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此大的一個「餡餅」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地從天而降呢？張大生久經商場,自然明白這個十分淺顯的道理。陳晟如此大手筆的付出背後事情並不簡單啊!
第一場談判就此結束。
張大生並沒有馬上答應陳晟的合併建議,但是,在他喜呵呵的「再議再議」背後,陳晟看到了一絲希望。
晚上9點20分。
張大生一直把陳晟送出門外,等他離去,再回到辦公室時,裡面赫然坐著一位年約五六十歲的老者。對方正獨自一人煮茗泡茶,怡然自得。
張大生滿臉微笑,並無驚訝的神色,彷彿早就料到這個老者會出現在這兒一般。
「你都聽到了？」他走近老者,出聲問道。
對於張大生的問話,老者恍若無聞,只是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他的茶具。
張大生微微一笑,並無慍色。他見對方不答,索性也就不說話了,在老者的對面坐下,靜靜地候著他。
老者精於茶道。此時,水剛初沸,他氣定神閒地將水注入瓷壺、杯盞,汲水溫熱。之後,他又拿起一旁的茶匙將茶盒中的茶葉輕輕撥入壺中。
張大生於茶,算是喜好之人,從那茶葉的形狀、色澤、香味,一下就能夠分辨得出這是巖茶之巔的極品「大紅袍」。
蟹眼已過魚眼生,水已沸極,正值沖泡茶葉的最佳時機。老者取水泡茶,水流激下,茶葉翻滾,很快充分勻潤,一陣香馥的茶韻悠悠飄起,撲鼻而來。
「妙哉,一壺好茶!」張大生閉目,吸氣,不由讚道。
得他稱讚,老者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茶湯已成,他分勻入杯,轉而遞了一杯給張大生,隨後,自己也拈起一杯。
兩人一時無聲,各自聞香,觀色,然後細細品嚐起來。
茶水如一線入喉,張大生閉上眼睛,品味良久,方才緩緩睜開雙眼,收杯敬獻,嘆道：「果真是極品的武夷大紅袍,香馥怡人，味美鮮爽，餘韻悠長,堪稱一絕啊!」
「呵呵,」老者微然一笑,輕輕放下茶盞,抬目望向張大生,緩緩而道，「知茶韻,識茶香,品茶味,懂茶意,張先生果然是個好茶雅士啊!」
「林先生見笑了。」張大生稱謙道。
「呵,」林先生一笑,再次微點鳳嘴,勻茶分杯,「茶之一道,七藝一心,重在一和。」
他新遞了一杯茶給張大生,同時,又別有意味地問道：「不知張先生知否七藝之茶德是為何物。」
張大生聞言,心裡頓然感覺十分煩躁,暗暗罵道：這個林先生,不開口也罷,一開口,拽文論道,沒完沒了,說的全是茶道茶藝,他是明明曉得我的心思並不在喝茶之上的,反而偏偏揪住這個話題不放。
但是,想是如此想,罵是如此罵。表面上,張大生還是勉強按捺住自己的情緒,順手接過茶盞,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願聞林先生高論。」
「呵。」林先生也不客氣,輕呵一聲說道，「茶德的說法,自古以來,百家爭鳴,但是殊途同歸,意左而不曲。於我看來,統統可以歸結為四個字——理、敬、清、融。」
「哦,是麼？」
「理,理解、理智；敬,尊敬、敬客；清,清心、清白；融,相融、融合。」林先生似話中有話,望著張大生,停停,方才緩緩道出，「而這茶德四字,一意寓茶,二意寓人,三意寓事,故而,世間一切凡人凡事都可以用這四個字取義解釋。」
張大生不禁微怔,輕一蹙眉,腦子裡仔細思索起林先生話中的涵義來。
好在,林先生沒有繼續賣弄關子,一笑直言道：「所以,對於陳晟今天的到訪之意,我們也可以用‘理、敬、清、融’四字來參詳解釋。」
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林先生總算是講到正點子上了。張大生不由得精神一振,應聲問道：「此話怎講？」
「理,梳理、理解、理智。」
「嗯。」
「我們把陳晟的來意仔細梳理一下,結論是什麼？」不待張大生回答,林先生自己接著說道，「結論就是,小美要合併家樂,而家樂要合併大生。」
「對。」張大生點頭應道。
「那你如何理解？」
「呃……」
這林先生彷彿有自問自答的習慣,此時,張大生剛一遲疑,他已經又搶著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小美收購家樂是真,而家樂合併大生,只是一個煙幕彈。」
張大生微微點頭,輕輕說道：「這個我倒是十分明白。」
「嗯,明白就好。」林先生自顧自地拈起一杯茶,飲了一口後,慢慢說道，「所以,一定要保持理智。不要以為這是陳晟送來的一個大餡餅,這其實是一個大陷阱。」
張大生信服,不由點頭,轉而又問：「那‘敬’字又作何解釋？」
「敬,慎始而敬之、回敬。」
「呃？」
「不管陳晟及家樂送來的是大餡餅,還是大陷阱,你都要謹慎地對待,不怠慢也不苟且。是大餡餅就罷,而若是大陷阱的話,你就應該早作準備,藉此回敬他一擊。」
「唔。」張大生點點頭,輕聲微應,想想,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不管怎樣,有對方15億人民幣的保證金在手上,就算是個大陷阱,大生也未必會吃虧到哪兒去啊!」
「哼。」林先生十分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接著說道，「這就關乎一個‘清’字了。」
「清字？」
「清，清楚、清醒。」
「哦。」
「眼下,既然已經知道家樂合併大生只是一個煙幕彈,那麼,就一定要想清楚，家樂為什麼要施放這個煙幕彈，這個煙幕彈的施放會不會傷害到大生，而大生能從中撈到什麼好處。」
林先生一連串的問題讓張大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家樂施放這個煙幕彈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抵禦小美的收購狙擊。陳晟如果有意要賣掉家樂,那麼,家樂先行合併大生是為了藉機抬高家樂的身價,給家樂增添一個交易的籌碼；反之,如果陳晟無意賣掉家樂,那麼,倒真有可能像他所說的——家樂合併大生,是個合則雙贏的好事!
可是,到底是哪一種情況呢？他不禁深深地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