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十六章 活著回去

孤鷹 邵雪城 第2頁,共2頁

「辛苦了。」

周亞迪起身準備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說:「雖然我和劉小姐過去有點誤會,但我很敬佩她的為人。她走得這麼突然,我也很難過,本想做點什麼,但我想你們有你們的規矩,我也不便過多插手,不過只要是關於她的身後事,有需要儘管提。」

我點頭說:「不用麻煩迪哥了,我的朋友會處理。」

「嗯,那你早點休息吧。」周亞迪轉身出了我的房間,幫我關上了房門。

我聽到他敲開了蘇莉亞的門,低聲跟蘇莉亞說著話,八成是在問劉亞男去世的詳情。我起身開啟門朝衛生間走去,周亞迪看到我出來,表情有些不自然,衝我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又對蘇莉亞說:「照顧好你秦哥。」下樓離去。

第二天上午,我跟蘇莉亞說要出去走走。出了小樓,轉了幾圈確定沒有人跟蹤後,走進了屋前的那片竹林,找到上次和程建邦碰面的地方,坐了下來。沒多久,一陣輕微的響動後,程建邦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顯得格外憔悴,目光中滿是焦慮。見我呆呆地坐在石頭上,他蹲下身來,在我臉上搜尋著什麼似的,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問:「大……大姐呢?你昨天晚上開車出去幹什麼?」

我看著他說:「大姐給你的手機發的密信,你看到沒有?」

「嗯。」程建邦用力地點點頭,好像生怕怠慢了我就會受到什麼懲罰似的。他舔了舔嘴唇,更加小心地問:「大姐呢?」

他的眼眶裡一直浮著滿滿的一層淚水,像是隻要一聽到我的命令,那些眼淚就會奪眶而出。我用手搓了搓臉,說:「我帶你去找她。」

程建邦左右看了看:「哪裡?你要帶我去哪裡找她?」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說:「建邦,跟我來。」

我朝竹林深處走去,他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扭頭看他,他對我搖搖頭:「不,我不去那裡找她,她不在那裡。」兩串大大的淚珠已經奪眶而出,滑過臉龐,落在地上。

我想,他已經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不情願去接受這個現實罷了。我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想這一切快點過去,快點,再快點。因為他又站在了一個崩潰的邊緣,而我更像一個殘忍的成人,對剛剛失去了母親的孩子似的程建邦說:就在昨晚,你的媽媽已經死了,過來看看你媽媽的遺體。她再也不能睜開眼看你,再也不能和你說話,再也不會因為你飯前不洗手而責備你,再也不會在你摔倒後扶你起來……

我不忍再看他,扭頭走進了竹林。我知道他一定會跟來,就像那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就算再不願意接受現實,還是會跟著你去看看母親的遺體。

「秦川,昨天我不該罵你,我錯了,你別折磨我了。」程建邦跟在我身後說。

「秦川,求你了,我再也不拿你菜鳥時的事擠兌你了,要不我給你說說我當菜鳥時犯的白痴錯誤,只要你這次別整我。」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秦川,咱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你不至於那麼小心眼兒吧。」

「秦川,你別逼我。」

「秦川……」

他跟在我身後穿過竹林,來到一個小山坡上,當幾道新鮮的車轍和一座新起的墳包出現在眼前時,他不吭聲了,再也不願往前多走一步了。

我回過身看他:「建邦……」我話音未落,就聽他低沉地吼了一聲,猛地朝我撲來,一拳打在我的臉上。這重重的一拳打得我滿眼金星亂飛,不等我反應,他狠狠一腳踹到我的肚子上,「你耍我沒耍夠嗎?」我的臉上又捱了他幾拳,這下我再也撐不住,摔倒在地上。

他緊握著雙拳看了看那個墳包咆哮道:「你自己堆了這麼個破玩意耍我?」

程建邦撲到墳包上,用手拼命地挖著土和石塊,嘴裡嘟囔著:「你耍我,看我怎麼揭穿你。」挖著挖著,他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我說,「你為什麼不攔著我?我要揭穿你了,你為什麼不攔著我?」

我強忍著心裡的那份痛,蜷縮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他。

「我弄死你!」程建邦吼叫著,從地上搬起一塊和我的腦袋差不多大的石塊,高高舉起來瞪著我,像是馬上要砸我的腦袋。

「撲通」一聲,他跪了下來,將頭埋在胸口,許久才發出一聲長嘯,抽泣著再也抬不起頭來。哭到後來,他索性抱著那塊石頭仰面躺在地上放肆地號哭起來,被淌進嗓子的眼淚嗆得咳嗽幾聲,然後接著哭。

「秦川。」他哭著說,「你變了,你真是夠狠,我佩服你。」

我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到劉亞男的墳前,任由程建邦躺在一旁哭著、罵著,直到他累了、啞了,再也發不出聲。我說:「把配方和樣品給我,我去找周亞迪談談。」

程建邦對著天空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夠了,他坐起來用異樣的眼神看了我半天,才說:「秦川,你真的變了,變得越來越像老徐。好像這世界對你而言,除了你要執行的任務,就沒有別的值得你去在意了。」

我看著墳包說:「我們只有把這次任務做得漂亮,才對得起亞男姐。」

「行,你確實行。」程建邦擦了把眼淚,對我豎起大拇指,「我總算徹底明白老徐為什麼那麼看重你了。」

我扭過臉看著他說:「怎麼?你看不起我嗎?」

「我就是看不起你,我現在恨不得一槍斃了你。」他咬著牙說完,又笑了。

我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我倆一把拉過對方,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細雨,青灰色的雲連著山上淡淡的薄霧,像是層層紗帳掩飾著這裡的悲傷和遠方的期望。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個真切痛苦的夢,就算夢醒後你知道那一切都是虛幻,也難掩心中的痛和酸澀,以至於讓你懷疑到底哪裡是夢境,哪裡是真實。

「我哪裡都不想去了,就想待在這兒。」程建邦看著墳包說,「就這裡,讓我覺得很踏實、安全……要不我把配方和樣品給你,你一個人去吧。」說完又笑起來。

「那我要是死了,你豈不是見不著?那多不解恨。」

他板起臉,狠狠地瞪著我說:「你給我閉嘴。」

我說:「明天你我就拿著樣品分別去和周亞迪、胡經談,告訴他們,我們翻臉了,如果問你要配方,就說在我身上。」

程建邦想了想,問:「你要我和胡經談什麼?」

「他在內地的所有工廠,最好你挑兩個實地看看。」

「就這些?」

我點點頭:「我會隨時和你聯絡。」

他看了看我,一個立正,對我敬了一個軍禮:「是。」不等我說什麼,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遞給我。「這是大姐在這裡的落腳點,很安全。」

我記住了那上面所畫的地圖和座標點,將圖交還給他,說:「這期間我們儘量不要聯絡,我的手機在胡經那裡。」

程建邦問:「大姐的手機呢?」

我看了墳包一眼,說:「被子彈打壞了,我怕不安全,跟她埋一塊了,以後一起帶回去。」

「她……」他又問,「都跟你說了什麼?」

「她讓我們活著回去。」

他遲疑了一下,說:「有沒有提起我?」

「有,她擔心自己有什麼不測後,你會不理智。」

「她是明白我的。」程建邦眼中又浮出一抹淚光,欣慰地笑了。

程建邦紮了一束野花放在劉亞男的墳前,我倆默默地並肩站在一起。他摸出一個裝有白色粉末的小塑膠袋和一張電腦軟盤說:「這是樣品和配方,你自己當心,我走了。」

我伸手去接,頭一下卻因為他手捏得太緊而沒有接過來,我微微愣了一下。他將樣品包先丟給我,手裡捏著那張軟盤,似乎在遲疑什麼。我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

他像是猶豫了一下,有些不情願地將軟盤丟給我,看著我把軟盤塞進口袋,才依依不捨地將眼神從我手裡挪開。

程建邦面對著劉亞男的墳包默默地又站了幾分鐘,轉身正要離去。我把他叫住,說:「談判桌上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很快消失在竹林那頭。

我看了一眼墳包邊被程建邦挖開的一個小豁口,將已經露出來的劉亞男的衣角往土裡塞了塞,又搬來一些石塊將那個豁口填滿。

我在那裡坐了一會兒,將樣品包裝進另一個口袋,揉了揉被程建邦打得有些發沉的腦袋,起身鑽回竹林,找了一個地方將軟盤藏好。

4

我溜達著回到小樓前,見門口停著兩輛車,上前摸了一下引擎蓋,還是熱的。

推開大門見樓梯上站著幾個人,周亞迪正在樓上跟蘇莉亞說著話。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噔噔噔」走下樓,看著我的臉說:「發生什麼事了?」

我將那包樣品掏出來丟過去,他伸手接住,已經顧不上問我臉上的傷勢,像一個餓了幾天的人見到了糧食一樣,迫不及待地開啟袋子,湊到鼻子前仔細地聞了聞,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他把袋子遞給身邊的一個手下,說:「驗驗。」這才上前搭著我的肩膀:「怎麼回事?」

「那是樣品,至少在一年內沒人能做出比這個更好的。」我裝出悶悶不樂的樣子,低頭朝樓梯上走了兩步,回頭又補了一句,「迪哥,別在這裡待著了,有了這個配方,我們可以隨便開工廠。」

周亞迪遲疑了一下,拉起我的手腕,把我帶到一個僻靜處說:「我有工廠。」

我有點不屑地說:「這裡?」

「我知道你看不起這地方,覺得閉塞,環境又複雜,投錢在這裡開工廠風險太大。那你告訴我,在內地有誰能保護我們?難道我們繳稅給中國政府,再申請個專利,有人針對我們,我們就報警嗎?」他見我低著頭不說話,又說,「水至清則無魚,越是亂,對我們越有利。胡經以為把工廠開到內地就可以省去運費,但他不想想,不出事就好,一齣事就全完了。我寧可花點成本讓自己多活幾年。」

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說:「可我覺得丹雷好像自身都難保。」

周亞迪詭異地一笑,正想說什麼,他剛才叫去驗樣品的那人走了過來。周亞迪問:「怎麼樣?」

那人湊到周亞迪耳邊低語了幾句,周亞迪聽完,哈哈地笑著擺了擺手將那人打發走,對我伸出手說:「秦川,雖然你我兄弟相稱,但這件事我不能佔你便宜。我要和你合作,你出配方,其他都我出,只要是你這個配方出的貨,你我四六分,你四,我六。」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說:「大姐待我不薄,雖然她不在了,但最後這件事我一定要幫她辦得漂亮。既然是合作,我希望能看看迪哥的實力。」說完我將他的手握住。

周亞迪明顯地愣了一下,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笑著說:「沒問題,只要你有配方。」

「迪哥,你不要誤會。大姐為了這件事……所以我希望能找一個絕佳的合作伙伴告慰她的在天之靈。而且我覺得四六分對我也有點多,只要迪哥的實力能夠把大姐這個配方做好,你給我口飯吃就行。我呢,只有一個條件。」我從口袋裡摸出煙,還沒等我把打火機找出來,周亞迪已經把火送到了我的面前。

他小心地幫我把煙點燃:「什麼條件?」

「我要胡經。」我一字一頓地說,「活的。」

周亞迪足足愣了一分鐘才回過神來,避開我的眼神,乾笑了兩聲:「有些事你不明白。」

我問他:「你的買家都在哪兒?」

周亞迪呵呵一笑,一攤手說:「東南亞、俄羅斯、北美,哪裡都有我們的客戶。」

「我記得你說過周叔叔定的規矩,從不把貨賣到內地的。」

我的這一連串問題顯然都不在周亞迪的預計中,他又愣了一會兒神,才摸著下巴說:「秦川,我們是生意人,自然是誰出的價高就把貨賣給誰。就像你一樣,不也是要看看我的實力才決定要不要和我合作嗎?」

「那就好,這個地方最大的優勢不是沒有哪個政府管得了,而是緊挨著內地。如果迪哥要恪守家族的規矩,不往內地出貨,我還真的有點猶豫要不要把配方給你。」說完我裝作毫不在意地抽了口煙,揹著手走到樓梯邊看著樓下。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提醒他,他可能都忘記了曾如何義正詞嚴地說過他父親不願意往內地出貨的事。對於一個金三角的毒梟來講,說他日理萬機一點也不誇張,他所操勞的事不單是毒品的生產和銷售,還要擔心金三角勢力的均衡以及自己的安危。這樣一個人,忘記什麼都理所當然。這次要不是因為我是跟劉亞男一起來的,他可能已經忘記我這個人了。

我看了看不遠處周亞迪的那幾個手下,他們相貌各異,神色各異,沒有一個是我以前見過的。這些人換過多少撥,死了多少個,周亞迪自己心裡到底是怎樣一本賬,又有誰知道。

周亞迪走過來,站在我的面前說:「沒問題,你開個價。」

「你知道,這種配方講的是時間,過一兩年肯定會有更好的出現,我只想盡早讓這個配方開始生產。雖然我和程建邦鬧翻了,但我還是得為他準備一筆安家費。」

「那麼配方還在你這裡吧。」周亞迪好像對我和程建邦翻臉的事並不感興趣,這讓我一時不知怎麼應對。我迅速在腦中過了一下計劃,點了點頭。

「把配方給我,你想要多少錢,只要你說得出。」周亞迪雙手抱在胸前,站在距我一步之遙的地方,冷冷地看著我。

我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他的表情陌生得讓我不寒而慄。我幾乎能聽到另一邊他的手下偷偷扳動手槍擊錘的聲音,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我突然意識到,我們是不是都高看周亞迪了,或者我們都過高地估計這裡的毒梟了。

相對而言,兩年前的周亞迪還顯得單純些,就像當初他眼裡的我一樣。我們不知道彼此這兩年經歷了多少生死一線的存亡抉擇,所以還把對方看成是曾經自以為熟知的那個人,這不就是刻舟求劍嗎?我想起劉亞男曾嚴厲地問過我相同的問題,當時我不以為意,此刻透徹地明白這個道理時,已經有些晚了。

我的面前是周亞迪,幾米開外的樓梯另一邊是他荷槍實彈的手下。蘇莉亞似乎還沒有感到現場氣氛的變化,站在房門前安靜地看著我和周亞迪。

周亞迪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如果他敢赤手空拳地站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能說明他早已準備好了如何應對眼下的一切。

「蘇莉亞,給我杯水。」我對蘇莉亞招招手說。

周亞迪臉色略微一變,笑了:「還是你打算讓我和胡經比比價?招標?」

我剛想說什麼卻被周亞迪揮手打斷,他顯得有些不耐煩:「既然你一直叫我迪哥,有了麻煩還願意到我這裡來,說明你還把我當個可以信任的人,既然是這樣就不用有什麼不好意思,直接告訴我,你想要多少錢。」

蘇莉亞走過來,分別遞給我和周亞迪一人一杯水,然後站到了我的旁邊。我接過水,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拽到我的身邊:「陪我和迪哥一起聊聊。」

我拉她過來,無非是想給自己多加一個籌碼。既然周亞迪做什麼都不避諱她,證明還是把她當作自己人,她是這兩年來周亞迪身邊唯一沒有換過的人。

周亞迪似乎識破了我的心思,冷笑了一下:「這個配方我寧可毀了,也不容許傳出去落在別人手裡。」

我看著因為手被我拉著而滿臉緋紅的蘇莉亞,替她將前額的一綹長髮別到耳後。她一直看著我的臉,似乎此時對她最重要的就是我臉上的那些傷。而我在計劃著一旦有突發情況,該怎麼用她保護我的安全。

「迪哥,如果我想要蘇莉亞呢?」我看著他說,「你能給我們多少安家費?」

周亞迪正在喝水,一下被我的話嗆住了,捂著嘴咳嗽起來。蘇莉亞忙上前幫他拍著後背,周亞迪擦了擦嘴角的水:「秦川,有時候我真看不明白你。」他看了看我和蘇莉亞,又說,「三百萬美元,配方給我,等我按著配方做出來,你就可以帶她走。」

我笑著對蘇莉亞說:「你願意嗎?」

不等蘇莉亞回答,周亞迪苦笑著說:「秦川,我覺得,這樁生意我們可以趁著你我還是兄弟的時候談妥。」

「迪哥的意思是,我現在的本錢只有那張配方和你我的兄弟情了?」

周亞迪點點頭:「多個朋友多條路,可能現在你覺得不舒服,但過些年你會意識到我的苦心。」

「那你的本錢呢?」我問道。

周亞迪攤開雙手:「你覺得呢?」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迪哥,別亂動,你亂動我也忍不住亂動,到時候你的那些手下恐怕也會亂動,他們槍裡的子彈沒長眼睛。」說完我又補了一句,「配方我沒帶在身上,而且你剛才說要給我三百萬美元,這對我來說就像假的一樣,假的就好像我現在還活著。我老覺得我早就死了,所以錢和活著對我來說都像是假的,既然是假的,我不怕丟。」

周亞迪停下腳步,斟酌著我的話。許久,他嘆了口氣:「這麼說,你一定要看我的工廠?」

我說:「不是我,是我大姐活著的時候說過,想要看看你們的實力。她不在了,這單生意最終做成什麼樣不重要,但我得按照她想要的方式辦。」

「好,夠義氣,配方給我,我現在就帶你去看。」

「你先帶我去看。」頓了頓我又說,「看完我就給你配方,到時候你就可以去找丹雷。如果我估計不錯的話,程建邦現在已經和胡經談得差不多了,他沒有配方,但他有樣品,而且也知道配方在我手裡。你覺得胡經會袖手旁觀嗎?」

他正想說話,突然停了下來扭頭看著樓下的門。我也聽到了汽車的引擎聲,周亞迪像是顧不上別的,就朝樓下跑去。

我看著周亞迪驚慌失措地跑下樓,不知將要發生什麼,正想跟著下去。蘇莉亞的手還放在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攤開的手掌裡,我心裡一軟,對她說:「回你房間躲著,別出來。」

我抓著樓梯翻身跳下樓,幾步跨到門口,站在周亞迪身邊說:「迪哥,怎麼了?」

周亞迪一邊揮手指揮其他人分散開來,一邊說:「你那個叫程建邦的朋友去找胡經了?」

我朝外張望著,說:「如果我是他,就去找胡經,他有樣品,論本事也比我強,到哪裡都會有人欣賞他。」

「你們為什麼鬧翻?」

「因為劉亞男……」我心裡一時有點亂,「一言難盡,但這不重要。」

周亞迪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為什麼現在才說?」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朝他手下喊道:「馬上叫人,把所有人都叫來,帶著槍。」他又看了看我:「你第一天認識胡經嗎?」

周亞迪從腰間摸出一把手槍,坐在門口的牆根下,想了想,對他的手下說:「給你們秦哥拿支槍。」

一個人遞給我一支自動步槍,我正要檢查槍,就聽外面一陣嘈雜,雜亂的腳步聲混著汽車開門關門的聲音。

胡經一定是已經見到了程建邦,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這裡。局面可能已經脫離我的掌控,就像周亞迪所說,他寧可毀掉那份配方,也不會讓它落在別人手裡。

我趕忙檢查了下彈夾,拉好槍栓,隱蔽在門口的牆根下準備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