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頓放上水壺,蹲下去開啟了爐門,往裡邊又添了些木柴,接著拿火鉗通了通柴好讓火再燃燒的旺盛一些。終於爐子燒旺了起來,屋子也暖和了,小小的門窗浮上了一層薄薄的哈氣。
「託莉?」他邊喊邊站起身來,打算泡一點茶。
沒有回應。
他定住了,好像突然才感覺到整個房間的空洞。一陣惶恐略過全身。
「託莉,你在哪裡?」他呼喚著推開了她的房門,但是房間裡空無一人,她的外套和靴子也不見了蹤影。
「託莉!」她同樣也不在浴室裡。
他心中的恐慌愈發濃重了。
她不見了。外面這麼冷,還在下雪,她為什麼要走呢?她能去哪裡?他告誡自己要集中注意力。只要腦子裡還沒有再次響起奇奇怪怪的聲音,自己的身體就還正常。他睡得太沉了——就像是吃了安眠藥一樣。他明白自己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疾病正在慢慢蠶食著自己的身體。她也許是去旅館吃早餐,或者是找她的小夥伴去了。
然後他就看見了攤開在桌子另一頭的報紙。開啟的那一頁正是報紙推測的有關伯肯黑德案件和懷特湖殺手之間的聯絡。他無比確信自己前一天晚上把這份報紙塞到了書架上。他猛地一把拉開了房門,視線越過岸邊的草坪,在水面和河堤上逡巡。凝著白霜的空氣中夾雜著雪花,雲朵低垂,天色灰暗。遠處的樹梢上籠罩著朦朧的薄霧。
「託莉!」
營地。昨天傍晚和她搭話的那個男人——她可能是去了那裡!他摸了摸身上的槍,繫緊了鞋帶,然後抓起外套衝出了房門。門外寒風刺骨。
種種聲音開始在他的身後響起,在雪中旋轉笑鬧。
i你做了什麼?你是怎麼想的,居然把她帶到這裡來?他捉住了她!他得到了她!是你親手把她送到他的手上……是他引你上鉤的……/i
他在雪地上來回地轉著,雙手緊緊地捂住耳朵。「託莉!你在哪兒?」
他開始跑了起來,被路上的石子絆得向前一個趔趄,努力才保持住了平衡。他不能在這裡跌倒。他必須發動自己的卡車,設法開到野營區去。
柯爾沿著克林頓大街的主幹道行駛著,不住尋找著福布斯發展公司的辦公樓。車快到鎮子時,他設法給福布斯通了個電話,福布斯說他即使是星期天也會待在辦公室,就連感恩節的前一天也是如此——在這個理應是全家團聚在一起烹飪大餐的日子裡。雖然鎮子的海拔比牧場要低不少,雪也已經下到這裡了。街頭裝飾著藍色橙色相間的旗幟,宣傳著福布斯競選市長的標語——選擇我,就是選擇了職業,工業,發展和旅遊業。
他在寶波拉和梅恩街道的交匯處找到了那棟辦公樓,然後把車開到坐落在它旁邊的一個充滿了流金歲月回憶的老博物館門前,就近在街邊停車位把車停了下來。福布斯發展公司的櫥窗裡是設計師漂亮的有關主要發展專案的設計圖樣。柯爾把他父親的道奇車停到街邊,不出車門,在寒風中緊了緊自己的夾克,然後徑直走向了這些櫥窗。等他看清櫥窗裡的設計圖時,一陣劇烈的震驚從他的胸膛升起。設計圖上正是老柵欄牧場,上面岸邊現在是野營區的地方變成了高階的精品酒店和私立整容醫院。醫院的主樓周圍林立著獨立的病患「別墅」,旁邊的一棟房子上標註著香薰按摩,另一棟則是高階美食餐廳,再遠一點的地方甚至還有健身房。一聲口哨從他的唇邊流轉出來。這可真是個宏大的藍圖。
設計圖下方的文字更加詳細地介紹了私人醫院的定位。上面說這家醫院將會吸引來自世界各地在尋找最精心的「招待」,想要享受「純淨的卡里布空氣」的「客人」。無論他們是駕駛飛機還是開車前來,都能在私人的病患別墅裡得到更好的恢復。配套設施還會有一系列的騎馬往返觀景線路,游泳池,觀鳥臺,引導徒步,到了冬季還會提供雪橇和雪鞋服務,想要滑雪漫遊全境的客人在這裡也能夠如願以償。看到這裡,柯爾胸悶欲裂。
他走到下一個櫥窗前,裡面展示的藍圖上,是他家牧場的剩餘部分,也被分割的支離破碎,有的是湖邊的平地,有的是能眺望到湖邊景色的山坡,其中哪怕是最小的一塊地的標價都超過了一百萬。
簡讓他在那條虛線上簽下了自己名字的東西,究竟為了他媽的什麼?就是為了這個?如果他父親看到這堆爛東西一定會氣到心臟病發作。福布斯已經在用根本不屬於他的土地來賺錢了嗎?
他推開了福布斯發展公司的玻璃大門。大廳裡的內飾是一種豪華的藍色調。在看清接待臺後面站著的女人的樣子後,他又迎來了進門之後的第二次震驚。
「阿米莉亞?」他驚撥出聲。
她抬起頭,先是露出了一個職業性的微笑,然後就瞪大了雙眼,驚訝的站不穩腳步。
「柯爾?我的天,我……你最近怎麼樣?你怎麼回來了?」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上帝啊,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看過你所有的書,還看過你拍的電影。」
她說這話的時候,福布斯從她桌子後的門裡面走了出來,然後驚訝地站住了。「上帝啊,居然是真的麥克唐納。」他的眼中有一抹精光一閃而過,但隨後就被和善的微笑給掩蓋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得發光的牙齒。他繞過前臺走過來。
「最近怎麼樣,兄弟?」他伸出右手緊緊握住了柯爾的手,然後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真高興見到你。」
「克萊頓,」柯爾說著瞟了一眼阿米莉亞——這個他和克萊頓·福布斯曾為之在穀倉裡打了一架的女人,也是柯爾的初吻物件。阿米莉亞和福布斯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沒有逃過柯爾的眼睛,他們的互動還是如昨日重現,這也讓柯爾知道了,這兩個人之間還是有什麼非比尋常的關係的。他的視線落到了福布斯手上的結婚戒指上,同時也注意到了阿米莉亞並沒有戴戒指。他想知道為什麼她會在這裡,週日還在為福布斯單獨加班。
「到辦公室裡來坐坐吧。」福布斯道,然後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進了門。他穿著上面有細細的暗紋的巖灰色絲質西裝,裡面是一件冰藍色的西服襯衫,戴著紅色的領帶,腳上是一雙頂級的私人訂製箭頭皮鞋。
他辦公室左側的牆邊有一個長長的架子,上面有一臺很大的平板電視。電視調到了新聞頻道,設定了靜音模式,正在播報著正在臨近的風暴氣象衛星圖,下方滾動的字幕上是官方的極端天氣預警。辦公室的桌子後有一幅看起來很名貴的畫,畫上是一派祥和的牧場風景和後面連綿起伏的金色山脈。
福布斯指了指桌子前的一張皮椅道:「請坐吧。」他關上了門,然後繞過沉重華麗的木桌坐到了另一側。
柯爾沒有坐下。他的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一個相框上,裡面放著一張一個金髮女子和兩個孩子的相片。「你結婚了?」
福布斯舔了舔嘴唇,目光幾乎微不可察的向門後阿米莉亞坐著的位置閃了閃。這更加確信了柯爾的想法——阿米莉亞最終沒有成為他的新娘,而僅僅只是成了一個情婦。他不知道對福布斯來說哪一個才是更貼心的紅顏知己,但是很納悶為什麼阿米莉亞會死心塌地跟著他。
「是啊,」福布斯道,「不過也樂在其中。你怎麼樣?」
「我沒結過婚。」
「唔,有關你昨晚打電話來——」福布斯最先提起了這個話題。
「我不想說廢話做鋪墊了。我今天來就是想親自告訴你,不會有什麼交易了。」
福布斯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是臉色卻微微變白了,眼睛也眯了起來。柯爾知道為什麼——從他辦公樓前的展示櫥窗和滿大街的競選標語來看,福布斯已經把老柵欄牧場的出售大肆宣傳出去了。有一瞬間柯爾甚至有那麼一點罪惡感,畢竟是他自己簽下的那份檔案。但是他又想到奧莉薇亞和自己的父親,還有這塊土地本身,以及麥克唐納家族世代在這片土地上奮鬥的歷史。
「聽著,我手上有你和簡兩個人簽過名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檔案——你們兩個人保證會在繼承老柵欄牧場後和我進行誠懇的出售談判合作的意向公函。這份檔案具有法律效力,我已經拿著它做了銀行貸款。」
「很抱歉,但是我反悔了。」
他大笑了幾聲,然後鐵青著臉說:「你不能這麼做。」
「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才是不能做的——土地還沒到手,就提前把它上面預興建的發展專案賣了出去?」
「但是……」
「即使我們同意了把它賣給你,老柵欄牧場也屬於農地儲備,從法律上來說只能被用於耕種,而不能規劃為商業開發區。那裡的後面一半區域都是極易受破壞的溼地生態系統。我不明白你怎麼就能啟動這個專案——」
「我得到了環境部部長的許可,對這片區域的重新規劃不會受阻,把老柵欄從農地儲備的名單裡摘除也是遲早的事。重新規劃的其他一切必要的審批部門檔案自然也會像這個一樣順利解決。」
柯爾盯著他,腹中湧起一團陰暗。「如果這個提議沒有先經過評估、申報和公眾聽證會等必要程式,怎麼會有部長給出這種承諾?」
福布斯攥起拳頭,撐在桌子上俯身向前,幾乎要戴不住偽裝耐心的面具了。「這也和你的利益息息相關,麥克唐納。別插手。你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就像簡說的那樣,你以前壓根不想理會這個破敗的牧場。」
柯爾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最好開始損失控制吧,」他靜靜地說,「因為你的發展專案絕對不允許發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就算鬧到法庭上我也會和你抗爭到底的,我會讓你徹底破產,記住我的話。」
柯爾露出了一個乾澀的微笑。「不過法庭上見的這一天估計你還得等上好長一段時間呢。畢竟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牧場會被交付給我父親的經理。」
「如果她離開了就不是了。如果她走了,牧場就會重新落到你和簡手上。」
「這麼說你確實知道遺囑的變動了?」
福布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告訴你的?」
「這事還沒塵埃落定。如果——」
「是阿黛爾·卡里克嗎?還是塔克?」
福布斯的眉毛壓得更低了,目光變得堅定起來,脖子上的肌肉緊張地隨著脈搏一跳一跳的。
柯爾前傾著身子,手掌壓在福布斯面前的桌子上。「這就是我今天來要說的另外一件事。如果你想用這種噱頭來把奧莉薇亞嚇跑,如果你和你的人再敢踏上那片土地一步,或者靠近奧莉薇亞一步的話,老夥計,你就死定了。我會見證你被蜂擁而至的訴訟書所埋葬。」
福布斯抬起了頭,眼神有些茫然。「什麼噱頭?」
柯爾的表情一變。「跟蹤,還有留下……一些東西。」
「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麼?」他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柯爾左手邊牆上的電視裡的新聞轉到了伯肯黑德謀殺案,螢幕頂端的滾動字幕說迫於公眾壓力,聽證會過程將會進行現場直播。一位女警官走上了立著眾多話筒的演講臺,一名中年女性的照片出現在了螢幕左側。他們已經確認了受害者身份,照片下方的名字是瑪麗·索倫森。柯爾原本全部放在福布斯身上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去。這個女人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下面的字幕寫著這張照片是她的丈夫在亞利桑那為她拍攝,然後用手機傳送給她的孩子的。這也是她生前最後留下的影像。
柯爾皺起了眉頭,腦海中有什麼模糊的東西呼之欲出。瑪麗·索倫森看起來十分普通,長著一張方臉,眼睛很漂亮,皮膚曬成了健康的棕褐色。夾雜著灰白的棕發勾勒出她臉的輪廓。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圓領背心,脖子上還圍著一條金黃與青銅色調相間的圍巾——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但是給我聽著——如果你父親把這間牧場留給,即使是託管,給奧莉薇亞·韋斯特的話,簡和我也會通過法律途徑讓她退出。到那個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單方終止這場交易。」
柯爾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把注意力又轉回福布斯。i如果不是克萊頓在奧莉薇亞背後搗鬼的話,那麼就意味著另有其人。此刻暴風雪即將來臨,而她正孤零零的一個人在牧場裡,要單獨面臨這一切。/i
「我能說的都說了。現在唯一能勸你的就是在我向媒體表明自己絕沒有出售牧場的意向之前做好損失控制。這肯定會讓你的投資者們重新思考你們之間合作。如果我告訴媒體你承諾給政府不少畝地作為回扣,用作批准重新規劃極易受環境影響的生態保護區域的話,記者們都會摩拳擦掌大幹一場的。」
福布斯的臉色變得刷白。「誰告訴你的?」
他從鼻子哼了一聲道:「這個,我的朋友,是我一個不錯的猜想。謝謝你讓我確認了這一點。奉勸你在進監獄之前趕緊抽身。」他轉過身向門口大步走去。
「這算是威脅嗎,麥克唐納?」
「只是一個承諾。」他摸著了門把手。
「你對我的什麼狗屁宿怨——就是因為這個嗎?」福布斯在他身後大叫道,「你想把我打倒,就是因為穀倉裡的那一天,因為那輛卡車。你邁不過那道坎,是不是?你逃到古巴去,每天把自己的腦袋弄得像個沒用的廢人一樣,結果這就是你最終得出的結論嗎?」
柯爾定住了,手還搭在門把上。他轉過身來。
福布斯的臉已經變得扭曲,顴骨上的皮膚繃得緊緊的,肩膀也僵直著。他看起來像是一條盤起來隨時要發動攻擊的致命毒蛇,目光死死的盯著柯爾。
「什麼卡車?」柯爾無比平靜地問道,聲音極其低沉和冰冷。
福布斯被他緊迫的目光看得向後退了退。「聽著,不管是我和塔克做過了什麼,那都已經是深葬在過去的老皇曆了。就揭過這一篇吧。」
柯爾猛地衝過房間,從桌子後面一把抓起了克萊頓·福布斯的衣領和領帶,把這個男人的半個身子都扯過了桌子。
「是什麼卡車?」他咆哮道,「你和塔克到底做了什麼?」
福布斯的眼神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臉色青紫,「現在你什麼也不能證明——」
「那天你和塔克·卡里克是不是對我的卡車動了手腳?!你們是不是碰了剎車?是為了阿米莉亞嗎?」
「放開我。不然我要叫警察了。」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摸索著電話。
「噢,我倒是想讓警察來聽聽這個。聽聽你和塔克·卡里克在打架輸了之後是怎麼在我的剎車上做手腳,就在我開車帶著我母親和年幼的弟弟去河邊兜風,然後在轉彎處時直接衝進了河裡之前!」
「你也要告訴他們你當時喝了酒嗎?」
柯爾氣得發抖。
自學生時代,塔克就一直都是福布斯的跟屁蟲。在牧場,他一直生活在柯爾的陰影之下,他是最有嫌疑會告訴福布斯他父親的新遺囑內容,還有奧莉薇亞將會接手牧場的事情的人了。
「他現在還是你的走狗嗎?就是他一直在騷擾奧莉對不對?把她嚇出牧場,這樣他就能得到他認為他和他媽媽應得的一部分土地了?這就是你承諾給他的東西嗎?」
電視裡,那名站在演講臺上的警官右側又出現了一張相片,上面是一個男人,一個剃著板寸的淺金色頭髮的男人。柯爾的全部思緒都放在福布斯身上,沒空去思考這個男人是誰,但是他腦海深處的什麼隱蔽的東西已經被輕輕撥動了。
「塔克現在在哪裡?」他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福布斯突然大笑起來。「你打算做什麼?跟蹤他?殺了他?把他剁成肉醬?然後把我埋起來?也許你是該這麼做,嗯哼?為了這麼多年來你一直承受的罵名,還為了你沉在冰冷的河底的小吉米和你媽媽。」
憤怒矇蔽了他的雙眼。幾乎讓他失控。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了揮拳的衝動。因為這正是福布斯想要的——他想讓柯爾失去理智,對他施暴。他想讓他越過法律的底線,而柯爾還不知道這是不是個謊言,是不是隻是他給自己下的一個套。他盯著福布斯的眼睛看了許久,然後緩緩鬆開了手指。福布斯一屁股坐回桌子後面,把領帶擺正,臉上滿是暴怒。
「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柯爾輕輕地說道。然後又加了一句,「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
他走出辦公室,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柯爾?」阿米莉亞說著站起身來。他掃了她一眼,然後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外面冰冷的空氣中。他的整個世界所賴以構建的框架都徹底顛倒了。
有可能嗎?也許他並不用為那次卡車的意外負全責?他母親和弟弟的死也不全是因為他?還是說這只是福布斯試圖混淆視聽,讓他失去理智的謊話?
雪下大了。漫天飛舞著鵝毛般大大的雪片。他父親黑色的道奇車上也已經積了一層雪。他想到了奧莉薇亞,心中又升起一陣焦慮。他必須得回去,回到她身邊,回到父親身邊。因為當他爬上車,點燃發動機的時候,另一個想法又鑽進了他的腦海中。如果真的是塔克在裝神弄鬼呢?如果真的是他在為福布斯做一些不乾淨的差事呢?他最壞還能怎樣?殺人嗎?
有許多人為了遠比這個微不足道的事情死去,更何況是涉資數額巨大,甚至高達幾十億的醫療旅遊建設專案,還有牽連其中的一些官員的仕途。
奧莉薇亞騎著靈逸馳騁在雪中,在回自己小屋的路上,順道去湖的西岸巡視了一圈。營地已經空無一人,小木屋也都收拾乾淨了。冬天已經來了。它把白色的大手覆蓋在乾枯的草坪上,遮住了紅色的野果和金黃色的樹葉。有那麼一陣子,風忽然停了,萬物都被冰封,世界陷入了一片孤寂。
薄霧從黑漆漆的水面上升起,靈逸的馬蹄聲在凍僵的土地上咚咚作響,鼻子裡撥出的氣體在冷風中瞬間凝成了白霜。奧莉薇亞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非常冷靜。她已經挺過了秋天的重創,對這個全新到來的冬季有著清醒的方向。沒有什麼能使她動搖。
她接下來要做的是把靈逸牽回馬廄。她已經和布萊尼根打過招呼了,靈逸會受到很好的照料。在大雪封上那條通向外界的伐木路之前,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向邁倫辭別。她兩個小時就能到克林頓鎮,在那裡加滿油之後可以一直向東南方開到落基山脈。風暴是朝著北方去的,如果她足夠幸運的話,東邊還會是乾燥的地段。這樣在日暮時分就能抵達阿爾伯達了。
她注意到地上薄薄的雪層上有什麼東西的印記。是一行小小的足印,旁邊還有一行更大一些的。她勒住了靈逸,皮膚上爬過一絲詭異的感覺。那串大一點的足跡和間隔似乎和她之前有一次給艾斯做嗅覺訓練時,被人跟蹤所留下的印記是一樣的。和通過砍斷的護欄進入溼地的足跡大小也一般無二。她抬起頭來看了看,四下卻空無一人。但是從腳印上落上的雪花來看,這串足跡還很新。
她調轉馬頭,順著足跡一直追尋到了水邊。那串大一些的足跡忽然轉向進了樹林裡,但是小的那串還是一直向前,通向了湖西岸一個孤零零的碼頭。奧莉薇亞撥開岸邊密密麻麻交纏著的常綠植物,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黑影蜷縮在從岸邊孤獨的伸出去的狹長的碼頭的盡頭。她眯起眼睛,在薄霧和不時飄落的雪花間辨認著那個物體。
託莉?
奧莉薇亞的目光迅速掃過碼頭和水面,還有岸邊密集的樹林。沒有其他人的影子。也許那串大一些的腳印就是託莉父親留下的。她翻身下馬,把靈逸拴好,隻身走向了碼頭,骨子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託莉?是你嗎?」
那個女孩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