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說:「我拿著鞋,送去了他家裡。他一個人在家,好像是在穿衣服,像是急著要出門。我笑著問他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呀,他讓我把鞋放在門口的鞋架子上就可以。等我放下鞋子,正要離開,我發現鞋架上還有另一雙皮鞋。它看去有點髒,我出於職業習慣,就問了他一句。我問這雙鞋需要我給擦一擦然後打點油嗎,他說好的。他叫我拿回鞋店裡弄,我說不用,給我五分鐘馬上就能處理好。他說他不記得鞋油和鞋刷子放在哪裡了,我說沒關係的,我可以自己找。於是我就在鞋櫃裡面找了起來。」
「說重點!」小安提醒我。
「馬上就到重點了。」我的腦袋有點疼,昨晚喝得實在太多了,加上現在用腦過度,我不得不一邊說一邊用手按摩太陽穴,「正在邊城在屋裡換衣服,而我正在滿屋子找鞋刷子的時候,邊城的老婆回來了。她一看見我,臉一下子就變了,發怒地罵我是狐狸精、臭婊子。她還不給我解釋的機會,衝上來就拽我的頭髮,還抽我的嘴巴。」
我的眼角掛著兩顆委屈的淚珠,我希望老全和小安能夠看得見它們。
「我沒有還手,任由陶嵐嵐一直打我。因為我沒有錯,是她誤會了我。如果我還手的話,那我就有錯了。」我繼續說道。
「那當時,邊城沒有幫你解釋嗎?」老全問道。
「解釋了吧,應該是解釋了。但是陶嵐嵐瘋了一樣,根本不聽。」我又擠出兩滴眼淚,老全像是看見了。
「後來是邊城把你們拉開的?」小安問道。
「對,好像是他。後來鬧得有點兇,加上天色已經晚了,有鄰居跑過來看,直勸架。」我用左手食指的指甲摳出我右手指甲縫裡的木屑。
「就這些?」小安又問。
「差不多吧。」我轉向老全,誠懇地說了一句,「我們真的沒有通姦,她是誤會我們!」
「嗯,好,我知道了。」老全冷冷地說。
他為什麼變得這麼冷漠?他不相信我嗎?我慌了,我趕緊拉著老全的袖子,跟他繼續解釋:「請你不要懷疑我們通姦好嗎?全警官,我求求你!」
「你怎麼了?你這是怎麼話說的?」
我突然把我的雙手擺在桌子上:「你們看!」
這是一雙慘不忍睹的手,常年的修鞋補鞋,讓我手上的皮膚傷痕累累,粗糙不堪,油汙與繭子根本無法去除,摸起來猶如砂紙或是鋼銼,叫人生厭,根本無法跟女性的柔美與潔淨聯絡在一起。
「誰會對擁有這樣的一雙手的女人感興趣呢?」我問道。
老全和小安震驚了。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陶嵐嵐來我們店裡擦鞋,就是她愛穿的那雙紅色高跟皮鞋。是我給她擦的,她坐在我的面前,她細白的大腿還有腳丫,比我身上的任何一處皮膚都要白嫩。我在她的面前自覺形穢,自卑得體無完膚,我的粗糙的雙手捧著她那光亮的皮鞋,我感到她那皮鞋都比我的手光潔。
她的皮膚是質地柔軟的白緞、綿軟輕盈的雪片,是嬌嫩帶雨的梨花,掐一把能掐出水來,對著太陽會反射光芒。
我的自卑感在老全和小安的面前表現得淋漓盡致,只一個動作,只用一句話。我極其討厭展現出這種社會底層人民可悲的一面來,我想倔強地活著,但是現實總是讓我屈服,我不得不做苟且之事。因為我是小人物,我的身上有著小人物與生俱來的悲哀。
「好的,我知道了。」老全是這麼說的。
我感謝他,沒有繼續深挖的我不堪,也沒有直面我的尷尬。他並沒有說他答應不再懷疑我,因為我不配被懷疑與邊城通姦,他說的是他知道了,像是個老朋友,我感激他。
小安看完我的手,也點了幾下頭,他的表情像是在說:「邊城他又不傻,他是一個體面的保險產品經理,他穿的都是名牌,皮鞋油光鋥亮。他的鞋都比我的臉和手要光滑許多。」
如果他的心裡真是這麼想的,我也謝謝他,他完全領會了我的意圖。
老全站了起來,小安也合上了本子。
「最近你不要亂走,就在店裡待著,如果還有什麼問題,我會隨時來找你。」老全對我交代說。
「哎?不行呀,她不能待在我這兒!」老闆娘試圖反對老全的安排。
「哎呀,行了你!就別沒事添亂了!咱們聽警察同志的安排,積極配合好他們。」老闆對老闆娘說道。
「那好,我們先走了。」老全說完,同小安瀟灑地離開。
我沉浸在剛剛的緊張情緒之中,久久不能自拔。等我的心情平靜下來,我突然想起了邊城對我的囑咐,他要我幫的忙,我的精神馬上為之振奮起來。我真的很想跳起來,大聲地叫喊,我成功了,我做到了!我可以回到店裡上班了!老闆娘不敢再趕我走了,因為老全的「命令」,我又可以留在店裡幫邊城了。
我看著老闆娘那不服氣的表情,我的心情真的太爽了。這個可惡的殺人兇手,你給我等著瞧吧,我很快就會找出你的殺人證據,將你繩之以法!
我實在太高興了,不過我趕緊提醒我自己,必須靜一靜。因為我要好好想一想,老闆娘的殺人證據究竟藏到哪裡去了呢?
3
警察剛走,陸大軍就來了。
這個垃圾一定是在附近看到了警車,一直沒敢進屋,等警察走了,他才進來。
他鬼鬼祟祟地溜進店裡的時候,我正在打掃屋子,試圖趁機尋找蛛絲馬跡,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被老闆娘藏起來的不可告人的東西。陸大軍進來之後,先是把我嚇了一跳。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坎坷的人生什麼時候能夠是個頭呀!
我沒搭理他,我繼續幹活。我想用我不好的臉色讓他離我遠點,我正忙著幫邊城做事呢,沒工夫跟他糾纏。
陸大軍見我不搭理他,直接坐在了擦鞋椅上,與老闆只隔著一隻小方桌。老闆和老闆娘都心事重重,沒人跟陸大軍打招呼,陸大軍心裡也知道,店裡剛剛來過警察,估計不是什麼好事。
陸大軍拿起一根老闆的煙點上火,大口大口地品嚐起來。那個厚顏無恥的樣子真是三十幾年如一日,絲毫不曾改變。
「警察走啦?」陸大軍在幾口香菸進肚以後問了這麼一句。
老闆瞅了他一眼,又沒說話。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對了,咱們合夥投資乾洗店的事,你那邊考慮得怎麼樣了,我這邊店面可都看好了,隨時可以交訂金了。」陸大軍的話題轉移得真快。
老闆看了陸大軍一眼,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咋了?不想投了?」
「那倒不是。」老闆說著,拿下巴指了指吧檯處的熊小環,「我這兒正鬧離婚呢,你等我把事都處理完再說吧!」
熊小環瞪了老闆一眼,一副家醜不可外揚的表情。
樓宇生說完反而很得意,一副你怕丟人我偏要說的姿態。
熊小環氣憤至極,咬牙切齒地想要跟他破罐子破摔。
於是陸大軍正好給了她機會,他又賤兮兮地挪到吧檯那裡,問老闆娘:「那你呢?怎麼話說?我跟你說,店面我可真的看好了,那個位置,一準能賺大錢!」
我那個愚蠢的老闆娘趕緊趁勢大聲說道:「小陸呀,你等我幾天!這個乾洗店呢,我是一定要投的。你等我離完婚以後,我就有錢了!」
「喲哎喲,還是老闆娘爽快!那我可等著你啦!」陸大軍的獻媚,令人作嘔。
我和老闆同時用鄙視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陸大軍一眼,他竟然裝作無所謂。
我心裡特別想說:「老闆娘,你趕緊給陸大軍投資吧,把錢都投給他!他要是不把你的錢都打了水漂,我都不姓穆!」
不過這種善意的提醒,我才不會送給老闆娘呢,我巴不得看見她賠個精光,然後沿街乞討。
正想著,陸大軍向我靠了過來,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成功的喜悅,賤到了骨子裡。
「等我開了乾洗店,你就是老闆娘了!」他說。
我突然乾嘔了兩下,是昨晚的酒精對我胃部繼續做著刺激,但我並不願意這麼理解。我更願意相信我是被陸大軍的話給噁心到了。我挪去了別處,他竟然又跟了過來,一直在我身後嘮叨個沒完,我真是煩死了。
「你到底考慮得怎麼樣了?都考慮這麼多天了!」他終於忍不住直達主題了。
我真是後悔上次答應他我會考慮我們復婚的事。可是那次只是出於想盡快打發他走,並不是真的會認真考慮,他也許不懂,但是我又不能跟他挑明。
我的媽呀,這又是我自己作的孽嗎?
「是呀,穆丹,你趕緊答應小陸復婚得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當老闆娘嘛?!」嘴賤的熊小環又在那說風涼話了。
我此刻真想掏出早晨邊城給我的500塊錢,然後摔在陸大軍的臉上,僱他幫我去狠狠地扇熊小環幾個大嘴巴。可我沒有傻到那種地步,我清楚地知道,我那錢要是扔出去,就如同肉包子打狗。
「快點呀,穆丹。在這邊你當不上老闆娘,在乾洗店你可是有機會呢!」熊小環話有所指,充滿對我的侮辱。
我看了老闆一眼,他的臉上也快要掛不住了。
說得好像我真的喜歡樓宇生,想當這個破鞋店的老闆娘一樣。
「你到底考慮好了沒有哇?」陸大軍還在粘牙。
「我有喜歡的人了,我不會考慮你的。」我小聲地說,我儘量只讓陸大軍一個人聽到。
啪!
我的臉上一陣劇痛。
陸大軍這個王八蛋,他居然敢打我?!
「咦?你怎麼動手打人?」樓宇生站了起來,質問著陸大軍。
熊小環的臉上卻帶著竊喜。
我捂著臉哭。
「媽的,給臉不要臉!」陸大軍一邊罵我,一邊抓著我的胳膊把我往屋外扯。
「你別動手打人,有話好好說好嗎?」老闆試圖救我。
「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都離得遠點,這是我們的家事!」陸大軍用這句話終止了老闆出來救我。
可我嚴重不能同意他這句話,因為我還沒有同意跟他復婚呢,我們這哪裡是家務事呢?
我被陸大軍硬生生地拽到了鞋店門外,很多路過的行人看見我這幅可笑的模樣,其中有不少是小區裡的居民,有兩個還來過我們鞋店。他們正用訝異的眼光看著我,而且放慢了腳步。我感到巨大的恥辱。
老闆隔著玻璃關注著我們這邊的動靜,我真的希望他能夠在陸大軍再次對我動手之前,出來把我救回去。
可是他並沒有抬起屁股,我對他有一點失望。
「不要搶我的錢!」我在陸大軍動手陶我兜裡的錢的時候,只能這麼喊。
我死死地捂著裝在錢的兜,誓死不把錢給他,因為那是邊城給我的錢。
陸大軍不肯罷休,我越是反抗,他就越是能預感到我兜裡的錢數目不小。他在問了兩句肯不肯跟他復婚以後,我明確給了他再度的打擊,他並沒有繼續死纏爛打地求我跟他復婚,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我兜裡的錢。
也許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我想。
「你這是搶劫!」我叫喊著。
「把錢拿出來!你他媽別喊!」陸大軍又打了我的腦袋兩巴掌。
我急了,他打我罵我都無所謂,但是那個錢是邊城給我的,我一定要保護好它。誓與那五張散發著香味的紅紙共存亡,錢在我在。
「搶劫呀!搶劫呀!搶劫呀!」我玩命地高喊著。
陸大軍慌了,發狠地跟我爭搶了幾下,無果,只好放棄。
我不想讓他捲土重來,我繼續撒潑:「你別跑,你跟我去警察局!」
陸大軍拔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別跑!我要報警!」我在他的身後暢快地叫喊著,我看著他那荒謬可笑的背影,還有他那一瘸一拐的殘腿,我竟然有一種保住了貞潔的感覺。
是的,我已經是邊城的人了,我只對他忠誠。以後只能他碰我,哪怕是打我、罵我,都只能是他,別人,不好使。
我可不會像死鬼陶嵐嵐那樣,背叛邊城,跟樓宇生偷情。這是極其不應該發生的錯誤,樓宇生跟邊城簡直沒法比。我突然想起一句話,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不過話說回來,陶嵐嵐是個極其精明的人,她的智慧和圓滑遠在我這個笨手笨腳的修鞋師傅之上,她為什麼會犯這麼明顯的錯誤呢?她在什麼情況下,會對豬一樣的男人敞開衣襟呢?
4
又是次日,也就是我回到環宇鞋店上班的第二日,一大早,8點多鐘,我剛剛來到店裡把店門開啟,專案組的那二位就迫不及待地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是口口聲聲說跟我交朋友卻總是隔三岔五地讓我緊張得要死的老全警官,還有看上去年輕帥氣卻脾氣不太好的小全警官。小全的資歷尚輕,我不知道該不該也管他叫警官,我權且這麼稱呼吧,誰叫我喜歡一視同仁呢。
「安全組合」出現在我的身後,我並沒有嚇一跳,沒做虧心事我不需要害怕他們。不過我的心裡還是充滿疑惑,他們一天一次地頻繁到訪我們鞋店,而且每次都問一些新話題,這讓我不免開始擔心。萬一哪天來個勁爆點的發現,那劇情可就是令人驚心動魄的轉折了,我不知道我做好準備迎接這個重大轉折了沒有,我只知道如果這個轉折是以熊小環為中心的,那我真是樂於看到。
「找我嗎?」我下意識地問。
「怎麼?你希望我們天天來找你?」老全很少跟我開玩笑。
「呃,那倒不是。請進吧!」我把他們讓進店裡,示意隨便坐。
實際上不需要我禮讓他們也可以很隨意,這種出入各種陌生的場合都像是習慣了的模樣,也許是常年的走訪調查,抑或是經常出入犯罪現場形成的。
「真不是來找我的嗎?」我不放心地又問道。
「對。」老全故意不往下說。
我只好迎合他的願望:「那你們找誰?我們老闆?」
「不對。」老全還是沒有把話說全,他是在考驗我的耐心嗎?
「那是熊小環嗎?」
「剛才你猜的是老闆,這次你不是應該猜老闆娘嗎?為什麼成了熊小環?」老全就連跟我聊天都像是在審訊犯人。
我真是很難把他當作我真正的朋友:「是因為……他們要離婚了。」
「那你的稱呼明顯表明了你的立場呀!」老全說道。
「是的。我這人一向是很有立場。」我不想否認心中所想,在老全的面前否認也沒有用。
「你很討厭你的老闆娘嗎?」老全明知故問,像是又在套話。
「我懷疑她是兇手。」我突然把話題抽離到另外一個時空,我覺得這個時空更加適合他們來的目的。
老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故意顯得很輕鬆地問我:「你是說,你懷疑是她買兇殺死了陶嵐嵐?」
我拼命地點了點頭。
「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有證據是不能夠亂懷疑別人的。」老全這話好像只適用於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
「我們老闆跟我一樣,也懷疑是她。」我差點說出邊城也懷疑熊小環這樣的話,我真的差一點就說出口了,要不是因為我的口才不怎麼好,舌頭不利索,我就說出來了。
「你要保護好自己,穆丹。」老全突然把語氣轉換成了和藹的關懷,讓我始料不及,「你知道的,殺人兇手現在還沒有抓住,他正逍遙法外。而且,他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
我由衷地感謝老全這個老朋友的善意提醒:「我知道,他很厲害,高超的駕駛技術,還會高超的格鬥術。我一定會很小心的,放心吧。」
店門外,一輛麵包車和一輛計程車一前一後停住,從車上分別下來的是我們的老闆,還有熊小環。
二人處於冷戰階段,彼此沒有任何交流,只有暗自較勁。可當臉上都掛滿怒氣的二人進入店中以後,臉色就都瞬間變換成了驚訝和緊張。因為他們又看到了「安全組合」。
老闆沒有吱聲,他知道多說無益,輪到他說時他又不說不行。他能夠做的只有默默地等待,他是在警察局住過的人,他熟悉老全他們的套路。
熊小環卻不同,她做了一個誇張的開場白:「哎呀,又是二位警官吶,歡迎歡迎!」
「我們常常來你們店裡,搞得顧客都不敢進來,你還歡迎我們?」老全今天是第二次開玩笑了。
「歡迎!人民警察為人民嘛!理解萬歲!」熊小環信口開河式的寒暄套路暴露了她心中的恐慌。
她要倒大黴了,我清楚地預感到。
果然,我聽到老全對熊小環說:「理解就好。那我們進裡屋談談吧?」
隨後,我看到熊小環的臉都嚇綠了。這個賤人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老全不愧是我的好朋友,終於替我出了一口氣。
熊小環跟在老全和小安的身後,極其不情願地朝裡屋走去,嘭的一聲關閉了房門。
她肯定是怕丟人,不想讓我跟老闆聽見。可我偏要聽見。於是我躡手躡腳地挪到門口,趴在門縫處偷聽裡面的動靜。
老闆挺緊張的,小聲地在身後叫了我幾聲。我沒有理他,他怕警察,我可不怕。就算是此時老全突然開門,跟我撞個滿懷我也不害怕,因為好奇是人類的天性,我認為好奇是沒有罪的。
我把手在我的背後擺動了幾下,示意身後的老闆安靜,我認真地聽著屋裡的動靜,好在這門的隔音效果不好,聽到裡面的談話對我來說不是難事。這一點我好像早就說過,不過我記得當時是提到了老闆在裡屋睡覺的呼嚕聲還有他僅有的幾次跟老闆娘打炮的聲音。
我以前真沒覺得,但是我現在真是愛死這扇單薄的木門了。
「熊小環女士,你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找你談話嗎?」這是老全那渾厚而又嚴肅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懷疑我是兇手唄!」熊小環真有自知之明呀!
「是的。我可以很坦誠地告訴你,你確實在我們的懷疑之列。」這還是老全。
「哼!」熊小環發出了一聲冷哼。
「那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懷疑你嗎?」是老全。
「還不是因為姓樓的跟那個死鬼偷情?!對,我承認,我是挺恨那個死女人的,特別特別憎恨!」是熊小環。
「你倒是挺爽快嘛!」是小安在插嘴。
「熊小環,你具有殺人動機。」是老全。
「可人不是我殺的,我的身體不是很好,我幹不了那種事。」熊小環是在裝病嗎?
「你說你恨她,但是你沒有殺她,是嗎?」老全問。
「那個臭女人做的事,小區裡很多人都知道,這麼大的恥辱,我能不恨她嗎?你們說說看,我沒有恨的權力嗎?」熊小環還有理了,真是的。
「是的,你有恨的權力。」老全說。
「那你們還懷疑我什麼呢?」熊小環真是一肚子歪理呀。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你的老公樓宇生,跟死者陶嵐嵐,偷情的?」老全作為資深警官,問出這種偷情的醜事,也難免要難於啟齒。
熊小環沒有出聲。
老全馬上問道:「你早就知道了,你甚至比我們警方都要早知道,對不對?」
熊小環還是沒有出聲,我猜她是在用沉默代替回答。她預設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小安及時地逼問了一句。
「我……」熊小環欲言又止。
遭了,她要挺不住了。連門外偷聽的我都開始緊張起來。
「我問你話呢!」還是小安。
「啊!」熊小環徹底驚慌了。
「你是想在這裡說?還是我們帶你回警局說?」小安真是有一套。
「我說,我說!」熊小環一定是開始在心裡整理思路了,「應該是在……幾個月之前吧。」
「安全組合」沒有繼續逼問,我猜他們是在給熊小環留思考的時間。
「有一次,我看到我老公跟陶嵐嵐……在車裡……做愛。」熊小環難以啟齒地說。
老全沒有再說話,他做了出色的引導,此刻他一定是在用他敏銳的眼神看著熊小環,審視著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在哪裡看到的?車是誰的車?你是怎麼看到的?請說出細節。」是小安。
「是在小區的停車場旁邊那一排樹底下,在我老公的麵包車裡面。對,是這樣的。」熊小環交代道。
「你是直接看到了他們偷情的過程,還是別的什麼舉動?」小安問得如此詳細。
「是偷情的過程。」熊小環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還帶著哭腔,「那畫面,至今難忘,令人作嘔!」
「好了,好了。不需要再描述他們做愛的細節了,已經足夠詳細了。」小安說道。
老全馬上做了補充性的提問:「你是怎麼看到這一幕的?是偶然的嗎?還是什麼人告訴你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像被錘子砸中。
「是別人告訴我的。」熊小環全都招了,我的天吶。
「是誰告訴你的?」老全緊追不放。
「是穆丹。」熊小環的嘴裡提到了我。
我在門外差點都要喘不過氣來。
「是她?」是小安發出的驚歎。
「對,就是她告訴我的。否則我怎麼可能發現,他們隱藏得那麼好!」熊小環徹底把我給賣了。
我當初真是不應該告訴她,媽的,她真是一個不知道知恩圖報的人,我為她著想,她卻把我給賣了。
看吧,待會兒就要輪到我倒霉了,老全和小安是不會放過我的,我接下來面臨著一場突發的被審問。要命的是,昨天我才剛剛被審問過,而且最近我已經連續被審問過好幾次了。
流年不利。我突然想到了這個詞。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小安問道。
「以前我只想挽回我的婚姻,我想的是家醜不可外揚,我幼稚地想要原諒樓宇生的出軌,我希望他能夠知錯能改,跟我好好過日子。」熊小環接下來的說法已經不重要了,對我來說。
「那現在為什麼又想說了?」小安又問道。
「因為後來,樓宇生他又出軌了。就是你們查出來的,他在案發當晚跟一個髮廊妹鬼混。機會我不是沒有給過他,但是他實在是、是爛泥扶不上牆!」熊小環繼續控訴著老公的背叛罪狀。
「還有誰看見了?」老全的問題總是一針見血,一劍命中要害,「我是問,當時去抓姦的,只有你和穆丹兩個人嗎?還有什麼人在場,或是有沒有過路的人看見?」
「還有邊城。」熊小環說。
聽到邊城的名字,我的心又是跟著一驚。完了,不光是我被她出賣了,連我一直希望保護的邊城,也被她給捅了出來。
「你是說,死者陶嵐嵐的老公邊城?」小安難以置信地問。
「對,就是他!」
「他為什麼在場?是你通知他一起去捉姦的嗎?」小安繼續問道。
「算是吧。是我讓穆丹通知他的。我當時想的是,畢竟這件事跟他有直接關係。我要讓陶嵐嵐的醜態被她的男人看見,我要懲罰她。」
「那邊城看到他的老婆跟別的男人在車裡偷情,當時有什麼反應?」小安問道。
「他沒有什麼反應,應該是很生氣吧。但是他並沒有做什麼過激的舉動。這一點我對他很失望。如果是我,我會動手!」熊小環氣憤地說。
「那當時你動手了嗎?」小安問。
「嗯。動了。」
「還有其他外人看見嗎?」老全問。
「沒有了。那個位置,平時就沒什麼人經過。」
「好了,我們今天的談話就到這吧。謝謝你,我們出去吧。」老全一定是起身了,我聽到了凳子被挪動的聲響。
我趕緊收拾起慌張的心情,跑去我的工作區域,坐好。
門開了,他們三個走了出來。熊小環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她好像在說,輪到你倒霉了!
我儘量讓自己鎮定,我不會露出慌張的神情的。
但是我的心裡正在等待著,等待著老全叫我進屋去談話。
我的心,懸在了半空中,等待著,等待著。像是等待著某一種宣判,或是某一種行刑,我知道我沒做什麼錯事,但是我明顯從老全的表情中讀到了什麼。是失望嗎?是我對他隱瞞了什麼事情的失望吧?
可是我正當我的心在懸著的時候,老全領著小安竟然走了。
他們沒有找我談話,他們居然走掉了。
我徹底傻眼了,他們為什麼故意不找我談話呢?難道他們不需要再問我了?他們是直接回警局開對我的逮捕令了嗎?
他們還是來問我點什麼吧!他們現在這樣,對我是另外一種更加可怕的懲罰。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這麼做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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