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位於城區一幢辦公大樓的底層。晚上六點,大樓就關門了,沒有留下守夜的人,不過整棟樓裝有幾個警鈴,用來防止小偷進入。當凱特第一次研究警鈴的配置圖時,他以為還得特意請一位專家幫忙,不過仔細研究之後,他認為沒有那個必要,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對付那些警鈴。

凱特跑了兩趟,才把所有需要的東西搬到隔壁大樓的樓頂上,然後再把這些東西帶到銀行大樓的樓頂。屋頂有一扇門通到大樓裡面,但是門上了兩道鎖,並且通了電。凱特繞過那道門,來到大樓的機房,那裡既沒有鎖,也沒有警鈴,這是銀行安全措施最薄弱的地方。

進入機房後,凱特卸下鐵皮地板上的四顆螺絲釘,找到了通向電梯坑的洞,他用手電筒照了照,開啟了電梯坑旁邊的金屬梯。三部電梯全停在底層,如果有一部電梯活動的話,警鈴就會響。如果通往電梯的門被撬開的話,警鈴也會響。為了避免引發警鈴,凱特必須使自己只在坑裡活動。對於凱特來說,這不是非常難,一樓電梯坑的牆也正好是銀行地庫的牆,他可以直接由電梯坑進入地庫。

凱特把工具從屋頂搬到電梯坑,放在一部電梯上,然後,他把機房的鐵皮重新鋪好,再從裡面把螺絲擰緊。現在凱特是被封閉在電梯坑裡,電梯通常在頂部留有一個緊急出口。凱特開啟靠近地庫的那一部電梯的緊急出口,然後將他的工具放到電梯裡面,將緊急出口開著,以便通風通氣,然後動手幹起來。

凱特在電梯裡面的控制板上找到電燈開關,開啟電梯的電燈。從電梯上卸下一塊三英尺寬、七英尺長的板,露出地庫的水泥牆。接著,他切掉那塊板的螺絲釘頭,再用萬能膠粘上去。凱特取下電梯裡的燈泡,裝上一個雙線的插頭,再照原樣裝好,這樣他就有了一個電源,可以插上電鑽,開始鑽牆。地庫牆有十四英寸厚,但是電鑽很容易地鑽了進去,他在牆上鑽了許多洞。凱特不能鑽透地庫,因為牆的裡側裝有四分之一英寸厚的鋼板,不過水泥牆是可以鑽穿的。

電梯和地庫牆之間,有一英尺寬的空間,大部分的木屑和殘渣都落在這個空隙,落到電梯坑底。當凱特取出十磅重的長柄大錘,擊開密密麻麻像蜂窩一樣的牆後,他把敲下的水泥塊也扔進電梯坑底。現在,牆上露出格子狀的鋼筋,擋在凱特和地庫的鋼板之間。凱特拔掉電鑽的插頭,將電線捲起來。然後插上一臺小型的吸塵器,開始清理電梯廂裡的垃圾。一切弄妥之後,他拔掉吸塵器的插頭,收好,一起放在電鑽旁邊。

除了電鑽外,凱特所有的工具都是迷你型的。他的電焊裝備也是小小的,但很有威力。管子只有六英尺長,計量器全是迷你型,電石氣是用一隻小丙烷筒裝的,氧氣則用兩個潛水員用的氧氣筒裝著。凱特調整一下計量器表,點燃切割鋼筋用的火,他用電焊把那些鋼筋切斷。所有的鋼筋都掉落到了電梯坑下面。

現在,凱特只面臨最後一道障礙——地庫鋼板。從凱特這邊看,它只是一片鋼板,但是由資料圖上看,切割鋼板可能驚動警鈴。凱特接上第二瓶氧氣,重新調整火束,順著水泥牆洞燒鋼板。當鋼板快要掉落時,凱特用腳把它踢落到坑底。現在,凱特的動作必須迅速,用不了多少時間,警察可能就會闖進這幢大樓。

突然,通往電梯坑的洞口傳來警衛的跑步聲和叫嚷聲,凱特坐在洞口處,他們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凱特估計,警衛可能是認為警鈴系統出了毛病,所以要檢查一下。果不其然,過了不多久,他們就離開了,但是留下了一位警衛。

時間已不多,凱特看了一眼表,再過半個小時,地庫就要開門了,更糟的是,大樓的工作人員很快就會來開門,準備營業。凱特本來可以重新調整地庫門的定時鐘,使地庫門打不開,可是他沒有辦法讓人們不進這幢大樓,不使用電梯。此時的凱特才想起,他應該在週末才開始行動,那樣時間充裕些,但現在已經太遲了。再過半小時,他就沒法逃出去了。

現在,凱特必須爭分奪秒,他沒有時間去開銀行的錢櫃了,於是他轉身去看那一排排的保險箱。凱特抓起鐵錘,一錘把鎖砸開。凱特曾經答應,給羅伊保險箱中物品的清單,但是,他從來沒有打算在地庫裡浪費時間清點東西,所以凱特帶來三個口袋,每一個口袋做一個號碼,這樣他就可以把裡面的東西分開放,以後再來清點。他拉開保險箱,掀開蓋子,把一沓沓的百元鈔票放進第一個袋子。

對第二和第三個箱子,他也是這樣做,然後把三個布袋捆在一起,只帶一把螺絲刀和一根八英寸長的鐵棍,從進來的那個洞退出去。電梯還停在底層,凱特用磁鐵固定的那塊牆板,固定得非常牢。他用鐵棍撬開牆板後,進了電梯。凱特可以想象,留在銀行裡的那個警衛,也許已經聽到一兩聲模糊的聲響。如果凱特繼續砸那一排排的保險箱的話,可能就會引起他的注意,再來一次搜查。

之後,他用最快的速度進入電梯,推開電梯頂上的緊急出口,把裝錢的袋子扔上去,自己也爬上去。爬上屋頂後,凱特扔掉螺絲刀和鐵棍,然後他脫掉戴了一整夜的橡皮手套,橡皮手套裡的雙手全是汗。天已經亮了,在向汽車走過去的時候,凱特決定直接離開這裡,不再回旅館。凱特開啟汽車門,把錢袋扔了進去,坐進駕駛室。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朋友,羅伊先生想和你談談。」

凱特轉過頭,一個男人坐在後邊。那人掏出香菸,抽出一根放在嘴上,想想又將香菸遞給凱特。就在這時,另一個男人開啟凱特身邊的車門說:「朋友,坐過去,我來開車。」凱特坐過去。「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們並不知道,」坐在後面的人說,「不過,羅伊先生告訴我們,你有一個女朋友就住在附近,並且告訴我們你的汽車的型號和車牌號,這樣,我們就找到了你的車,一直在這裡等著你。」

那兩個人很和氣,和氣得讓人難以忍受,他們沒有向凱特揮動武器,也沒有搜他的身,不過,他們從兩個方向圍過來,就表示他們曾經預料凱特會反抗。羅伊一定警告過他們,態度要堅決,但要和氣,而且不能嚇走他。凱特覺得這很有意思,羅伊居然告訴他們,他是去看女朋友。他們只是兩個無名小輩,他沒有必要向他們解釋什麼,羅伊這麼做也表示,他不想讓人知道凱特牽涉盜竊地庫一事。

「嘿,我可沒有精神跑長途。」凱特說,實際上他希望在見到羅伊之前把錢再藏起來。

「我們先到我住的旅館停一下,我要換件衣服。」

「朋友,沒有必要。」開車的說,「我們不需要跑很遠,羅伊先生昨天已經乘飛機過來了。」

凱特坐在汽車上,故意裝出一副很輕鬆的樣子,但內心非常緊張。他必須搞清楚,羅伊為什麼要叫他來幹這件事,羅伊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凱特想了一會兒,就想明白了。羅伊找凱特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想讓黑社會的人知道這事與他有關。他還使了一手女朋友的花招,這是為了讓他的手下將來可以證明,他並沒有參加此事。他一定很害怕案發後,幫會里有人懷疑他參與。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那三個保險箱的主人也一定是幫會里的人,他們的地位一定比羅伊高。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為什麼羅伊要知道保險箱裡有多少錢?他一定知道保險箱裡是現金,但是他不知道有多少,否則他不會說至少有十五萬。如果錢的數目很重要的話,羅伊一定是在調查幫會的某些人,看他們私分了多少錢,或者他是在估量對手的實力。從現金數目判斷,對方比他強還是弱。

凱特認為,羅伊是在估計對方的實力。由於凱特身邊有五十多萬元,所以他認為,羅伊低估了對方的實力。當然,這都是猜測。凱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偷到的錢比羅伊猜測的多得多。

現在,車已經開到了一家汽車旅館的門口,這是一家連鎖旅館。他們經過旅館的辦公室和餐廳,把車停靠在最裡面,那裡只停了一輛汽車,凱特估計那是羅伊的。凱特下了車,手中拿著口袋,走進房間,羅伊的兩位手下緊跟其後。羅伊正坐在一張弧形的辦公桌後面,和一個手下談話。他一看見凱特,立刻支開那些人。「到隔壁房間去等候,我叫你們的時候,你們再過來。」

他們離開後,凱特解開布袋,一袋一袋地把鈔票倒在羅伊的辦公桌上。羅伊清點那一沓沓的百元大鈔,每一疊都有紙條綁著,上面的標註有五個零,或三個零,最後一疊加進去,總數是五十八萬五千美元,羅伊表情大變。凱特的處境也和他一樣:羅伊會很快地除掉凱特,來保住他的秘密,凱特也打算趕緊幹掉羅伊,此時的凱特一直在考慮,怎樣找機會殺死羅伊,而不驚動他的三個手下。

羅伊把鈔票塞回一隻布袋裡,然後推向凱特。凱特撿起袋子,臉上掛著微笑,羅伊繞過寫字檯,伸手裝出要和凱特握手的樣子。凱特才走了兩步,後面的門突然開啟,羅伊的手下衝了進來。羅伊的桌子底下,肯定裝有機關。凱特轉身,同時想掏手槍,但他沒有來得及,只覺得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靠在一張椅子上,身旁是羅伊的三個手下。羅伊則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狡黠的微笑。凱特的頭很暈,他的嘴巴被膠布封住,雙手也被緊緊地銬在背後。凱特想,這一天本來很順利,現在卻成了這樣。他覺得很難過,但是當他看到羅伊手中的東西,就更加難過。羅伊手裡拿著他藏在襪子裡的微型手槍、皮帶下的手銬鑰匙。凱特最後的王牌已經全在羅伊手中。

「旅館後面有一個工人正在挖坑,我離開之後,把他帶到那裡,就地埋了,」羅伊命令說,「把他埋掉後,把我的行李箱送到我這裡。」說完,羅伊就帶著布袋大步走了出去。幾分鐘後,他又回來,把一個旅行箱放在寫字桌上。

「你們料理完他之後,把這東西送到我城裡的辦公室,」羅伊說著,看看手錶,「現在是九點三十分,十一點以前應該送到,是不是?」

「是的,老闆。」一個人說,另外兩人點頭附和。

羅伊一離開,那位開車帶凱特到這兒的男子便發號施令。「彼德,」他說,「你注意看著他,傑克開車到後門,我去找些麻袋來包裹他。」彼德就是凱特進入房間時,正在陪羅伊說話的男人。他的體形和凱特差不多,一臉的邪惡,那種神情就像一位以肢解人體為樂的醫生一樣。凱特聽見兩個人在外面交談了幾句,然後是汽車的開門聲,引擎的發動聲。凱特站起來,轉向彼德,從鼻子裡發出聲音,好像要說話一樣。彼德走過去,一手抓住凱特的領帶,一手打凱特的臉,「閉嘴,你這個蠢貨,」他一邊打一邊命令說,「閉嘴,把你的嘴閉上!」

突然,凱特抬起膝蓋,猛地撞他的襠部,那男人疼得彎下腰,凱特接著又抬起膝蓋狠狠地撞擊那人的臉,鼻骨隨即斷裂,然後就仰面倒下,雙手在空中亂揮。凱特搶前一步跳起來,雙腳踩在那人的頭上。他躺在那兒,滿面是血,已無法動彈。

凱特還沒有脫離危險,他的雙手還被銬在後面。他彎腰把雙腕伸到膝蓋處,然後坐在地板上,先將一隻腳穿過由雙臂構成的圈,再將另一隻腳穿過去。雙手一到前面,凱特的處境就好多了。凱特跪在屍體旁邊,迅速地檢視,看他身上有沒有手銬鑰匙。但是沒有,只有一把手槍。

幾分鐘之後,出去開車的男人進來了,「準備就緒,」他說,之後他就看到了彼德的慘相。「你有沒有手銬鑰匙?」凱特低聲地說,他不想讓第三個人聽到。那人嘴巴微張,腦袋快速地搖動。

「轉身,面對牆。」凱特用平靜而低沉地聲音命令。當你手中有槍時,你說話的聲音無須太大。他一轉身,凱特上前,高舉手槍朝他的腦袋砸去,那人當時就死了。這個人也沒有凱特要的鑰匙,但是他也有一把槍,凱特拿過來,塞在褲腰裡。

第三個人進來時,胸前是一大堆麻袋,凱特早已經準備好怎麼對付他。凱特一腳將門踢上,命令他不許動,但他不聽,還想去掏身上的槍。凱特扣動手槍,子彈砰地打在地上,他只有靠在牆上,不再反抗。「你開槍打我!」聲音中充滿蔑視,緊接著閉上雙眼。兩秒鐘後,睜開眼睛,看看手掌。當他看見掌中沒有血時,驚訝不已。他撕開襯衫,發現一塊紅色傷痕,顯然,子彈打在麻袋上。

「用你的左手取出手槍,然後扔在地毯上。」凱特命令道。他照辦了。凱特命令他取出手銬鑰匙,開啟手銬。接著,凱特把他推進浴室,銬在噴頭下面。凱特用手槍把狠狠地打他,打了足足有十分鐘,打得他死去活來。

凱特回到羅伊的辦公室,開啟電視機,剛好看到有關銀行被竊的新聞報道。警方推測說,盜賊們之所以只砸開三隻保險箱,是因為他們害怕了。羅伊留下的旅行箱還在桌子上,凱特覺得,這裡面裝的一定是那幾十萬元。他把施行箱的鎖開啟,果不其然,裡面全是百元大鈔。他取出兩沓,撕掉封條,將鈔票撒滿一地。然後,凱特撕掉所有的封條,把它們全扔在地上,鈔票則仍留在箱子中。

凱特把垃圾筒搬到房間中央,點著裡面的紙屑。煙越來越濃,凱特找到消防隊的電話號碼,給他們打了個電話,說旅館著火了,然後,他開啟一扇窗戶,讓煙外溢。他拿起旅行箱,進入了自己的汽車。

等消防人員到達時,凱特已經在去新奧爾良的路上。等旅館死人的訊息廣播出來時,他已經上了飛機。凱特覺得,警方從現場得不出什麼結論,但是,有人會得出結論:黑社會中的某些高層人物,會把百元鈔票、死在那裡的幫派成員以及保險箱被盜事件聯絡起來,最終會追查到羅伊頭上的。那時的羅伊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凱特撒在旅館裡的一萬美元,是用來買羅伊的命的。雖然付得多了點,但他還是很滿意。事實上,當凱特坐在飛機上,回想起羅伊的所作所為時,他真恨不得再多付一些。

(趙智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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