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沒法追蹤。」劉凱洩氣地離開鍵盤,對著螢幕上電子地圖中雜亂的曲線嘆氣。「對方用了洋蔥路由。」
「洋蔥?」羅琛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是像洋蔥那樣,剝開一層還有一層,追蹤不到真實的ip地址。」劉凱關上地圖,「這據說是多年前美國海軍發明的加密技術,現在是個懂點計算機的人都會用了。」
「行了,別洋蔥、胡蘿蔔的了,你倒是想想辦法。」闞文哲急得跺腳。
上午接到羅琛的電話,他和處長打了個招呼就往中心醫院跑。進門給顧依珩和孫浩清打電話,兩個人的手機都已經關機。闞文哲問了一圈,沒人看見兩個人進門,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突然收到來自顧依珩手機的一個連結。
點開連結是一段來源未知的影片——顧依珩和孫浩清並肩坐在地上,身上纏著膠帶。他們身處一間狹小昏暗的房間,身後能看出是一排鋼架,頗似店鋪裡的貨架,但這房間比任何店鋪都要小,從手機鏡頭裡可以看到左右兩側貼著吸音材料的牆壁。
不等他做出驚訝的表情,手機螢幕上飛過一行字「今晚8點前輸入正確的密碼,否則就殺了他們」,這行字下面有16個小方框,應該是要他輸入16位的密碼。密碼,什麼密碼?什麼人抓走了顧依珩和孫浩清?闞文哲正在納悶,又一行紅字出現在螢幕最上方:「敢報警他們死定了」。
在醫院的樓道里站了足足五分鐘,闞文哲才回過神,火速聯絡羅琛,讓他去劉凱家和自己會和。他怕對方傷害已經受傷的顧依珩,不敢貿然報警,又搞不懂那莫名其妙的要求是什麼意思,只盼著靠劉凱的技術能找到傳送影片的地址,只可惜還是落空了。
「對方要什麼密碼?」羅琛思索片刻,一拍他的後背,「會不會是侯逸翔寫在便箋上的數字?他不是留下過一串數字嗎?」
「不,那字元ac37642195只有十位。」劉凱否定這個推測,「對方要的是十六位的密碼。」
「侯逸翔留下的字元也是奇怪,搞不懂什麼意思。」羅琛頹然地坐下,「這可怎麼是好?」
「我曾經懷疑這串字元是車牌、航班號、gps定位……反正試了好多種可能,但不是長度不對,就是查不到任何意義。」劉凱也很沮喪,「它應該不是密碼,侯逸翔隨手寫的便箋,肯定不會用什麼加密演算法。」
「密碼……為什麼管我們要密碼?」闞文哲只覺得滿腦子都是漿糊。
事發突然,他只顧上擔心,完全無法靜下來思考。可現在,擺在眼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在對方約定的時間前搞到正確的密碼,要麼趁其不備找到顧依珩的下落。他看一眼牆上的時鐘,突然覺得心裡更加混亂。
擠滿人的小屋被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一曬,讓人覺得燥熱難耐。此時此刻,狹窄陰暗的另一處小空間裡則是陣陣寒氣襲人。顧依珩睜開眼,只覺得頭昏沉沉的,噁心想吐。疼……她低頭髮現自己身上的膠帶,受傷的右臂被困在胸前,左手應該是被栓在了背後的架子上,動彈不得。她動了動右手的手指,一陣鑽心的痛楚傳來。顧依珩忍不住叫出了聲。手指能動,骨頭應該沒斷,這是哪裡?
「你沒事吧?」身邊傳來孫浩清的聲音,他挪動一下身體,頭撞在架子上。
「為什麼要抓我們?」顧依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心中大喊不妙。
「所裡找不到咱們,一定會報警。」孫浩清給她寬心,「沒要咱們的命,說明咱們還有用。」
「只怕警察找不到我們。」顧依珩輕聲說,「你剛才沒感到地板晃了一下嗎?」
「我以為是我頭暈。難道地震了?」
「不,你看這裡多小,根本不是普通的房間。」顧依珩努力伸開腿,目測從腳尖到門的距離,「從咱們坐的這裡到門也就……4米左右的樣子。」
「我們在集裝箱裡?「孫浩清用右肩輕輕碰了一下身邊的牆壁,「我們……在掛了集裝箱的車裡?好像真是在動,只是運動很平穩不容易感覺到。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裡?」
顧依珩咬著嘴唇沒有作聲。孫浩清說得沒錯,不殺他們是因為他們有用。她隱約可以猜到對方是什麼人,但一直以來的霧裡看花讓她始終摸不透這夥兒人的目的。身體很明顯晃了一下,架子上的一個硬紙盒掉下來,砸在她的頭上又摔落在地。盒蓋被摔開,兩個紐扣電池大小的圓片散在地上。
「耳內ai。」顧依珩看清盒子上的一行藝術字。不出所料,盒蓋一角貼著一個熟悉的店鋪logo。
「這是去年才出的新款智慧耳機。」孫浩清隨口說,「自帶晶片和8g記憶體,可以收集頭部運動資料和生理資料,裝載了語音控制的智慧助手,還有定位功能呢。」
「他們要這些耳機做什麼呢?」顧依珩自言自語,「定位?」她伸出左手想抓起一隻耳機,無奈手腕被綁住,夠不到。
「別想了。」孫浩清看出她的心思,「且不說這些耳機能不能正常開機,就算開機了,它也得和手機應用配合。要是有手機,咱們早就能報警了。」他伸腿踢一下滾到牆邊的盒蓋,「布丁店的標……啊,他們家搞過幾次活動,抽獎送智慧耳機。唉?難道抓咱們的人和布丁店有關?咱們什麼時候得罪過做點心的人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家店的心思怕是不在點心。」顧依珩眯眼看著四周的牆,是錯覺嗎?總覺得有人在盯著他們。
「那家店怎麼了?」孫浩清停頓了一小會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沒告訴我?比如今天給甘偉豪他們做測試的那些照片。你怎麼想到拿侯逸翔的手錶做測試呢?還有,那個女人是誰?甘偉豪和肖夢傑對她的畫像都有反應。那是ai畫出來的吧?原型是誰?」
「ai耳機……」顧依珩好像沒聽見他說話,思索自己的心事。她覺得腦海中有那麼一點光,但卻是虛無縹緲無法抓住。
嗡……很輕微的聲音從耳後繞到頭前,一片昏暗中勉強可以看到一隻瓢蟲飛過,一閃即逝,隱沒在黑暗的角落裡。這個季節倒是有不少蟲……飛蟲?難道說……顧依珩想起大約一年前,心理所組織大家參觀的一次科技展。所以侯逸翔墜樓時……可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而且那個問題仍然無法回答,為什麼要這麼做?一個剛來大學城沒多久的孩子應該不會有多大的威脅。侯逸翔墜樓和甘偉豪被打有關係嗎?不,想來並沒有直接關係,否則甘偉豪早就遭遇危險了。
咔、咔、咣,開鎖的聲音後是開門的響動,陽光猛撲進車廂,顧依珩扭臉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了正午的太陽。迎著光線的方向,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臉只覺得身形有些眼熟。顧依珩的心開始砰砰直跳,後背突然感到被蟲子狠狠叮了一口似的,身體一陣戰慄,失去了知覺。
太陽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一切,不論好壞它都無能為力。
暖風吹動紗簾,險些把桌面上的盆栽綠植打翻。羅琛只得關上剛開啟沒多久的窗戶,讓叮叮咚咚亂響的風鈴安靜一會兒,不要再打擾他們已經亂紛紛的思維。
「就算我們找到密碼,也不能就這麼告訴他。」劉凱拄著柺杖去冰箱拿出一瓶冰水,貼在因為氣溫和脾氣而發紅的臉上。
「嗯,他們得到密碼,肯定不會放了顧醫生和孫浩清。」羅琛扶他坐下。
「這樣吧。我們詐他一下。」劉凱伸手在螢幕上的對話方塊裡輸入16個字:用人質來交換密碼時間地點你說了算。
「等一下,唉!」闞文哲阻止不及,眼看他按下螢幕上的「確定」鍵,資訊傳送成功,影片介面消失了。
「只能這樣了。」羅琛勸他,「等對方發來時間地點,咱就報警,不信抓不住他們。」
「你以為他們想不到嗎?」闞文哲著急。
門鈴聲響起,暫時打破了屋裡的緊張氣氛。「應該是我叫的外賣送來了。」羅琛摸一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往外跑,半分鐘後垂頭喪氣地回來,一隻手揪著一個學生。
「你們來幹什麼?」闞文哲衝著肖夢傑和應佳妮滿是不耐煩,「下午不要上課嗎?」
「顧醫生是不是被壞人抓走了?」應佳妮開門見山,「你們為啥不報警?」
「小孩子不要管打人的事。」闞文哲想催他們趕緊離開,不要捲入這攤危險的禍事中。
「你別嚇唬孩子。」羅琛不體諒他的心思,「咱們是得報警了,再拖下去顧醫生他們肯定會有危險。」
「看來是真的了?」肖夢傑不高興,「就知道你們故意瞞著我們什麼事。我們從甘偉豪那裡得到訊息,馬上就過來和你們通氣呢。」
「甘偉豪?他有什麼訊息?」闞文哲聲音很大,嚇得肖夢傑往後撤。
「都說了別嚇唬孩子。」羅琛給他一拳,「都在替顧醫生和孫浩清擔心呢。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會喊。」
「都少說兩句吧。」劉凱圓場,招呼兩個學生到書桌旁的小沙發上坐,「來都來了,我看也別藏著掖著。他們都年滿十八歲,都是成年人啦。」
門鈴再次響起,這次是羅琛惦記許久的午飯。他只定了三人份的水餃,於是管劉凱借來幾個碗,給大家分著吃。闞文哲沒有胃口,把自己的那一份都給了肖夢傑,自己跑去敲電腦。應佳妮雖然餓了,但想著減肥計劃和馬上要穿裙子了,只吃了三四個水餃就放下了筷子喊著飽了。
「你再吃幾個也不會胖。」劉凱給她碗裡又夾了一個餃子。
「查到了。」闞文哲把筆記本抱到餐桌邊,「我知道威脅甘偉豪帶東西的是什麼人了。」
「網路犯罪團伙……走私和販賣迷幻藥。」羅琛看他搜出的新聞,「這個團伙早就被警察打掉了。」
「對,時間就在前年秋天。」闞文哲說,「他們的活動範圍在甘偉豪老家附近。佳妮他們想得對,如果能自己帶東西過來,壞人必定不會冒險找一個學生代勞。」
「也就是說,那時候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被警察盯上了,沒法行動和出貨,才想起利用甘偉豪。」羅琛明白了,「一個新晉大學生,不容易引起懷疑。」
「這麼說的話,那個小瓶子裡的東西很重要,或者買家很重要。」闞文哲說,「所以他們必須把東西送過來。我想聯絡當地警方,應該能設法查到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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