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十五章 投名狀

孤鷹 邵雪城 第2頁,共2頁

我快速反應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身後傳來周亞迪的聲音:「劉小姐請留步。」他快步走到我們面前,臉上堆著笑說,「怎麼好好的說走就走?」

劉亞男冷笑了一聲:「我看你們也沒什麼誠意,就別浪費時間了,我怕再聊出火來,你們二位一著急再把我……」她用手指在自己的頭上比畫了一個開槍的動作。

「哎喲。」周亞迪滿臉委屈地看向我,「秦川,我是那樣的人嗎?只是我也有我的難處,大家互相體諒一下。」

看著周亞迪的嘴臉,我哭笑不得。為他的悲哀而哭,為我曾經的幼稚而笑。

說話間,就聽院外一陣嘈雜的引擎和腳步聲。周亞迪和包總顧不上我們,奔了出去。劉亞男轉過頭,神情凝重地看著我,輕輕地點點頭。我想,應該是胡經到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大步走了出去。

3

走出屋門,就看到數十個穿統一軍裝計程車兵三步一崗地站滿院子的四周。院門大敞著,外面黑壓壓地停著幾輛越野車和兩輛卡車。胡經和丹雷出現在院門外,朝裡張望了一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我一見胡經,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眼下的情形還不明朗,我真想衝上去狠揍他一頓。他看到了我,表情誇張地指了指我:「你命真大。」

我用手指點了點面前的空地:「你站過來再說一次。」

胡經笑著搖搖頭,往丹雷身後退了一步:「我不,你會打死我的。」他湊在丹雷耳邊,指著我和劉亞男不知嘀咕了兩句什麼。丹雷對他擺擺手,走到劉亞男面前握住劉亞男的手說:「劉小姐,久違了。」

劉亞男微笑著說:「將軍,新賬戶還滿意嗎?」

丹雷哈哈一笑:「有機會的話,代我向你的老闆問好。」丹雷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打量著我問:「秦川?」

我點頭應道:「丹雷將軍,你好。」說著我伸出手。他像是沒有看到我的手,轉身對周亞迪和包總點點頭,隨後對身後的胡經說:「你不是有話說嗎?趁現在人這麼齊,說吧。」

胡經挺起腰板,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我和劉亞男一字一頓地說:「奸細!」

不等其他人有什麼反應,丹雷一咂嘴說:「小胡,別亂說話。劉小姐和我合作了很多年,這個秦川我見過,是周老闆的老朋友了。」

胡經冷冷一笑:「他們兩個是中國的警察。」

我用餘光明顯看到周亞迪渾身一震,我扭過頭去看他,他像是第一次見我似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我腦子飛速地過了一下,沒發現任何漏洞,或者就算有我也不曾知道。胡經派人到內地查我,很可能這種調查還在繼續,難道真查到什麼了?前兩天他抓住我時,還沒有懷疑我是什麼警察,不然他不會執意要我交出那個配方。那麼,一定是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事,改變了他的看法。我想到了那部落在他手裡的手機,但那手機的加密級別是特級,就算解密,裡面的內容沒經過內部特殊培訓也根本看不懂。如果他因此產生了什麼懷疑,倒是有點難對付。

胡經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從他剛才語氣來看,他一定是掌握了什麼關鍵證據。我嘆了口氣,將雙手抱在胸前,只等著看胡經下一步怎麼辦。誰知他被我的這個動作嚇得往後連退了兩步,臉色都變了。我不禁哈哈笑了起來:「你看看你那個德行,我有時候真不明白,在這遍地英雄的地方怎麼會有你這種人?」我說「英雄」一詞時,故意指了指在場的所有人。

胡經「嘿嘿」地笑了笑:「我手裡可有你們的幾個同志哦。」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難道是程建邦出了紕漏落到他們手裡了?我按捺住內心的波瀾,說:「怎麼?我在你倉庫放的那把火把你的腦子燒壞了?」

胡經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周亞迪從旁邊站出來:「胡經,你不要欺人太甚,見我兄弟回來就挑撥離間。」

胡經指了指周亞迪:「什麼兄弟啊,你當年還和我稱兄道弟呢,現在怎麼樣?恨不得一槍崩了我吧。我總說你,做事要務實……」他頗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改天再教你。」說完他轉身對一個手下說:「去把秦川的同志帶來打個招呼吧。」

我心裡吃驚,不知胡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急切。正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時候,劉亞男上前幾步到胡經面前,左右開弓抽了他幾個響聲清脆的耳光。胡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頓耳光抽得差點摔倒,捂著臉又是驚詫又是茫然地瞪圓了眼睛。劉亞男指著他厲聲喝道:「當年要不是我給你碗飯,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吧。現在緩過勁來了,就敢往我身上栽贓。」說著話,她從後腰摸出一把手槍,拉開槍栓對準胡經的頭:「不如一槍崩了你。」

丹雷一把壓住劉亞男的胳膊:「劉小姐,別那麼衝動,是對是錯讓他把話說完,到了這裡還用得著你親自動手嗎?」他給手下人使了個眼色,一個穿軍裝的人上前下了劉亞男的槍。

胡經躲到了丹雷的身後,見危機解除後,他指著我對劉亞男說:「姐,我主要是說他。」

劉亞男瞪了他一眼:「主要是說我的朋友,其次就是說我嘍?」

胡經衝門外喊了一嗓子,只聽一陣嘈雜,胡經的兩個手下拖著一個渾身血汙的人進來,那人耷拉著腦袋,也看不清臉。隔著老遠,我就聞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周圍的人紛紛掩住口鼻,斜眼看著那個傷者。

他們將那人拖到離我兩三米的地方放了下來,那人殘破的褲腿裡露出了白森森的骨碴,若不是他因呼吸而微弱起伏的胸脯,沒人願意相信他還活著。他衣襟上銅質的扣子反射出耀眼的陽光,就算那衣服上已經佈滿黑色的血痂,我還是一眼認出那是武警的制服。

我慢慢地靠過去,看到了他被拽到後背的一級士官的肩章。我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而且越來越厲害。我趕忙將手插進褲兜,扭過頭,發現胡經正盯著我的臉。他捏起鼻子對手下說:「弄醒他,一點規矩也沒有,見到首長也不懂得行禮。」他擠眉弄眼地將右手舉到額頭前,看著我說:「是不是這樣敬禮?」

我死死地盯著胡經,雙手在褲兜裡緊緊地攥成拳頭,直到指甲嵌入了皮肉才暫時摁住心頭的怒火。

胡經的手下打來一盆涼水,「譁」一下潑到那人頭上。那人側躺在地上呻吟了兩聲,將紅腫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呆呆地掃了我一眼,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胡經提著一支槍走過來:「要不你來給你的戰友來個痛快?」

我壓制住內心的憤怒,說:「我從來不殺和我無冤無仇的人。」

「是嗎?那寧志呢?他和你有什麼仇?」胡經將槍口直指那個武警戰士,「他們和你一樣,殺過我的人,所以必須得死。」

胡經用槍管撥了撥那戰士耷拉在後背的肩章說:「他是個什麼官?」話音未落就扣動了扳機,「嗒」的一聲,我的身體隨著那聲槍響猛地一震。子彈射入了那個戰士的後心,他一頭朝前栽去,倒下後翻轉了過來,眼睛血紅地瞪著我,嘴裡湧出一口鮮血,嚥了氣。

胡經顯然看到我身體的那一顫,揚起嘴角說:「怎麼?心疼嗎?」

我冷冷看著他,說:「我想好你的死法了。」

「呵呵。」胡經笑著將槍口對準了我。

劉亞男喝道:「胡經!」

胡經看了一眼劉亞男說:「姐,他燒了我的貨,殺了寧志。寧志也是你的人。」

「我知道。」劉亞男點點頭,「但那是誤會,他現在是我的人。」

胡經冷笑了一下,將槍口垂下。「今天我就讓你看清他是什麼人。」他衝手下襬擺手,那些人跑到門外,不多時又拖進來一個人。

我沒有回頭朝門口看,只是餘光裡看到的那一抹橄欖綠就讓我不敢正視。我抬頭朝劉亞男看去,她安靜地看著我,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被拖進來的那個戰士身上時,對我輕輕地搖搖頭。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將苦澀的眼淚生生逼了回去,嚥進了肚子裡。

這次這個戰士看上去二十出頭,他一進來看到自己的戰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瘋了一樣想要掙脫身上的繩索。胡經的人狠狠地一腳踹在他的後背上,他跪在犧牲的戰友面前,已經泣不成聲,張著嘴巴足足一分鐘後,才發出一聲哀號。他大概想要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只發出長長的號叫。

我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想替他整整歪在一邊的領花,他猛地一口朝我的手咬來,我急忙縮回了手。胡經的人立刻上前將他按死,使他無法再動彈。他睜著血紅的眼睛瞪著我,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沒了聲音,斷斷續續地咒罵著。

胡經快步走了過來,抄起身邊手下的步槍,一槍托搗在那個戰士的臉上。那戰士悶哼了一聲仰面倒下,掙扎著側過臉咳嗽起來,大股的血從他的嘴裡和鼻子裡噴出,嗆得他喘不上氣來。

胡經提著槍罵罵咧咧地嚷道:「見了自己首長不敬禮,一點兒規矩都沒有。」

我「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胡經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慌亂地舉起槍對著我說:「你想幹什麼?」

我沉聲問道:「你想幹什麼?」

胡經笑了笑,沒有理我,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兩人上前將那個戰士抓起來按住。胡經蹲在那個戰士面前,說:「我想讓你殺了他,就像這樣。」他對著那戰士的腹部開了一槍。那戰士頓時像是被抽了筋一般,蜷起身子,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成一團,鮮血從身下流淌出來。

胡經的眼睛一刻不離我的臉。「怎麼?下不了手嗎?」說著看都沒看就朝那戰士又開了兩槍,一槍打到了腿上,另一槍打偏了,子彈射進了那戰士身邊的泥土裡。

我回過頭對劉亞男大聲說:「大姐,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看他們殺人玩的。來之前你沒告訴我,要想入夥還得亂殺人。」

劉亞男一直低著頭,此時慢慢將頭抬起,咬著牙瞪著胡經說:「你玩夠了沒有?」

「這就夠了,馬上就好。」他對著那戰士的頭又開了一槍。那戰士頓時停止了掙扎,睜著眼停止了呼吸。

胡經嘻嘻一笑:「大家是不是覺得我胡鬧?沒關係,我手裡還有一個,這人可認識秦川。」

難道程建邦真被他們抓了?不等我多想,就見胡經的手下從門外帶進來一個頭上套著頭套的人。那人穿著便裝,形態卻並不像程建邦,也不像我記憶中的任何人。我正要舒口氣,轉念一想,難道他們真的抓了一個來執行秘密任務的緝毒警?這兩年因為毒品形勢越來越嚴峻,各職能部門不斷加大對毒品犯罪的打擊力度,也不乏把人派往製毒販毒集團內部的事。我心裡一陣發緊,我知道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我寧可暴露自己與胡經同歸於盡,也無法容忍胡經在我面前殺戮軍警了。

我迅速掃了一眼這院裡的情形,想要突圍是絕不可能的,四周至少不下四十支槍口正對著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挾持丹雷和胡經了。不過那樣一來,不光是我,劉亞男的身份可能也會暴露,那將會給整個組織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

能否全身而退也是個未知數。我偷偷瞄了一眼劉亞男,她的注意力也在那個戴頭套的人身上。我試圖與她做眼神的交流,她卻一直不朝我這邊看。我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氣,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壓制住內心的翻滾。

那人被帶到院子中央,被按著跪了下來。胡經上前揪著那人的頭套看著我說:「有沒有一點點小期待呢?」

我咬著牙說:「有,我只期待你早點演完,我好解決你。」

胡經笑著說:「你又嚇我。」一把將那個頭套拽了下來。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我扭頭看劉亞男,她冷冷地看著那人,摸出一支菸點上。

胡經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警用手槍遞到我面前說:「這把槍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真正的警槍,我想沒人願意跑到這裡來冒充警察吧,如果他是來陷害你的,那你親自處理他吧。」

看著胡經,再看看地上那兩個戰士的遺體,我心中的血氣又劇烈地翻湧開來,一時間所有理智都被憤怒和仇恨掀翻。我將一直緊攥的拳頭慢慢舒展開來,判斷著胡經和丹雷的距離,腦中盤算著用什麼順序的動作在第一時間奪過胡經手裡的槍,然後挾持丹雷……

「秦川。」劉亞男低沉而有力地叫了我一聲,將正全神貫注準備發動攻擊的我嚇得一哆嗦。她說:「把槍拿來給我看看。」

這一聲斷喝好似一瓢冷水將我澆醒,我提溜著那支槍,走到劉亞男面前。

劉亞男拿過槍看了看,貼在我耳邊快速地輕聲說:「假的。這人是胡經在內地的心腹,胡經派他去查你,身上揹著我們幾條人命。」她將槍還給我,眼裡掠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殺氣。

我驚呆了,幾乎不願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著劉亞男,她又對我微微地點點頭。我看了一眼手裡的槍,將槍在手中輕輕掂了掂分量,槍裡果然沒裝子彈。這更肯定了劉亞男剛才的那番話——此人根本就是胡經的手下。

「你們兩個商量夠了沒有?」胡經不耐煩地催著。

我轉過身走了過去,圍著那人轉了一圈,仔細看了看他破爛的衣服和傷口,再回頭看看地上躺著的那兩個戰士的遺體,問道:「你是警察?」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我又問:「你認識我?」

那人說:「來之前上級怕我誤傷你,給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是秦川。」

他這麼一說我就確定了,這是胡經的一個局,只是這個局未免太過幼稚。可見這些年他並沒有與真正的緝毒警打過交道,或者,他根本沒有機會。這倒不是說緝毒警是神,而是每個緝毒警都知道,一旦落在這幫人手裡,定然是生不如死,所以他們寧可選擇自盡也不願落到敵人手裡,就像那個邊防戰士一樣。那麼剛才那兩個應該也是胡經抓來的不知道什麼人,給套上了武警的衣服而已。

他這兄弟的命明顯金貴,連破衣服下的傷口都是假的。他學著我們的語調說話,看來之前是做過功課,怕也是看電視劇學的吧。想到這裡我笑了,指著劉亞男問他:「那你認識她?」

他抬頭看了一眼劉亞男,點點頭:「劉亞男,來之前上級也交代過。」

我冷哼了一聲。劉亞男的身份有多機密我不好判斷,就連徐衛東都一直避諱和我們談起,別說是一般的緝毒警,恐怕整個公安部門知道的都沒幾個。

那人又裝模作樣地說:「首長,對不起,我真的扛不住了,他們給我注射了毒品,我已經上了癮……」

我轉身對胡經說:「你隨便找來這麼個人說我是警察,我就是警察?那我也可以隨便找個人來說你是。」

胡經笑笑,說:「那我就把他的頭擰下來,就像你前兩天見到的一樣,又或者……」他指了指地上那兩個穿著武警衣服的屍體。

「你的意思是我把他殺了才能證明我的清白?」我和丹雷、胡經近在咫尺,他們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允許我拿著一把槍,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們忘了我不僅會開槍,而且很會開槍,我的槍口能對準任何人;第二,那槍裡沒有子彈,如果我有絲毫遲疑,或將槍口轉向他們,我就會第一時間變成篩子。

4

我手中的槍裡沒有子彈,看來胡經真的很擔心他這個兄弟的安危,生怕我這個渾不吝的亡命徒真的打死他。他們的算盤是萬一我開了槍,既證明我不是警察,又保住了他兄弟的命。到時候,胡經一定會找藉口把這人拖出去,反正是出戲,戲裡的人是他抓來的警察,他有權力處置。

「好吧!」我轉過身說,「這的確是一把警槍,看來你真的是個警察,而且是一個專程來挑撥離間的警察。」我將槍凌空丟給胡經,上前一步,雙手一左一右扳住那人的頭,看著胡經說:「不就是要他的命嗎?不過,你那種做法太下等。」

胡經的眼神瞬間慌亂起來,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那人也像是感覺到我的殺氣,在我的手肘間扭動掙扎起來。就在胡經張口喊了聲「住手」的同時,我雙手左右猛一用力,那人整個人的身體癱軟了下去。

「你剛說什麼?」我將已經氣絕身亡的假警察丟在地上,一腳踩著他的腦袋,拍拍手攤開,假裝疑惑地問胡經。

胡經一個箭步衝過來把我推開,跪在地上看著已經氣絕身亡的心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張著嘴巴愣了好久,伸出顫抖的手指在那人的頸動脈上摸了一下,抬起頭用血紅的眼睛瞪著我,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我輕蔑地一笑說:「還有嗎?就抓了這一個認識我的嗎?好久不練,我的手都生了。」

胡經果然被我激怒了,舉起了剛才我丟還給他的那把沒有子彈的警槍對著我的頭,嘴唇哆嗦著,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小胡!」丹雷厲聲喝道,「怎麼回事?」

趁胡經愣神的瞬間,我頭一歪避開槍口,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擰,使槍口朝上,猛地朝反方向一扭,警槍掉落在地上,我使足了渾身力氣,用另一隻胳膊肘狠狠地砸到了他腋下的軟肋上。胡經嗓子裡發出「嘶」的一聲,癱倒在地上。

我撿起警槍,反轉槍口將槍柄遞到丹雷身邊的一個隨從手中。那人接過槍,熟練地卸下彈夾,將空彈夾給丹雷看了一眼。丹雷看看空槍,又抬起眼皮看了看我,嘴裡不知嘟囔了句什麼。

胡經的人趕上前來試圖攙起胡經,我估計剛才那一下至少搗斷了他的一根肋骨,打算任由那些人去攙扶他,這樣斷裂的肋骨就會立刻刺進他的內臟要了他的命。

「想讓你們老大活命,就先別動他。」劉亞男突然發了話。

我詫異地朝劉亞男看去,她看了我一眼,抬起頭望了望天,又看看我。我立刻明白,她是要我看遠一點,不要為了一時的私仇而影響了大局。

畢竟我們的計劃是掌握並控制這裡的局勢,慢慢使其消亡,任何一方勢力的變更都要在我們的控制範圍之內,所以任何一個人的死活都要在我們的計劃中。胡經該死,但不能是現在,我們還需要他的勢力制衡周亞迪和包總。他活著,我們手中的那張配方才更具效力。

丹雷的臉青一陣紫一陣,主動走到我面前,斜眼看了下地上還不時翻著白眼的胡經。「這麼好的身手就跟著劉小姐好好幹。」他指了指周亞迪和包總,對我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來找我。」

丹雷跟我握了握手,又走到劉亞男面前:「你們的個人恩怨我不管,不過手底下都有人要吃飯,別耽誤正事。」

劉亞男微微點了下頭,說:「將軍,等忙完這一段,我會登門拜訪,我的老闆專門囑咐過的。」

丹雷臨走時站在胡經身旁,像是想說什麼,最後罵了一句:「幹!」揹著手轉身揚長而去。

胡經這時大概稍微緩了過來,頂著一頭的冷汗,在手下的幫助下,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咬著牙瞪著我。

我衝他一笑:「怎麼?我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你好像很失望。」

胡經捂著腋下,小心地喘了半天氣:「對,我就是想幹掉你。」

我又問:「我不記得我們有什麼深仇大恨。」

胡經惡狠狠地瞪著我,一字一頓地說:「你殺了我的兄弟。」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這是你的兄弟?」

胡經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說:「你殺了寧志。」

當那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時,我只覺得心臟猛地一抽。但這個時候並不允許我宣洩任何情緒,我低頭抓抓頭髮,假裝想不起來:「誰是寧志?」

胡經足足瞪了我一分鐘,突然換了一副表情,平靜的臉上冷冷地笑了一下,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對劉亞男說:「我這次來,不是為了惹什麼麻煩的。」

劉亞男搖搖頭:「是嗎?」

胡經抬起頭看了一眼周亞迪和包總:「若不是丹雷將軍陪我來,恐怕你們早動手了吧?」

周亞迪面無表情地看著胡經,說:「可笑,你擺這麼大場面來誣陷我兄弟不成,又衝我來了?」

胡經苦笑著搖搖頭:「我不和你們鬥嘴,我只想和我姐談生意。」他看著劉亞男說:「姐,既然他不是警察,那我們可以合作。他們出什麼條件,我都出得起,而且會比他們出得還高。你隨時可以去我的工廠看。」

「你們跟這兩個土包子沒什麼前途,就知道躲在山溝裡欺負農民,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拿鍋熬大煙。」胡經有些激動,若不是他強忍著,恐怕就咳起來了。他那幾根斷裂的肋骨恐怕不允許他咳嗽,胡經忍住倒嗆的氣息,喘著粗氣說:「姐,你考慮好了聯絡我。」他給手下使了個眼色,有人上前遞給劉亞男一部手機。

胡經被幾個人護著朝門外走去,臨出門他慢慢轉過身,看著我對劉亞男說:「姐,你防著點他,這小子不是好人。」

看著胡經離去的背影,我對劉亞男說:「我的手機在他那兒。」

劉亞男淡淡地說:「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我無心去猜測劉亞男這句話的含義,呆呆地看著胡經的手下將地上的三具屍體抬出了院子,心如刀絞。那兩個是不是真的武警戰士?我很想知道,又怕知道真相。

周亞迪走過來,對著胡經離去的方向朝地上啐了一口,說:「他說對了,要不是丹雷在,我一定不會讓他活著離開。」

我問道:「剛才他說我是警察的時候,你信了嗎?」

周亞迪忙說:「怎麼可能,我就是要看看他演哪一齣。」

「是嗎?」我回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擦著他的肩膀走到劉亞男面前說,「談生意吧。」

劉亞男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臉頰,看著我的眼睛,緩緩說:「在這裡,如果有人把你推下懸崖,你要做的不是等著摔死,而是要學會飛。」

高處傳來幾聲鳥鳴,我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陽光,一群鳥兒朝北方飛去,慢慢變成幾個黑點消失在藍色的遠空。我快速地呼吸著,將馬上就要流出的眼淚逼了回去。

包總走過來說:「真是不好意思,在我的地盤上讓二位受了委屈。」

劉亞男說:「我們談完生意就走,對你們之間的過節沒興趣。」

周亞迪也走上前來:「好,裡面請,談正事。」

「那你們先好好想想,拿出點誠意來再談。」劉亞男對我使了個眼色,「我們走。」

周亞迪一聽劉亞男要走,三步並作兩步攔到我們面前。「劉小姐,你提條件吧,只要合情合理我都答應。」

劉亞男抬起頭看著足足比她高半個頭的周亞迪,微笑著說:「怎麼?迪哥今天不打算讓我出這個門了?」

我急忙上前護在劉亞男面前,對周亞迪說:「迪哥,別急,我回去和我大姐談談。」

周亞迪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看看我,又看看劉亞男。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我卻在這平靜中隱約聞到了一股殺氣,而且這種味道隨著時間的拉長,變得越來越濃烈。整個院子像個填滿了火藥的木桶,只等哪裡迸出一點火星,就會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

我一把搭住周亞迪的肩膀,拉著他往外走,笑著在他耳邊輕聲說:「迪哥,放心吧,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說服她的。」

周亞迪被我攬著脖子,也不好掙脫,只好隨著我往外走。我回頭對劉亞男招招手:「大姐,走吧。」

劉亞男扭頭對包總說:「包總,借輛車用用。」不等包總點頭,她就開啟就近停著的一輛車的車門,跳了上去。

「秦川,你不跟我回去嗎?」周亞迪問道。

「你不想要配方嗎?」

「能得到固然好,得不到也不必強求,生意什麼時候都有的做。」

我看了一眼已經啟動的汽車。「那不行,我大老遠來到這裡,不能空著手來。」

我們說話的這點時間,劉亞男已經把車開出院子,停在了我身邊。我正考慮要不要把周亞迪帶上車「送」我們一程,劉亞男下了車走過來說:「我們先走一步,迪哥請留步。」她衝我擺擺頭,示意我上車。

包總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端著槍趕了出來。我冷冷地看著包總:「這麼客氣?」

周亞迪看了我一眼,也不表態。

「知道這路上不太平,所以有朋友來接我,不過我那個朋友有點靦腆,怕生,就不出來和大家見面了。」劉亞男手搭在車門上,笑著說,「但是,可以和大家打個招呼。」

劉亞男看向遠處,抬手揮了一揮。只聽「嗒」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幾百米外的樹林中飛了出來,「嗖」地貼著周亞迪的耳朵飛過,將他身後牆上的一塊紅磚「啪」的一聲削去了一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我在內。我不由得張了張嘴,朝子彈飛出的地方望去。

包總第一時間身子一矮朝門內退去,他的手下也慌亂起來,端著槍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往門裡擠。周亞迪的額角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喉頭劇烈地抖動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明白了,一定是程建邦埋伏在那裡,心中頓時踏實了下來。我放開搭著周亞迪肩膀的手:「迪哥,等我的好訊息。」

我拉開車門跳上車,車子啟動時還朝周亞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