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號 TJ·沃特斯 第1頁,共2頁

西爾斯放下手裡的報告。他已經讀了三遍了,但還是看不進去。他沒法專心考慮其他案子,因為弗蘭克·斯圖拉頓的海軍十字勳章一直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弗蘭克曾在海軍服過役,但他不僅僅是一名海軍,他是一名為了手下計程車兵不惜犧牲自己性命的軍官。貝魯特事件中,那些海軍軍醫和絕大部分傷亡人員都是些軍銜很低的小兵,很多還只是毛頭孩子。但在1983年的那一天,弗蘭克·斯圖拉頓根本沒想過這些。西爾斯對此崇敬得五體投地。這個案子他需要些幫手,但他又不想為了找人幫忙而惹上麻煩。

「我一定不會讓你白白付出。」西爾斯說道。

他之前想哄萊安·里克特幫個忙,但失敗了。里克特是一個年輕的警員,是大都會警察局第二分部智囊團裡的技術鬼才。西爾斯想讓他上網檢視一些不法網站,軍用物品頻繁地在這些網站上交換、出售或者與其他贓物進行物物交易。

萊安對這些網站了如指掌。作為技術人員,他有很長時間是呆在電腦螢幕前,而作為特種部隊的一員,他又能經常外出參加更有趣的犯罪調查。西爾斯一直覺得,這孩子乾的是他同齡人夢寐以求的工作。可以長時間地玩電腦,還能時不時地跑出大樓,坐上特種部隊的車。而作為技術監查官,萊安擁有各種監視可疑人物的高科技電子裝置。

「你想拿什麼來交換?」里克特問。

西爾斯左思右想,到底什麼才能給里克特足夠的動力幫他幹這票活。「下次出監視任務的時候,我帶上你。」西爾斯開了個價。

「太無聊了!」里克特叫道,「還有什麼?」

西爾斯想了想,「那你想見一見總統候選人嗎?我說不定可以把你弄到後臺和誰合個影。你要是跟他們都拍個照,你肯定能給你父母一張你和下屆總統的合影了。」

「切,我對政治沒興趣。」里克特對此嗤之以鼻。

其實西爾斯早就知道能吸引他的誘餌是什麼;他只是不想給。其他人會要了他的人頭的。

「好吧,好吧。你幫我這個忙,我就帶你去撲克之夜。」他說。

「真的?你當真?」里克特回答道,激動得像是小孩子被騙說,如果聽話就能去動物園。

「是,該死的,我保證。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呢?」西爾斯問。

「包在我身上。」

萊安飄飄然地走到他電腦面前坐了下來。西爾斯聽到這個年輕人敲鍵盤的聲音——雖然用的是另一種鍵盤,但仍讓人想起比利·喬爾那樣的大師級天才。他搖了搖頭。如果斯圖拉頓的劍和十字勳章的確被賣到網上,里克特就一定能找到。西爾斯拿起手機,撥了個市區的號碼。

「下午好,這裡是fbi。請問您找哪位?」一個聲音問道。

「你好,我找格林·卡佛。」西爾斯說。

「好的,請稍等。」

西爾斯耐心等待著,不一會兒一個沙啞的聲音出現在電話那頭。

「軍事事務部。「

「格林!我是麥克·西爾斯。最近怎麼樣?「

「別提了!自從他們把那個定為重罪以後,我就沒有休息過一天。」卡佛回答道。

「榮譽勳章」一直以來都是唯一受到聯邦法律保護的軍事獎章。《反軍事榮譽竊取法案》半步使得其他榮譽也得到了相應的保護,根據此法案,謊稱獲得並佩戴這個美國最高軍事榮譽獎章是違法的。格林·卡佛是fbi打擊這一行為的核心人物,他也很樂於把那些冒充獎章獲得者的人關進大牢。不幸的是,最近真可謂是「生意興隆」。

「聽我說,一個海軍十字勳章的市場價大概是多少?」西爾斯問。

「市場價?」卡佛重複了一遍。

「它值多少錢?把它賣了能拿多少錢?」

「眼下,蠢到家的人才把獎章戴在身上。每塊勳章的真正得主都公佈在網上了。不管是誰,隨便一查就能發現冒名頂替的人。這種事每天都有。」

西爾斯想了想。那到底是誰會費那麼大勁兒去偷弗蘭克·斯圖拉頓的獎章呢?

「那這個東西呢,」西爾斯繼續問道,「一把劍,海軍的劍。這總得值幾個錢吧?」

「其實也不值幾個錢。要不就是那個人窮瘋了,要不就是他偷的時候並不知道那玩意兒不值錢。」卡佛說,「你在查什麼案子呢?」

「一個退役的海軍上校的案子。有人闖進他家偷走了他的劍和十字勳章。他本人沒問題;我見過他的嘉獎令。問題是我想不出來是i誰/i乾的,因為我想不出i為什麼/i小偷要那麼幹。」

「沒有什麼別的被拿走嗎?」

「i啥都沒有/i。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家裡沒有小孩子,也沒有其他的客人。老人也幫不上啥忙。他身體不好,歲數又大了。除了帕金森,還有些別的問題。你知道我的意思。」

「是啊,我明白。」卡佛輕聲說道,「我很抱歉,麥克。我這裡什麼也幫不上。要不你試試當鋪。我猜,偷那些東西的人估計現在很難出手。我們現在殺雞儆猴,動不動就起訴那些謊稱獲得獎章的人。而且這年頭你也沒法兒扛著把劍走來走去了。恐怕我幫不了你什麼。」

「沒事,謝謝你,格林。我正讓我們的人在網上找呢。或許他能有些線索。」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找個替代品。」格林提議道。

給別人的榮譽獎章找個替代品,這個想法讓西爾斯很不舒服。如果不小心丟失了或是損壞了,那無可厚非。但讓政府出面提供替代品,既花時間,又有好多手續要辦。想要複製品倒是很快,在市區街上的小販那裡就能直接買到,但他也決不願意那麼幹。弗蘭克·斯圖拉頓應該有一個真正的勳章。更準確地說,那枚該死的獎章就應該物歸原主。那是他拿命換來的。

「不了,謝謝,但我會記得你的提議。如果你辦案的時候看見了斯圖拉頓的名字,你能告訴我一聲嗎?」西爾斯問。

「沒問題。」卡佛回答說,「還有,有些團體能給帕金森病患者的家屬提供幫助。都是好人,而且也在軍隊待過。我這幾年認識了好些他們的頭頭。回頭我把他們的名字和電話用郵件發給你。」

「非常感謝。謝謝。」西爾斯回答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傢伙真是把你惹毛了。」卡佛最後說道。

「有那麼明顯嗎?」西爾斯問。

「要是你不生氣,我反而會很失望的。真希望我能親眼看見你抓住那兔崽子。」

在特勤局總部四樓的走廊上,希斯走到431號辦公室門口,探頭進去。

「現在有空嗎?」他問。

謝麗爾·科利從她桌上的檔案中抬起頭來。

「嘿,是你呀!當然有空了,快進來。」她回答道。「你怎麼最近都不來看我了。」她嗔怒道。

希斯聳了聳肩,「抱歉,你知道規定。不準發生辦公室戀情。」

「真沒勁!」她取笑說。

他們倆都對這種無傷大雅的調情樂在其中,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他們的關係不可能更進一步。特勤局嚴厲禁止辦公室戀情。偶爾有幾次,結局總是一方被調走,而另一方則被迫永遠離開特勤局,去其他政府機構。訊息傳開以後,再沒有人會笨到去違反那條簡單的規定:「i兔子不吃窩邊草/i」。

希斯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又是那一套?」他問。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她回答道,「說是,是因為又是我們近幾年來看過無數次的關於奈及利亞的郵件。」

「然後呢?」

「呃,奈及利亞的拉各斯或許算不上是地球上最好的地方,但他們也不傻。他們知道我們幾乎是鞭長莫及,而就算我們可以,我們也沒有什麼辦法能阻止這種行為。」她說。

鑑於最近愈演愈烈的暴力行為,特勤局已經關閉了奈及利亞當地的辦事處。叛亂分子們的武裝行動正進一步升級,他們不僅襲擊油田和煉油廠,而且開始集中力量進攻美國政府部門和企業所在的各大城市。如果還留在那裡,實在太危險。

「所以他們現在就可以胡作非為了,是嗎?」希斯問道。

「可以這麼說。我作了一個文本語義分析,發現我們過去也見過類似的郵件。這並不對任何人構成真正的威脅。英語是他們的第二語言。寫郵件的那個人純粹只是為了錢,騙的人越多越好,這樣才沒白下功夫。顯然,他們知道如何對郵件稍作手腳,就能剛好與美國媒體正在報道的奈及利亞相關事件相呼應。等到騙了一圈之後,又會銷聲匿跡,按兵不動。然後等到他們又找到一個可以利用的時事新聞,我們就會看到他們重出江湖。」她說。

「好極了。」希斯自嘲道,「所以我們只能束手無策咯。」

「那倒未必。」她說,「而且我做的對他們很不利。我做文本語義分析時,順便給他們做了個簡單的遠端心理畫像。」

謝麗爾在喬治城大學修的是心理學。當時因為女子聯誼會的一個女生安排的一次「相親」,她和希斯認識了。

「遠端心理畫像?」希斯問。

「聯邦調查局不是唯一一家會給他們逮不到的壞人做心理畫像的機構。」謝麗爾說,「我手裡的這些郵件就是大量很好的素材,我分析過濾後做出了這個男人或女人的心理畫像,我現在給你發過去。」

「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啊?」希斯問。

「我也不清楚。因為他們用的不是自己的母語,而且經常會因為他們的目標受眾不同而改變語言習慣,要確定原作者的性別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你還是分析出一些結果?」他問。

「我可以看出他們的偏好,或者至少非常接近了。」謝麗爾回答道。

「你還記得,你應聘特勤局的時候做過的mbti測試嗎?」

謝麗爾這樣的人能夠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解讀、分析並描述他們的個性和所處的環境,這讓希斯對其中的奧秘非常痴迷。邁爾斯-布里格斯性格分類指標(英語myersbriggstypeindicator),簡稱mbti,是世界上應用最廣泛的心理測試。與其他類似的測試不同,mbti已被成功應用於海外非英語國家,因此對於解決有國際背景的犯罪非常有益。

mbti根據人們的偏好,將人分成十六大類。他們與外在世界是如何互動的?內向型還是外向型?他們如何處理接收到的資訊?是實感型還是直覺型?他們依賴什麼方式做決定?是思考型還是情感型?最後,他們總體上傾向於哪一種——接收資訊還是做出決定?他們是判斷型還是理解型?

在決定了一個人屬於什麼型別後,就可以判斷他或者她可能會有什麼樣的偏好。mbti測試也許並不能準確地預測人的行動,也不能預測特勤局尤其感興趣的特定i行為/i。但在尋找有可能威脅總統或其他政府官員的某種性格型別時,mbti提供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切入點。在知道了一個潛在危險分子的偏好之後,特勤局就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找起了。

「當然記得了。」希斯回答剛剛謝麗爾的問題。

謝麗爾從旁邊的檔案櫃裡拿出一份檔案,「你要找的郵件作者很有可能是istp型性格,是個內向型(introvert,i)、實感型(sensor,s)、思考型(thinker,t)和理解型(perceiver,p)的人。」

「我對於這些不同型別記不太清了。關於這個人你知道些什麼?」希斯問道。

「你面對的是一個非常衝動的人。一個平等主義者——他很忠於他所謂的‘弟兄’,但面對權威卻心存疑慮。istp型的人非常叛逆。他們不會去違反規則和規定,而只是無視它們。他對武器非常精通,對他選擇的東西都會用得爐火純青。」她說。

「聽起來他做叛亂分子再合適不過了。」希斯說。

「那倒未必。」謝麗爾提醒道,「叛亂分子一般都喜怒無常。但這個人不是。他選擇的武器是一臺電腦。istp型人憑一時衝動行事,從來沒有計劃。他會避開任何形式的等級制度或是權威。在別人眼裡,他像個獨行俠。陪伴他的只有他的武器,而這次就是他的電腦。但他不善言辭。今天,我們把這樣的人列為閱讀障礙者或學習障礙者,雖然這根本就是扯淡。他們僅僅只是覺得無聊而已。普通的教學方式對他們不適用,他們按照自己的節奏和方式學習。」

「真是群有趣的人。」希斯諷刺地說。

「所幸,正如許多欺軟怕硬的人一樣,一旦你掌握了方法,他們就不難對付。」謝麗爾說,「這些傢伙不善籌謀,卻善於行動。你在特種部隊或是特種作戰軍裡都可以看到很多這種型別的人。他們必須衝鋒在前。他們就像是飢渴地尋求榮耀的獵犬一樣,需要獲得稱讚。巴頓和隆美爾或許都屬於這種型別,都擅長利用手頭有限的資源去對付敵人。」

「就好像用一封來自海外的郵件哄騙一個好心腸的天真美國人,說只要完成一次簡單的銀行交易就能獲得豐厚的回報。」

「正是。」謝麗爾說完合上了檔案,「他們不願履行義務,也不願受責任約束。他們只想默默沉浸在他們對這個世界實施的騙局所帶來的成功喜悅裡。」

「真是好極了。」希斯諷刺道。

「要是你覺得值得做一下,我或許可以幫你做個firo-b測試。」謝麗爾提議道。

希斯考慮片刻。做了又能怎樣呢?等謝麗爾拿出測試結果以後,他又能做些什麼呢?拉各斯那裡已經沒有特勤局的辦事處了,就算他需要,也不可能有人專門為他跑一趟。更何況以前那些特勤局的人說不定早就已經幹過這事了。奈及利亞是現在世界上所剩無幾,仍在大量製造高質量假鈔的國家之一。那些駐紮在奈及利亞的特工一直在積極調查,辦事處撤離後,他們的調查不是就此夭折,就是必須轉移到另外一個國家才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