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身世

蕭君默又來到了一座橋上。

這也是一座木橋,不過不是位於延康坊北面的那一座,而是位於南面的另一座。

要尋找從魏王府水渠中流出的東西,必須到北面的下游去找,而要想知道魏王府的水渠中是否有什麼東西,就得從南面的上游進入。

現在蕭君默基本上可以確定,父親已經遭遇魏王的毒手了。所以,即使現在進入魏王府,他也不可能再找到父親。可不知為什麼,從剛才撿到烏皮靴的那一刻起,蕭君默就有了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到魏王府中一探究竟。

不管能不能發現什麼,他都決定這麼做。因為,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父親在最後的時刻到底置身何處,又遭遇了什麼!

蕭君默來到木橋底下。橋面上的人群熙來攘往,但此刻橋下空無一人。遠處有一些婦人在水邊淘米洗衣裳,但隔了幾十丈遠,沒人會發現他。

為了減少阻力,蕭君默把外面的袍衫和上半身的內衣都脫了,藏進了岸邊的草叢裡,然後光著膀子躍入了水中。

春天的渠水仍然有些冰涼。皮膚剛剛觸水的一剎那,他不由打了個寒噤。

魏王府位於延康坊的西南隅,由於直接在坊牆上開了府門,所以坊牆也就成了府牆。永安渠水從牆下流入。蕭君默潛入水中後,向北遊了四五丈,就摸到了一排鐵柵欄。這些柵欄從隋朝開皇初年開鑿永安渠的時候就矗立在這裡了,迄今已近六十年,因年久失修,每根鐵條都鏽跡斑斑。

蕭君默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個猛子扎到了水底,沒費多大勁就把兩根鐵條分別向兩邊掰彎了。接著,他便像一尾魚兒一樣靈巧地鑽過了柵欄。

渠水在偌大的魏王府中蜿蜒流淌,水道彎彎曲曲,且引了許多支流,蓄成了水池荷塘;也有些支流繞經亭臺水榭之後,又七拐八彎地匯入了主渠。蕭君默彷彿進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宮,不多久就被繞暈了,好幾次遊著遊著又繞回了相同的地方。

導致迷路的原因,不光是魏王府的水道複雜,更是蕭君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麼。

雨越下越大,在天地間織出了一片厚厚的雨幕。蕭君默又一次浮出水面換氣的時候,看見四周一片迷濛,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不覺苦笑。

忽然,附近傳來了說話聲,蕭君默慌忙游到岸邊,躲在一塊石頭下面,悄悄探出頭去。只見兩個宦官打著傘從水邊的石徑上匆匆走過,很快就走遠了。蕭君默順著他們的來路望去,依稀可見不遠處有一座奇石堆疊、氣象崢嶸的假山。

這裡顯然是魏王府的後院,寂靜冷清。蕭君默忽然有了一種直覺,覺得他想要的東西很可能就在這附近。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潛入水中。循著水岸遊了六七丈遠,就看見右手邊出現了一條分岔的水道,水道口呈圓形,直徑三尺來寬。依據方位判斷,這條水道正通往假山方向。蕭君默再次浮出水面吸了一口長氣,然後毫不猶豫地遊進了水道。

剛一遊進去,光線便完全消失,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蕭君默奮力遊了七八丈遠,水道依然沒有到頭,但他已明顯感覺氣息不夠了。這時,身邊又突然躥過什麼東西,把他嚇了一大跳,猛然嗆了幾口水。一瞬間,蕭君默心裡打起了退堂鼓。可現在要是回頭,氣息肯定不夠;若繼續往前遊,雖然不知道盡頭在哪裡,至少還可拼命一搏。

這麼想著,蕭君默不再猶豫,用盡最後的力氣又往前遊了兩三丈,感覺水道逐漸向上傾斜,而且前方的水面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就在即將窒息的一剎那,蕭君默死命往上一蹬,頭部終於露出了水面。

他兩眼發黑,大口大口地吸氣,生平第一次覺得呼吸是一件這麼幸福又奢侈的事情。

劇烈地喘息了好一會兒,蕭君默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眼前的景物也逐漸清晰。只見面前橫著一道鐵柵欄,柵欄另一頭是一塊方形的水池,池中有兩根烏黑的鐵柱,柱子上有項圈、鐵鏈等物。

水牢!

看來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父親最後肯定是被囚禁在了這座地下水牢中。

水牢的整體位置比水道和外面的渠水略高,所以父親那隻脫落的靴子才會流到外面的水渠中。這幾日連降大雨,水流比平時湍急,靴子便順著渠水流到了延康坊北面的橋下。

看著這座陰森悽惻的水牢,蕭君默幾乎能夠感受到父親死前遭遇了怎樣的折磨,一股熱血頓時直往上衝。假如此刻魏王站在面前,蕭君默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殺了他。

正憤恨間,幾隻碩大的老鼠突然從柵欄裡躥出來,擦著他的肩膀遊過,嘰嘰啾啾地鑽進了水道頂壁的一個洞裡面。蕭君默這才想起方才從身邊躥過的正是老鼠。也不知這些老鼠吃的是什麼,竟然會長得如此肥大。

現在,父親的下落已經完全清楚了。儘管沒有任何直接證據,但所有間接證據都表明,父親正是被魏王關進了這個水牢中,然後折磨至死!

留在此處已然無益,蕭君默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游回去。忽然,他瞥見柵欄的一根鐵條上似乎纏著什麼東西,解開來一看,原來是一片長條狀的緋色布條,看質地,應該是綾。

蕭君默驀然一驚。官服才能用綾,而緋色則是四、五品官員的專用色。很顯然,這極有可能是從父親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來的。可父親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麼?為何衣服會被撕爛?

此時,耳畔又傳來了一陣嘰嘰啾啾的聲音。

蕭君默頓時恍然:老鼠!

父親死前,很可能遭到了大群老鼠的撕咬,以至身上的衣服都被咬爛了!

蕭君默不敢再想下去了。那麼恐怖的畫面只要稍微一想,就足以令他因悲憤而窒息。蕭君默潛入水中,又見其他鐵條上纏著三四塊長條狀的布片。他把那些布片一一解下,回到水面一看,發現它們居然不是緋色的綾,而是米色的帛。

帛書?

難道這是父親留下的帛書?!

蕭君默大為訝異,再次潛入水中,直到確定鐵條上的布片都被他取下來了,才掉頭遊了出去……

從渠水中剛一露頭,蕭君默就著實吃了一驚。

桓蝶衣正站在岸邊,一手撐著傘,一手叉在腰上,定定地看著他:「你過一會兒再不出來,我可去長安縣廨喊人了!」

「我無非遊個泳而已,你喊什麼人?!」蕭君默爬上岸,鑽進草叢裡,一邊抖抖索索地穿衣服,一邊道。

「天還這麼冷,你遊什麼泳?」桓蝶衣滿臉狐疑,「再說了,游泳就游泳,你撿那麼多破爛幹嗎?」

蕭君默趕緊把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幾塊布片揣進懷裡,笑道:「我剛剛培養的新愛好,又沒礙著你,你管那麼多幹嗎?」

「你別再瞞我了。」桓蝶衣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剛剛進魏王府了。」

蕭君默披散著頭髮,身子伏在書案上,專心致志地拼接著那幾塊布片。

桓蝶衣站在他身後,拿著一把木梳在幫他梳頭。

「我發現我都快成你的丫鬟了,成天幫你擦頭梳頭的。」桓蝶衣不滿道。

蕭君默充耳不聞。

桓蝶衣嘟起嘴,扯了扯他的頭髮。

蕭君默渾然不覺。

桓蝶衣又用力扯了一下。

「那是因為你每次一齣現,老天就下雨。」蕭君默頭也不回道,「另外,你再那麼用力扯,我會變禿頭的。」

桓蝶衣咯咯直笑:「誰叫你不理我,活該變禿頭!」

蕭君默又不答話了,把那幾塊布片擺來擺去。

「看出什麼了?」桓蝶衣瞟了一眼書案,發現布片上的墨字都被水洇開了,字跡模糊難辨。

蕭君默眉頭緊鎖,忽然念出了兩個字:「玉佩?」

桓蝶衣趕緊湊過去,只見兩塊布片拼在一起,上面果然有「玉佩」二字,但別的字就殘缺不全了。「你爹指的,應該就是九叔給你的那塊玉佩吧?」

蕭君默沒有作聲,又把另外兩塊較大的布片掉了個方向重新拼接,於是又有三個字完整地出現在了眼前。

「非汝父?」桓蝶衣唸了出來。

蕭君默整個人呆住了。

桓蝶衣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去看布片,只見「非」字的前面似乎有一個「口」字,只是「口」的上半部分已經缺失了。

然而,即便如此,桓蝶衣也立刻猜出了,這個字應該是「吾」,所以這四個字就是完整的一句話:吾非汝父。

蕭君默突然伸出手,把書案上的布片全都掃落在地,然後身體往後縮了一下,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彷彿那些字眼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師兄,依我看,這份帛書也不見得是你爹留下的,說不定……」桓蝶衣極力想安慰他,可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很無力。

日暮時分,天上烏雲低垂,沉沉地壓著太極宮的飛簷。

兩儀殿中,李世勣在向李世民奏報著什麼。李世民臉色陰沉。趙德全站在一旁,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出。

「這麼說,朕這顆石子一扔,池塘裡的蛤蟆果然都跳出來了?」李世民一臉冷笑。

李世勣不敢接言。

「你剛才說,就這短短半個月,朝中就有三個國公、十六個三品以上官員、三十七個五品以上官員,都跟魏王接上線了?」

「回陛下,」李世勣忙道,「以臣掌握的情況來看,與魏王私下結交的大多是這些人的子弟,而不是他們本人。」

「這不是一回事嗎?」李世民忽然提高了聲音,「朕不過是讓魏王入居武德殿,動靜就這麼大,倘若朕讓他入主東宮,豈不是滿朝文武都要把東宮的門檻踩爛?!」

李世勣又沉默了。

趙德全偷眼瞄著皇帝,低聲道:「大家息怒,保重龍體要緊。老奴斗膽說句話,這些勳貴子弟跟魏王結交,說不定只是後生們之間意氣相投,不一定就是大臣們在背後……」

「一派胡言!」李世民狠狠打斷他,「意氣相投?早不相投晚不相投,朕一讓魏王入居武德殿,他們立刻就相投了?這不明擺著都是那些高官重臣指使的嗎?他們以為自己不出面,朕就被矇在鼓裡了?那也太小看朕了!」

趙德全趕緊俯首,不敢再吱聲。

李世民把目光轉向李世勣:「你剛才說,房玄齡之子房遺愛、杜如晦之子杜荷、柴紹之子柴令武,這三個國公之子,跟魏王來往最密是吧?」

「是的。房遺愛與魏王密會達七次之多,杜荷三次,柴令武兩次。」

「虧得是杜如晦和柴紹早亡,否則也是晚節不保。」李世民冷冷道,「讓你的人繼續盯著,隨時奏報。朕倒要看看,這房玄齡老了來這一齣,晚節還想不想保了!」

「臣遵旨!」

蕭宅的書房中,蕭君默怔怔坐著,手上拿著那枚玉佩。

桓蝶衣坐在一旁看著他,一臉擔憂。何崇九坐在另一邊,神色有些不自在。

「九叔,你說實話,我真的不是我爹親生的嗎?」蕭君默的語氣很平靜,但是這種平靜卻讓人害怕。

何崇九囁嚅了半晌,終究還是說不出一個字,只好點了點頭。桓蝶衣一直緊張地盯著他,看到他最後點頭,頓覺難以置信,想說什麼,但看到蕭君默那樣子又不敢說。

「九叔,那你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是誰?」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何崇九滿臉的皺紋都堆到了一起,「我到咱們府上來伺候主公的時候,二郎你已經六七歲了,我只知道主母自頭胎難產後便不能生育,也知道你是抱養的,但你的親生父親我真的從沒見過,也從未聽主公提起過。」

「那我是抱養的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似乎只有主公、主母和我知道,其他應該沒人知道。」

「這怎麼可能?」蕭君默冷笑了一下,「我娘當初有沒有懷胎十月,難道別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來嗎?」

「這事我倒是略有所知。」何崇九道,「據主公說,當初要抱養你之前,主母就回孃家躲了大半年,後來便說你是主母在孃家生的,因而也就沒人懷疑了。」

「如此說來,我親生母親一懷上我的時候,我的親生父親和我爹就把一切都計劃好了,一心要掩人耳目。」蕭君默苦笑,「他們想得還真是周到!」

「師兄,」桓蝶衣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也別太難過,這種事在我們老家很常見的,爹孃怕孩子多了養不起,一懷上就商量著要送人了……」

「有這枚玉佩的人,會養不起一個孩子嗎?」蕭君默把玉佩的掛繩高高提起,讓玉佩在三人眼前盪來盪去,「看見了嗎?這是最純正的羊脂玉。天下之玉以和田玉為最尊,此玉又是和田玉中之極品,埋藏在崑崙山下千百萬年,世上罕見,人間稀有。就這麼一小塊,足以抵得上我們家這座大宅子了,蝶衣你說,我的親生父親會養不起我嗎?」

桓蝶衣語塞。

蕭君默把玉佩收回掌心,摩挲著上面的圖案和文字,在心裡對自己說:蕭君默,一株靈芝、一朵蘭花、兩個字「多聞」,便是你尋找親生父親的全部線索了!

雷聲轟隆,暴雨傾盆,太極宮被一道又一道閃電打得忽明忽暗。

李泰躺在武德殿的床榻上輾轉反側。

自從入住武德殿,李泰的睡眠就變得很差,不知是因為不習慣還是別的什麼,總之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沒有一個晚上是睡得好的。

大多數時候,他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總是做些亂七八糟的夢,然後天還未亮就又醒了,只好睜著通紅的眼睛躺到雄雞報曉、東方既白。而像今夜這種鬼天氣,睡覺對李泰而言就更成了一件苦差事,或者說是一項更難完成的任務。

西邊的幾扇長窗好像被大風吹開了,在那裡撞來撞去,啪啪作響。大風猛烈地灌了進來,殿內的所有燈燭一瞬間全被吹滅。床榻四周的白色紗帳在大風中凌亂飛舞,就像是什麼人在拼命揮動白色的長袖。

李泰心裡發毛,連喊了幾聲「來人」,可偌大的寢殿除了他自己,半個人都沒有。

平時為了讓自己不受打擾,儘快入睡,李泰總是把寢殿裡的所有宦官宮女都轟出去,甚至連門口都不讓他們站。他覺得這樣子清靜多了。可現在,李泰卻對自己的這個決定深感後悔。那些宦官宮女都住在隔壁的偏殿裡,平常若有需要,叫一聲就一群人過來了,可現在雷打得震天響,就算喊破喉嚨恐怕都沒人聽見。

李泰無奈,只好翻身下床,準備去關窗。

忽然,他感覺好像有人在他的後脖子摸了一把,頓時嚇得跳了起來,猛然轉身,可眼前除了飄飛亂舞的白色紗帳,什麼都沒有。

李泰暗暗叫自己冷靜,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他套上鞋子,往西邊的窗戶走去。走到一半,李泰又突然回頭,想看看背後有什麼。可還是一切如舊,寢殿裡除了自己再無旁人。李泰鬆了一口氣,來到了窗邊。

大風挾著冷雨猛然打在他臉上,令他重重打了聲噴嚏。

「這鬼天氣!」李泰嘟囔著,關了兩扇窗,然後又走到旁邊,準備關另外兩扇。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忽然劈下,李泰從敞開的視窗望出去,無意中竟然看見,在通往偏殿的走廊盡頭,居然站著一個披頭散髮、渾身白衣的人。

李泰這一驚非同小可,脫口大喊了一聲:「誰?誰在那兒?!」

此時閃電已過,外面恢復了黑暗,李泰拼命揉了幾下眼睛,又定睛望去,走廊上空空蕩蕩,似乎剛才那一幕完全是自己的錯覺。

啪地一下,李泰慌忙把窗戶死死關上。

剛回過身,又一串雷在耳邊炸響,李泰渾身打了一個激靈。還沒鎮定下來,他就聽見雷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個淒涼慘惻的聲音,那聲音彷彿在喊他的小名:「青雀,青雀……」

聲音像是從外面的走廊上飄進來的。李泰毛骨悚然,又轉身面朝窗戶,然後鼓足了勇氣,猛地把窗戶開啟。

又一記閃電劈下,方才那個披頭散髮的白衣人赫然正站在他面前,與他隔窗對視。說是對視,其實白衣人的頭髮完全披散在臉部,根本看不見面目。

李泰大叫一聲,整個人跌倒在地,雙手拄地不住往後退。

這一次,白衣人再未消失,而是伸出一雙慘白的手,扶住自己的腦袋,慢慢地轉了一圈。當他的後腦勺轉過來的時候,竟然跟前面一模一樣,都被黑色的長髮完全遮擋住了。

李泰早已面如死灰,圓睜著雙眼,拼命想喊,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連往後退的力氣都沒有了。

白衣人的雙手依舊扶在腦袋上。緊接著,他的兩隻手用力向上一提,竟然把整顆腦袋拔了下來,捧在胸前。

「青雀,我是你四叔,我是三胡、三胡啊……」

無頭的白衣人竟然還在朝他說話?!

李泰終於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嚎,然後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窗前的無頭白衣人倏然不見。

淒厲的長嚎響徹武德殿的上空。偏殿的門開了,一群宦官宮女提著燈籠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窗外風雨交加。

何崇九已經離開,書房中只有蕭君默和桓蝶衣默默對坐。

「師兄,你在魏王府裡究竟發現了什麼?」桓蝶衣終於把憋了一晚上的話說出了口,「你怎麼會找到這些帛片的?」

蕭君默又靜默片刻,然後便把自己進入魏王府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桓蝶衣聽得驚駭不已:「魏王為什麼會對伯父下毒手?」

蕭君默不想讓她捲進來,便道:「這一點,我也還沒弄清楚。」

桓蝶衣又想了想,道:「既然伯父的東西出現在魏王府的水牢裡,那魏王就有很大的嫌疑,咱們可以告發他呀!」

「告發魏王?」蕭君默苦笑,「他一向寵異諸王,如今又聖眷正隆,大有入主東宮之勢,你告得了他嗎?更何況,就憑咱們手裡這幾塊爛布片,怎麼證明他囚禁了我爹?又怎麼證明他殺害了我爹?」

「可是,這緋色的綾片就是伯父的官服,這帛片上也有伯父的筆跡啊!」

「朝中四、五品以上官員數以千計,憑什麼說那一定是我爹的官服?這些帛書上的字早已模糊難辨,連認出來尚且困難,還談得上什麼筆跡?」

桓蝶衣一臉憤恨,卻又啞口無言,半晌才道:「那伯父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咱們難道就這麼算了?」

「這個仇,遲早肯定要報。」蕭君默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但不是現在,也不能用你說的辦法。」

桓蝶衣怏怏不樂:「那伯父亡故的事情,你對外怎麼說?」

蕭君默略微沉吟了一下,道:「就說他到鄉下走親戚,失足墜馬,傷重不治。我會跟九叔交代,讓他就這麼說,你也要統一口徑,對誰都不要透露內情。」

「連我舅舅都不能說嗎?」

蕭君默一怔,心想師傅其實已經大致知道了內情,但他肯定也不想讓桓蝶衣捲進來,所以自己必須和師傅一塊兒瞞著她。主意已定,便道:「沒必要。」

「為什麼?」桓蝶衣大為不解。

「明知是魏王所為,我們又沒有任何直接證據,你就算告訴了師傅,他便有辦法了嗎?除了令他徒增困擾,又能奈魏王何?」

桓蝶衣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便不說話了,片刻後忽然想到什麼:「師兄,你說伯父為什麼會給你留這份帛書?」

「他肯定是預感到了什麼,所以做兩手準備。」蕭君默思忖著,「如果沒出事,就繼續保守我身世的秘密;萬一遭遇不測,就讓這份帛書告訴我真相。」

「我納悶就納悶在這兒,他為什麼要告訴你真相?他養了你這麼多年,視你如己出,這不就夠了嗎?是不是親生父親還有什麼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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