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安城東的春明門出來,往東南方向走二十里,便是世人熟知的白鹿原。
白鹿原地勢雄偉,北首是高聳的漢文帝霸陵,南眺是一平如砥的八百里秦川,灞水和滻水一東一西,從原下潺潺流過,岸邊垂柳依依,古木繁盛。
這一天,灞水北岸一片綠草萋萋的山坡上,新起了一座墳冢。
這是蕭鶴年的衣冠冢。
此刻,蕭君默正把手中的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墓碑前的香爐上。由於不可能找到父親的遺體,蕭君默和九叔商量了之後,便把自己找到的那隻烏皮靴和幾塊布片,以及父親生前穿戴過的衣冠、用過的筆墨紙硯等物,放入了棺槨,埋進了墓穴。
蕭君默面目沉靜,眼中沒有一絲淚水。
何崇九帶著一群僕傭站在他身後,卻一個個啜泣嗚咽,不停地抹著淚。
一陣雜沓的馬蹄聲傳來,何崇九等人回頭一看,只見一隊黑甲從西邊的黃土塬上疾馳而下,轉眼便到了近前。為首的人通身黑甲,英姿颯爽,赫然正是桓蝶衣。
桓蝶衣下馬,一番跪拜敬香之後,不無擔憂地看著蕭君默,道:「師兄,我奉舅父之命,要離京幾日,不能陪你了。你要節哀,別太難過。」
「說不難過是假話。」蕭君默淡淡道,「但我還是答應你,儘量不難過。」
「你得好好的,我才能走得安心。」
「不過是離開幾日,又不是生離死別,有什麼不安心的?」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只要一天不看見你,我心裡就會七上八下。」桓蝶衣說著,忽然意識到這話聽上去像是表白,趕緊又解釋道,「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說,你最近有太多事情瞞著我,所以我心裡會胡思亂想。」
「我沒誤會,」蕭君默瞥了她一眼,「倒是你這個解釋有點多餘。」
「你真的沒誤會?」桓蝶衣盯著他。
「我當然沒誤會。」蕭君默也看著她,「你想讓我誤會什麼?」
桓蝶衣大窘,擺擺手道:「哎呀不說了不說了,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你什麼事都瞞著我。」
「我不是故意要瞞你,只是很多東西我自己也沒弄明白,所以暫時跟你說不清楚。」
「反正你總是有話說。」桓蝶衣嘟起嘴。
蕭君默瞟了眼不遠處那隊黑甲,低聲道:「帶著那麼多兄弟,你可得拿出點隊正的派頭,別一副女兒態,小心被他們看輕了。」
桓蝶衣聞言,趕緊收起女兒態,做出一副莊重表情。
「趕緊走吧。」蕭君默道,「玄甲衛出任務,那可都是十萬火急的,哪能像你這麼磨磨蹭蹭?」
「你就不問問我,這趟是出什麼任務?要去哪兒?」
「玄甲衛的規矩就是不能瞎打聽。」蕭君默道,「你說我一個堂堂玄甲衛郎將,至於犯這麼低階的錯誤嗎?」
「那你就一點不好奇?」
「桓蝶衣,你再說下去,我擔心有人會告發你了。」蕭君默故作嚴肅道。
「告發我?」桓蝶衣微微一驚,下意識看了看那些黑甲,「告發我什麼?」
「一、無故拖延時辰,貽誤戰機;二、與非執行任務者交頭接耳,有洩密之嫌。」
桓蝶衣冷哼一聲:「危言聳聽!小題大做!」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已經不大自在,隨即挪動腳步,道:「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走吧,好好執行任務,別胡思亂想。」蕭君默道,「最重要的是別想我。」
桓蝶衣聞言,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回頭朝他做了個鬼臉,旋即翻身上馬,帶著那隊黑甲朝東邊的官道飛馳而去。
空中飄起了濛濛細雨。
蕭君默目送著桓蝶衣等人在雨霧中漸行漸遠,心裡說:蝶衣,希望你別太為難楚離桑,那個姑娘被我害得家破人亡,已經夠苦了,不應該再受到傷害……
事實上,對於桓蝶衣的此次任務,蕭君默早已心知肚明。因為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而皇宮中也很難有絕對的秘密,當蕭君默得知辯才絕食的訊息時,他便已預感到皇帝會利用楚離桑來迫使辯才就範了。
對此,蕭君默心中自然是五味雜陳。因為辯才是他抓來的,倘若真的絕食而亡,他必然無法原諒自己,這輩子都要受到良心的譴責。現在皇帝又命玄甲衛去抓楚離桑,蕭君默的歉疚和自責之情就更深了。然而,他卻無法阻止這一切。思前想後,他決定等楚離桑到了長安再說。總之,他已經虧欠她太多,所以只能儘自己所能去幫助她,到時候見機行事,儘量別讓她再受到傷害。
蕭君默與何崇九等人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一駕馬車不疾不徐地駛了過來,在河岸邊的柳樹旁停下,車後跟著幾名騎馬的侍衛。
細雨紛飛中,一位鬚髮斑白、神色凝重的老者從車上下來,與蕭君默遠遠對望。
來人正是魏徵。
在蕭鶴年的墓前上完香,魏徵就靜靜地站著,眉毛和鬚髮皆被細雨打溼,眼中似乎也有些溼潤。
何崇九等人已先行離開,只剩下蕭君默一人站在魏徵身後。
良久,魏徵轉過身來,看著蕭君默:「賢侄,斯人已逝,還請節哀順變!」
不遠處的侍衛想打傘過來,被魏徵用目光制止了。
「太師,今日家父下葬,並未通知任何人,但您不僅知道了,而且還特意趕來,讓晚輩十分意外,亦頗為感動啊!」
魏徵並未理會他的弦外之音,淡淡道:「老朽與令尊同朝為官,私交也算不錯,自然該來送他一程。」
「那太師怎麼不問問,家父為何會猝然離世呢?」蕭君默盯著魏徵的眼睛。
「日前令尊下落不明,老朽亦有耳聞,本想到府上探問,又被瑣事牽纏。」魏徵平靜地道,「直至今晨,老朽偶然聽說賢侄扶棺出城,便猜到令尊可能已經過世,所以……怕勾動賢侄傷心,老朽便不敢輕易打問。」
如此城府,如此定力,難怪會位列國公、官至宰相。蕭君默在心裡冷笑了一下,道:「太師方才說與家父私交不錯,不知是什麼樣的私交?」
「同慕古聖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道,共學先賢修己安人、濟世利民之術!如此而已,別無其他。」
「是嗎?既然如此志同道合,那家父一定時常到府上打擾嘍?」
「偶爾有之,也不經常。」
魏徵的臉如同一口千年古井,表情近乎紋絲不動。蕭君默看在眼中,決定不再跟他繞圈子了,遂單刀直入:「上月二十六日深夜,實際上已經是二十七日凌晨,家父不顧武候衛夜禁之制,突然到了您的府上。這件事,不知太師是否還記得?也不知那一次,你們談論的又是怎樣的聖賢之道?」
魏徵微微一震,旋即笑道:「老朽年事已高,近期更是日益昏聵,賢侄所言之事,老朽已記不清了,也許有這麼回事,也許沒有。」
「太師過謙了!」蕭君默也笑道,「連永興坊的忘川茶樓換了一盆盆栽,您都可以做到洞若觀火,又怎麼能說老邁昏聵呢?」
此言一齣,對魏徵而言不啻一聲平地驚雷!饒是他城府再深、定力再強,此刻也不禁面露驚愕之色。他竭力掩飾著內心的波瀾:「賢侄在說什麼,老朽完全聽不懂!」
「太師,晚輩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您還有必要再隱瞞嗎?」蕭君默直視著魏徵,目光像一把刀。
魏徵心中懊悔不迭。其實,自從蕭鶴年失蹤以來,他不是沒有擔心過蕭君默會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因為他深知蕭君默的能力,從來也不敢低估。但是,他終究還是心存僥倖,覺得蕭君默即使要查他父親的下落,也會從魏王身上入手,而不太可能往他這個方向查,所以喪失了警惕,對蕭君默毫無防範,以至連忘川茶樓如此隱秘的聯絡點都暴露了。除此之外,蕭君默到底還知道多少,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此刻,魏徵只能強作鎮定:「賢侄,對於令尊的過世,老朽深感痛心,也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你也不能因為傷心過度而胡言亂語啊!」
「既然太師聽不懂晚輩在說什麼,那咱們便換個話題。」蕭君默笑道,「晚輩最近忽然對六朝古詩發生了興趣,其中一句,晚輩很喜歡,卻一直未能深解其意,今日趁此機會,希望太師能不吝賜教。」
魏徵眼中掠過一絲慌亂,冷冷道:「要談詩論賦,也不是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賢侄,雨下大了,老朽這就告辭,你也趕緊回家去吧。」說完便快步朝馬車走去,不遠處的侍衛趕緊打著傘跑過來。
「太師!」蕭君默衝著他的背影喊,「望巖愧脫屣,臨川謝揭竿。這句詩您應該很熟吧?」
魏徵又是一震,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
他萬萬沒料到,蕭君默竟然已經查到了這一步!頃刻間,老成持重、足智多謀的魏徵也亂了陣腳,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蕭君默緩緩走到他身後站定:「太師,我知道您現在深感震驚,但請恕晚輩直言,我不僅查到了這一步,還查出了更多有趣的東西,如果您不希望我把這些事情說出去,您就只有兩個選擇,最好現在就做決定。」
魏徵示意侍衛到馬車那邊等他,依舊背對蕭君默道:「什麼選擇?」
「一、讓您的侍衛現在就把我滅口,我絕不反抗!」蕭君默道,「如果您不忍心下手,那就只有第二個選擇——把您和我爹一直保守的秘密全都告訴我,讓我知道我爹他到底因何而死!」
魏徵額頭上的細雨匯成了水珠,沿著他縱橫如溝壑般的皺紋艱難地流了下來。
一隻青瓷花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小塊。
李泰滿臉怒容,喘著粗氣,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劉洎、杜楚客坐在一旁,怔怔地看著他。
「殿下,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杜楚客勸道。
「本王萬萬沒想到,太子居然是如此卑鄙陰險的小人,竟然幹得出如此無恥下作的事情!」李泰依舊大步來回走著,怒氣衝衝。此時李世民那句「臨大事而有靜氣」的教誨,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殿下,請恕屬下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杜楚客道,「您那天真不該跟聖上說實話,您就隨便編個什麼夢不就過去了嗎,何苦去提海陵王呢?」
「可我真的是被嚇著了啊!」李泰餘悸未消,「我自從住進武德殿就從沒睡過一天好覺,心裡一直很納悶,總覺得那地方有什麼邪祟在作怪,偏偏那天晚上又電閃雷鳴,那個無頭鬼又那麼恐怖,要換作是你,我看你早被嚇死了!」
杜楚客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殿下這麼說也情有可原。」劉洎慢條斯理道,「武德殿原本陰氣就重,殿下多日失眠即為明證,加之又有人處心積慮地裝神弄鬼,受到驚嚇也是情理中事,怪不得殿下。」
「就是嘛!」李泰這才怒氣稍解,停住了腳步,「劉侍郎這麼說就通情達理了!」
杜楚客暗暗瞪了劉洎一眼,訕訕道:「是啊,思道兄說話,向來喜歡揀好聽的,可這麼說有用嗎?能解決什麼實際問題?」
劉洎淡淡一笑:「山實兄所言甚是,劉某今日,正是要來幫殿下解決實際問題的。」
李泰一聽,終於坐了下來:「劉侍郎有話請講。」
「殿下,您有沒有想過,此番聖上讓您出宮,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李泰又是一怒:「還不都是太子這個卑鄙小人在背後搞的鬼!」
劉洎笑著搖了搖頭:「非也,非也!」
李泰眉頭一蹙:「難道還有別的?」
杜楚客聞言,也不禁看向劉洎。
「殿下,鬧鬼之事,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其實是殿下這半個月來,私下跟朝中的權貴子弟結交太密,觸犯了聖上的忌諱。聖上懷疑您有結黨營私之嫌,也覺得您近期有些恃寵而驕、過於張揚了。」
李泰恍然大悟,良久才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都怪我沒聽侍郎所言,若能低調、韜晦一些便好了,唉,悔之晚矣!」
「殿下,儘管原因在此,但也不必因噎廢食。朝中有幾個重要的權貴子弟,該結交還是得結交,只要不太過招搖、不結交過濫就行了。」劉洎道,「再者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若殿下能吃一塹、長一智,則壞事便成了好事,怎麼能說晚呢?」
「思道兄這話不錯,我愛聽!」杜楚客道,「殿下,謀大事者,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東宮雖然僥倖贏了一局,但只要殿下振奮精神、重整旗鼓,要扳回一城絕非難事!」
李泰一聽,頓時精神一振。
「山實兄說得是。」劉洎道,「事實上,太子此番裝神弄鬼,聖上也不見得猜不出來。正因為聖上心中有數,所以那個閹宦在獄中畏罪自殺後,聖上便順水推舟不予追究了,其實就是怕深究下去,把東宮給挖出來,事情會不好收拾。因此,太子此番所為,其實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愚蠢之舉,而他在聖上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也更不穩固了。這,恰恰便是殿下的機會所在!」
聞聽此言,李泰更是精神抖擻,連日來的鬱悶心情登時一掃而空,大笑道:「當年父皇有‘房謀杜斷’,本王今日也有‘劉謀杜斷’!哈哈,有二位賢達鼎力輔佐,本王又何懼李承乾這種宵小之徒!」
聽了這話,杜楚客頓時心花怒放,臉上也露出躊躇滿志之色。
劉洎則淡淡一笑,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殿下,您能重燃鬥志,劉某深感慶幸。不過,話說回來,飯還得一口一口吃,棋也得一步一步下,何況奪嫡這種刀頭舔蜜的兇險之事,更要如臨如履、謹慎為之!」
李泰點點頭,深以為然。
「思道兄,話是這麼說,可一旦抓住機會,還是得果斷出擊吧?」杜楚客斜著眼道。
「那是自然。」
李泰看著杜楚客:「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了?」
「殿下,太子這人,喜歡舞刀弄劍,東宮之內時常見血,且不乏有人被他虐殺而死,這事您知道吧?」
「知道啊,父皇不就因為這些事才厭惡他的嗎?不過,聽說最近他也收斂了不少。」
杜楚客冷笑:「最近是收斂了,可過去他殺的那些人,難道就該死嗎?」
「據我所知,他殺的都是犯我大唐,在西域燒殺擄掠的突厥人。這些人本來也該殺,雖說由他動刀不合律法,但說到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如果太子殺的都是窮兇極惡的突厥人,那倒也罷了,問題是,被他殺死的人裡面,卻有我大唐子民!」
李泰一怔:「真有其事?」
杜楚客點點頭,對劉洎道:「思道兄,訊息來源是你的,還是你來說吧。」
李泰趕緊看向劉洎。
劉洎也笑了笑:「山實兄這麼說就見外了,咱們都是替殿下辦事,何必分得那麼清呢?」
「該分還是得分!」杜楚客一揮手,「我這人從不貪天之功、掠人之美!」
「什麼分不分的,現在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嗎?」李泰急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倒是快說啊!」
「是這樣的,殿下。」劉洎緩緩道,「日前,我接到伊州刺史陳雄發來的一道奏表,表中稱,兩個月前,太子左衛率封師進曾前往伊州,抓回了數十名突厥人,其中卻有十三個是地地道道的伊州人,乃我大唐造籍在冊的編戶齊民,卻因事得罪封師進,被他誣為突厥人帶回了長安,就關在東宮。據我估計,這十三個人恐怕都已經被太子殺了。」
「竟然還有這種事!」李泰有些驚訝,更多的卻是竊喜,「不過,這個陳雄會這麼有膽識嗎,敢為了幾個老百姓就上表參奏太子?」
劉洎一笑:「本來我也覺得奇怪,不過山實兄稍微解釋了一下,我便釋然了。」
李泰趕緊看向杜楚客。
杜楚客也忍不住笑了:「那十三個人裡頭,有五個是陳雄的小舅子。」
「五個?!」李泰詫異,「哪來那麼多小舅子?」
「陳雄外放刺史之前,在朝中跟我是同僚,此人好色成性,總共娶了十二房妻妾,您說他小舅子少得了嗎?」
李泰不禁啞然失笑,問劉洎道:「那陳雄有沒有說,這群小舅子是怎麼得罪封師進的?」
「據說,是彼此車馬在路上衝撞了。陳雄那些小舅子在伊州霸道慣了,肯定沒料到會在那種地方惹上太子的人。」
「這回有好戲看了。」李泰笑道,「趕緊把此事上奏父皇。」
「這是自然。」劉洎依舊沉穩地道,「審驗四方章奏,及時上報天子,本來便是劉某職責所在。」
「光陳雄這道奏表還不夠分量。」李泰道,「依我看,最好由你再參一本,就說古人有言,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眼下太子如此目無法紀、草菅人命,實不堪為臣民表率,當予懲戒,以安朝野人心。」
劉洎略微沉吟了一下,道:「謹遵殿下之命。」
蕭君默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作為客人,被魏徵邀請到忘川茶樓的雅間中喝茶。
魏徵親自煮茶,手法嫻熟,可見這家茶樓作為他們的秘密聯絡點已經有些年頭了。蕭君默一邊喝著茶,一邊環顧房間中的一切,恍然覺得父親正坐在旁邊,三人正一起品茗談笑。
剎那間,蕭君默的眼睛溼潤了。
「這現煮的茶,姜味太濃,有些辣眼睛。」蕭君默極力掩飾。
「君默,在我面前,你又何須掩飾呢?」魏徵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種長者特有的慈祥,「想哭就哭一場吧,沒有人會說你軟弱。」
蕭君默被識破,卻絲毫沒有尷尬之感,反而忽然放鬆了下來。這麼一放鬆,眼淚果然便洶湧而出,順著臉頰無聲地落在了衣襟上。
「君默,你爹的事,我要負主要責任。」魏徵剛一開口,眼眶便紅了,「我早就該想到,魏王府是個危險之地,不應該再讓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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