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十六章 活著回去

孤鷹 邵雪城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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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男將車開出第一個彎道,離開了周亞迪的視線後,猛地加油朝前衝去,巨大的慣性作用把我重重地貼到了椅背上。我拉過安全帶繫好,扭頭看劉亞男,她緊抿著嘴唇,眉頭微微皺起,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看起來有些緊張。我從後視鏡裡朝後看了一眼,問道:「剛才是建邦嗎?」

劉亞男點點頭,又連著駛過幾個急彎,看了眼後視鏡,確定沒人追來,這才將車猛地一腳剎住,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望了望路邊,又看了看手錶,手指在方向盤上快速地敲打著,像是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路邊的草叢中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矯捷的身影跳上了公路,手裡提著一支長槍。果然是程建邦,我隔著劉亞男衝他說:「你怎麼才來?」

程建邦看了我一眼:「我以為見不到你了!」說著上了車,伸過兩隻手在我的頭上一頓胡亂撥拉:「你以後能讓我省點心嗎?害得老子白白難過。」

我嘻嘻一笑:「是不是騙了你不少傷心的眼淚?」

劉亞男回過頭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不用她說話,這一眼就足夠讓我們安靜下來。程建邦坐到後座上,擦著汗說:「什麼情況?」

劉亞男將車開動起來:「胡經要對丹雷下手。」

程建邦呵呵一笑:「這還沒見著東西就打起來了?那我們還費勁找什麼配方?直接放個假訊息出去不就得了?」

劉亞男說:「丹雷不能有事。」

這裡面怎麼又加進一個丹雷來,我有點不太明白:「為什麼?我看沒了他,咱們在這裡反而能玩得開。」

「丹雷才是這裡的規矩。」劉亞男緊緊盯著前方的路,「這麼多年他和他的軍隊平衡著所有毒梟之間的力量,剛才我發現包總、周亞迪和胡經現在已經是穿一條褲子了。他們想聯手把丹雷幹掉,那時候他們在這裡就可以橫行無忌,而我們在這裡就沒有立錐之地了。到時候我們連活路都沒有,還談什麼計劃!」

程建邦猛地一拍大腿,「這三個人還能聯合起來?」

劉亞男說:「如果聯合起來能獲取更大的利益,為什麼不聯合?」

「我明白了,以前他們越境運毒最多就是拿一把刀刺進你的身體,而現在他們要把工廠扎進去,就相當於在你體內培養了癌細胞。」我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等著他們的反應。

程建邦只是呆呆地看著我。而劉亞男看了我一眼:「說下去。」

我說:「以前他們靠菸農種植鴉片,產量都是有限的,可是現在,為了一張配方,他們三人都能聯合起來,足以證明這種配方的便利程度和利潤遠遠超過了海洛因。在那麼大的地方,隱藏幾個加工毒品的廠房太簡單了。一旦他們的銷售網路和人脈關係鋪開,對於我們來講是致命的打擊都不為過。之前胡經派人去查我,雖然沒查到什麼,但那不是因為我們隱蔽,而是他們的人脈有限。如果他們的人遍佈各個城市、各個行業,你覺得我們和我們的家人還能隱蔽多久?」

程建邦點了支菸抽了兩口,問劉亞男:「會有他說得這麼嚴重嗎?」

劉亞男點點頭:「你記得去天津抓我的那幾個人嗎?」

程建邦說:「不是假警察嗎?」

劉亞男說:「什麼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做的是什麼事,跟誰一起做事。任何部門都是人組成的,有人就有變數,有變數就不會是鐵板一塊,你們進特案組那麼久,認識幾個同行?你們不會以為特案組就你們幾個人吧?」

我接過話頭:「這我理解,單位比較特殊,單線聯絡比較簡單。」

劉亞男說:「除此之外就是為了預防有人開小差,你們認識的人越少,造成的損失就越有限。」

聽她這麼說,我心裡隱隱有點難過:「你的意思是組織不信任我們?」

「你別那麼敏感。」劉亞男大概覺得語氣有些硬,換了個聲調說,「你敢說你從來沒有動搖過?」

我沉默了,程建邦也沉默了,車內就那麼跟著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讓人覺得尷尬,大家都清楚彼此在想什麼又不能說出來的那種尷尬。

「我動搖過。」劉亞男平靜地說,「我手中的錢和資源,足夠讓我隱匿起來,過上幾輩子你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但我挺過來了。」她摸出一支菸點燃,眯著眼睛吐了口煙。「我堅持下來不是因為我的立場有多堅定,而是我所承受的壓力沒有突破我的極限。我不敢想象那些壓力突破了我的極限後我會怎樣。」她將剛點燃的煙從嘴唇上取下來,擦了擦悄然滑落的淚水,「秦川,剛才胡經殺了那兩個穿著武警衣服的人,你為什麼能忍耐?」

我心裡一陣難過,將頭撇向一邊,看著車窗外。

「如果剛才要殺的是程建邦和我呢?你還能忍受嗎?」劉亞男頓了頓又說,「也許你以為你不能忍,也許你以為你能忍。我可以告訴你,只有真實發生了你才知道答案。剛才那樣的事,絕不是最後一次,你只要還在任務中,那種事就永遠不會停止。也許有一天,跪在那裡等待處決的是你。你一直說你準備好了,你準備好了什麼?你準備好的只是自己隨時可以去犧牲,你準備好面對戰友的犧牲了嗎?」

劉亞男的這番話震得我啞口無言,我以為剛才在包總院子裡的事會為我換來一些安慰或鼓勵,哪怕能有人說一聲:秦川,不要難過,勇敢起來,繼續去戰鬥,用你的勇氣和智慧去粉碎這裡的一切。

哪知這一切只是序幕,甚至我所經歷過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個熱身。真正的戰鬥並不是在血與火中的拼搏,我所要承受的不只是肉體的傷痛、鮮血和死亡,還有內心的折磨。偏偏這是我一直逃避的,哪怕是這次來這裡的初衷,也只是為了緩解上一次心中的痛苦而已。原來,那種磨礪自從我踏上征途的第一天起,就註定是永無休止。

程建邦一聲不響地埋頭坐在後座上抽完了一支菸,又點了第二支。

劉亞男對我說:「你明白了嗎?」

我認真地點點頭:「明白了,就像你說的,如果有人把我推下懸崖,我要做的不是等著摔死,而是要學會飛。」

劉亞男「嗯」了一聲:「你們要知道,你們從接到第一個任務開始,就永遠不會有結束的那一天。就算金三角將來變成了旅遊景點,還會有銀三角、鐵三角。就算周亞迪、胡經、包總的集團全部覆滅,還會有李亞迪、張經和王總。海洛因之後是可卡因,可卡因之後還有別的毒,別的毒之後誰知道還有什麼東西。我們不可能讓毒品全部消亡,但我們可以讓毒梟永遠睡不好覺,永遠活在恐懼中,讓他們為此付出血的代價,這才是我們的使命。」

我和程建邦久久回味著她的話。好一會兒,程建邦打破沉默問:「姐,我們是去救丹雷嗎?」

劉亞男說:「到時候還是老規矩,你和秦川在暗處掩護我,記得拿好配方。」

程建邦說:「如果我說我不讓你自己靠近他們呢?」

劉亞男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程建邦:「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有事。」

程建邦看著後視鏡中劉亞男的眼睛:「可是,你已經做好了有事的準備,不是嗎?」

劉亞男不說話了。我立刻意識到此行的危險性,也明白了剛才她為何對我們說那麼多,那沉甸甸的話語既淺白又厚重,那是她從心窩深處掏出來的話。那麼,她已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想透了這一點,我們怎麼能讓她去孤身犯險呢?我說:「姐,會有更好的辦法,實在不行我們先撤,重新計劃。」

劉亞男看了我一眼,笑了:「我們的計劃只是大局中的一部分,我們不能讓他們三個在這個時候、在沒有丹雷的情況下聯合起來,不然會有更多的戰士流血、犧牲。」

我有點急切地說:「那你告訴我,我們大的計劃是什麼?總能找到別的辦法的。」

劉亞男說:「以你們現在的資質,知道那麼多隻會帶來壓力,影響你們的判斷,沒好處。」

「我覺得我能把你攔下來。」程建邦慢慢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我覺得程建邦過於自信了,以劉亞男的性格跟她來硬的是不行的。我對劉亞男說:「萬一你判斷錯了呢?如果胡經並不打算現在對丹雷動手呢?如果他們並沒有打算聯合起來呢?」

劉亞男冷冷地「哼」了一聲,側過臉,目光掃過我和程建邦,說:「如果我指揮不了你們,只能怪我沒那個本事,可以在這裡分道揚鑣。」

「那你要是甩不掉我呢?」程建邦說著雙手託著腮,把脖子伸到前面,眼巴巴地看著劉亞男。

劉亞男正要發作,就見前面路上揚起的塵土,忙放慢車速說:「你們倆從這裡下車,直線往南走,看到公路後隱蔽,我會在下一個彎道處截停他們。」

她慢慢將車停了下來。見我和程建邦沒有要下車的意思,焦急地拍了下方向盤,轉過身分別拉著我和程建邦的手說:「建邦、秦川,你們聽姐姐的話,如果你們真的為我好,就趕緊去找一個好的伏擊點,用你們手中的槍保護我,而不是把我擋在身後,任由整個計劃在我們手中破產。」

看著她懇切的目光,我和程建邦對視了一下,無奈地點點頭。臨下車,程建邦摸了摸劉亞男的頭髮說:「你要有一點事,我們倆豁出這條命也要把這裡砸個稀巴爛,管他什麼計劃不計劃。」

劉亞男無奈地笑了笑,說:「去吧。瞄準一點。」

我回頭看了看車內的劉亞男,不知該說些什麼,正要扭頭走,劉亞男叫住我說:「秦川,記得我跟你說的話。」

我正想問是哪句,她已經一腳油門開著車衝向了前方。

程建邦抱著槍瞅準方向,邁開大步朝前狂奔,我空著手居然一直追不上他。翻過一道小小的山樑後,一條蜿蜒的公路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和程建邦不約而同地指向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中間恰好有一個豁口,岩石前有一叢雜草,疏密度能很好地擋住我們的身形,又不會影響視線。而且從那個伏擊點到公路之間,將近兩百米距離沒有任何樹木或岩石的阻礙,是個絕佳的狙擊點。

程建邦找好位置趴下,為槍找了個可靠的支點,調了調瞄準鏡,瞄了一會兒,對我一招手說:「你來,我是按照咱倆的習慣校的,你瞄準點,到時候別手軟。」說完就要往下跑。我一把將他拽住:「你幹什麼去?」

他甩開我的手,說:「咱們兩個人,只有一支槍,我不能閒著,我埋伏到公路邊,如果有什麼情況,可以出手。」

「那我去。」我又伸手想去拉他,「這槍你開過,你比我熟。」

他壓低聲音說:「別囉唆了。」一貓腰朝山下的公路奔去。

我朝公路的另一頭望去,見塵土已經越來越近,只好俯下身子檢查槍和子彈。瞄準鏡中,程建邦像一隻山貓,敏捷地在草叢和岩石間飛快地往前躥,最後選了路邊的一叢灌木,在後面蹲了下來。

我調整著呼吸,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只等目標的出現。

2

陽光透過頭頂濃密樹葉間的空隙,星星點點地灑在我身上和周圍的草地上,將溼氣蒸騰上來,每呼吸一次都嗆得只想咳嗽。我拉過衣領蒙在口鼻上,慢慢地適應著又潮又嗆的地氣。

不多時就見一隊車飛馳而來,壓在車隊最後的是一輛蒙著帆布的卡車。劉亞男的車從公路下的草叢中猛然躥了出去,橫在路邊將那隊車截住。我被她這個瘋狂的舉動嚇得差點叫了出來,要知道她攔截的是丹雷的車隊,每輛車裡都有荷槍實彈計程車兵,他們隨時都會為了保護丹雷的安全而向突然出現的目標射擊。程建邦顯然也驚呆了,差點從隱蔽的灌木後站起來。

劉亞男沒等丹雷的車隊停穩,就從車上跳了下來,雙手舉過了頭頂。

我將槍口轉至丹雷車隊的第一輛車,屏住呼吸透過瞄準鏡觀察著將要發生的一切,手指緊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將子彈從槍膛射出,打穿想要攻擊劉亞男的人的腦袋。

丹雷車隊的車上跳下幾個人,舉著槍將劉亞男團團圍住。我不停地調整著呼吸,壓制著因過度緊張而引起的手指顫抖。

丹雷不緊不慢地下了車,走進了包圍圈,也走進了我的射程內。我聽不到劉亞男在跟他說些什麼,但兩個人的神情都相對平靜。人群中沒有看到胡經,我將槍口慢慢轉到車隊裡,連著掃視了好幾圈也沒見到胡經的蹤影。

丹雷與劉亞男聊了兩分鐘,狐疑地轉過臉朝身後的一輛車看了一眼,接著對身邊的一個軍官耳語了幾句。那軍官的表情顯得有些吃驚,迅速指揮士兵護送丹雷上了車,繼續朝前駛去。有幾個士兵端著槍,攔住了車隊中的一輛車,我想那應該就是胡經的車。一直到丹雷的車走遠,那幾個士兵才上了最後一輛車,慢慢地壓在最後。

被他們攔下的那輛車停在劉亞男的身前,等丹雷的車隊離開後,劉亞男正想上車,就聽一聲槍響,劉亞男應聲朝前撲去撞到車門上,隨即倒在了地上。

有人向她開了槍!

沒有看到有人下車,那開槍的人一定就在胡經乘坐的那輛車裡。我剋制住內心的震顫,迅速用瞄準鏡搜尋著目標。

這時就見程建邦的身影像頭豹子一般,從灌木中跳到公路上,他一頭鑽進那輛車的車窗內,從裡面生生拽出一個人拖到路面上。他雙手中多了一對寒光閃閃的匕首,嘴裡明顯在叫罵著,瘋了似的朝那人身上扎去。

我知道程建邦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現在我能做的只能是儘量保護他的安全。胡經的車上跳下了兩個人,我沒等他們把槍端起來,就扣動了扳機先放倒了一個,另一個剛將槍口對準程建邦,我再次扣動扳機正中那人的腦袋。不等那車內再有什麼反應,我又將一顆子彈射入那輛車的後座車窗內。那輛車見勢不妙,開足馬力朝前駛去。我一連朝那車後窗開了三槍,直到它拐進了一個彎道,從我的射程中消失。

我顧不上在叢林裡蜿蜒的公路上追蹤那輛車的影子,站起身提著槍朝公路狂奔而去,嘴裡不由自主地念叨著「姐姐、姐姐、姐姐……」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那兩百米的距離竟然變得如此漫長。那一刻我能感覺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和劃過我臉頰的樹枝,我一次次地被腳下的灌木和石塊絆倒,又一次次地爬起來。

當我踏上公路堅硬的路面時,腿居然一軟,整個身體重重地撲倒在劉亞男的面前。她緊閉著蒼白的嘴唇,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任由我和程建邦大聲呼喊,也絲毫沒有反應。

程建邦站起身一腳將我踹了一個跟頭,將劉亞男攔腰抱起,瞪著血紅的眼睛衝我怒吼,「開車門!」

我趕緊爬起來拉開了後車門,程建邦抱著劉亞男鑽了進去,對我喊道:「找醫生救人,不然我要你的命!」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鑽進駕駛座,掉轉車頭朝周亞迪的那棟小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姐,你挺住。」程建邦在後座帶著哭腔給劉亞男止血,嘴裡語無倫次地反覆念著這句話。

見劉亞男已經能眨眼,我冷靜了一下,說:「等快到了的時候你下車,我帶她去找醫生,我們三個不能同時出現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秦川,你是不是傻?那麼近你能讓人對著她開槍?」程建邦滿臉是淚地衝我喝道,「一會兒老子哪也不去,我倒要看看能把我怎麼著。」

「聽……聽秦川的……」劉亞男攢足了勁,只吐出幾個虛弱的字,再也無力說話了。

「姐,我聽你的話,我在外圍接應你們,你不能有事,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哪能這麼栽了。」程建邦哭著說。

劉亞男喘著氣,虛閉著眼,輕聲說:「我……真的累了,你們要……好好的……」

離我住的小樓還有兩三公里的時候,我說:「建邦,準備下車,我一定會想辦法救她的。」

「我不信你!」程建邦喊出這一聲時,已經變了音。

我沒有理會他的瘋狂,將車停穩說:「別耽誤時間,帶著槍,還是我以前的那個房間。」

我回過頭看著程建邦,他用袖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拿起槍推開車門跳下車。

我開動車子,在後視鏡中看到他無力地站在公路中央,慢慢地消失在路的盡頭。

來到那棟小樓門口,我沒有看到其他車。除了上午我和周亞迪離開時留下的車轍,也沒有發現其他痕跡。我下車將血泊中的劉亞男抱起,一腳將樓門踹開,往樓上跑。蘇莉亞從房間出來,驚恐地看著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叫醫生。」我儘量剋制著顫抖的聲音,「快,我朋友中槍了,快點!」

我從來沒有這麼對蘇莉亞說過話,她嚇得呆愣著一動不動。我將我的房門踹開,將劉亞男平放在床上,對蘇莉亞喊道:「發什麼呆?開車去把醫生接來!」

她這才反應過來,小跑著下了樓。

我找出繃帶和藥,手忙腳亂地給劉亞男處理傷口,卻被她一把拽住手:「秦川,這次任務,我死了,你……一定要繼續……周……周亞迪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了,你……要好好利用。」

我咬著牙,看著面無血色的她,輕輕地點點頭。

她示意我把她的手機拿出來,吃力地解開密碼鎖,輸入好密信將手機螢幕對著我。密信的接收人是程建邦,內容是:服從秦川指揮。

劉亞男當著我的面將那條密信發了出去,看著我的眼睛說:「照做,記住,老徐的話,活著……活著回去。」

和她一起待了這麼久,我什麼都不曾為她做過,此時突然想為她做點什麼。我抹去臉上的眼淚:「姐,你有沒有沒解決的敵人?」

「有……」她想了想笑了,「有兩個,一個是脂肪,一個是皺紋。」

我的眼淚流了滿臉,她微笑著暈了過去。

3

蘇莉亞把兩年前那個給我治過傷的醫生叫來的時候,劉亞男已經處於休克狀態了。我蹲在門口,抱著自己的肩膀,靜靜地看著醫生站在床前緊張地忙碌。蘇莉亞坐在我一旁的地板上,低著頭不敢看我。

兩個多小時後,樓下的門一陣響動,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來人不止一兩個。蘇莉亞起身朝樓下看了看,推推我的胳膊,我無心去理會,呆呆地看著床上生死不明的劉亞男,心如死灰。

「秦川?」周亞迪看到我後顯得很興奮,很快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跡,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子看了看我的身上,「你受傷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說:「我大姐。」

周亞迪順著我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朝屋內看了一眼,當他確定床上躺著的是劉亞男後,一絲光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他垂下眼皮,問:「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嗎?胡經想殺丹雷將軍,被我大姐發現了,她趕去提醒了丹雷。胡經就對我大姐下了毒手。」我平靜地說著這些,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我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周亞迪的眼睛。

他的眼神從閃爍到害怕,很快顯示出憤怒和擔心。「他真是瘋了。」他搖著頭說,「那麼,劉小姐現在怎麼樣?」

我搖搖頭不想說話。周亞迪眼珠一轉,說:「吉人自有天相,對了,你的另外一個朋友呢?」

我說:「我們不在一起,不管怎樣生意還是要談的。」

他表面的平靜已經漸漸掩不住內心的焦躁,或許是因為他們想殺害丹雷的計劃落空,或許是因為其他什麼他沒有料到的事情已經發生。他看了看錶:「這裡條件不好,劉小姐也不適合奔波了,我再去找幾個醫生來。」他拍拍我的肩膀說:「等我。」又朝屋內探了探頭,轉身下樓走了。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醫生走了出來,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盯著他。醫生看著我,嘆了口氣:「她沒你命大。」

我腦子「嗡」的一聲,只覺一陣陣頭暈目眩,若不是蘇莉亞趕緊上前扶住我,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去看看她吧,沒多少時間了。」醫生舉著滿是鮮血的手走進了衛生間。

蘇莉亞送走醫生後本想進來陪我,我將她攔在門外,默默地關上門。我坐到床邊,看著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的劉亞男,居然流不出一滴眼淚。

程建邦就在窗外焦急地等待著劉亞男的訊息,但我沒有勇氣開啟那扇窗。

凌晨四點,周亞迪帶著幾個人,抱著幾個醫藥箱急匆匆地趕了回來。他們推開門,開啟燈,我正蜷縮在牆角。周亞迪看著空蕩蕩的還沾滿血跡的床說:「劉小姐呢?」

我說:「我把她埋旁邊的竹林裡了。」

「什麼?」周亞迪摸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是我,劉小姐為什麼沒有救過來?……哦,嗯。」他聽著電話,嘆了口氣,最後說:「打擾了。」

周亞迪掛了電話,對他帶來的那幾個人揮了揮手:「你們回去吧,咱們來晚了。」

等那幾個人離開,我看著周亞迪說:「迪哥,讓我一個人安靜地待兩天,我有點累。」

周亞迪嘆了口氣,蹲下來拍著我的胳膊說:「節哀。」

我平靜地說:「我沒事,過兩天該談的生意還是得談,談完了,我還得把她的屍骨帶回去,到時候還得麻煩迪哥幫忙。」

「你太客氣了,既然這樣,你先休息,我還有點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