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唐寧剛剛回到自己在上海的住處,衝了一個涼,躺在床上,一時無眠,腦中思考著那個「換牌」大局。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一聽,完全沒有預料到,竟是程累。她的語速又快又衝,顯得十分氣急:「唐寧,我們見一面吧!」
上午10點20分,上海,某個空置的碼頭倉庫。
唐寧倚著汽車,抬腕看了看手錶。
程累約得突然,電話裡說要見面,幾個小時後,她真的乘著早班機,從北京飛到了上海。
那一步棋,逼出來的不只有老爺子,還有她!距離兩人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1個多小時了。不過,遲到一直都是女人的天性,他並不擔心她會放他鴿子。
正想間,遠遠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唐寧迎著陽光,眯起眼睛,只見一輛火紅色的公路賽車,正從碼頭東面,疾速駛來。騎車的女子,年輕靚麗,緊身t恤,牛仔熱褲,一頭秀髮隨風飄揚,野性十足,正是程累。
摩托車轉瞬即至,徑直開到唐寧跟前,方才一個急剎,穩穩地停了下來。唐寧倒是不驚不乍,抱臂而立。
「嗨,小累!」他迎了上前。
「哼。」程累冷哼一聲,跳下摩托,二話不說,突然衝著唐寧一拳打來。
唐寧始料未及,反應卻很快,迅速向後錯開一步,讓開來拳。
「小累,為什麼?」
「為什麼?」程累逼近一步,不由分說,再次揮拳,「我也想問問你為什麼。」
「呃?」唐寧雙眉緊蹙,跟著側身一退,再次避開。
「小美收購家樂,勢在必行。我們都在同一個局裡,你為什麼不幫我?不幫我也就算了,你為什麼還要暗中拆臺?」程累步步緊逼,而連珠炮似的發問,並不遜色於她快速進攻的組合拳,「你到底是不得已跟我作對,還是故意跟我作對?」
唐寧左右閃避,已然退無可退,不得不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小累,」他兩眼極其認真地望著她,發之肺腑,由衷而言,「一直以來,我想讓你退出的,並不只是某個局,而是這種生活。這不是你應該過的生活。」
「夠了,唐寧!」程累聞言,不由憤恨:5年前,是這句話,5年後,還是這句話。
她手臂猛地一掙,唐寧放開。
「你記住。」她一揚右拳,直擊他的面門,口中大聲喝道,「你是你,我是我,我應該過怎樣的生活,還輪不到你來過問!」
唐寧神色一黯,無言以對。面對程累如潮般的進攻,他只是一味躲閃,並不還手。
片刻之後,程累突然住手,兩眼死死地盯著唐寧,問道:「你真的不想跟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場麼?」
「不想。」唐寧快而果斷地回答她。
程累閉著眼睛,抬頭深吸一口氣,再低首,突然鼻子一皺,竟然笑了:「不如,我們還是照5年前的老規矩來辦!」
「老規矩?」唐寧望著她,微微皺眉。
女人臉色多變,翻臉真的比翻書還快,剛剛還怒極了的程累,此時又笑靨滿面,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枚銀色的籌碼,十分熟練地在五個手指間翻滾玩耍一番之後,拋給唐寧,道:「不記得了嗎?」
唐寧一伸手,接住那枚銀色籌碼,與程累一樣,十分熟練地在五個手指間翻滾玩耍了一番,跟著翻起腦海中的一些陳年舊事。
5年前的巴西碼頭,兩人做局失手。逃亡中,他要求她退出,並結束這樣的生活,由他獨自去把那個局了結,而她執意不肯。兩人發生爭執,最後決定用拋籌碼的方式決定結果。
「怎麼樣?」程累挑了挑眉,笑道,「老規矩,籌碼離手,落地生花,誰搶到,誰做主。」
誰搶到,誰做主!唐寧的唇角微微一揚:當年,他搶到了籌碼,可是她卻耍賴,仍然執意跟著他一起逃,結果被他用情人鎖鎖在了船屋……
程累見他偷笑,大概也想到了這一段經過,趕緊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一次,願賭服輸。我若輸了,立即退出這個局,從此不問江湖事。」
唐寧心念一動,問道:「那我輸了呢?」
程累停了停,簡單說道:「那我們就各憑本事,好好鬥一場局!」
唐寧聞言,一時躊躇,覺得自己勝算很大,但是程累那皺著鼻子肆無忌憚微笑的古怪表情,又讓他擔心會中了她的圈套。
說起來,她真是他的剋星。一向心思縝密,算無遺策的他,總是不敵這個古靈精怪,野氣十足的小丫頭。
唐寧拈著那枚銀色籌碼,正在猶豫,而程累突然一個起身,不由分說地飛起一腳,踢向他的手腕。
「就這樣說定了!」
唐寧一時不防,那枚銀色籌碼應聲而出,向空中飛去。
程累跟著腳落,順勢踢向唐寧。
唐寧側身讓開,兩人微微錯身,程累突然壓低嗓音,小聲說道:「你不是說我們的身邊有耳目嗎?」
「呃?」唐寧心中一凜,趁著轉身的機會,目光向後瞥去。不知何時,在他身後,竟然遠遠地停著一輛黑色汽車。
「好好打一場吧!」程累的聲音重新響亮起來。
籌碼在空中翻滾著,很快將要落下。程累回身,左肘曲撞,右掌橫切,逼著唐寧連退兩步之後,輕躍,去搶那枚籌碼。
唐寧已經沒有任何選擇拒絕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