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1.
難得的好天氣。
接近正午時分,陽光開始緩慢地灑滿了整個房間。千百坐在靠窗的搖椅裡,微闔著雙眼,享受起了這一天中難得的安逸。畢竟上了點年紀,這在椅子上一坐,往往一個下午就能輕易被打發過去了,時間快得就跟流水一樣,讓千百感覺有些猝不及防。
漸漸地,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其實想想自己這一輩子也值了,風裡雨裡什麼都見過,如今哪怕明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他都不會感到後悔,因為在他看來,人要學會知足,知足了才能最終過上安生的日子。
樓下傳來了收廢品的吆喝聲,千百不用看時間,也知道此刻已經到了飯點,他睜開雙眼,緩緩站起身,悠閒地踱著步子向廚房走去。爐子上的雞湯已經燉了兩個鐘頭,這是隻地道的三黃雞,如果丫頭能夠回來吃飯的話,那該多好。
想到章桐,雖然心中有些小小的遺憾,可是千百的臉上依舊還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順手從碗櫃裡取出一隻保溫桶,上下兩層,已經用了好多年了。打好飯,澆上雞湯,想了想,還特地挑上兩塊最嫩的雞胸脯肉,章桐母親最近胃口不太好,所以,千百另外專門準備了兩個清淡的小菜。他專注地用筷子把蔬菜逐一整齊地碼放在米飯的周圍,而在過去的十四年中,這樣的動作,他每天都在重複。
做完這一切,來到玄關處,千百剛要彎腰準備換鞋出門,一陣腰痠疼痛襲來,他便微微皺眉,臉上露出了沮喪的神情,嘴裡咕噥了句:「唉,老了。」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過後,靜悄悄的樓道里竟然傳來了有節奏的敲門聲。千百不由得心中一怔,在這棟建於上個世紀的老式居民樓裡,每層樓只有兩戶人家,對門住著的就是章桐和她母親,而自己則獨居多年,也從未有過什麼訪客上門。
尤其是這個時候。
千百略微遲疑過後,便扒著門上的貓眼朝外看去。在變形扭曲的視野中,果真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伸手敲對面的房門,他的動作毫不遲疑,似乎已經認定了眼前這家住戶就是自己要尋找的物件,雖然門內久久沒有回應,敲門的男人卻根本就沒有要打消念頭的意思。
這些還並不是最主要的,千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略顯邋遢的老頭衫,腳上那雙懶漢鞋真是格外刺眼,而門外的這個老頭則是一身搭配得體的棕紅色休閒服,雖然頭髮已經全白,精神頭卻是讓人刮目相看的,說他的年齡才四十出頭可一點都不誇張。於是,千百的心中竟然有了一點從未有過的小小的自慚形穢。他右手緊緊地抓著門框,左手則放在門鎖上,屏住呼吸,猶豫著自己此刻到底該出去還是留在家裡靜觀其變。
而在這期間,他一點都不用擔心章桐的母親陳玉芳會被打擾,因為每天上午都是她固定服藥睡覺的時間,最近一個多月以來,一天中能有一兩個小時清醒的機會對於千百和章桐來講已經是感激不盡的了。
終於,這個男人放棄了繼續敲門的打算,他的目光在樓道里四處游弋,明顯是在尋找著最後補救的機會。生怕他鬧出更大的動靜來,千百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繼續躲下去了,便拿著保溫瓶推門走了出來,臉上則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你找誰?」
「我找陳玉芳。」老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她朋友,剛從外地過來。請問,她現在還住在這裡嗎?」
「鄭玉芳?」千百故意說錯了姓氏,他搖搖頭,「不認識。」
「不,陳玉芳,耳東陳。」老頭急了,「個子不高,講話細聲細氣的一個女的,年紀和我差不多,她有一個女兒,姓章,今年應該有26歲了吧。」
千百心中一沉,眼皮順勢耷拉了下來,冷冷地重複了一遍:「不認識。」
老頭怔了兩秒,目光中露出了一絲詫異:「你真的不認識嗎?」
「你這人怎麼這麼無禮,我說過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千百都懶得看他,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鑰匙,動作緩慢而又專注地鎖門,用這無聲的舉動來向對方下了逐客令。
老頭終究還是領悟到了千百的不悅,便最後看了一眼章桐家那依舊緊閉著的房門後,這才道了聲謝,隨即依依不捨地走下了樓。直到腳步聲在陰暗潮溼的樓道里徹底消失了,千百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他不善於撒謊,所以每次說謊的時候,他都會刻意不去看對方的眼睛,年輕的時候這麼做還是挺危險的,但是如今年紀大了,誰又會在乎一個看上去整天都渾渾噩噩的糟老頭子呢?千百的嘴角露出了冷笑。
自己是老了,卻還不糊塗,無論過了多少年,千百都會記得這張陰魂不散的臉。他知道這老頭還會來,而下一次,自己就沒有理由再去阻擋他了。不過管他呢,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對這一點,千百從來都未曾懷疑過。
想到這兒,他又一次掏出了褲兜中那沉重的鑰匙串,找出章桐家的門鑰匙,上面綁了根紅繩,這樣自己一眼就能認出來,然後動作利索地開啟了房門,嘴裡招呼道:「章家阿媽,起床了嗎?可以吃飯了,今天有雞湯,還有你喜歡吃的白糖西紅柿……」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地關上,樓道里又一次恢復了寧靜。
穿著棕色休閒服的老頭無聲無息地走上樓梯,站在拐彎處,他面無表情,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章家緊閉著的房門,許久,才轉身默默地離去。
2.
安平北中,夕陽西下。
劉春曉獨自一人走出校園,經過門衛室的時候,門衛老王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並且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其實私底下劉春曉還是很同情這看門的老王頭的,雖然兩人只打過幾回照面,也沒深交,但是他知道,眼前這個案子如果不盡快破了的話,那麼不只是對安平北中的聲望有著很大的打擊,更主要的是,老王頭或許就會因此而丟了工作。
案發至今雖然才過去短短一週的時間,但是安平北中的負面效應卻已經迅速升溫。在來北中的路上,劉春曉看到自己的朋友圈已經被相關的媒體報道給刷了屏,眾口鑠金的威力可是萬萬不容小覷的。
鑽進警車駕駛室後,他順手把幾份檔案資料給丟到了副駕駛座上,接著便把車開上了環城高架。安平的街面上還是有一些雨後所留下的水潭,畢竟這場雨一連下了好幾天,現在雖然天晴了,空氣中依舊還是溼漉漉的,而鋪滿街頭的黃色落葉則給安平小城更增添了幾分落寞的氣息。
電話鈴聲瞬間打破了車廂中的寧靜,劉春曉戴上了藍牙耳機,摁下接聽鍵的剎那,梁水生略帶渾厚的男中音便在耳畔響起:「兄弟,到哪了?」
「剛過惠山隧道。」劉春曉看了一眼儀表盤,「20分鐘之內可以回到局裡。梁哥,有什麼事嗎?」
「又發現了一個,還是那傢伙乾的,」電話那頭梁水生的嗓音在努力剋制著,「不過這次更狠,你來看了就知道了。」
「死者身份確定了嗎?」劉春曉微微皺眉。
「一個文化公司的ceo,」想了想,梁水生又補充道,「通俗點講就是一個靠挖別人隱私,然後寫成故事放在網上博人眼球的傢伙。」
劉春曉聽了,不禁一呆:「梁哥,我猜一下,他是不是衝著我那老同學來的?」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一聲驚叫:「你這傢伙怎麼知道的?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局裡啊。」
劉春曉向右微微打了打方向盤,閃過了一輛拼命想超車的馬自達:「梁哥,別打岔,我猜的對不對?」
「是的,根據時間線判斷,除了荷月大橋派出所,他死前最後去見的人,就是章醫生。」
「我儘快回來。」劉春曉不容分說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接著從儀表盤上拿起警燈,開啟車窗,探手把它按在了警車的頂部,同時便開啟了警笛,瞬間,刺耳的尖嘯聲便灌滿了整條街道,前方車輛紛紛散開,劉春曉把警車的油門踩到最低,加速穿過車流,向市局的方向開去。
在安平中學的檔案室裡,自從在學生名單上讀到章桐的名字時,劉春曉的心中就已經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清晰地記得曾經教過自己的每個老師的名字,更不可思議的是,只要離開校園,那些記憶就會逐漸變得模糊。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就能徹底抹去這些發生過的事。
想到這兒,劉春曉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鍾佩君和章桐有交集,而剛死去的那個什麼ceo,也是如此,那麼,範曉宇又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他一個急剎車,後面的藍色車躲閃不及,重重地砸在了警車的尾部,一時之間車輛鳴笛聲大作,但是劉春曉卻全然不顧眼前這個爛攤子,拉上手剎後,他便急切地伸手拿起副駕駛座上的那幾份檔案資料,飛速翻動了起來。
第二節
1.
章桐剛開啟法醫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劉春曉,不禁感到詫異:「你有事嗎?」
劉春曉眉頭緊鎖,他剛想伸手把章桐拉到一邊,手伸了一半便被針紮了一般趕緊縮了回來,神情尷尬:「我確實找你有事,我剛從安平北中趕回來,還沒去辦公室見梁哥彙報情況,因為有些話,我想先問問你再做決定。」
「你想知道什麼?」
「你的高中是不是在安平北中讀的?」
章桐有些吃驚:「沒錯,你看我檔案了?」
「你還記得你當時高一的班主任是誰麼?」劉春曉急切地追問。
章桐搖搖頭:「記不太清了,我自己也不感興趣。」
「應該是個男的,他所擔任的課程教學是化學,對不對?」劉春曉伸手比劃著,「身高到我這兒,皮膚比較黑,戴眼鏡……」
章桐呆呆地看著劉春曉有些怪異的動作:「你這是在幹嘛?」
「我在試圖幫你回憶啊。」看著章桐臉上茫然的神情,劉春曉感到了一陣沮喪。
「別費勁了,高一的時候我的化學是免修的,」章桐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我又是個很守規矩的人,沒必要經常去班主任辦公室報道,而上完課後,我都是比別的同學早離開教室。再加上畢業後至今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所以,我對這個人根本就沒什麼印象。」
「總會有家長會吧?」劉春曉絕望地看著她。
「我父親早就已經過世了,我母親又經常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清楚,所以,沒有人參加過我的家長會,而這些,學校都是知道的。」章桐幽幽地看了劉春曉一眼,「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了。」
「那我下班了,再見。」章桐點點頭,便揹著包走出了走廊。
透過玻璃窗,看著章桐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市局大院的門口,劉春曉的心中不免五味雜陳。
「小劉,是吧?」身後突然傳來袁浩的聲音,他身上還穿著白色的實驗室工作服,正笑眯眯地站在dna實驗室門口看著他,「我見過你,新來刑警隊的,有名的‘小諸葛’,這次全省統考中唯一一個全優的考生。」
劉春曉頓時漲紅了臉:「袁,袁主任,別這麼誇我,我沒那麼聰明。」
袁浩聳聳肩:「年輕人,謙虛過了頭可不好。」說著,他習慣性地從右邊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盒煙,丟了一支給劉春曉,然後掏出了打火機,一邊點燃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這幫孩子下班了,我才敢過過煙癮呢。這一天到晚給人當領導的滋味也不好受,不自在,規矩太多。」
劉春曉尷尬地捏著那支菸,嘿嘿一笑:「主任,你說笑呢。」
袁浩果斷地伸出一根手指:「不,我這人就是喜歡自由自在,當初之所以選擇當法醫,就是不想被活人那一套給過多束縛住,一個字——累!」他衝著劉春曉擺了擺手後,便又走進了法醫辦公室。
2.
因為已經過了食堂供應的時間,所以匆匆開完會後,飢腸轆轆的劉春曉便和梁水生一起來到市局對面的小吃一條街解決晚餐問題。在一排琳琅滿目的檔口商鋪之間轉悠了一大圈後,兩人便最終選擇了新開的‘老佟家’,這是一家主打拉麵肉夾饃的餐館,店家夫婦不是安平本地人,做事勤快利索,其實最主要的也是貪圖實惠。
「你說什麼?化學免修?」梁水生一邊狼吞虎嚥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這碗油潑面,一邊吃驚地看著劉春曉,嘴裡含糊不清地咕噥,「媽呀,高一能做到化學免修,那可是標準的學霸級別了。」
劉春曉無奈地點點頭:「在當時,安平北中可是省級重點高中,能做到免修的,除非你是得了國家級競賽的大獎,然後超前學完所有的課程,這無論哪一點,放在我身上都是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
梁水生不客氣地笑了:「兄弟,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對了,章醫生的母親是什麼時候病了的?」
劉春曉想了想,說:「我只記得初中的時候,她就經常不參加活動課。上完當天的主課後就走了,後來聽小區的居委王大媽講,說章桐的父親出事前,她母親就已經開始神神叨叨的了,剛開始的時候還只是偶爾不知道回家的路,但是後來,就根本連自己女兒是誰都不認識了,最嚴重的時候,據說還爬上了樓頂要尋死。我想,章桐之所以早回家,應該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母親吧,畢竟家裡就母女倆相依為命了。」
「她和她媽媽感情很好麼?」梁水生問。看著面前空蕩蕩的大海碗,他滿意地打了個飽嗝,順便向坐在收銀臺後的老闆做了個‘不錯’的手勢。
「不。」劉春曉皺眉,他忘不了有一次放學後打球,所以回家晚了些,在小區的便道上和章桐迎面相遇,她穿著洗的發白的校服,手裡正拿著一個裝滿了藥盒的塑膠袋,眼圈是紅的,顯然剛哭過,而右臉臉頰上,五個鮮紅的指印清晰可見。劉春曉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目送著章桐的背影消失在濃濃的暮色中。但是在擦肩而過的剎那,他卻已經牢牢地記住了章桐目光中那不經意所流露出來的一絲恐懼和無助。
想到這兒,劉春曉便把目光刻意轉向了自己面前的麵湯碗,喃喃說道:「據說她母親神志不清的時候,對她是拳打腳踢的,我不知道她到底經歷過什麼,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無論多麼艱難,她都挺了過來。」
聽了這話,梁水生不由得愣住了。
正在這時,劉春曉兜裡的手機發出了震動的聲音,他看了一眼梁水生,然後兩人便站起身一起向店鋪門外走去。
電話是法醫辦公室的主任袁浩打來的,通知他們三號死者小刀的屍體身上有了重大的發現,同時他也在一號死者鍾佩君的手臂上發現了嚴重的刀傷。
「通知章醫生了麼?」劉春曉本能地脫口而出。
袁浩微微一愣,隨即哈哈笑道:「已經通知了,她正在趕回局裡的路上。」
面對著梁水生所刻意投來的心領神會的目光,回過神來的劉春曉恨不得立刻在自己腳下的地面上挖個洞算了。
3.
章桐盯著顯微鏡看了很久,這才抬頭,吃驚地看著站立在一旁的袁浩:「主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肺葉上怎麼會出現這種東西?這應該是過敏的症狀啊。」
袁浩點點頭,嘆了口氣:「都怪我,差點忽視了這麼重要的情況。我是剛才在整理器官切片的時候才發現的問題。不只是這個,他的會咽部也有輕微的腫脹。我懷疑是過敏,便做了組織切片的過敏源定性和定量的檢測,得出結果是甲醛過敏。」
「甲醛?」
「是的,就是那種剛裝修完的傢俱之類所散發出來的甲醛。」袁浩說,「因為不是很嚴重,所以死者當時不會有很明顯的反應,但是從過敏症狀程度來看,這應該是死亡前後所發生的事,也就是說死者在這段時間內曾經接觸過剛裝修完的環境。」
劉春曉不解地問:「分屍現場?」
「不一定是個固定的場所,」章桐皺眉說道,「不能排除一個流動性場所,比如說新車,我接觸過一個案子,死者就是因為新車內部裝飾的甲醛過敏而引發了最終的窒息死亡。」
聽了這話,劉春曉和梁水生不禁面面相覷,緊接著又問:「那第一個死者鍾佩君呢?」
袁浩點點頭,伸手從檔案欄裡取出一張死者的現場相片:「這是你們在安平北中的現場看到的,死者屍體的雙手伸向空中,呈現出託舉狀,雖然經過大火的灼燒,但是骨頭上的印記卻是無法徹底被抹去的,」他又拿出了第二張放大的相片,「這是死者左手橈骨的位置,你們仔細看,這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切創,深度有將近1.2釐米,你們說,什麼樣的刀具能在人的右手橈骨上留下這麼深的傷口?」
章桐順手拿過桌面上的放大鏡,對著傷口仔細檢視了過後,不禁面露驚愕,接著,便站起身,快步走向後面存放屍體的冷庫,因為案子未破,所有的屍體都還被暫時存放在這裡,沒有被拉往殯儀館處理。
半晌,一陣推車聲響起,章桐推著裝有鍾佩君屍體的活動輪床出現在過道上:「主任,這個傷口,不是刀具形成的,至少不是普通的刀具。」
袁浩臉上的神情頓時凝重了起來,他趕緊從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副乳膠手套戴上,來到屍體邊,同樣仔細檢視過後,便抬頭看向劉春曉和梁水生:「這傢伙在被活活燒死前,曾經伸手試圖去攔擋過一架無人機,這傷口,是無人機的螺旋槳造成的。」
「你說什麼?」梁水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章桐果斷地點頭:「這傷口是高速旋轉的螺旋槳留下的,它帶有一定的弧度和深度,並且有足夠的力度。而刀具是無法在人的身上形成這樣的傷口形狀的,尤其是在這麼小的範圍內。再說了,如果真的是刀具造成的,那麼,死者在大失血的前提之下,根本就沒有能力再去完成翻牆之類的一系列動作了。」
「所以說,這是一架能夠執行殺人指令的特殊無人機。」袁浩雙手一攤,神情無奈,「所以在殺人現場,你絕對找不到兇手所留下的任何痕跡,因為早就已經飛走了。」
第三節
1.
吃過晚飯後,屋外開始颳起了呼呼的北風,客廳的電視機裡在不斷地滾動播放著今晚即將有雨夾雪的路面提醒,章桐母親陳玉芳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端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目光空洞,神情呆滯。
丫頭果然沒有回來。
廚房裡,千百右手拿著柔軟的擦拭巾,在逐一擦拭每一個洗乾淨的碗筷,時不時則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雖然說早就有了思想準備,可是去年的時候,當章桐穿著和她父親一樣的藏藍色制服出現在自己面前,千百的內心還是很激動的,他終於明白了那個曾經被自己稱為‘章哥’的男人當初每每談起自己女兒時,目光中所流露出的殷切期待。
只是千百不明白,為什麼丫頭從來都沒有問過自己下決心幫她們母女倆的目的所在,一切就好像是早就約定好的一樣,當自己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時候,丫頭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而‘千百叔’三個字,則是在一週後才在耳畔出現的。
剛開始,千百還只是在盡著自己的義務,也可以說,是求一個心理平衡,但是後來,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了。不過管它呢,丫頭過得開心就好。
千百微微一笑,把擦乾淨的筷子整整齊齊地塞進了自己面前的筷子筒裡,然後換了塊抹布,開始用心地擦拭著案板和菜刀。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起來。千百微微一怔,章家的門鈴和門口的福字是貼在一起的,顏色相近,如果不熟悉的人是絕對不會知道它的位置所在,所以,此刻出現在門口的人必定曾經來過章家。千百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中午那張讓人感到不愉快的臉。
客廳的陳玉芳也聽到了門鈴聲,她本能地站起身,向玄關走去,邊走邊嘴裡嘟嘟囔囔著什麼,在她身後的千百聽出來了,也感到了無比的沮喪,因為她說的是——「大妮,大妮回來了,等等我,我去開門。」‘大妮’是章桐的姐姐章秋的小名,當初,他聽章鵬說起過。只是這個大女兒早就已經死了。
「章家阿媽,等等,我來開。」千百終於趕上了陳玉芳的腳步,他把她小心翼翼地讓到一邊,然後便伸手開啟了房門。
門口站著的是荷月大橋派出所的戶籍警小雷,因為很熟悉章家的特殊情況,也很熟悉千百,所以,他當然知道使用門鈴遠遠比敲門要管用得多。只是小雷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雖然門口的光線不是很好,千百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身後那人就是那個讓人討厭的‘老克勒’。
可是面對雷警官的笑臉,千百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招呼道:「雷警官,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