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晚上8點,美國,老爺子的住處。

「你說什麼？唐寧不見了？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老爺子正對著電話大發雷霆，「讓你盯住唐寧的一舉一動,你卻連他與陳晟去了北京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現在報告有個屁用！唐寧電話關機,顯然早有準備,故意跟我玩失蹤!」

電話那頭的人,始終不敢應聲,只是唯唯諾諾地任他狂罵一通。一直到掛了電話,老爺子的氣仍未消。他皺著眉頭,坐在椅子裡想了很久,理不出任何頭緒。

「唐寧啊唐寧,你到底想要跟我玩什麼花樣？」他不禁暗暗忖道：這一步棋,走錯了嗎？

與此同時,北京,張大生的辦公室。

一番激烈的鉤心鬥角及你來我往的針鋒相對之後,陳晟終於平衡了自己與張大生之間的氣勢,兩人的對話進入了一個良性的平等的商洽階段。

「合則雙贏。」陳晟說，「家樂在上海,大生在京津,都保持著各自市場的絕對優勢。京津滬三地,有50%的市場份額,牢牢地掌握在我們的手中。合併之後,我們可以根據各自的地域優勢進行南北管理。保守估計，新公司的銷售總額肯定能夠超過250億,甚至有升到400億的巨大空間。」

「唔。」張大生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陳晟呵呵一笑,平緩了一下語氣：「其實,家樂與大生合併的想法及因此而作的市場預測,我們兩人在4月份的時候,就已經深入交流過,而且達成共識了。而一直到現在,我仍然滿懷信心地抱有這個共識,更因為某些事情的推動,思路更為清晰,已決定心意。」

「呵。」張大生一笑,明白陳晟所說的「某些事情」,就是指小美欲意收購家樂一事。他心裡忍不住反駁了一句：你應該更為急迫才對吧!

陳晟瞥了他一眼,彷彿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跟著呵呵一笑道：「你剛才不是提過,那個評估的時間還不足3個月,有些太短了麼？」

「嗯。」

「時間雖短,但是成效不菲啊!」陳晟笑道，「之前,我們在西安與青島的所有門店,成功合併,分別更名為大生家樂與家樂大生,管理成本降低了一半,而平臺銷售增加了三分之一。」

「唔。」

「還有,之前,我們家樂成功地狙擊了金星電器,並取而代之,一舉完成了在華北區域的網路鋪設及門店銷售。至上個月,家樂已經完全滿足建立華北大區的要求。」

說到此處,陳晟停了一停,一邊悄悄地窺探著張大生的反應,一邊接著緩緩說道：「而在我來北京之前,董事會已經批准建立家樂華北大區。」

關於這個「批准建立家樂華北大區」的事情,其實是唐寧故意佈下的一個「煙幕彈」,作用就是虛虛實實地迷惑一下張大生。

正因為底氣不足,所以陳晟說說又停停,抱著極其忐忑的心情,偷偷觀察張大生的反應。

幸好,張大生並沒有任何懷疑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著。

陳晟暗呼僥倖,將一直提著的心緩緩放下,最後總結道：「所以,這個評估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陳晟一席話落,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那茶早有些涼了,兩人都捧在手上,各懷心思。

許久之後,張大生彷彿已然想通並考慮周全了。他把手中的茶盞放下,抬頭面對陳晟,語氣平靜地說道：「你先說說,兩家公司的合併計劃吧!」

陳晟心中一喜,臉上卻仍然保持著平靜,不動聲色地說了八個字：「股權置換,平等整合。」

「股權置換,平等整合。」張大生微微蹙眉,把這八個字重新複述了一遍。

「嗯!」陳晟點點頭,臉上堆滿了笑意,跟張大生套起近乎，「我姑且不去說什麼公司利益的大話,就衝著我跟大生兄的私人交情,也不會像黃曉美那樣不講人情,搞什麼收購。」

張大生淡然一笑,從他臉部的表情之中根本看不出任何動容之處。

他想了想,望著陳晟,直言不諱道：「家樂是上市公司,而大生卻是未上市的有限責任公司。所以,兩家公司在進行股權置換,平等整合的時候,怎樣計算這個股權價值,將是一個十分複雜的過程。」

「而且,」張大生停了停,斜睨著眼睛,似笑非笑地向陳晟點明，「這個過程一定十分漫長,我恐怕大生等得,家樂等不得啊!」

陳晟微微一笑,一副不驚不躁的模樣。這個問題,早在來之前,唐寧都預想到了,所以,他心中已自有對策。

「這個簡單,」他胸有成竹地說道，「只要家樂跟大生能夠順利簽訂合併協議,那麼,家樂方面可以先支付一部分保證金。」

「哦？」張大生一怔,倒是沒有料到陳晟如此爽快。

「多少？」他跟著又問。

「1億。」陳晟十分乾脆地回答道。

「不,2億。」張大生眯起眼睛,習慣性地討價還價。

「1.2億。」涉及金錢,陳晟也不含糊。

「1.8億。」

「1.3億。」

……

一時之間,兩個商界大亨像是在菜市場上買菜一般,扯起雞毛來。不過,這個雞毛卻真是大得駭人。

「1.5億。」張大生再次開出一個價格。

他的話音剛落,陳晟微微一笑,立即應道：「成交!」

1.5億元人民幣,這正是唐寧叮囑陳晟事先咬定的心裡底線。所以,張大生一喊出,陳晟就毫不猶豫地應聲落定了。

陳晟這般爽快倒讓張大生不禁在心中暗呼上當：早知道如此,我應該在1.8億或是1.6億的區間再多扯皮一陣,說不定,他也能同意。

還沒有等張大生回過神來,陳晟接著又說：「不只是保證金。一旦成功簽訂了合併協議,那麼,大生可以全面接收家樂在京津地區的11家門店。」

「除此之外,家樂將撤銷華北大區的建立,並將家樂在華北大區即將開設的幾個門店,一併交給大生管理。」

「哦？」張大生眉毛一挑,不禁動容。

「至於大生,」陳晟略略停頓,繼續說道，「因為,在上海及上海周邊的城市尚未有門店存在,所以家樂不準備接管大生的任何一家門店。」

此話一齣,張大生完全心動了。

打個比方,這等於是說,家樂將一大塊做好的蛋糕送到了大生的嘴邊,供他免費品嚐,而且,隨著這個大蛋糕一起派發的還有一筆鉅額的保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