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殺人廣告牌

守夜者4:天演 法醫秦明 第1頁,共2頁

再奇詭恐怖的事,對法醫來說,也只是日常罷了。

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我也會有心亂如麻的時候。

——聶之軒

1

駝山小學突襲行動結束後。

文疆市第一人民醫院門診留置觀察室。

蕭朗猛地驚醒,一個鯉魚打挺猛地跳了起來,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張病床上。他站在床上,尷尬地發現,兩邊病床上的病人正像看怪獸一般看著他,他訕訕地下了病床,發現病床一側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沓圖紙。

蕭朗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張圖紙,發現上面標著各種圓圈、箭頭和座標,旁邊還有各種註釋,看起來是凌漠的字跡。這似乎是一沓看起來非常複雜的手繪山地圖。

「東偏南十五度,暗哨兩人,伏地。北偏西十五度,暗哨一人,樹梢?這啥意思?」蕭朗從站姿變成了坐姿,仔細看了看山地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左看右看,發現了病床邊的指示牌,忍不住撓了撓腦袋。「這不就是李孟堯他們堵的那個醫院嗎?看來他們‘群龍無首’就退散了?可是,我為什麼會被留置觀察?」

蕭朗腦海裡都是問號,他拿起山地圖,不顧四周好奇的目光,起身就向門口跑去。剛到門口,就和凌漠撞了個滿懷,凌漠手上端著的一杯涼白開全部灑在了蕭朗的前襟。此時正值春天,氣溫不高,這一杯水澆得蕭朗齜牙咧嘴。

「你不長眼睛啊?」蕭朗凍得直嚷嚷。

「這怎麼能怪我?」凌漠拿著杯子說,「你冒冒失失地往外衝,把門都堵上了,誰避得開?」

「怎麼說話呢?你是馬仔!」蕭朗自知理虧,轉移了話題,「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是中毒昏迷了,我在這裡照顧你。」凌漠如實回答。

「我不需要你照顧。」

「這是望哥招呼的,他說我們剛才分開行動,違背了我們之前說好的規則。」凌漠聳了聳肩膀,說,「所以,我已經被批評了,一會兒你也會被批評。」

蕭朗站在原地翻著白眼想了會兒,可算是把暫時遺失的記憶都找了回來,自己剛經歷了一場低配版《生死時速》的戰鬥,於是說:「我怎麼記得我把電動三輪車車鑰匙攥手裡了呢?沒鑰匙車能開走嗎?」

「你確實攥手裡了。」凌漠說,「而且車和冰櫃都被繳獲了,冰櫃裡的董老師也正在被搶救。」

「董老師居然在冰櫃裡啊!」蕭朗打了個哆嗦,心想在這個季節裡自己被一杯涼水潑溼了都很難受,更不用說董老師在冰櫃裡待那麼久了。

「那我們明明就是成功了,我哥為什麼要批評我?」蕭朗說,「他們在哪裡?」

「在icu(重症監護室)。」凌漠說。

「啊,對了,這是什麼?」蕭朗把手中的一沓山地圖遞給了凌漠。

「哦,你暈過去之後,被送到這裡來搶救,我們就在駝山附近進行了勘查。」凌漠說,「我們大致看了一眼,他們撤離得蠻徹底的。看起來,他們在駐紮進去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撤離的方案,並且進行了多次的演練。因為‘一村一警’的民警驚動了他們,所以他們用空置的房屋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在我們攻進去之前,從事先準備好的屋後通道撤離了。」

「這我也能猜到。」蕭朗說。

「不過,我就在想,兩個民警還沒靠近呢,他們為什麼能立即發現並完成撤離?」凌漠說,「他們肯定有能夠瞭望遠方的暗哨。所以,在對廢棄教學樓進行警戒封鎖之後,我和子墨就對小學附近的山地進行了勘查,找到了很多痕跡。比如有聚集的菸頭,有反覆踩踏導致的植被缺損,有攀登樹梢導致的樹皮脫落等。相關的痕跡物證已經提取進行檢驗了,但是我總覺得這個暗哨佈置的手法,很眼熟。」

「暗哨佈置還有學問?」蕭朗問。

凌漠點點頭,說:「現在已經是資訊化時代了,這門學問已經過時了。可是,對於藏身於暗處的黑暗守夜者來說,還是用得上的。我剛才根據記憶,把我們勘查發現的暗哨位置,都在方點陣圖上標記了一下,更加清晰明瞭,看上去,特別眼熟。我覺得,是我曾經在守夜者資料庫裡看過的模式。比如,你看。」

「不看了,不看了,人都抓了。」蕭朗揮了揮手,說,「我們還是去icu看看咱們救下來的董老師吧。」

凌漠收起山地圖,點了點頭,和蕭朗一起按照醫院的指示牌向位於三樓的icu特護病房走去。

這是一間只有一張病床的病房,病床的一側放著很多臺不知名的醫學儀器。病床正對著的那面牆是一面玻璃,玻璃牆後是一個小房間。因為住到這間病房的病人通常需要無菌環境,所以這個小房間是供家屬探視和醫生觀察使用的。

病床上沒有人,但是小房間裡擠滿了人。

「喲,你們都在這兒呢?」蕭朗進門就大大咧咧地說道,「你們這是在看啥呢?」

「董老師還在樓上手術檯上,如果下得了手術檯,就會來到這間病房,所以我們在等。」蕭望的面色有點難看,並不是對弟弟責怪的神情,而是源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感受。

「那我也等著。」蕭朗說,「哎,對了,聶哥,我為什麼會躺在一樓?」

「你中毒了,短暫昏迷而已,醒了就沒事了。」聶之軒笑著回答道。

「什麼中毒?」

「硫化氫,一種神經系統抑制劑。」聶之軒說,「短時間內吸入高濃度的硫化氫,會讓人立即中毒昏迷。不過,因為是在一個開放環境,所以硫化氫濃度迅速降低,也沒有對你造成什麼神經損害,放心吧。」

「可是我怎麼記得……」蕭朗欲言又止。

「對,你沒記錯。」聶之軒笑著說,「就是屁。」

「真的是隻臭鼬啊!」蕭朗皺著眉頭厭惡地說道。

「我讓你們倆在行動中不準分開,你們卻當成耳旁風。」蕭望有些責備地說道。

「我們行動都成功了,分不分開的有什麼關係?」蕭朗說。

「如果你們當時沒有分開,按照查緝戰術,一人持槍保持距離戒備,一人上去上銬,即便他能釋放毒氣,也不可能把你們兩個人都放倒。」蕭望說,「只要能控制到我們趕到,‘臭鼬’也被捕了。當然,我不是在責備你們,如果你騎車追不上,一人在路口設卡會增加抓捕的成功機率。我只是希望你們在行動中不要分開,要說到做到。」

「哎呀,哥你越來越像姥姥了。」蕭朗學著姥姥的聲音,說,「你們哥兒倆上學路上不要分開,過馬路要牽著手過,記住沒有?」

「我不是在雞蛋裡面挑骨頭,我是在為你們的安全考慮。」蕭望嚴肅地說。

「我不是在雞蛋裡面挑骨頭。」蕭朗繼續用姥姥的聲音模仿著蕭望。

蕭望顯然沒有嬉笑的心情,他轉頭看了看門口,發現幾名護士推著一張病床,從無菌通道走進了icu病房。

看到了眼前的一幕,蕭朗也無法再嬉笑下去,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從判斷董連和沒有死亡的那一刻開始,大家就在猜想著「人彘」究竟是什麼模樣。雖然小時候好像在某部宮鬥劇中看到過所謂的「人彘」,但畢竟都是被後期特效做出來的,真實程度不夠。所以當守夜者成員們真正地面對一個「人彘」的時候,更多的感受是震撼和惻隱。

無菌icu病房內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只有軀體和頭顱的人。他的四肢都是被連根截斷的,出於種種原因,截斷的斷面不能進行包紮。裸露出來的皮下組織也並不像是新鮮創口的模樣,而是黃中發綠的顏色,肌肉組織還隨著「人彘」的呼吸而輕微收縮著。創面似乎有粘連的跡象,但並不是在癒合,創面不斷有透明清亮的組織液體滴落下來,將下方的床單浸溼。

董連和仰臥在床上,似乎完全沒有意識。但即便是沒有意識,他的呼吸也並不平穩。他似乎是經受著陣發性的劇烈刺激痛,每呼吸幾次,就會猛然吸一口氣,把插在他鼻孔的胃管吸得翹起來一些。

因為沒有了手腳,靜脈輸液只能尋找頭皮上的靜脈來開啟通道。就像是新生兒吊水一樣,黃色的液體順著透明軟管從董連和的頭皮上進入他的體內。

董連和四肢殘端的皮膚變成了淡黃色,看起來很堅硬,但是隨著他猛烈地吸氣,殘端的皮膚會向內翻卷,看起來就像是被切斷了觸角的八爪魚一樣。

「這也太殘忍了。」蕭朗低聲道,「而且還被放在冰櫃裡。」

這時候一名五十多歲的醫生從病室外走了進來,說:「你們,誰是蕭望?」

「我是。」蕭望應聲道。

「我和你爸很熟悉。」醫生笑了笑,說,「剛和你爸通了電話,把情況介紹了一下。」

「叔叔好。」蕭朗插嘴道,「那董老師能活不?」

「你們送過來的時候,病人已經奄奄一息了,瀕臨呼吸衰竭。」醫生說,「我們也是費盡心思,總算讓他肺部的感染情況穩定了下來。目前他的生命體徵還算平穩,但是意識還沒有恢復。」

「感染?用抗生素可以嗎?」聶之軒問道,「是和他四肢斷端皮膚不能癒合有關嗎?」

醫生點了點頭,說:「是啊,可能是損傷之初有人為干預,導致了病人的四肢斷端長年不能癒合。創面較大,不斷地感染。但是,我們發現病人體內會滋生一種特殊的抗體,拮抗病菌的作用。」

「那就是能活了?」蕭朗急著問道。

醫生搖了搖頭,說:「雖然他體內生成的抗體可以防止他因為感染性休克而死亡,但是這種特殊的抗體會對他的肝、腎功能產生巨大的危害。按照現在這種不斷感染、不斷生成抗體的情況繼續下去,不出一個月,他一定會因為肝腎衰竭而死亡。」

「一個月?」蕭朗跳了起來,說,「可是他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活了二十多年!」

「我剛才也是聽他爸這麼說了。」醫生指了指蕭望。

蕭朗急了,聲音也高了八度,說:「那有沒有別的辦法?」

蕭望瞪了蕭朗一眼。

醫生不以為意,說:「我們文疆的醫療條件有限,不過我將病人的具體資料發給了南安、上海以及北京的專家,他們的觀點和我一樣,病人熬不過一個月。」

「可是他既然能活二十多年,那一定是你們沒有找到辦法!」蕭朗說。

「你說得不錯,是我們都沒有找到辦法。」醫生點了點頭,認真地說,「剛才蕭局長已經跟我說了,他馬上出發去北京,尋訪在這方面有成就的專家,希望能在一個月的時間內,找到可以繼續維持病人生命的辦法。」

「找不到的話,就看著他死?」蕭朗又側臉看了看床上的董連和,心有不忍,「你們這不是無菌病房嗎?為什麼還會感染?」

「所謂的無菌病房就和手術室一樣,只是相對無菌,而不是絕對無菌。」醫生說,「相對無菌的病房,可以讓他感染情況減輕,滋生抗體減少,生命會延長一點而已。南安市立醫院有全省最好的無菌病房,所以蕭局長剛才囑咐了,會請衛生部門派出專門的救護車來把病人拉去南安,儘可能讓他延長生命。」

「回南安也好。」蕭望點了點頭。

「那我們回不回去?」蕭朗轉頭問哥哥。

蕭望還沒來得及回答,程子墨衝進了病房的觀察間,說:「不好了,駝山小學的那座教學樓,自己燒起來了。」

當大家趕到駝山小學的時候,大火已經被撲滅了。幾名民警和幾名聯防隊員站在一輛小型滅火車的旁邊,不知所措。

「奇怪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燒起來了。」一名民警說道。

「確定沒有人靠近這裡嗎?」蕭望看了看還在翻滾著濃煙的小樓,有些惋惜地說道。按照他們的安排,他們準備在確定董連和倖存之後,對這座小樓進行全面的勘查。雖然黑暗守夜者組織只在這裡逗留了幾天,但一定會留下很多有用的資訊。

只可惜,一場大火,就毀了一切。

「之前我們確定了這裡是沒有人的,然後就派出了這麼多人手把守小樓四周。」民警說,「這裡前後院都很敞亮,也沒什麼藏人的地方,有人進出,要麼走院門,要麼翻圍牆,我們都是可以看到的。」

「那……起火之後呢?」蕭朗突然問道。

「起、起火之後?」民警想了想,說,「起火之後,我們就招呼大家端水來滅火,這裡消防車是進不來的,好在我們所裡有小型滅火車,我打電話讓所裡來人支援的。」

「我是說,起火之後,這裡會不會有人出去?」蕭朗指了指樓後面的圍牆,問道。

「這、這我就不確定了。」民警比畫著說,「不過,我覺得是不可能有人的。你不知道,那大火是爆燃的,同一時間,所有房間都爆燃了,有人的話,根本就無處藏身,肯定會葬身火海。」

蕭朗沒有說話,招呼聶之軒一起走進了小樓。不一會兒,又走了出來。

蕭朗看著蕭望詢問的眼神,說道:「和我料想的一樣,每個房間都和之前吸引我們注意的那個房間一樣,牆壁上裝了汽油桶,通過機關可以引爆。」

「這手法,和曹允死亡的現場很是相似啊。」程子墨沉吟道。

「是的,通過機關引爆汽油,只是少了重力感應機關。」蕭朗說。

「不,不少。」凌漠從院落一側的小房間裡走了出來,說,「這個房間的地板上就有鐵板,和曹允死亡的現場一模一樣,一定也是重力感應機關。」

「這個房間,是之前那兩個黑衣人把守的房間。」蕭朗說。

「是的,之前我趕來的時候,你正準備進去,我就發現那兩個黑衣人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凌漠說,「這是他們的一個陷阱。」

「所以呢,這是遙控爆破的?」蕭望問聶之軒。

「還真不是遙控。」聶之軒說,「這些汽油桶都是安裝在床邊的,遙控這種方式太危險了,我認為是手動控制的。因為每個汽油桶的起爆裝置都有明線連線在一起。」

「可是並沒有人進出。」蕭望說。

「起火前沒有人進出,不代表起火後也沒有人進出,畢竟起火後大家忙亂成一團,不一定會注意有沒有人從屋後翻牆逃離。」蕭朗說,「哥,你還記得嗎,之前那個起火吸引我們注意的房間裡,似乎有個小孩,但是滅火後,我們進去並沒有找到任何屍骸。」

蕭望若有所悟。

「如果這個人一直潛藏在屋內,先是引爆了一個房間,打算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後逃離,但他的企圖失敗了,之後,他藏匿了起來,躲過了我們民警的檢查。畢竟,現場要保護,民警也不能進屋仔細檢查。」蕭朗說,「所以在我們離開之後,這個人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手動引爆了汽油桶。趁亂,他逃離了。他的目的,就是毀滅痕跡物證。」

「不可能,不可能。」民警說,「突然起來那麼大的火,只要在房子裡,肯定沒有生還的機會。」

「正常人是這樣。」蕭朗說,「可是我們面對的,不是正常人。」

「耐火者。」蕭望低聲說道。

「現場有各種高低床的殘骸,還有小孩子睡的小床。」聶之軒說,「說明這裡住了不少大人和小孩。能看出來的,只有這麼多了,其他什麼痕跡物證都沒了。」

「有大人,有小孩。」蕭望沉吟道。

「現在現場已經毀了,不如就讓我去審問一下那兩個黑衣人吧。」蕭朗看了眼凌漠說,「我就想知道,這倆傢伙為什麼那麼想我死。」

「不要衝動。」蕭望囑咐了一句,說,「蕭朗和凌漠,你們去審訊黑衣人,聶之軒、程子墨,你們對外圍進行進一步勘查。我和鐺鐺護送董老師回南安,回頭我們再聯絡。」

蕭朗一路領頭,氣鼓鼓地來到了駝山鎮衛生院。兩名被蕭朗打骨折的黑衣人正是在這裡進行住院治療。派出所派出了四名民警和四名輔警對兩名黑衣人進行看守。

當蕭朗看到這兩名黑衣人的時候,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兩個人正躺在一間病室裡,談笑風生。

蕭朗猛地推開病房大門,把兩個黑衣人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居然是這尊閻羅王!兩個黑衣人差點兒就被嚇尿了。他們也不管胳膊上、腿上的石膏和已經被銬在床欄上的手,連滾帶爬地跌落在地上,對著蕭朗磕頭。

「你們黑暗守夜者,都是這麼軟骨頭的嗎?」蕭朗被兩個人的滑稽動作給逗樂了。

兩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似乎不知道蕭朗在說什麼。

「我就想知道,你倆為什麼那麼想我死?」蕭朗坐在病床上,蹺著二郎腿問道。

「爺爺啊!你搞錯啦!我們怎麼會想你死?我們想你長命百歲啊!」其中一人連忙說道。

「少給我來這一套。你知道他是誰嗎?」蕭朗指了指靠在門邊的凌漠,說,「他是讀心專家,他知道你倆想讓我進那個小房子!」

兩個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說:「這確實是啊,有個老闆讓我們守在那裡,說有強盜會來搶房間裡面的東西,讓我們盡全力攔住,給我們一人五百塊錢。但如果攔不住,強盜還是進門了,給我們一人一千塊。」

「胡扯什麼?!那傻子都知道乾脆不攔。」蕭朗吼道。

「我也覺得這不合理啊,但老闆確實是這樣說的。」黑衣人嚇得一哆嗦,說,「所以你也看出來了,我倆也沒怎麼盡力攔你啊。」

「你攔得住嗎?」蕭朗眼睛一瞪,說,「少給我貧,給我說實話!」

凌漠走了進來,攔住蕭朗,問道:「你說的老闆,長什麼樣子?」

「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不認識,也沒什麼特徵,你讓我怎麼給你描述呢?哎,一米七五左右,瘦瘦的,說話還結巴。」黑衣人說道。

「你扯什麼?」蕭朗說道。

凌漠拉起蕭朗就走,蕭朗喊著:「你幹嗎你?你是我馬仔,你拉我幹什麼?」

走出了病房,凌漠說:「這兩個人說的是實話。」

「微表情嗎?」蕭朗說,「說不定他們會偽裝呢?」

「再會偽裝也逃不脫心理分析。」凌漠叫來一個民警,問,「這兩個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就是駝山鎮的村民。」民警說,「沒什麼劣跡。」

「你看,他們只是受人指使,什麼都不知道,問也問不出來。」凌漠說,「而且這個所謂的老闆,是年輕人,肯定不是真正的幕後老闆。即便他們能描繪出樣貌,作用也不大。」

「你是說……」蕭朗猜測道。

「對。」凌漠打斷蕭朗,說,「他們知道資訊暴露,所以已經做好了撤退的計劃。他們安排了村民守衛重力炸彈,就是在設定陷阱。我們識破陷阱後,他們引爆的那個房間,也是利用我們必須先救人的心態在拖延我們的時間,為的就是給運輸董老師的人充分的時間逃離。其他人、其他資料容易撤離,但是董老師很難,所以他們來不及。」

「最後再來個自毀裝置,徹底讓我們查無所查。」蕭朗恍然大悟,「確實,既然已經有了這麼完善的撤離計劃,自然不會留下兩個人讓我們抓住。」

「所以,我們還是要指望聶哥和子墨能發現點什麼。」凌漠說。

「可是現場都被大火給毀了。」蕭朗有些垂頭喪氣。

「去看看吧。」凌漠說,「既然黑暗守夜者要再次轉移,那麼小艾一定會想辦法把這個訊息透露給崔振,對不對?」

蕭朗眼前一亮,說:「對!那個赤足者!」

車開在路上,凌漠就接到了聶之軒的電話。聶之軒和程子墨雖然在現場沒有發現沒被燒燬的資料,但是在對外圍進行搜尋的時候,他們發現了端倪。

蕭朗加足油門,直接開到了駝山小學的門口。

「我們在小學遠處觀察了那麼長時間都沒有注意到。」聶之軒帶著蕭朗和凌漠走到了小學背後山上的一棵大樹的旁邊,指著樹頂,說,「之前我們對周圍分佈的暗哨留下的痕跡進行了勘查,卻沒有注意到更外圍的情況。你們看看,這棵樹有什麼奇怪的?」

這是一棵高大的白楊樹,站在樹下,透過樹葉,能看見樹頂有一根正在隨風搖曳的拇指粗的竹枝。

顯然,白楊樹上不會長竹子,這是有人刻意放上去的。蕭朗二話不說,脫了他那雙剛買的45碼白色球鞋,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樹頂,將竹枝取了下來。

「果然是個訊號!」蕭朗拿著長長的竹枝,說,「這是用竹子編了一個六角形!」

「六角形,不正是守夜者的標誌嗎?」凌漠說。

聶之軒點了點頭,指了指地面上用粉筆畫的一個白圈,說:「你們看,這是赤足印!我正是跟蹤這一串赤足印,走到了這棵樹邊,才發現樹頂的訊號的。在暗哨包圍圈裡,赤足印幾乎找不到,可能是為了繞過暗哨。一齣了暗哨包圍圈,他似乎就肆無忌憚了。」

「哎,我的注意力都被學校的建築吸引了,根本沒注意後面的大樹。」蕭朗拍了拍腦袋,說,「其實站在遠處,用望遠鏡還是很容易發現這個標誌的。」

「大樹樹幹被刀削開了一個小口,應該是用來夾住傳遞的資訊的地方。」聶之軒指了指樹幹上一個刀口,說,「刀口還在流著樹汁,很新鮮,而且也很明顯。這和赤足者謹慎的性格不符,應該是倉促之間留下的。不過,裡面的資訊應該是被拿走了。」

「竹枝的設定很煩瑣,說明是之前有充分時間準備而留下的訊號。」蕭朗說,「可是撤離很倉促,於是只能到綁訊號的樹下面倉促留下資訊。」

「這個足跡,新鮮嗎?」凌漠問聶之軒。

聶之軒點點頭,說:「很新鮮,估計是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留的。不過,有很多燃燒的灰燼覆蓋在足跡上,說明是在起火之前留下的。」

「赤足者在他們撤離的時候,倉促留下了資訊。只可惜這個資訊我們掌握不了,崔振那邊先我們一步拿到了。」凌漠惋惜地說道。

「看起來,崔振他們確實到過這裡了。」聶之軒說,「可是,李孟堯似乎並沒有把駝山小學這個資訊透露給別人啊。」

「這個不好說。」凌漠說,「崔振那邊說不定有辦法在不驚動李孟堯的情況下,得知駝山小學這一資訊。只要到了這一片,一定可以看到樹頂的六角形。」

「那他們是來救董老師的嗎?可是並沒有救走啊!」蕭朗說。

「肯定是來救了,只是營救行動失敗了。」凌漠肯定地說,「我們沒有打草驚蛇,而黑暗守夜者顯然之前就開始了撤離行動。既然赤足者沒有被老八發現,那麼黑暗守夜者為什麼費盡心思把這個小樓打造成基地後,沒幾天就要撤離?而且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們行動的時候,這裡沒有手機訊號。你想想,如果山裡總是沒有手機訊號的話,老村主任為什麼還會習慣性地使用手機呢?」

「干擾器來了!」蕭朗說。

「而且我們在沿途追趕的時候,發現小路的一側有新鮮的樹枝斷裂的痕跡。」聶之軒說,「雙方應該是在小路附近進行了打鬥,但是老八這一邊獲勝了。」

「也就是說,崔振是在我們之前動手的,但是失敗了。同時,老八也被驚動,於是開始實施之前就制訂好的撤離計劃。」蕭朗恍然大悟,「可能我們在觀察的時候,崔振他們還不死心,還在附近。但是我們動手的時候,崔振也徹底放棄了她的計劃。所以我們進入現場院落的時候,手機訊號又恢復了。」

「這根竹枝,不僅給崔振指了路,還給他們留下了下一個轉移地點的資訊,只是我們卻什麼都不知道了。」凌漠聳了聳肩膀。

「不要灰心,馬仔!」蕭朗拍了拍凌漠的肩膀,說,「董老師現在在我們手裡。既然老八這麼困難也要轉移董老師,崔振無論如何也要營救董老師,那就說明董老師很重要。這麼重要的人現在在我們這裡,怕什麼?」

「怕崔振就此逃離。」凌漠說,「因為董老師在警方手裡,是最安全的。她沒有了顧慮,可能我們就抓不住她了。」

「不,一定可以!有我們絕代雙探在,怕啥?」蕭朗又重重地拍了拍凌漠的肩膀,安慰似的說道。

蕭朗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露出了無比驚訝的表情。

「怎麼了?」凌漠注意到了蕭朗的神色變化。

「我哥到南安了。」蕭朗說,「不過杜舍也回南安了。」

2

「杜舍會在哪裡呢?」蕭朗坐在守夜者組織的會議室裡,抱著腦袋,愁眉苦臉的。

兩天來,蕭聞天為了讓董連和甦醒,一直在各地尋訪名醫,但收效不大,董連和仍昏睡不醒;守夜者的其他成員當然也沒閒著,一直在南安尋找杜舍,可也遲遲沒有結果。

一點好訊息都沒有。

「現在各個轄區派出所的排查還沒結束。」程子墨說。

「等排查結束,估計杜舍的小命也就結束了。」蕭朗說,「這監獄也真是會添亂!」

「不是監獄的問題。」蕭望說,「老爸這麼忙,還抽出時間去找監獄長了,估計很快就會發現更多的線索。」

「來了。」凌漠開啟了守夜者內部的oa(辦公自動化)系統,看到剛剛收到的來自蕭聞天的電子郵件。

「法律援助律師—陳方園。」蕭朗讀了一遍,說,「沒啦?就這麼一句啊,這老蕭也太草率了吧!」

「這資訊足夠了。」凌漠說,「蕭局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去找他。」

「陳方園,是我們南安,乃至全省最出名的刑辯律師。」唐鐺鐺已經開啟了資料庫,說,「當之無愧的南安首席大律師了。」

「大律師怎麼能幹這種事?走!會會他。」蕭朗拽了拽凌漠的衣服,說道。

「我也去?」凌漠徵詢似的看著蕭望。

蕭望點點頭,用期許的目光盯著凌漠,說:「對,你們倆行動的時候不能分開。」

凌漠自然也讀得懂蕭望目光中的意思,這位律師自然不會那麼容易就交了底,所以需要凌漠這個讀心者來解讀談話,找到杜舍,或者找到他幫助杜舍的原因。

蕭朗開著萬斤頂,帶著凌漠來到了南安市中心區一處湖景寫字樓。寫字樓的樓頂矗立著幾個大字—「方園律師事務所」。不用去翻閱這位律師的簡歷,看這排場,就知道他還真不是一般人。

事務所在寫字樓的頂樓,蕭朗二人坐在會客室裡等了四十多分鐘,一名西裝筆挺、相貌堂堂的中年人才神色匆匆地出現在會客室。

「兩位警官好,抱歉讓你們久等了。畢竟,吃律師這碗飯也不容易,要養活這麼大的家業,我們都是按小時收費的。」陳方園禮貌地和二人握手,言語之間卻不那麼友好。

看著蕭朗疑惑的眼神,陳方園笑了笑,說:「當然,對二位警官,我們的諮詢服務是免費的。」

聽著這開場白,蕭朗有些生氣,說:「那你要是被拘留了,在拘留所的時間收不收費?」

凌漠見蕭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連忙踩了他的腳,讓他打住。

陳方園似乎並不生氣,哈哈一笑,說:「我是守法公民,社會主義的法治制度就是保護我們這些人的利益的。」

「要是按小時收費,那你把杜舍搞出來,收了多少錢?」蕭朗不依不饒。

「抱歉,我的當事人太多了,你說的是誰,我不太清楚。」陳方園開始對蕭朗有點不耐煩,露出一臉抗拒的表情。

凌漠當然知道陳方園是一種什麼心理,也知道不能讓蕭朗就這樣把談話搞砸了,於是和顏悅色地對陳方園說:「陳律,抱歉,這個是我們隊裡的刺兒頭,他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您請見諒。」

蕭朗剛要辯駁,凌漠猛一抬肘,撞在蕭朗的肋部,阻止了他繼續說話。

凌漠接著說:「我們最近在辦理的案件,和金寧監獄的一個精神病罪犯有關,他叫杜舍。我聽聞您前幾天去金寧監獄,專門為他辦理了減刑出獄的相關法律流程,所以想來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這個傢伙臉上有刀疤,但說起話來還是讓人很舒服的。陳方園心裡大概是這麼想的,於是打了個哈哈,說:「啊,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想起來了。一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的可憐傢伙。」

「那是誰委託的你?」蕭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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