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我爹跟隨您多少年了?」蕭君默用力抹了一把臉,岔開話題。
「屈指數來,可能有三十年了吧。」魏徵回憶著,泛出一個傷感的笑容,「當年你爹跟隨我時,差不多也是你這般大。年輕,果敢,勇於任事,志向遠大……」
「您和我爹,除了官員以外,真正的身份是什麼?」
魏徵沉默片刻,緩緩道:「君默,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複雜,我和你爹,都只是瓦崗舊人而已。當年,天下大亂,群雄紛起,我等追隨魏公李密,誓以拯濟蒼生、除暴安良為己任,在瓦崗寨樹起義旗,逐鹿中原,後來又隨魏公一起歸順大唐。然而,魏公入朝之後,卻遭到了排擠,故而暗中將我等舊部組織了起來,以防不測……」
「這個舊部包括哪些人?」蕭君默蹙起眉頭,「據我所知,我師傅李世勣大將軍,還有秦叔寶、程知節等軍中大將,也都是瓦崗出身,莫非他們也都加入了?」
魏徵搖搖頭:「當時世勣還在河北黎陽,尚未歸順,秦叔寶和程知節則投了洛陽的王世充。所以,被魏公重新召集起來的,其實只有我這一系,以及王伯當他們……」
「據說,當年李密以招撫中原舊部為名,降而復叛,從長安出走,結果與王伯當一起被斬殺於熊耳山,那個時候您在哪裡?為何沒有跟他一道走?」
魏徵苦笑了一下:「這正是我要說的。當年魏公出關招撫舊部,也是徵得高祖同意的,但高祖畢竟對他心存猜忌,所以沒讓他把麾下部眾悉數帶走,而是命我這一部留在華州,只讓魏公帶著王伯當一部出關。結果正如你所知,他們遭遇了不幸,而我則躲過了‘降而復叛’的罪名,也僥倖活了下來。」
蕭君默微微有些心驚:「這麼說,當年您和我爹其實也有‘復叛’之意,只是陰差陽錯才躲過了一劫,最終反而成了我朝的忠臣和元老?」
魏徵自嘲一笑:「是可以這麼說,不過也不盡準確。事實上,當年魏公歸順後又起反意,我內心並不贊同,因為我已看出大唐乃人心所向,終究會定鼎天下,若再反叛只能是自取滅亡。然而,我畢竟追隨魏公多年,不忍棄他而去,遂決意生死以之。不料最後造化弄人,我沒有為魏公殉節,卻反倒成全了對大唐的忠義,想來也是令人唏噓啊!」
「您既然忠於我大唐,為何會將瓦崗的這支秘密勢力保留這麼多年?說輕了,這是私結朋黨;說重了,這是蓄養死士。無論怎麼說都有謀反之嫌,您難道不這麼認為嗎?」
魏徵又一次笑了:「君默,你還年輕,世間之事,遠不是如此非黑即白、涇渭分明的。有時候,保留一點灰色的東西,並不見得就是居心叵測,而是為了……保持某種平衡。」
「保持平衡?」蕭君默不解,「什麼樣的平衡?」
「打個比方吧,當年我在東宮任職,是隱太子的人,而聖上,也就是當年的秦王,在威望、實力等各方面都超越了太子,這就是一種危險的不平衡。所以,我身為東宮之人,就要竭盡全力保持太子和秦王之間的平衡,防止秦王做出非分的危害太子的舉動。職是之故,我就必須保有一些灰色的力量,否則如何在黑與白的夾縫中生存?又如何與秦王抗衡呢?」
「太師這麼說倒也直言不諱。」蕭君默笑道,「晚輩佩服您的坦誠。」
「這都是陳年舊事了,我又何必諱言?」魏徵有些感慨,「當初我奉職東宮,自然要效忠於隱太子;後來聖上登基,我自然要效忠於聖上。這兩者,並不矛盾。」
「照您剛才的話說,對於您手下這支灰色力量,當初隱太子也是知情的?」
「是的。」
「那麼,在當初隱太子與秦王的對抗中,這支力量肯定也參與了,對吧?」
「這是自然。不瞞你說,我當時曾經勸過隱太子,儘早對秦王下手,只是隱太子有些優柔寡斷,所以才有了後來的玄武門之事。」
「那玄武門事變後,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您也轉而輔佐聖上,君臣同心,造就了我貞觀一朝的海晏河清之局。照理說這些年來,您手下的這支力量早已沒有存在的必要,您隨時可以解散它,可您為何沒有這麼做?」
「君默,這就是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魏徵道,「表面上海晏河清,不等於背後就沒有暗流湧動。事實上這幾年來,太子與魏王已經形成了一個水火不容的相爭之局,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因此,出於保持平衡之需,灰色力量就仍有存在的必要。」
「難道您多年前就已經預測到了今天的局面?」
「不敢說完全預測到了,但我始終心存隱憂。因為當年的奪嫡之爭,教訓實在太過深刻,所以我不認為有了如今的太平,奪嫡這種事便會自動消隱。」
蕭君默深長地看著魏徵,不得不佩服他的深謀遠慮,也不得不佩服他對嫡長繼承製毫不動搖的捍衛與堅守。不過,儘管剛才魏徵的回答已經部分解答了蕭君默的困惑,但造成父親之死的最根本原因——辯才與《蘭亭序》之謎,卻依然沒有涉及。
「太師,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
「說吧。」魏徵笑笑,「老朽今日就是專門為你答疑解惑的。」
「多謝太師!」蕭君默看著他,「您和我爹,還有您手下的這支勢力,跟王羲之的《蘭亭序》有什麼關係?」
魏徵微微遲疑了一下,馬上道:「並沒有什麼關係。我和你爹只是擔心,魏王會利用辯才做什麼對太子不利的事情,所以才介入了這件事。」
「我想問的正是這個。辯才只是一個出家人,《蘭亭序》也只是一幅字帖,二者如何可能對太子不利?您和我爹到底在擔心什麼?」
魏徵又是一怔,趕緊道:「這同樣也是我和你爹的困惑。聖上自登基後便不遺餘力尋找《蘭亭序》,魏王又借編纂《括地誌》之機千方百計尋找辯才,這背後肯定有什麼非同尋常的秘密。正是因為不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麼,以及它會造成怎樣的危害,你爹才會鋌而走險去盜取辯才情報,我也才會派人去劫辯才。」
滴水不漏!
魏徵顯然沒有說實話,但他的謊言又是如此合情合理,簡直沒有半點破綻可尋。蕭君默定定地看著魏徵,忽然笑了起來。
魏徵被他笑得有些發毛:「你……你何故發笑?」
「我笑太師有些貴人多忘了,我剛才在白鹿原跟您提到的那句古詩,就是你們的接頭暗號,而它又恰恰出自《蘭亭集》!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合呢?難道太師還想跟我說,這二者之間毫無關係嗎?」
「這……這絕對是巧合!」魏徵道,「我只是因為喜歡這句古詩,便信手拿來作為暗號,絕沒有別的原因。」
「太師應該知道,我爹不僅親自手寫了一部《蘭亭集》,而且時常翻閱,愛不釋手!難道,這也是一個巧合?」
「我和你爹都喜歡六朝古詩,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那太師能說說喜歡的理由嗎?」
「喜歡就是喜歡,還能有什麼理由?」
蕭君默又笑了起來:「太師,如果您實在想不起來,不妨讓我幫您再找一個理由。」
魏徵警覺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蕭君默不語,而是用手蘸了蘸面前的茶水,在食案上寫了兩個字。
魏徵一看,頓時臉色大變。
食案上的那兩個字正是「魏滂」。
「魏滂,東晉名士,曾任會稽郡功曹,於東晉永和九年三月三日上巳節,與王羲之等人會於會稽山陰的蘭亭溪畔,曲水流觴,飲酒賦詩,寫下五言詩一首,其中便有這句‘望巖愧脫屣,臨川謝揭竿’。」
蕭君默觀察著魏徵的表情,接著道:「由於對魏滂感興趣,所以我便查了他的世系,得知了他的一些後人。我現在唸一遍,太師幫我看看有沒有唸錯:魏滂之子魏虔,孫魏廣陵,曾孫魏愷,玄孫魏季舒,來孫魏處,晜孫魏釗,仍孫魏彥,雲孫魏長賢,耳孫便是您——魏徵魏太師。簡言之,您正是魏滂的九世孫!既然您使用的暗號,是出自您九世祖在蘭亭會上的詩句,那不正好說明您與《蘭亭序》淵源匪淺嗎?如果我所料不錯,在這家茶樓裡,很多人都不是稱呼您‘太師’,而是稱您為‘先生’吧?如果要在這‘先生’前面再加兩個字,我猜,那一定也是這首蘭亭詩中的‘臨川’二字!對嗎?」
魏徵臉色發白,說不出話,顯然已經預設了蕭君默的猜測。
沉默良久,魏徵才道:「魏滂正是老朽的先人。沒錯,他是參加了蘭亭會,我用的暗號也的確出自他的蘭亭詩,這些都是事實。但是賢侄,讓老朽不解的是,你查出這些又能證明什麼呢?」
「至少可以證明一點——您知道《蘭亭序》的秘密,卻一直在對我隱瞞,直到現在,您還在這麼做!」
魏徵喟然長嘆:「君默,你為什麼一定要追查這些?有時候,人知道太多秘密並不是什麼好事。」
「我剛才說過了,我必須知道我爹到底因何而死!所以,不徹底查清《蘭亭序》的秘密,我是不會罷手的。」
魏徵用一種異常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正因為你爹為此犧牲了性命,我才不希望你再捲進來……」
「我已經卷進來了!」蕭君默迎著魏徵的目光。
「但是,你還有機會全身而退……」
「太師,您既然不想告訴我,那我就不強求了。」蕭君默站起身來,冷冷打斷了他,然後深長一揖,「多謝您剛才去看望家父,也多謝您回答了我許多問題,晚輩告辭。」
說完,蕭君默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蕭君默離開許久,魏徵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
今天這一席話,令魏徵的後背數度沁出了冷汗,這實在是讓他始料未及。這一生,他見慣了沙場上的刀光劍影,也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就連在大殿上與皇帝面折廷爭,他也從來不慌不亂、氣定神閒,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一個年輕人的逼問下汗流浹背、窘迫難當。當然,這首先是因為魏徵要保守的這個秘密非同小可,但同時更是因為——這個年輕人的洞察力太過驚人!
魏徵知道,就憑這個年輕人的血性和膽識,他決意要做的事情,恐怕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如果說《蘭亭序》的秘密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那麼這個年輕人無疑就是一隻勇敢卻盲目的飛蛾,正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團火焰飛去。
既然阻止不了飛蛾,那就只能盡力替他去遮擋火焰。想起當年對這個年輕人的親生父親所做的承諾,魏徵的心情不免越發沉重……
蕭君默走出忘川茶樓的時候,天空剛好放晴,太陽猶猶豫豫地從雲層中露出了半邊臉。
街道上的景物在陽光下變得鮮亮起來。
然而,蕭君默的心中卻陰霾一片。
方才蕭君默差點就向魏徵問及自己的身世,因為他料定魏徵肯定知道一切。可是,最後他還是忍住了。原因很簡單:既然魏徵對《蘭亭序》的秘密一直守口如瓶,那麼有關他身世的一切,魏徵即使知道,肯定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所以,蕭君默最後只能告訴自己:無論是《蘭亭序》的秘密還是身世之謎,你都只能依靠自己去查個水落石出!
甘露殿內殿,李承乾面朝御榻跪著,神色雖略顯驚慌,但更多的卻是不平。
他身側放著一根金玉手杖,面前的地上則扔著一道帛書奏表。
李世民在御榻前來回踱步,一臉怒容:「身為儲君,竟然擅殺平民,視人命如草芥,簡直沒把我大唐律法放在眼裡!你自己說說,該當何罪?」
「回父皇,兒臣無罪。」
「你還敢狡辯?那十三個伊州人不都被你抓回長安殺了嗎?」
「是的,是被兒臣殺了。」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道理你不懂嗎?」
「兒臣曾奉旨多次監國,幫父皇處理軍國大政,滿朝稱善,這道理兒臣豈能不懂?」
侍立一旁的趙德全見太子句句頂撞,大為憂急,拼命給他使眼色,可李承乾卻視若無睹。
李世民越發憤怒,指著李承乾的鼻子道:「既然懂,那你平白無故殺了這十三人,該不該抵命?」
「兒臣雖然殺了他們,但並非平白無故。」
「不就是車馬衝撞了你的屬下嗎?為這事你們便可胡亂殺人?」
「車馬衝撞只是陳雄的一面之詞,並非事實。」
「那你告訴朕,事實是什麼?」
「事實是,這十三人都是伊州的惡少紈絝,倚仗陳雄的權勢,一貫為非作歹,殘害百姓!兒臣抓他們之前早就調查過了,他們在陳雄調任伊州的短短兩年內,便姦淫婦女數十人,打死平民二十七人,強佔良田三百多頃、莊園五座,平時敲詐勒索綁架傷人之事更是不可勝數!似這等無法無天的地痞惡霸,卻因陳雄的包庇縱容而逍遙法外,伊州官民皆敢怒不敢言,兒臣不殺他們,誰才敢殺?!」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萬萬沒想到事實竟是如此,旋即緩下臉色,道:「既然事出有因,那是朕錯怪你了,起來回話吧。」
「謝父皇!」李承乾拄著金玉手杖站了起來。
一旁的趙德全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世民也在御榻上坐了下來:「倘若事實果真如你所說,你大可將此事奏報於朕,朕自會責成刑部依法嚴懲,何須你遠赴伊州去抓人?」
「回父皇,自古以來,有權之人便是官官相護,雖說我朝吏治清明,但貪贓枉法之徒仍不在少數,且伊州遠在西域邊陲,若依律法行事,一來二去耗時費力不說,陳雄等人聽到風聲必會偽造證據、收買證人,到頭來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不如兒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來得爽快!」
李世民聞言,不禁苦笑:「你倒是爽快了,可照你這麼說,我大唐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法司,豈不是形同虛設了?」
「當然不是!但凡事有經有權,三法司依循的是常經常軌,兒臣所行的是機宜權變,二者不可偏廢,皆有存在的理由。」
「朕多日不見你,沒想到你這口才是越來越好了。」李世民笑著道,也不知是誇獎還是揶揄。
「謝父皇誇獎!」李承乾倒也直爽,根本不費心去揣度,「然兒臣所言句句發自肺腑,並非逞一時口舌之快。」
「朕還有一事不明,既然你要抓他們,直接抓就好了,幹嗎還要設計一場車馬衝撞的戲?」
李承乾暗自一笑:「回父皇,兒臣若直接抓他們,勢必要說明原因,如此陳雄自知理虧,不僅不敢上表參奏兒臣,而且還會暗中運作,盡力掩蓋罪行;相反,兒臣設計車馬衝撞的假象,陳雄便會以為兒臣與他的小舅子們一樣,都是橫行霸道的紈絝,所以才敢參奏兒臣。換言之,兒臣這麼做,就是要讓陳雄自己跳出來,在父皇面前暴露罪行。」
趙德全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心裡是既驚且佩,連看李承乾的目光都有些陌生起來。
李世民恍然大悟,不禁深長地看著他:「承乾,你這等權謀,連朕都不免心驚了。做事情,善用腦、多權變是好事,可你別忘了,你是儲君,是未來的大唐天子。治國之道,當以正大光明為要,似此等機變詐巧之術,只能是在萬不得已時偶爾為之,來日你若登基,切不可以此自矜,更不可以權謀治天下,記住了嗎?」
「父皇教誨,兒臣謹記。」
「還有,日後若再遇上這種事,必須向朕奏報,絕不可再先斬後奏。此外,在東宮殺人也是大不祥之舉,儘管你殺得都有理由,可終究是違背國法的行為,會令朝野輿論詬病。所以,這些毛病從今往後必須戒除,切勿再犯!」
「是,兒臣一定改過,請父皇勿憂。」
李承乾拄著手杖步出甘露殿,幾個隨行宦官要上前攙扶,被他一揮手趕開了。殿前臺階下,停放著一乘四人抬的肩輿,是因他行動不便而由皇帝特許的。李承乾示意宦官們原地等候,自己則走上了大殿旁的一條迴廊。
剛在迴廊上拐了一個彎,就看見李元昌站在不遠處等著他。
「怎麼樣,皇兄罵你了嗎?」
待李承乾走近,李元昌趕緊上前,關切問道。
李承乾冷然一笑:「你猜呢?」
李元昌看了看他的表情,搖搖頭:「猜不出來。」
「父皇一開始自然是雷霆大怒。」李承乾不無得意地笑道,「可等他弄明白我是挖了個坑讓陳雄跳,整個人都蒙了。」
「怪不得皇兄會蒙。你這一招,誰見誰蒙!」
「行了,廢話少說,讓你打聽的事怎麼樣了?」
李元昌左右看了看,湊近他:「你絕對猜不到,這回是誰在你背後下黑手!」
「誰?」
「最近頗得皇兄賞識之人。」
李承乾瞪了他一眼:「哪來那麼多廢話?到底是誰?」
「黃門侍郎,劉洎。」
李承乾一怔,旋即冷笑:「沒想到,這老小子也投靠了魏王。」
「是啊,他現在可是朝中呼聲最高的侍中人選,入閣拜相指日可待啊!」
李承乾目光陰冷:「等我繼承皇位,我看他還入什麼閣、拜什麼相!」
「要我說,你這回挖的坑實在夠大,不但陳雄傻乎乎地往裡跳,連劉洎這種老謀深算的傢伙也栽進來了。」李元昌豎了豎大拇指,「我算是服你了。」
「我早就料到,這個坑會栽進來很多人。」李承乾冷哼一聲,「接下來我倒要看看,李泰這小子還會使什麼陰招!」說完,袖子一拂,拄著手杖朝前走去。
「管他什麼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李元昌趕緊跟上來,嬉笑道,「反正我大唐皇太子總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你少給我灌迷魂湯。」李承乾白了他一眼,「你上回不是說,有一個美若天仙的太常樂人要帶來見我嗎?今日無事,索性去太常寺看看。」
李元昌慌忙攔住他,笑道:「瞧你心急成這樣,這光天化日人多眼雜的,你堂堂一個太子去太常寺見一個樂人,也不怕人說三道四?回頭皇兄再罵你,你可別怪我。」
「那算了,你也別帶她來了。」李承乾冷冷道,轉頭走回了來路,「搞得神神秘秘的,還什麼美若天仙,我又不是沒見過女人!」
李元昌嘿嘿一笑:「是,這大唐天下有什麼樣的美女你沒見過?但是我保證,這個,絕對非同一般!」
李承乾看著他,忽然促狹一笑:「瞧你這為老不尊的樣子!要我說,你乾脆去平康坊開個青樓算了!」
「嘿,怎麼就扯到為老不尊上了?」李元昌急了,「我哪裡老了?我風華正茂青春正盛好不好?真要論起來,我還小你倆月呢!你才老,你大我六十多天,皺紋也比我多……」
李承乾笑著打斷他,又挖苦了一句,然後放聲大笑,朝遠處的隨行宦官招了下手。宦官們立刻抬起肩輿跑了過來。
此時,劉洎剛好從大殿另一側匆匆走來,剛要邁進殿門,聽見遠處的說笑聲,抬頭望了一眼,目光頓時一沉。
眼下皇帝緊急傳召他,劉洎已預感到事情不妙,此刻又見太子和漢王如此輕鬆愜意,立馬意識到自己這回肯定是栽了。
看來,這個李承乾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對付。
作者「王覺仁」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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