。」

董連和重新躺好,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和以前暗黃色的天花板或者幾根木頭搭成的房梁,是完全不同的。此時的董連和,全身舒坦,和以前痛苦萬分的感受也是完全不同的。

「哎!您醒啦?」一名穿著無菌隔離衣的醫生走到病床邊,翻看董連和的眼瞼。

董連和對白大褂是極為厭惡的,雖然這個白大褂不太像以前接觸的白大褂,白大褂的主人也並不是自己熟悉的面孔。但是多年來對白大褂的抗拒已經根深蒂固。沒有了手腳,董連和無法反抗,只能盡力搖晃著腦袋抗拒著。

醫生有些吃驚,輕聲問道:「您這是哪裡不舒服嗎?要和我說哦。」

董連和用力閉著眼睛拒絕配合。

醫生又連問了幾句,可是董連和依舊不言不語。醫生看了看監護的儀器,一切正常。雖然生命指徵是正常的,但是意識清醒不清醒只有董連和自己知道。醫生明明看到他已經清醒,而現在似乎再次陷入昏迷,於是轉身離開了病室,來到護士站打電話。

蕭局長在離開醫院之前特意囑咐,一旦董連和清醒,請立即通知蕭望。

二十分鐘後,蕭望和唐鐺鐺一起攙扶著傅元曼,行走在醫院的走廊中,凌漠低頭跟在後面。

住在樓上神經外科病區的傅元曼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雖然行走還有些困難,言語也有些模糊,口角還有些歪斜,但是意識早就清醒了。得知董連和被守夜者的年輕孩子們營救歸來,他百感交集。因為更換無菌服對於一個腦出血剛剛康復的人來說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在蕭望的勸說下,傅元曼答應等到董連和意識清醒後再來探望。住在同一棟大樓裡,卻不能見面,傅元曼這兩天真是心如刀割。

這一次聽說董連和終於醒來,傅元曼似乎覺得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從病床上下來了。

「凌漠,你不能縱容蕭朗這種喜歡單獨行動的性子。」蕭望攙扶著傅元曼,還在和身後的凌漠說,「而且我說過,你歸隊的條件就是不能和蕭朗分開,可是你們再次分開行動了。」

凌漠低著頭默默走路,說:「我在研究老八的……陣法。」

「陣法?」

「是啊,就是排兵佈陣的習慣和方法。」凌漠說,「結合我們自己的資料可以看出,排佈崗哨是一門學問。」

「那你也要盯著蕭朗啊。每次說到這事兒,蕭朗總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蕭望無奈地說,「你也要和他說說。」

「好。」凌漠漫不經心地回答。

幾個人都換好了無菌隔離服,走進了icu無菌病房。

為了防止接觸性感染,董連和身上沒有被子遮蓋,四肢斷端的斷面暴露在外。傅元曼剛剛走進病室,就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幸虧蕭望牢牢扶住了他。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老警察,傅元曼依舊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他的臉漲得通紅,雙眼飽含淚水,顫顫巍巍地向病床挪了過去。

蕭望擔心姥爺會舊疾復發,一直輕聲安慰。

董連和似乎不關心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依舊緊閉著雙眼,紋絲不動。但是從他顫抖的花白睫毛上可以看出,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盒、盒子……」傅元曼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灌入聲音,喊道。

這可能是老一輩守夜者私底下的綽號吧。

聽見這許多年沒有再聽見過的稱呼,董連和怔了一下,猛地睜開雙眼。兩個人二十多年不見,容顏早已不同從前。四隻眼睛對視了良久,董連和沙啞的聲音似乎從嗓子眼兒裡擠了出來:「鰻、鰻魚?」

兩個名字一齣口,時間線似乎被拉回了幾十年前。

「‘鰻魚’?這都是什麼代號?」年輕的傅元曼,身材高挑,一臉英氣,濃濃的眉毛在眉心處打了個結。

「我覺得比我的‘盒子’好!‘盒子’聽起來就像個愣頭青,‘鰻魚’至少還很靈活呢!」董連和坐在床邊,反覆舉起手中的啞鈴,說,「怎麼樣,鰻魚,你看看我這胳膊肌肉,是不是練得比你的粗了?」

現在,物是人非。兩個雙鬢斑白的老人,都在彼此滄桑的臉上尋找著熟悉感。

一時間,百感交集,董連和全身都在顫抖,淚水洶湧而出,卻又無法擦拭。即便受了二十多年的罪,董連和都沒有流下這麼多淚水。

傅元曼掙脫了蕭望和唐鐺鐺的攙扶,想去擁抱董連和,可是,對方沒有雙臂,雙肩還流著膿,連擁抱這個動作都無法完成。傅元曼奮力挪到了床邊,想要接近病床,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掙扎著起來,用雙手捧住了董連和的面頰。

「盒子,你受苦了。」傅元曼泣不成聲。

蕭望從來都沒有見過姥爺這副模樣,鼻子一酸,強忍著淚水。唐鐺鐺也蹲下身去,攙扶著傅元曼的胳膊,生怕他又有什麼閃失。

「我家樂樂……」董連和情緒稍穩,緩緩環視了一圈傅元曼身邊的人,見到的都是陌生的年輕臉龐。這些人裡,並沒有他二十年來時時掛念的董樂。董樂知不知道他的父親變成了這般模樣?董連和麵露苦澀,幾乎有些心懷僥倖地問道:「樂樂他……進組織了嗎?」

傅元曼一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老董現在的狀態,如果再接受一次打擊,肯定難以招架。

氣氛僵硬了起來,董連和敏感地察覺到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結果。他的眼角瞬間溼了一片,語氣反倒平靜了下來,緩緩問道:「是……殉職嗎?」

傅元曼更是吃驚,原來董連和對兒子已經離世是有心理預期的。雖然董樂是被執行的死刑,但在這個時候,傅元曼知道自己是絕對不能說實話的。於是,傅元曼悲傷地點了點頭。

「死得其所。」董連和像是長吁了一口氣,說,「我和小君交談過多次,她每次都支支吾吾的,我就猜到這個結果了。」

聽到「小君」這兩個字,在場眾人的眼裡都是一亮。他們追逐多時的崔振,原名董君,也就是董連和口中的「小君」。既然老董和崔振有過多次交談,那他們離揭開黑暗守夜者的真實面目也就不遠了。

「是誰把你變成這個樣子的?」傅元曼情緒也逐漸穩定下來,在蕭望的攙扶下,坐在了病床邊,問道。

「唉,杜舍那孩子,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董連和嘆了一口氣,回憶這段久遠的往事,讓他的眼神都變得縹緲起來,「後來是一個教授救了我,給我做了截肢手術,救下一條命,但是我認為他不是好人。」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董連和思忖了半晌,說:「我說不好,但我覺得他在做不法的勾當。他和其他人交流時會刻意避開我,我也幾乎聽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你沒問小君嗎?」傅元曼試探道。

「小君每次見我,都是在教授的監督下。」董連和說,「但是她說了很多意味深長的話,我後來回憶回憶,覺得她是故意在接近教授。」

「臥底?」蕭望問道。

董連和看了看蕭望,有些謹慎,又看了看自己的老戰友傅元曼,回答道:「我覺得,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蕭望有些難以置信,看了看傅元曼。

傅元曼不動聲色,說:「盒子,這麼多年,你身處何地,他們為什麼不送你去醫院,為什麼不報警,他們有多少人,動機是什麼,你有過猜測沒?」

這一連串提問,讓董連和似乎有些疲憊。他重新閉上了眼睛,少頃,緩緩睜開,說:「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沒關係,你再想想,也許任何你認為沒用的訊息,對我們都會有用。」傅元曼安慰道。

「和我接觸最多的,就是這個教授。他歲數比我們小一些吧,現在看起來也五十多了。」董連和說,「沒有什麼個體特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經常見到的還有一男一女,也五十歲左右吧。他倆對我態度挺好的,但似乎也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似乎也不允許和我多說話,我問他們的所有問題,他們都不知道。根據我的判斷,他們是真不知道。」

「他們在做什麼?」蕭望問。

董連和搖搖頭,不太肯定地說:「類似於化學實驗吧。」

「這一男一女具體在做什麼?」蕭望追問道。

「我問過,可是他們說了一大堆專業術語,我也聽不懂。」董連和說。

「你們沒說過其他的嗎?」蕭望問。

「其他的,也沒說過什麼吧。」董連和似乎思考了一下,說,「他們好像是夫妻,好像和我一樣,有一兒一女。當然,他們沒和我說,這也是我推斷的。」

說完,董連和的情緒瞬間低落,眼神也暗淡下去。

「那……他們和教授有過什麼交流嗎?」蕭望繼續問道。

蕭望這種連珠炮似的詢問,讓董連和有些不快,但他還是認真地說道:「有交流,但大多是我聽不懂的術語。根據我的推斷,他們應該是在做有關人體實驗的事情,而從我身上,似乎可以找到一種他們需要的東西。最近,我經常偷聽到他們聊到‘戒指’這個詞。他們似乎很困難地在找一枚戒指,但我也不知道他們找的是什麼戒指。」

「戒指?」蕭望陷入了思考。從目前守夜者掌握的情況來看,完全沒有出現什麼所謂的戒指,或是和戒指相關的物品。

「你為什麼會覺得,小君是臥底?」傅元曼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她告訴過我,她當了唐駿的學生,現在還和唐駿保持聯絡。」董連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掃視了一遍眾人,「對了,怎麼沒有看到唐駿?」

傅元曼低下頭去,悲傷地說:「他……殉職了。」

董連和的監護儀器突然嘀嘀嘀地叫了起來。短短幾分鐘裡,這個與世隔絕的老人需要消化的資訊實在太多了。他的心跳迅速加快,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兩行老淚再次溢位了眼眶。

「你們出去吧,病人需要休息。」兩名醫生跑了進來,觀察董連和的監護儀器和生命體徵,說,「體徵還能控制,但意識又喪失了。」

傅元曼感到胸口一陣絞痛。他害怕自己的唐突,會給董連和造成危害。

「姥爺,醫生說了沒有生命危險,你放心吧。」蕭望安慰道,「今天有太多的壞訊息,董爺爺承受不了。董樂的死,他早有心理準備,可唐駿的死,他是毫無心理準備的。」

「他受了太多的苦,希望聞天可以找到救活他的辦法。」傅元曼痛不欲生。

「姥爺,董爺爺在黑暗守夜者組織里待了二十多年,可是對他們一無所知,你覺得正常嗎?」蕭望問道。

傅元曼沒有回答。

「可是他清醒後,最關注的是董樂是否殉職。」凌漠說,「從心理學上來說,他沒有變節。」

「可是他對黑暗守夜者一無所知,這也太匪夷所思了。」蕭望也承認凌漠說得有道理。

此時傅元曼已經回到了病房,他疲憊地躺在床上,連眼睛都不想睜開,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不用爭論,看看事情的發展,就知道了。」

確實,老董缺席後,如果發現黑暗守夜者依舊有自主應變的行動,他的嫌疑自然會洗清。

斜躺在萬斤頂座位上的蕭朗被程子墨拍醒,他擦了擦口角的口水,睡眼矇矓地說:「你以後叫人起床,能不能別那麼用勁兒?能不能別拍腦袋?」

「你以後睡覺能不能不說夢話?」程子墨一臉鄙夷地說,「我要是鐺鐺,得尷尬死。」

「啊?」蕭朗不好意思地說,「我叫鐺鐺名字了?那是因為我夢見她發現了案件線索好不好?」

「那你夢裡還嚷嚷了凌漠的名字,也是因為發現案件線索了?」程子墨沒等蕭朗反應,緊接著說道,「望哥喊我們趕緊回去,說剛才發現了一個不太正常的事件。」

「可是這兒不能沒人盯著啊。」蕭朗撓撓頭,說道。

程子墨指了指萬斤頂前面的一輛小麵包車,說:「南安特警派人來了,熱像儀接收器我都交給他們了。」

「我就小眯了一會兒,你居然做了這麼多事。」蕭朗坐直了身子,發動汽車。

「小眯了一會兒?」程子墨嗤之以鼻,「你睡了四個小時好不好?」

按照蕭望給的定位,蕭朗直接將車開到了南安市東市區一處面積不大的市民廣場邊。蕭望正和幾個成員站在皮卡丘的一邊,研究著什麼,四周站了不少荷槍實彈的警察。

「怎麼了這是?」蕭朗跳到蕭望身邊,問道。

蕭望抬眼看了看弟弟,說:「以後不要單獨行動了!我都說了凌漠之所以可以歸隊,是因為必須有人跟隨。」

「他啥事兒也沒有,大驚小怪啥?」蕭朗嬉皮笑臉地拍了拍凌漠的肩膀。

蕭望嘆了口氣,說:「你這種思想很危險,回頭再和你說這事兒,先把眼前的問題給解決了。」

「啥事兒?」蕭朗問道。

南安市一名十六歲的女高中生,叫賴曉霜,父母離異,隨著母親生活。昨天下午,賴曉霜和母親吵了一架後,離家出走。原本就處於叛逆期,偶爾任性一次也屬於正常。但是到晚上十點多,賴曉霜仍未回家,母親就心急如焚了。

這時候母親才知道,父母和孩子的「戰爭」,父母永遠是失敗者。

母親找來了十幾個親戚,在南安市各區不斷尋找。可是南安市太大,尋找覆蓋面實在侷限得很。

今天早晨,筋疲力盡的母親來到了賴曉霜幼時最喜歡來的市民廣場,在無意中,看到了蜷縮在廣場角落裡的賴曉霜。

轉憂為喜的母親瘋了一般地向賴曉霜跑去,可是在接近賴曉霜的時候,不知道怎麼了,賴曉霜突然出現在她的身邊,瞬間將她撲倒,並且在她肩膀上奮力撕咬。不一會兒,母親的肩膀就鮮血淋漓。滾燙的鮮血沾染在賴曉霜的臉上,可是她全然不知,依舊在撕咬。而母親居然沒有任何反抗,一直安靜地躺在地上。

其他的親屬頓時就嚇蒙了,連忙撥打了110報警。

正在市民廣場附近巡邏的一個特警小隊,在接到指揮中心指令後,立即趕到了事發現場。因為不清楚情況,特警不敢貿然使用武器,為了及時搶救出似乎已經昏迷的母親,四名特警持盾牌組成盾牌陣,從四個方向包夾,準備將賴曉霜壓在盾牌陣裡進行控制約束。

就在盾牌陣即將完成合圍的一瞬間,賴曉霜突然抬頭,一雙毫無神色的眼睛在血染的長髮中露了出來,像極了恐怖片裡的女鬼。在特警一愣神的當口,賴曉霜不知怎的就躥到了盾牌陣的後面,對著其中一名特警的項部就是一口。

被咬一口,應該不會受太重的傷,但是幾秒鐘之後,特警居然直接倒地,人事不知。

看到這一幕,周圍大量的圍觀群眾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喪屍!喪屍來了!」

頓時,群眾一鬨而散,週末上午熱鬧的市民廣場頓時變得雜亂不堪。哭喊聲、呼救聲、逃跑聲、小販的推車被打翻的嘈雜聲、抱著嬰兒的母親被撞倒的驚叫聲、維修警示牌被踢飛的悶響聲、一連串共享單車翻倒的嘩啦聲……市民廣場一連串的混響,將現場恐怖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看到戰友突然倒地,剩下的三名特警一邊追趕正在逃跑的賴曉霜,一邊呼叫支援。三分鐘之內,十輛特警巡邏車陸續趕到現場,對整個市民廣場周邊進行了封鎖。

此時在市民廣場中間的賴曉霜已經如同困獸,但是她並沒有放棄抵抗。特警將賴曉霜逼到廣場一角,但是不敢上前制伏。不知道賴曉霜為什麼突然變成了「喪屍」,但是特警們相信,喪屍畢竟只是影視片中的虛構產物,不可能在現實中出現。賴曉霜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雖然她剛才襲警了,但特警們相信她是個受害者,所以,也不可能對她使用槍械。別說是真槍了,無論是橡皮子彈,還是泰瑟槍,特警們都不願意對她使用,因為那會對一個瘦小的高中生造成不可預估的後果。

不敢靠近,不能使用武器,而賴曉霜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也拒絕投降,現場成了僵局。

被抬上120救護車的特警雖然意識全無,可他的生命體徵是正常的。唯一詭異的是,可以看到他皮膚顏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從正常膚色慢慢變成了褐色,彷彿被什麼東西感染了。

接到情況彙報的指揮中心,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及時向正在北京尋訪醫師的蕭聞天進行了彙報。而蕭聞天則立即意識到了這是個極其反常的事件,很可能和黑暗守夜者有一定的關係。

於是蕭望接到了父親的指令,帶領守夜者成員們趕到了市民廣場。

蕭望看到受傷警員時,就確定接手此事件了。因為他看出了這名受傷警員的皮膚正在皮革樣化,就和當初的皮革人一樣。

蕭望帶著幾個人來到了特警的包圍圈後面,試圖和賴曉霜有所交流。可正在此時,賴曉霜發現自己身邊有一個窨井沒有蓋子,一塊維修警示牌被踢倒在一邊。這是一個正在維修的窨井,工人著急逃離,沒有將窨井進行封口。

賴曉霜似乎是一個瞬移,直接來到了窨井的旁邊,然後跳了下去。

如果讓賴曉霜逃跑,後果將是不堪設想的。

窨井較為窄小,下面則是僅供一人爬行的下水管道。賴曉霜身材嬌小,在管道內的活動空間就會相對較大。但任何一個特警鑽入窨井,都會行動不便。這樣雙方實力就會出現差距,很容易受傷。所以這時候派人鑽入窨井進行追捕是很不明智的選擇,好在蕭望很快下了命令:「所有特警立即四散,發現窨井蓋後立即開啟並插入障礙物。木板、警示牌,哪怕是你們手上的盾牌,能塞進去就行!」

特警們立即行動,蕭望則繼續指揮:「立即找人調閱市政工程下水管道圖的電子版!鐺鐺去皮卡丘上拿熱像儀,尋找賴曉霜在地面下的位置。」

確實,在窨井裡爬行肯定比在地面上行動要慢,特警能趕在賴曉霜之前抵達附近的窨井口。窨井內空間狹小,特警在周圍管道塞入障礙物後,只要賴曉霜不具備「醫生」那樣的縮骨能力,就無法通行。這樣,賴曉霜在地面下,便如同困獸。

這是一次成功的指揮。

很快,周圍的窨井口都被特警們用各種各樣的物品堵塞住,根據市政工程的管道圖,唐鐺鐺也很快就找到了賴曉霜在地面下的位置。雖然賴曉霜在地面下來回移動,但是始終無法逃離特警們佈下的「天羅地網」。

可是,堵截成功了,不代表抓捕就能成功。如何在避免特警受傷的情況下將這個毫無理智、行動詭異、兇猛無比的賴曉霜制伏,還不能讓她受到過度的傷害,就成了一個難題。

看著已經昏迷不醒但是似乎沒有發生體貌變化的賴曉霜母親,看著賴曉霜其他親戚焦急的眼神,蕭望心急如焚。

現場情況再次陷入了僵局。

2

「你先看一下特警的執法記錄儀,再一起想辦法解決。」蕭望對抵達現場的弟弟說。

蕭朗和程子墨走到了皮卡丘裡,唐鐺鐺開啟執法記錄儀的影片片段給他們看。影片中,一個穿著白襯衫和紅藍格子超短裙的長髮少女,正趴在一動不動的中年婦女身上撕咬著。當警察靠近的時候,少女猛然抬頭,那無神的雙瞳和滿是鮮血的下巴,加上眼影摻雜著汗水一起流淌在面頰,活脫兒就是一個「貞子」。看到這一幕,連程子墨都不禁叫了一聲「我去」,唐鐺鐺更是忍不住遮住了眼睛。蕭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影片中的少女,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居然在四塊盾牌之間消失了。

「啊?人呢?倒回去,倒回去。」蕭朗叫道。

唐鐺鐺重播了一遍,蕭朗依舊沒有看清盾牌陣之間的少女是如何消失的。在少女消失後不足五秒,特警就「哎呀」一聲喊叫,然後回頭,此時少女已經身處一丈之外。而特警的項部已經遭到了襲擊。

「什麼玩意兒?」蕭朗撓了撓腦袋。

「我感覺是瞬移。」程子墨瞪大了眼睛,說道。

「瞬移?還閃現呢!玩‘王者’呢?」蕭朗哈哈大笑,「幾分鐘cd啊?」

「不是瞬移。」唐鐺鐺認真地對程子墨說,「影片是由一幀一幀的畫面組成……」

「這個我們都知道啦,大小姐。」蕭朗說,「速度夠快,感覺是瞬移,對不對?」

唐鐺鐺點了點頭,一幀一幀地播放著影片。這一次,似乎可以看到那紅藍超短裙的影子一閃,從兩個盾牌之間穿了出去。

「在特警的抓捕過程中,這個小女孩的行為出現了好幾次類似於‘瞬移’的現象。」唐鐺鐺說,「就在我和望哥趕到的時候,還親眼看見她一個‘瞬移’就鑽進了窨井。」

「所以,這是一個演化者。」蕭朗也嚴肅了起來。

「是的,我們分析這所謂的‘瞬移’就是演化能力。」唐鐺鐺說,「可是,這個小女孩和之前的被盜嬰兒不同,她有著正常的身份,在此事件之前,有著正常的生活。我們問了她的親屬,她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現象,甚至連兆頭都沒有。」

「演化能力的出現,已經不僅限於嬰兒了?在未成年人甚至是成年人身上也可以出現了?」蕭朗皺起了眉頭,說,「那個變成皮革人的特警,雖然還沒醒,但顯然就是出現演化能力了啊!」

「和喪屍一樣。」程子墨說道。

「哪有什麼喪屍,肯定是有科學道理的。」蕭朗說。

「是啊,傷者都送去醫院了,蕭叔叔請了幾個北京的專家,正在往南安趕。」唐鐺鐺說,「要是能研究出原理,說不定還能救傷者。」

「所以,你有辦法把這女孩子弄出來嗎?」程子墨問。

蕭朗想了想,走出皮卡丘,走到蕭望身邊,問道:「哥,這不簡單得很,往管道里灌煙,或者灌水,不就給她逼到這個出口來了嗎?然後在出口布置個網,直接就抓了。」

「胡鬧。」蕭望瞪了弟弟一眼,說,「她可能是個受害者,我們不能傷害到她。」

「怎麼會傷害?」蕭朗不解道,「她受不了煙或水,自己不就上來了?」

「她現在處於一種非理智的狀態,沒有正常人的意識,所以不能保證她一定會上來。」蕭望憂心地說,「萬一造成了窒息,救都來不及。」

這句話說完,引來一陣應和聲。蕭朗這才發現自己身後,有十幾個賴曉霜的家屬,此時正在惡狠狠地瞪著他。

蕭朗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他眼珠一轉,說:「那我下去抓好了,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行。」蕭望說,「下面很狹窄,你這麼大塊頭,鑽進去就活動困難了,怎麼抓人?」

「差不多吧。」蕭朗順手拎起一個窨井蓋,比畫了一下大小。

「不行。」蕭望繼續看下水管道的圖紙,思考著。

「保證不傷害她,我不帶槍。」說完,蕭朗把腰間的手槍交給蕭望,說,「不僅不帶槍,什麼也不帶。」

他故意說得很大聲,像是說給家屬聽。

「不行,這個行動太冒險了。」蕭望有些急切,壓低聲音,看著自己的弟弟,「我不能讓你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我們家人,都要好好的!」

蕭朗撲哧一聲笑了,說:「什麼和什麼啊!這個世界上能傷害到咱們的人,還沒出生呢。」

「那我和你一起下去。」凌漠說。

「你可拉倒吧,我還得花心思保護你。」蕭朗說道。

蕭望還沒反應過來,蕭朗已經一個箭步跑到了唯一沒有被堵塞的窨井口,二話不說就鑽了進去。整個過程一剎那就完成了,凌漠連阻攔的動作都還沒來得及做。

「哥,你快叫他回來啊!他怎麼越來越虎了?!」唐鐺鐺急得直跺腳。

蕭望幾步跑到窨井口,對著裡面呼喚蕭朗:「你趕緊給我上來!這是命令!」

「我都看到熱像儀的定位了,沒問題的,放心吧,哥。」蕭朗的聲音在管道中迴響。

等候的這五分鐘,用忐忑不安已經不能形容蕭望的心情了。他不停地在路面上轉悠,又俯身在窨井口探聽,終於,他再次聽見了弟弟的聲音,面部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肌肉才鬆弛下來。

「放根消防繩下來,先把孩子弄上來。」蕭朗在窨井裡喊道。

蕭望心中一喜,看來蕭朗的任務還真是圓滿完成了,自己真是低估了弟弟的能力。特警將消防繩扔了下去,不一會兒,在蕭朗的吆喝下,幾名特警合力將賴曉霜從井底拉了上來。

從井底上來的賴曉霜,嬌小的身軀被蕭朗寬大的外套包裹著。露在外套之外的面容依舊有些恐怖,眼神依舊毫無生氣。但至少,她被消防繩綁住,想「瞬移」都沒有了機會,目前已經是安全的了。經歷了這場風波,賴曉霜的小嘴微張著,下頜還在瑟瑟發抖。

賴曉霜的家屬正準備衝上前來,被幾名特警攔住。看到賴曉霜奇怪的表情,家屬們頓時呼天搶地。

一上到地面,幾名特警就將她銬住,完全不敢撒手。程子墨上前對賴曉霜進行搜身,一方面防止她身上藏有危險物品,另一方面想要尋找一些線索。

「她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她的裙子被剮爛了,我就用我的外套給她裹上了。這樣裹著,她的手臂在衣服裡面,活動不便,也安全一點。」蕭朗一邊唸叨著,一邊從窨井爬了上來。

賴曉霜的家屬聽見蕭朗這麼一說,情緒穩定了一些。

「小子,可以啊。」蕭望很是欣慰,說,「她為什麼不咬你?」

「她倒是挺想咬我的,但我也不能給她機會啊。」蕭朗笑著說,「我把她顳巴給卸了。」

「什麼顳巴?」一旁的聶之軒哈哈大笑,說,「那叫顳下頜關節。」

「意思差不多吧。」蕭朗說,「司徒老大給我開小灶的時候教我的。」

蕭望見賴曉霜的家屬眼神里又有了不善的情緒,連忙打住了話題。他想,蕭朗這小子還真是不簡單,有勇有謀。既不能傷害女孩,又要防止被她咬到,最好的辦法、最小的傷害,就是讓她的下巴頦脫位。脫位是很容易用復位術修復的,也不會有多嚴重的後遺症,頂多疼上幾天。最關鍵的是,下巴頦脫位了,就無法咬合了,自然也就安全了。

「去公安醫院,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給她復位。」蕭望看了看女孩的家屬,對特警輕聲吩咐道。

「你搜到什麼東西了嗎?」凌漠走到程子墨身邊,問道。

「除了這個打火機,什麼都沒有,連手機都不在身上。」程子墨說,「這個打火機是在她短裙小口袋裡發現的。」

一個未成年女孩子帶著一個打火機,自然不是什麼正常的事情,這個打火機,很有可能和案件有著直接的關係。

「寫著什麼呢?」凌漠戴上手套,接過打火機,翻轉著看了看。

這是一個紅色的、做工精緻的一次性火機。打火機的一面上,寫著「39度」的字樣,還有一串手機號碼。


作者「法醫秦明」的其他小說

屍語者》《燃燒的蜂鳥》《逝者證言》《法醫秦明:遺忘者》《法醫秦明:天譴者》《偷窺者》《法醫秦明:玩偶(法醫秦明之玩偶)》《法醫秦明:第十一根手指》《守夜者2:黑暗潛能》《守夜者3:生死盲點》《法醫秦明:清道夫》《倖存者》《守夜者:罪案終結者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