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的話十分突兀。

喬尼的反應更加奇怪。他的背脊直直地挺著,好像十分緊張、僵硬,對於唐寧的要求,他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嘴巴閉得緊緊的,抿成一條線。

但是,只僵持了片刻,他便丟盔棄甲了,緊抿著的嘴巴開口說道：「他會打過來的。」

唐寧心中冷冷一笑,轉過頭去,不再望著喬尼。

拿來什麼？他又是誰？兩個人打過啞謎,車內再度沉靜下來。

不一會兒，喬尼有些坐不住了,起初的那種沉著冷靜早被他丟到爪哇國去了。他一邊開著車,一邊偷偷地通過車內的反視鏡觀察唐寧。

唐寧正側著頭,望著車窗外的夜色。喬尼可見他側臉的輪廓及緊閉的嘴唇，線條都顯得十分的堅忍、頑固。他的唇角總是帶著一絲慣有的微笑,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眼神又是如此清澈,卻總是深不見底。

喬尼情不自禁地張了張嘴,但很快又閉緊,幾次三番之後,他終於沉不住氣,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唐寧暗哼一聲,不由冷笑,轉過頭,緩緩說道：「早知是你了。」

「呃？」喬尼滿臉訝異的神色。他再一抬頭,通過後視鏡望了唐寧一眼。只是,從對方的臉上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他猶自不信,停停,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到底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蘇州。」唐寧淡淡答道，「或許更早一些。……」

唐寧聳了聳肩膀,彷彿對所有的洞察不言而喻。

喬尼一怔。原來,自己在蘇州時,偷偷錄取徐呈祥與姜凱之間的電話內容,把自己暴露了出來。

「而且,老爺子把你安在我的身邊,真是太愚蠢了!」唐寧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的神色,他不無譏笑地反問道，「難道你們都忘記了我的身份是什麼嗎？」

喬尼不禁沉默,微一思索便立即領悟過來：唐寧在家樂的身份鮮有人知，而且,他行事作風一向低調,能跟他經常接觸的也就那麼寥寥幾個人。毫無疑問,在那為數不多的人員之中,自己的嫌疑肯定是最大的。

喬尼不禁有些黯然失色,一直覺得自己隱藏得十分出色,哪料到,居然早被人家算計出來了。

兩人一時默然無語,車內的空氣都變得非常沉悶。

事實上,喬尼還有很多疑點,唐寧並沒有一一指出。就拿今天晚上的接機安排來說,唐寧一見接自己的人是喬尼,而且,連司機都是喬尼本人,就更加確定喬尼就是老爺子埋伏在自己身邊的那顆「釘子」。

今天晚上,老爺子不惜把這顆「釘子」暴露出來的原因,自然就是要在汽車到目的地之前,跟自己通話。

「哼!狗急了跳牆,這一下總算把你給逼出來了!」唐寧不禁有些得意,唇角一揚,冷哼了一聲。

喬寧透過後視鏡望見唐寧的神色,忍不住警告他道：「唐寧,這一次,老爺子很生氣!」

唐寧淡然一笑,心中暗忖：老爺子當然會很生氣!

這一次,他悄悄地與陳晟一起去了北京、香港。不但把自己所有的聯絡方式都切斷了，而且,節外生枝,故意搞出那麼多事情,一下子把家樂的股票市值炒高很多……

上面的幾個大老闆、大莊家,恐怕早就暴跳如雷,緊急磋商,連夜召開全球視訊會議……老爺子,能不生氣嗎！

他正想著,突然被一陣急促的「丁零零」的電話鈴聲打斷思緒。

喬尼沒有先去摸那隻正在狂叫不停的衛星電話,而是抬起眼睛,從車後鏡內瞥了唐寧一眼。

唐寧的神色十分鎮定。但是,喬尼敏感地發現,一直掛在他唇角的那抹微笑已經悄悄收斂起來。

「拿來吧!」唐寧淡然吩咐道。

喬尼微一點頭,將那隻衛星電話遞給唐寧,接著,又一按車內遙控,把隔音板緩緩升起。

「喂。」電話剛接通,唐寧才打了一聲招呼,就聽到自己耳邊傳來老爺子一聲暴躁的怒喝,震耳欲聾。

「唐寧！你在搞什麼鬼？！」

「呵。」唐寧淡然一笑,他預料到老爺子會發飆,所以,索性不說話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什麼事!」唐寧的沉默更加激起老爺子的怒火。他把聲音的分貝再提高几分,大聲斥道：「短短一天,家樂在港市的股票市值就上升了6億多!你應該明白,外資大股東三度減持家樂股票的原因!」

老爺子越說越怒,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簡直可以說是聲嘶力竭的大吼：「我們就是要讓小美以最低的價格收購家樂!」

唐寧仍舊不作聲,保持沉默,似在暗暗對抗著老爺子。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慢慢控制自己的情緒,繼續數落：「而且,小美收購家樂之後的第二步,就是收購北京大生。你這樣從中橫插一腳,張大生借題炒作,之後,小美再想要收購北京大生,就要多費很多事。」

「說不定,十幾個億就讓你這亂插的一腳給插飛了!」他像開機關槍一般,把積累幾天的不滿與怒氣全部都吐了出來。

電話這頭,唐寧仍舊毫無聲息。看起來,好像是老爺子捧著電話,在唱獨角戲一般。

「唐寧,」他的火氣漸漸又上來了,陰著臉,再次狠聲吼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與其的暴怒相反,唐寧十分平靜。

「而且,」他面無表情,不卑不亢，「你一直說的是小美將要怎樣怎樣,而我的委託人是家樂。」

「你!」老爺子被唐寧不鹹不淡的回答嗆得一時語結。停了停,他才恨恨地說道：「你明明知道,這個局,我們目的就是洗牌,將幾家公司重新洗成一副新牌。所以,無論委託人是家樂、小美,還是大生,都只是整個大局中的一部分。你現在這樣做,完全打亂了我們的計劃。」

「呵。」唐寧唇角微揚,態度輕描淡寫,回答卻針鋒相對,他冷冷地反言詰問道，「程累的出現也打亂了我的計劃。」

「程累？」老爺子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兀自分辯道，「我跟你說過,程累的出現,與我無關……」

「嗤,不用再說。」唐寧冷冷地打斷他，「你知道你在什麼上面露出了馬腳麼？」

「呃？」

「當我提到程累的時候,你表現得太過於無動於衷,只是一味地想在我的面前與她撇清關係!為什麼？」

老爺子一怔。

「原因很簡單!你之所以無動於衷,是因為你早就已經知道程累在小美做局。」唐寧冷哼一聲,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你,就是程累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