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生沉思許久。

辦公室裡,安靜無聲。林先生也沉默不語,面帶著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含笑坐在那兒,悠然自得地品嚐著自己煮泡的茶湯。

半天之後,張大生突然抬起頭,望著林先生沉聲說道：「我已經想清楚了。」

「嗯。」林先生點點頭,也不問張大生到底想清楚了什麼。他只是輕輕吐言,淡淡地警告他道：「你能想清楚那是最好!但是,最最關鍵的是你一定要時刻保持清醒。」

「唔。」

「陳晟把那1.5億元的保證金放在你手上。表面上看,大生好像是佔了一個極大的便宜；實際上呢？這反而成了掣肘大生的一個把柄!」

一直到此刻,林先生才道破其中玄機,直言嘆道：「陳晟的這一步棋,看似簡單,實則奇妙無窮,一著就把你將在了他的棋盤之上。」

「唔。」張大生眉頭緊蹙。他換位思考,把自己與大生放在陳晟及家樂的立場上,仔細一想,恍然明白過來，「家樂用這1.5億元的保證金壓在大生身上,進可以抗衡小美的收購,獲得最大利益；退則可以回過頭來,一步一步地蠶食大生,最後將大生收於囊中。而大生一旦受此掣肘,想要脫身置之事外,或者謀求更大的利益空間就難了。」

林先生緩緩點頭,應道：「正是此意!」

「那,」張大生想想,不禁疑惑，「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乾脆就拒絕家樂對大生的合併？」

「呵。」林先生別有意味地一笑,回答他說，「這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呃？」張大生很清楚地聽出對方話中有話。

「融,融會貫通、相融共生。」林先生簡而言之,說到最後一個字。

「融會貫通,相融共生!」張大生若有所思。

「有一點,陳晟沒有說錯,那就是合則雙贏。」林先生淡淡說道，「但是,怎麼‘合’是一個重點。」

「嗯。」

「大生可以在這個裡面得到什麼好處？」林先生那種慣有的自問自答又上演了。

果然,只是稍一停頓,他又自己接著往下說道：「這個好處不是指接管家樂的幾家門店,或是兩家公司合併之後,雙方能夠減少多少資源支出,增加多少平臺銷售!」

「唔,是的。」張大生點了點頭,總算插上一句話，「大生對此,應該謀求更大的獲益。」

「對!」林先生大聲贊同道，「這就涉及一個市場運作的問題。」

林先生所說的,正是大生電器一直努力想要突破的瓶頸問題。張大生聞言,眉毛不由得一跳,連心跳都彷彿加快了不少。

「其實,」林先生微微一頓,「有一個問題,陳晟一直都故意迴避著不提。」

「你是說……」張大生實在有些忍不住了,插嘴問道，「大生電器的上市問題？」

「正是!」林先生肯定道，「這就是大生跟家樂如何合則雙贏的重點所在。借殼上市,大生通過與家樂合併的方式,可以更快速、高效、優質地完成上市的過程,由一個有限責任公司躋身成為大型上市公司的一部分,從而推進大生進一步的良性運轉。」

張大生的眼睛頓時明亮起來。

林先生倒是始終保持著淡定的微笑,平靜地說道：「這就是融會貫通。」

「嗯。」張大生用力地點了點頭,想想,不禁又有些憤然,說道：「這個陳晟,果然是隻狡猾的老狐狸，他是想用那1.5億元的保證金就將大生套牢啊！」

「所以說,這不是一個大餡餅,而是一個大陷阱。」

「但是……」話到這裡,張大生不禁又有些疑惑,心中暗暗忖道：又要融會貫通,藉著家樂的殼讓大生上市，又要避開對方的大陷阱,不落入其中圈套。那問題的關鍵是不是全在那個相融共生之上呢？

林先生彷彿看透了張大生的心中所想,不等他把問題問出來,就接著緩緩解釋說道：「天底下,沒有魚與熊掌皆得之事。陳晟及家樂既想要成功狙擊小美,又想要順利牽制大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

「所以,我們將計就計,家樂給什麼,我們都照單全收。一方面,保持足夠的清醒,避免踩入陷阱；另一方面,借風生,恰水起,我們可以趁著小美收購家樂的機會,三方要約,把大生炒熱起來。」

「哦？」

「到那之後,不管是對於家樂、小美,或是其他什麼公司,大生都是一個燙手山芋。」

「好一個燙手山芋!」張大生滿臉喜色,樂不可滋地伸過手,端起面前的一個茶盞。

林先生一伸手,阻攔住他的舉動,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茶已涼了。」

張大生笑笑,放下茶盞。

但是,林先生伸出去的手,並沒有立即收回來,反而一直持著那把茶壺,一動不動。他那一直十分淡然鎮定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絲微微的愁色。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道：「不過,根據陳晟此人一貫的謀略與策劃,我覺得他絕對不可能走出這樣玄妙的一步棋!」

張大生聞言,不由一驚,怔怔語吃道：「你,你是說,他的身後也有一個跟你一樣的隱……」

林先生蹙了蹙眉,霍然朝著張大生一擺手,阻止他再說下去。

張大生識趣,頓時住口。

他再望望林先生,只見對方已經重新恢復了淡然鎮定的表情,平靜而無畏地說道：「束手相立,因勢而變,我們就靜靜地等著，這一步棋後,更多的未知的變數吧!」

張大生無語,兩人一時沉默,辦公室裡再度安靜下來,林先生又開始擺弄茶具,煮茗泡茶。

而沒過多久,那擱在火上的茶壺就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咕嚕咕嚕」的響聲。

這一壺水,已經完全沸騰起來了。

與此同時,美國,老爺子的住處。

老爺子一直窩坐在椅子裡,右手撫著額頭,閉著雙眼,彷彿在沉思,又彷彿在假寐。正在這個時候,一直未關的電腦,突然響起一連串的「嘀嘀嘀」的聲響——收到一封新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