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君默一聽,索性把手放了下來,盯著這個黑衣人:「這麼說,你們認識我?」
黑衣人自知上了蕭君默的當,頓覺尷尬,只好閉口不言。
蕭君默把目光轉向李安儼:「這位朋友,雖然你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可惜你的站姿和氣勢還是把你出賣了!如果我猜得沒錯,你也是在朝中任職之人,對吧?」
李安儼聞言,不禁又咳了一聲,不知道是真沒忍住,還是在掩飾身份被揭的尷尬。
蕭君默一笑:「既然大家同朝為臣,又何必同根相煎呢?我有個提議,你們不妨把真面目露出來,咱們坐下來聊聊,你們說說為何要劫辯才,要是能把我說動了,說不定我會把人交給你們呢?」
「蕭君默,你別忘了,你現在還在我們手上,有什麼資格跟我們談條件?」那個黑衣人又道。
「喂,我說,你們老大都沒發話,你老是這麼越俎代庖不太好吧?」蕭君默跟這個人鬥著嘴,眼睛卻始終盯著李安儼。
李安儼忽然輕笑了兩聲,附在黑衣人耳邊說了什麼。黑衣人馬上對蕭君默道:「年輕人,我們先生說了,就算你剛才猜對了,可朝中文武何止成千上萬,你又怎麼猜得出他是誰,別白費心思了。」
「也對,像你這種藏頭縮尾、連話都不敢說的人,跟你聊天實在無趣!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告辭。」蕭君默輕描淡寫地說完,轉身就走。
他身後那兩個黑衣人一愣,趕緊要攔他。蕭君默突然出手,只用了幾招又準又狠的擒拿功夫,就把兩人全都打趴下了,然後撿起自己的佩刀,唰的一聲收回鞘中,拍了拍手,對李安儼等人道:「還打嗎?」
那四五個黑衣人登時大怒,同時抽刀就要上前,被李安儼低聲喝住了。
「別跟他糾纏了,通知弟兄們,撤!」李安儼低聲下令。幾個黑衣人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聽命,趕緊護著李安儼快步離去。地上那兩人也慌忙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幾位慢走,恕不遠送!」蕭君默對著他們的背影喊了一句。
就在李安儼等人消失在密林深處時,蕭君默忽然聽見山澗那邊傳來了一兩聲模糊的呻吟。他立刻抽刀在手,循著聲音跑到山澗旁,繞過一堆亂石,來到一塊大石頭處,然後用刀撥開石頭底部的一叢雜草,發現裡面有個小洞居然可以藏身,而羅彪和辯才正躲在其中。
羅彪躺在洞口,居然睡著了,正微微發出鼾聲。
蕭君默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臉:「喂,天亮了,醒醒。」
羅彪睜開惺忪睡眼,見是蕭君默,嘿嘿一笑:「我醒著呢,這種鬼地方,我哪睡得著?」
「你是沒睡,可辯才被抓走了。」蕭君默逗他。
羅彪大吃一驚,趕緊回頭,見辯才仍舊躺在洞裡,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蕭君默蹲下,這才看清了裡頭的辯才,於是剛剛放鬆的心情瞬間又變得沉重——辯才痛苦地蜷縮著,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幾乎已經不省人事,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了。
楚離桑醒來的時候,夕陽的餘暉正透過窗欞暖暖地照在她臉上。
她用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經歷了什麼。
此刻,楚離桑多麼希望這些日子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母親的死,都只是一場噩夢,夢醒後一家人仍然其樂融融地生活在伊闕縣的那個家裡。然而她知道,這一切並不是夢,而是可怕冰冷的現實。短短幾天之間,她就經歷了此前二十年都難以想象的一切,彷彿墜入了一個黑暗無底的深淵。
淚水無聲地湧出眼角,一滴一滴濡溼了枕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離桑拭乾了眼角的最後一滴淚,然後告訴自己: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家破人亡、無處依憑的人了,今後的路你只能一個人走。父親需要你去解救,母親的仇也需要你去報,所以你必須堅強!還有那個所謂《蘭亭序》的秘密,便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你同樣也要去面對。娘說世上有些秘密不可觸碰,但是現在,你不但要去觸碰這個秘密,還要去揭開它!
楚離桑從床榻上坐起,綠袖要來扶她,她忽然抓住綠袖的手,說:「綠袖,從今往後,咱們只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對嗎?」
綠袖怔了怔,趕緊點頭。
「所以,從現在起,咱們都不哭了,一滴眼淚也不再流了,好嗎?」
綠袖不明所以,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庭院裡停著一輛牛車,上面放著一具貴重的楠木棺槨,楚英孃的遺體已經躺在了裡面。牛車旁邊有一駕馬車,正是原來辯才乘坐的那一駕。牛車和馬車上各坐著一名車伕,都是劉驛丞僱來的。
這就是蕭君默臨走前委託劉驛丞辦的事情。
劉驛丞走到楚離桑面前,說了一些「節哀順變」之類的話,然後把一個包裹遞給了她,說這些是蕭君默讓他轉交的。
楚離桑開啟一看,裡面有一錠金子,還有十幾緡銅錢。
「蕭將軍給了在下三錠金子。」劉驛丞道,「辦完其他事情後,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楚離桑冷笑了一下,把包裹遞了回去:「那個人的錢,我不要。」
劉驛丞一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楚離桑把包裹往他懷裡一塞,朝馬車走去。綠袖趕緊追上來,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娘子,咱們現在已經身無分文了,管他是誰的錢,不要白不要!」
楚離桑停下腳步,想了想,又走回劉驛丞面前,拿過包裹:「那我就收下了,多謝劉驛丞!」
「這錢是蕭將軍的。」劉驛丞忙道,「你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他。」
楚離桑淡淡一笑:「對,你說得對。你放心,我一定會去長安,當面謝謝他。」她在「謝謝他」三個字上面加重了語氣,但劉驛丞顯然沒有察覺。
暮色漸濃,一駕馬車和一輛牛車在東邊的驛道上慢慢走遠。
劉驛丞照例站在驛站門口,目送著扶棺歸葬的楚離桑遠去,就像他清晨時目送蕭君默一樣。
從昨日黃昏蕭君默一行入住驛站,到現在相關人等盡皆離去,恰好是一天一夜。劉驛丞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了一場亦真亦幻、似有似無的夢魘。
太陽完全落山後,黑暗就徹底籠罩了整座驛站。
甘棠驛像往常一樣寧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長安城外圍水源豐富,歷來便有「八水繞長安」之稱。為了滿足都城內的生活用水及水運需要,隋文帝楊堅於開皇初年引水入城,先後修鑿了龍首渠、永安渠和清明渠。其中,永安渠自南向北流經八個坊,當中便有魏王府所在的延康坊。
清清渠水從魏王府中潺潺流過,為其平添了幾許優美的景緻。府裡的亭臺水榭、蓮池荷塘、瀲灩水波、煙霞氤氳,皆得益於永安渠水的造就和滋養。
魏王府裡還有一處隱秘的所在,同樣要拜永安渠水所賜,那就是——地下水牢。在王府後花園一片由太湖石堆疊而成的假山下面,李泰修建了一處密室,然後引入永安渠水,打造了一間不為外界所知的地下水牢。
此刻,李泰和杜楚客正站在這間水牢中,微笑地看著一個被囚禁在水池中的人。此人被鐵鏈捆綁在一根鐵柱上,脖頸被一個鐵圈鎖著,左右手各鎖著一條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都牢牢固定在水牢的石壁上。
這個人就是蕭鶴年。
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頭髮散亂,身上仍然穿著司馬的官服,整個身體的大部分都沒入水中,只剩下頭和胸露在水面上。
李泰定定地看著他,嘴角始終保持著一絲微笑,半晌才道:「鶴年,你憑良心說,這些年,本王待你如何?」
「平心而論,還算不錯。」蕭鶴年平靜地回答。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背叛本王?」
「我並未背叛殿下。」
「你還要狡辯?!數日前,是誰把本王即將入居武德殿的訊息洩露給了魏徵和太子,難道不是你嗎?」
「是我。」
「三天前,又是誰深夜潛入本王書房,盜閱了玄甲衛捕獲辯才的密奏?」
「也是我。」
「既然都是你,你還敢說你不是背叛?」
「我這麼做,歸根結底是為了維護我大唐社稷的安寧。」
李泰和杜楚客相視一笑:「哈哈,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管殿下信與不信,這是蕭某的真心話。」蕭鶴年也坦然地笑了笑。
「那好啊,本王今天就是想聽你說一說真心話。」李泰道,「你先回答本王,你跟魏徵是什麼關係?」
「亦師亦友,志同道合。」
李泰忍不住又笑了:「什麼話到你嘴裡都變得這麼好聽!鶴年,其實你也不必跟本王玩這些虛的。你所謂的‘志’,不就是跟魏徵一塊兒抱太子的大腿嗎?你所謂的‘道’,不就是巴望著太子登基後,賞給你們高官厚祿嗎?這些東西我也給得起啊,你又何苦吃裡爬外背叛我呢?」
「你錯了,殿下,蕭某雖不才,但從不貪圖非分的功名富貴,更不會靠阿諛諂媚去求取富貴!」
「那你貪圖什麼?人活一世,總得圖點什麼吧?」
「蕭某心中所念,唯‘仁義’二字。」
杜楚客一聽,不禁冷笑插言:「鶴年啊,既然你這麼喜歡仁義,那當初何苦做官呢?官場就是個名利場,既然你和我等俗人一樣混跡其中,說到底不還是貪圖富貴嗎?」
「蕭某做官,是為了安社稷、利萬民。至於富貴,若義之所在,當取則取;若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李泰呵呵一笑:「連孔子都搬出來了!那照你的意思,追隨本王就是不義,效忠太子就是義嘍?」
「太子是嫡長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大唐天子!身為人臣,維護他,便是義;危害他,便是不義!」
「就憑太子的人品,還有他的所作所為,他也配當天子嗎?!」李泰有些怒了。
「太子人品如何,配不配當天子,自有聖上裁斷,非人臣所敢置喙。」蕭鶴年依然平靜,「但只要還在東宮一天,他就是一天的大唐儲君。」
「也罷,我不跟你扯這些!」李泰拂了一下袖子,盯著他,「我現在就問你,你為何要盜取辯才情報?是不是受魏徵指使?辯才和《蘭亭序》背後到底有什麼秘密?你和魏徵到底想幹什麼?」
「殿下,我剛才已經說過,我這麼做,是為了維護社稷的安寧。」
「照你的意思,是不是《蘭亭序》一旦被找到,秘密被揭開,社稷就不安寧了?」
蕭鶴年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但已有預設的意味。
李泰目光一動,和杜楚客對視一眼,似乎都有些興奮。「鶴年,」杜楚客笑了笑,放緩了語氣,「只要你說出《蘭亭序》的秘密,殿下便不會為難你,畢竟你在府上也幹了好幾年了,殿下會惦記這個情分的。」
「山實,你和殿下都不必費心了。」蕭鶴年仍然閉著眼睛,「今天就算聖上在此,我也不會說的。」
「你寧可死,也要保守這個秘密嗎?」杜楚客加重了語氣。
蕭鶴年睜開眼睛,忽然笑了笑:「人固有一死,死又何足懼哉?」
「蕭鶴年,」李泰的目光變得森冷,「你可以不怕死,但是,你有沒有替你的兒子想想?他還那麼年輕,風華正茂,前途似錦,你忍心讓他被你牽連嗎?」
「殿下!」蕭鶴年緊張了起來,「此事與他沒有絲毫干係,你不可株連無辜!」
「沒有干係?」李泰冷笑,「只要我告訴父皇,說是蕭君默把抓獲辯才的訊息洩露給了你,你說與他還有沒有干係?」
蕭鶴年一震,登時說不出話。
「鶴年啊,識時務者為俊傑。」杜楚客道,「只要你把該說的說了,殿下定可保你們父子無虞。你自己不要富貴,你兒子總要吧?何必這麼認死理,鬧得大家不愉快呢?」
蕭鶴年把頭耷拉了下去,半晌才道:「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想。」
李泰和杜楚客相視一笑。
「行,你在這兒好好想想。」李泰道,「想好了隨時喊一聲,我馬上把你放了。」說著和杜楚客轉身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下來,回頭道:「對了,這水牢裡有不少老鼠,經常餓得兩眼發綠,要是不小心咬了你,你可得趕緊叫人,否則被老鼠咬死可太冤了!」
李泰說完,又跟杜楚客交換了一下眼色,兩人都暗暗發笑,隨即走上一旁的臺階,上面立刻有人開啟了一扇鐵門。
稍後,鐵門哐啷一聲關上,整個水牢就安靜了下來。
蕭鶴年依舊垂著腦袋,怔怔出神。
水牢石壁的上方有個小小的通氣孔,一束陽光斜斜地照射進來,給這個陰暗潮溼的地方帶來了些許光明。蕭鶴年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水面,與自己的倒影對視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似乎暗了,那一束光芒一點一點消隱,水牢隨之變得昏暗,可蕭鶴年仍舊一動不動地盯著漆黑的水面。
漸漸地,水面在蕭鶴年眼中彷彿亮了起來,然後水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畫面。
畫面中有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一張胖嘟嘟的小臉惹人憐愛。年輕時的蕭鶴年,把一隻紙風車遞給男孩。男孩接過,邊跑邊吹,高興得咯咯直笑。蕭鶴年在一旁看著,也跟著笑了起來。片刻後,畫面中又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修長的身影。男子服飾華貴,氣質雍容,但卻看不清臉。他慢慢走到男孩身前,蹲了下來,撫摸著男孩的臉頰。男孩有些怕生地躲了一下,卻沒有跑開。
男子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玉佩,上面好像還刻了字。男子似乎對男孩說了什麼,然後把玉佩掛在了他的胸前。男孩拿起玉佩看了看,又看看男子,開心地笑了起來,陽光把他的小臉照得一片明亮……
蕭鶴年開心地笑著,可忽然間,水上的畫面就模糊了,緊接著光亮慢慢隱去,畫面漸漸消失,水面復歸漆黑。
蕭鶴年的臉上一片憂傷。
此時,水池的一個角落泛起了圈圈漣漪,一隻碩大的老鼠把頭臉露出水面,鬍鬚靈敏地抖動著,四肢在水裡快速划行。
它前進的方向,正對著蕭鶴年。
很快,水池的各個角落相繼冒出一隻又一隻老鼠。它們從四面八方向蕭鶴年遊了過去。黑暗中,蕭鶴年突然發出了驚恐的叫聲,然後雙腳在水裡用力踢踏,身子拼命扭動,把綁在他身上的鐵鏈弄得叮噹亂響。
在他的周圍,老鼠越來越多,幾乎已是成群結隊地向他擁去……
水牢外,兩個看守站在鐵門邊,細聽著下面的動靜。
「肯定是被老鼠咬了,要不要下去救他?」甲看守道。
乙看守又聽了一會兒,道:「殿下說了,除非他叫人,否則就別管他。」
水牢下傳出的動靜越來越大,有鐵鏈的扯動聲、踢水的嘩啦聲、老鼠嘰嘰啾啾的叫聲,還夾雜著蕭鶴年痛苦的慘叫和咒罵。
「再這麼下去,不會把人咬死了吧?」
「你操那麼多心幹嗎?大活人還能被老鼠咬死?實在受不了他就叫了,等他叫再下去。」
水池裡,老鼠已經爬滿了蕭鶴年的肩膀和頭臉,嘰嘰啾啾響成一片。
蕭鶴年扭動的幅度慢慢變小,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狠命地甩了甩頭,把五六隻老鼠甩了下去,但更多的老鼠立刻又爬了上來。
他安靜了片刻,接著猛然張嘴,咬住自己的舌根,又一用力,一股鮮血就從他嘴裡冒了出來。
蕭鶴年的頭往下一勾,之後就一動不動了。
鐵門遽然開啟,兩個看守慌慌張張地從臺階上跑了下來……
蕭鶴年躺在水池邊,一張臉血肉模糊,身上的官服被老鼠咬得破破爛爛,腳上的鞋子也脫落了一隻。一個仵作蹲在他身邊查驗。李泰和杜楚客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那兩名看守站在他們身後,躬身俯首,神情緊張。
片刻後,仵作站了起來。
「怎麼樣?」李泰急切問道。
仵作搖了搖頭。
李泰頓時大怒,一回身就給了甲看守一巴掌,接著猛一抬腿,把乙看守踹進了水池裡。「窩囊廢!竟然讓一個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被老鼠咬死?!」
「殿下恕罪!」甲看守慌忙跪地,「小的也想下來救來著,可……可又想起了您的吩咐……」
「你們是死人嗎?」李泰聲色俱厲,「就不會隨機應變?!」
「殿下息怒。」一旁的仵作道,「據卑職初步查驗,蕭司馬並非死於老鼠噬咬。」
「那是什麼?」
「咬舌。」
「咬舌?」李泰眉頭一皺。
杜楚客想著什麼,狐疑道:「我聽說,咬舌不可能馬上就死人,所謂咬舌自盡只是以訛傳訛罷了。」
「杜長史說得沒錯。」仵作又道,「通常情況下,咬舌並不能立刻致人死亡,但很多時候,劇烈的疼痛會使舌根收縮,或者引起嗆血,從而堵塞氣管,導致窒息。蕭司馬的死亡原因,正是這個。」
李泰和杜楚客恍然。
「殿下,事已至此,只能趕緊處理屍體了。」杜楚客低聲道。
李泰嘆了口氣:「拉到城外,找個偏僻的地方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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