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裡很滿足,我感到我心裡巨大的空洞被他填滿了一些,直到他進入我身體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邊城,就讓我死在你的懷裡吧!
1
跟邊城從警察局走出來,我的肚子已經開始叫了。
「你請我吃個飯吧?」我說。
「不去。我想回家,累了。」他說。
「吃飽飯就不累了。」我得照顧他,我可不能讓這個失落的帥哥餓肚子,「我們可以一起喝兩杯。好久都沒喝酒了呢,喝完回家好好睡上一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的眼睛一亮,我感到我提的喝酒讓他感興趣了,看來這個傢伙也急需麻醉一下靈魂。
「你出酒,我出命。我今天捨命陪君子,怎麼樣?」我說。
「走吧!」
我們打了一輛計程車去找飯店。他仍舊是坐在前面副駕駛,我坐後排。儘管剛剛在警察局我聽到的案情分析比較驚悚,更是出乎我的意料意外,但那案子歸根結底是跟我沒有太大關係的,可坐在前面的那個邊先生可跟我關係大了。我今天能夠單獨跟他待在一起這麼長時間,已經破了紀錄,百年修得同船渡,我們現在一起打車的情形就是「同船渡」了。
這都是我前世的修行。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前世也夠懶惰的了,我幹嗎不多修行一些時日呢?偏偏只修行了百年,害我現在只能同船渡。要是能夠修行個千年什麼的,那有多好。
糟糕,還沒有開始喝酒,我就想入非非了。我趕緊控制我自己。
隨後,邊城把我領到了一家東北菜館,館子挺大的,我們進了一個包廂。跟邊城出來還挺有面子的,吃大館子,還進包廂!我這個心情吶,不飄飄然都難了。
我們點了一盤鍋包肉、一盤油豆角燉排骨、一碟家常冷盤、一碟油炸花生米。哦,對了,還有一大瓶「玉泉」方瓶。這個白酒可是我的最愛,服務員把酒拿上來的時候,我竟然不自覺地拿起瓶子聞了起來。
真香!
「你很愛喝酒嗎?」邊城問。
我趕緊把酒放下:「不!我很少喝。」
「我也是。酒量不好。」他說。
「那今天你得多喝!」
「為什麼?」他問。
「你不多喝,我哪有機會?」我還沒喝呢,光是看著對面坐著的俊俏臉龐,我就已經醉了。
「什麼機會?」
「沒、沒什麼。我說錯了!」
我熟練地開啟白酒,先給邊城的酒盅倒滿,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
「來,我們乾杯!」我端起酒盅說道。
「幹嗎上來就乾杯呀?你很趕時間嗎?」
「我不趕時間呀,我今天晚上的時間都是你的!」我不要臉地說。
邊城一愣。
「呃!我是說,我最近都不忙,我失業了。」我解釋說。
邊城問:「怎麼回事?因為這個案子嗎?」
「你先幹了我再告訴你!」我真是會勸酒。
邊城端起他面前的酒盅一仰脖子,把酒乾了。
我也不甘落後,把酒一飲而盡,頓時一道火辣辣的洪流向我的胃裡燒去:「這酒可真過癮!」
邊城開始吃起那盤先上來的冷盤。
我跟他解釋道:「我們老闆娘,跟我們老闆,正鬧離婚呢。他們在爭奪家產,所以,你知道的,我暫時被她攆了出來。」
「他們為什麼離婚?」邊城問完這句估計他自己都後悔了。
「還能為什麼?還不是因為我那好色的老闆跟你那美豔的娘子偷情!」我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我沒敢這麼說。
我說的是:「我們老闆在外面有人了,就是洗頭房那個春秀。」
「哼,他真是色心難改!」邊城嗤之以鼻。
我又給他倒滿酒:「對了,你之前跟我說過,你說我們老闆不可能是兇手。你之前是怎麼知道他不是兇手的?難道你知道兇手是誰?」
「沒有!」他趕緊否認,「你可不要亂說。」
邊城這個傢伙,對我還防備,看來我得首先對他表露坦誠,讓他明白我跟他是一頭的。
「儘管警察說兇手有可能是職業殺手,但我仍舊一直懷疑我的老闆娘,對,熊小環,幕後的兇手就是她!」我斬釘截鐵地說完,自己倒滿酒,一飲而盡。
「你也懷疑她?!」邊城又愣了,「為什麼?」
「你先幹了我再告訴你!」我的老伎倆。
邊城端杯便幹。
「霸氣!」我誇讚道,「就喜歡跟爽快的人喝酒。」
「那你快說!」
「好。樓宇生跟死者陶嵐嵐……我模仿警察們說話,你別介意。」我傻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樓宇生跟死者陶嵐嵐有婚外情,熊小環怨恨陶嵐嵐破壞她的家庭,她有殺人動機。」
邊城對我露出佩服的目光,我更加得意了,以至於我又幹了一杯酒,然後說:「警察發現的帶血的錐子是屬於我們店裡的,也就是說,我們店裡的人,具有作案的重大可能。而我和樓宇生都有不在場證據,熊小環還沒有,對吧?她完全有機會僱傭殺手幫她作案。而且,那個帶血的錐子,一定是熊小環用來扎陶嵐嵐的,只有我們女人才會用錐子呀、針呀的這種小東西扎人。男人的話,直接動刀了。」
邊城點了點頭。
「不只這些。還有呢!熊小環在她老公被警察抓走以後,不但不想辦法救人,還想落井下石,跟他爭奪家產。這說明什麼?說明她的心裡有鬼,她巴不得用樓宇生那個出軌的負心人做墊背,替她去坐牢!這叫栽贓嫁禍。我的老闆說過的那句話沒有錯,他車裡帶血的錐子,絕對是有人栽贓他。而這個人,就是他老婆熊小環!」
邊城頻繁點頭。
「還有一個細節,熊小環前幾天企圖把店裡的麵包車給藏起來,就是發現帶血的錐子的那輛。你想想,她要是心裡沒有鬼的話,她藏車幹嗎?」
「嗯,你跟我想的差不多。」邊城坦白。
「我這可都是專業的推理,絕對不是因為她把我攆出來,我對她進行報復!」我解釋道。
「嗯,我知道。可你,不過就是個修鞋的,你什麼時候……會推理了?」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我是看了偵探小說學來的,我只好說:「我從小就想當警察,我還差一點考警察學校呢!」
邊城一臉霧水地看著我,他第一次這麼長時間地看著我,把我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我的回答並不能很好地回答他的問題,但我起碼回答了,總比什麼也不說要好吧。
菜上齊了,我們大口大口地吃著,暢快至極。
邊城在我的面前,完全沒有顧忌,他甚至可以不用在乎形象,說話也不用在意措辭。而我呢,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經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底線了。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懷疑熊小環麼?」他突然說道。
我正在痴迷地看著他,嘴裡的鍋包肉軟綿綿、油膩膩的,像是他身上的肉。我真想吃了他!
「我問你話呢!」他提醒我道。
「什麼?」
「我剛才問,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懷疑熊小環嗎?」
「想!」我真想吃了他。
「那我就跟你說說。」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嚨,「首先我認為兇手不可能是樓宇生,因為樓宇生這個人極其好色,已經到了淫蟲的級別。他對陶嵐嵐,惦記她、愛她還來不及,是不會捨得殺害她的。對陶嵐嵐恨之入骨的人,正是熊小環。但是熊小環有沒有殺人的膽量,是我值得懷疑的。可是今天從警察局出來,我堅信了我的懷疑。熊小環也許沒有殺人的膽量,她只敢用錐子扎人,但是她可以花錢僱用殺手,她完全不用自己下手。」
「嗯,英雄所見略同!」我舉杯,想跟他碰。
邊城終於也肯舉起酒杯,跟我碰杯,然後共飲此杯。
我痴迷地看著他,眼神捨不得移走。他的雙唇被白酒殺得通紅,我的也是,這兩對孤獨的嘴唇要是此刻能夠緊緊地碰在一起,該有多好哇!
「所以你不用為了失業的事而感到傷心。這只是暫時的,熊小環買兇殺人,遲早要被警察繩之以法,到時候你仍然可以回去上班,只要你的老闆肯繼續用你的話。」邊城的話開始多了起來,我看他也微醺了。
「他當然願意我回去啦!他答應過我,他說他保我五年不會被辭退!」
「他為什麼要對你這麼好?難道你們……?」邊城居然開這種玩笑。
「沒,沒有!你可不要亂猜,我怎麼可能跟他好?!」我趕緊解釋,我可不能讓邊城對我有一絲一毫的懷疑,我對他是絕對忠誠的,「不過他確實對我動手動腳過,我沒有讓他得逞。也許是他覺得愧對於我,所以才許諾不辭退我,還有兩年。」
「哈哈,你們的關係還挺複雜。」
「哎,說實話,我巴不得老闆娘被警察抓走呢,再也不要回來煩我。可我也怕,要是沒有老闆娘在店裡,我們老闆非得肆無忌憚不可。到時候,我們店裡的三個女的可就遭殃嘍!」
「哈哈,看你說的。」邊城看著我的手。
我趕緊把手收了回去,我儘量把衣服袖子往下拽,蓋住我那雙傷痕累累的手。
「你應該多注意保養你的手,女人的手是很重要的。比如每次弄完鞋,你可以用熱水泡一泡,然後抹一點護手霜。」
「有時候太累了,就懶得弄了。我這是勞動人民的雙手,值得尊敬的雙手,哈哈!戴上白手套就好了,就不怕別人笑話了。」我藉著酒精的作用,不再感到尷尬。
「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沒了。我是個孤兒。」
「還挺可憐的。」
「你現在也是。」
邊城嘆了一口氣,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你說得沒錯,我們現在同是天涯淪落人!」
我太喜歡他說的這句話了,邊城,你快一點「淪落」我吧!
「乾杯!」
第一瓶白酒被我們喝完了,我們又要了一瓶。之後的話題我們沒再討論案情,說了什麼,我也記得不太清楚了。多是一些跟現在沒有關係的事情,比如童年呀,上學的時候呀,還有某某人的壞話呀,甚至聊到了ufo和外星人。
再之後的事,我就真的記不清了,我們好像都有點斷片了。
我只感到我的雙腳軟綿綿的,好踩在棉花上。我的身體也輕飄飄的,像是飛了起來。
我眼前的邊城,一個勁地對著我傻笑,還一直誇我可愛。
我們一直喝到很晚,我們出來的時候,已經夜色闌珊。之後我們一定是打了一輛計程車,去了他家。
噢,我的天,我跟他回了他家。
一定是我纏著他的,讓他帶我回家,我抱住他,說不想分開。
一直進入他的家門以後,我仍舊死死地抱著他不放,我害怕他給我推出門外去。
但是他好像被我抱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扶起他,然後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他愣住了。
我站在他的面前,脫光了衣服。
他看到我的裸體的那一剎那,突然撲了上來,把我按倒在地上,迫不及待地進入了我的身體。
他趴在我的身上盡情地發洩著。
「很久都沒做了!」他說。
我說:「你不要停。」因為我也是。
我伸出手,把床頭他老婆的照片相框給扣上,他沒有注意到我的舉動。
第二次……
他在我身體裡停留著……天色微微放亮以後,我們才疲憊地睡去。
我的下體有些刺痛。但我的心裡很滿足,我感到我心裡巨大的空洞被他填滿了一些,直到他進入我身體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邊城,就讓我死在你的懷裡吧!
2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我甦醒過來。頭疼欲裂中,我感到那持續的手機鈴音所散發的強烈陌生感,我判斷是邊城的手機在響。
我睜開眼睛,把邊城的一條滿是腿毛的大腿從我的身上挪開,我身上的酥麻感開始得到緩解。我發現我是赤身裸體,趕緊趁邊城被手機鈴聲吵醒前拽了被子的一角蓋在身上。
邊城發出一聲慵懶的呻吟,然後伸出手去摸手機。
不知道是誰打來的,我仔細去聽,可還是聽不清楚。我只感到我的頭很疼,一陣一陣的眩暈感和胃裡的翻江倒海讓我意識到,昨晚喝了太多酒。
邊城也在一邊用拳頭輕輕地敲擊額頭一邊聽電話,期間他睜開眼睛瞄了我一眼,然後是一陣皺眉。我猜不透他的意思。可能跟我一樣有很強烈的宿醉反應,我猜。
或是別的,千萬不要。
我裝睡。他接完電話,就下床穿衣服了。他撿起地上亂扔著的衣服,一邊穿他自己的,一邊把我的衣服扔給我。我感到不斷有衣服砸在我的身上,我不得不坐了起來。
「昨晚喝醉了,頭好疼。」我揉著眼睛說。
「快點穿上,我得出門。」他說。
我想問問他,昨晚發生了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我不好意思問。因為我確定我們昨晚做了,而且做了很多次,他還把他的精液射進我的體內了。我倒不是想讓他對我負責,我沒那麼厚顏無恥,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可是我很尷尬,就在當下,我甚至不好意思在他的面前從被窩裡鑽出來,因為我知道我滿是贅肉的身體完全沒有辦法跟陶嵐嵐相提並論;那是多麼美妙性感的肉身呀!
我還是先穿上衣好了,等他去洗手間洗臉的時候我再鑽出被窩。
正在我穿衣服的時候,邊城從兜裡掏出錢包,從錢包裡掏出500塊錢,扔在我的懷裡,也就是我面前的被子上面。
「什麼?」我愣了。
「給你的。」他說。
「給我錢幹嗎?」我必須得問清楚。
「你拿著就是了。」他轉身去了洗手間。
我趕緊鑽出被窩,把褲子穿上。
我走去洗手間門口,看到他在洗他那張俊俏的小白臉。
「我幹嗎要你的錢?」我又問。
邊城抬起頭,從鏡子裡反射著看我:「你不是需要錢嗎?!」
「你把我當什麼了?!」我很傷心。
邊城卻不急不慢地拿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意思?」我有點不依不饒。
「就是你說的那個意思呀。」他居然笑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不是為了錢!」我必須鄭重地提醒他。
邊城一邊往臉上抹潤膚露,一邊跟我說話,他的餘光在鏡子裡瞥了我幾眼:「那些錢你先拿著,算是我僱你辦事的錢好了,定金。」
「僱我辦事?」
「對。如果你辦得好,後面還會再給你的。」他說。
「辦什麼事?」我充滿了懷疑。
「我要你跟我裡應外合,幫我調查你們老闆娘殺死我老婆的證據。」邊城突然極認真地說。
我突然震驚了:「可是,我已經、被攆出來了。」
「所以你要趕緊想辦法回去上班,要想辦法繼續留在鞋店裡!」他說得好像我很有本事的樣子。
我想拒絕。我想說的是,我願意幫邊城這個忙,不光是因為我暗戀他,還因為我對老闆娘那個人挺氣憤的。但是我不想拿邊城的錢,我為他做事是不求任何回報的,我必須把這個表達清楚。
沒等我組織好語言,邊城便從洗手間出來,急急忙忙地去穿鞋,然後催我趕緊走:「你趕緊回店裡吧,幫我收集證據!咱倆分開走,你先出門。」
我只好穿上外套,直奔門口。
「把錢拿上!」他命令道。
天吶,我竟然抗拒不了他對我這樣命令的言語,我只能乖乖照辦。我回去床邊把錢拿走,就在走出房門的前一刻,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在看我。四目相對,竟然恍如隔世。
好像我們昨天晚上的纏綿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情。
他沒有對我有任何醒來後的愛撫或是情話,他像是用他的行動表面昨晚只是一個酒後的失誤,並且,他還給了我錢,我也拿了他的錢。這樣的話,就絕對跟愛情沒有半點關係了。不過我也沒有感到任何的傷心,因為能在有生之年跟他共度良宵,我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況且他也不是不再理我了,他還求我幫他的忙呢,這說明我們以後興許還會經常見面。一想到這個,我就開始興奮了,宿醉反應還有昨天晚上透支的體力都不再對我造成太大影響,我迎著上午的朝陽,直奔環宇修鞋店走去,一邊走,一邊掏出他給我的那些錢在手裡愉快地擺弄著。
我要聽他的話,乖乖地回到鞋店裡面上班。我知道以我和熊小環的關係,這是在白日做夢。但比這件事情更加離奇的事情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昨天晚上確實挺離奇的,我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音。我突然感覺到我這嘴唇昨天被邊城也咬過,一股暖流流過全身,使我全身充滿了力氣,讓我幸福之中回到了我往日上班的地方。
我進了鞋店,熊小環和樓宇生正好都在,再無他人。氣氛很冷,估計二人正在冷戰。
「你來幹嗎?」熊小環沒好氣地問我。
與此同時,樓宇生也問我:「你怎麼來了?」
「回來上班呀!」
我蹦蹦跳跳地走進店裡,直奔洗手間走去。我正用涼水洗臉,我感覺到我的身後出現了熊小環那肥胖的身軀。
果然是她:「你已經被我辭退了,還回來幹嗎?!」
我繼續洗臉,沒理她。
「我跟你說話呢,你是精神病嗎?還是傻子?我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我這不需要你了,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好嗎?」熊小環跟我說話的語氣明顯還帶著剛剛跟樓宇生爭吵過的氣憤。
我洗完臉,在熊小環充滿敵意的眼神中走出洗手間,一屁股坐在我的工作區凳子上,開始整理我那些可愛的工具們。
「老闆答應過我,我可以在這裡至少工作五年,還沒到期呢。」我提醒她。
「那你就繼續幹,先別走了。」老闆終於發話了。
「幹什麼幹?喜歡幹你帶她出去幹去,別在我的店裡噁心我!」熊小環真是欠揍。
「我承諾過穆丹的話,我必須兌現。」樓宇生提醒熊小環道。
「我不同意她繼續在這幹!承諾是你給她的,我可沒給她。況且,現在店是我的,你給我淨身出戶!」熊小環在痴人說夢。
「穆丹,你幹你的,我是這個店的老闆,我說了算!」樓宇生難得地霸氣了一回。
我的心裡一陣開心,看來不用我撒潑耍無賴,就可以順利地回到鞋店上班了。
「不行!店是我的,我說了算。你給我滾!」熊小環說音剛落,向我走了過來,一腳踢翻了我的工具箱。
「嘩啦」一聲,我的那些釘子呀、錐子呀的小東西,瞬間散落滿地,一片狼藉。
「喲哎喲!喲哎喲!疼死我了!」熊小環蹲在地上捂著腳咧著嘴叫,看樣子是傷了腳趾。
樓宇生仍舊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完全沒有搭理這個撒潑的臭娘們兒。她是自作自受。
我默默地收拾起那些被踢翻的工具,心裡面早已樂開了花。最近的運氣還算不錯,我心想。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報警了!」熊小環揉著腳對我說道。
我剛要張嘴,便聽到「嘩啦」一聲,店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我抬起頭一看,差點樂出來,因為熊小環的話應驗了,說曹操,曹操到。
「怎麼東西都翻了?有人在這裡打架嗎?」老全話裡有話地問道。
我趕緊把東西收拾好,放回工具箱裡,然後跟老全和小安打招呼:「全警官好,安警官好!」
熊小環趕緊站了起來,可笑地單腿蹦到小安的身邊,拽著他的胳膊企圖求助:「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我正想給你們打電話呢!」
「你好好說話,別拉拉扯扯的!」小安嚴肅地提醒熊小環,並且抽回了他的胳膊。
「是是是,好好說,我好好說。」熊小環的狼狽相實在令人捧腹。
「我們今天是來找穆丹的。」老全直奔主題。
我立即得意起來,我的老朋友老全的話助長了我在熊小環面前的囂張氣焰。我挑釁地看著她,我倒要看看,我這麼一個警官的親密好友,誰還敢欺負我?!
「穆丹,我們談談吧。」老全徑直向矮桌那走去,並且熟練地坐下。
小安也坐過去,開啟了手裡的本子,標準的辦案程式。
我仍舊處在高興的心情之下,在熊小環和樓宇生充滿疑惑和驚愕的表情面前,從容地走向了老全,並且坐在了他的身邊。
坐下以後,我還得意地衝熊小環丟了一個挑釁的眼神,我有些得意忘形。
「之前你去死者家,跟死者發生過一次激烈的爭吵,甚至還動手了,對嗎?」老全的問題讓我猝不及防。
我的心臟瞬間丟棄了剛剛的興奮感,一下子以驚愕的效果提到了嗓子眼,並且令我艱難地呼吸著含氧量極低的空氣。
熊小環站在一邊,像只呆鵝,她也傻眼了。還有我的老闆樓宇生,聽到老全的問題以後,臉瞬間就白了。
我看著老全和小安那專業銳利的目光中,充滿著對職業的敏感和對我口供內容的期待。我的舌頭居然在關鍵時刻僵硬了,該死,昨天不該喝那麼多酒的。可是不喝酒的話,我的良宵也就泡湯了。客唉,人生哪有那麼多如果。人生只有因為所以,沒有假如和如果。
「這是鄰居們反映的,說你們那天晚上吵得很激烈,而且還動了手。有這回事嗎,穆丹?」老全耐著性子又問了我一遍。
我明白我必須說點什麼,此時此刻,我不能讓他再問第三遍:「我……我沒動手,是她打了我!」
我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她為什麼要打你?」老全的眼睛猶如一潭幽藍的泉水,深不見底。
「誤會,誤會而已。」我慌張急了。
我萬萬沒想到,剛剛我還是春風得意,轉瞬之間,就誠惶誠恐,手足無措起來。這個不招人喜歡的老全,說好了做朋友的,可老是不給朋友面子。這算哪門子朋友嘛?!
「上次我們問你是不是去過死者的家裡,你說你只是因為店裡正常的業務需要去上門送鞋而已。但你怎麼沒跟我們交代有動手這件事?」小安可沒有老全的脾氣那麼好。
「我、我,我忘了。」我一直用手摳那桌子的邊緣,有一些木屑塞進了我那滿是油汙的指甲縫裡。
老全默默地注視著我滿是傷痕與皺紋的手。
「忘了?!你再這麼不配合的話,你信不信我把你請到警局去說?」小安的嚴厲讓我的心臟猶如雷電擊中,渾身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你好好問,別一驚一乍的。」老全教訓完小安,又溫柔地對我說,「穆丹,我寧願相信你是真的忘了。因為我也有過那種想要忘記人生裡面不好的事情的意願,這是人之常情。可是我現在需要你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好嗎?你們為什麼打架?」
這還差不多,老全溫和的語氣讓我的心臟得到了緩解。
「我都說了,是她打我,我沒有和她打架。」我說。
「好。那她為什麼打你?」
我看了我的老闆一眼,他和熊小環正用期待的眼神等著我說出真相。我又看了老全一眼,他的表情正向我傳達一種但說無妨的訊號。
好吧,我豁出去了,但說無妨。我努力地喚醒我的大腦裡的記憶,我慢慢地組織好我的語言,使它們儘量聽起來清晰明瞭:「那天,我打電話給邊城,我問他什麼時候來取鞋。他說,他著急出門,想穿那個鞋,問我能不能給他送上門。我說當然可以,會員完全可以享受免費的上門取送鞋服務。於是,我就去了。」
老全滿意地點著頭,小安快速地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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