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了約瑟·戴維萊的不幸遭遇,」他說,「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感到很悲痛。約瑟曾經是一名為統一愛爾蘭而奮鬥的忠實士兵。幾年前他離開了組織,因為個人原因。不過我知道他一直向我們提供資金,我對此非常感激。他離開我們的時候,沒有任何壞的打算,從來也沒有。一個人,盡他所能,做他能夠做到的,這就是我們所要求的。如果約瑟現在還是我們組織積極的一員,我們會馬上去找出誰炸傷了他。既然他現在已經不在組織了,我們最好不插手此事。不過我向你保證,我們和這起事件沒有任何關係。」

柯克點點頭:「我知道,嗯,謝謝你告訴我,先生,也謝謝你們不辭辛苦地把我帶到這裡。」

「不用客氣,沒什麼的。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特別重視我在哪些地方做了你在布什比爾做的那番演講,還有些酒吧你沒去過,那些酒吧受另一方的保護。」

「我知道。」柯克說,「謝謝你的建議。我可以多問一點嗎?」

「隨便。」

「我怎麼才可能和橘子人聯絡上?」

麥克谷樂迅速和那兩個帶柯克過來的人交換了眼神。「有什麼目的?」他問道。

「和來這裡的目的一樣,想知道他們是否為此負責。如果是因為政治原因,約瑟發生的事,我就不會再管。但是如果橘子人也否定此事,那麼我會繼續調查的。」

麥克谷樂緊閉雙唇,一聲不吭地用他一隻手短而粗的手指敲打著桌面。「好吧。」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認為橘子人與這件事也毫無關係,不過我也可能錯了。不管怎樣,唯一有權釋出殺人命令的是黑地組織。那是一個內部恐怖組織,擅長綁架、折磨和焚燒房屋。在78年就是他們放火燒了伯格薩兩百多天主教徒的家。這群匪幫的領頭叫布萊克·傑克·朗曼。他在船廠工作。你通常可以在協會辦公室找到他。」麥克谷樂笑了笑,這是柯克見過的最冷酷的笑容。「你見到他,告訴他我一直想著他,日日夜夜。一直想著他。」

說完這些話,麥克谷樂點了點頭,柯克又一次被蒙上眼睛,領了出去。

協會辦公室全天開放。因為哈蘭和沃夫船廠實行的是三班輪流制。辦公室就位於船廠入口外邊的一個由波狀金屬製成的小樓裡。很明顯協會的支援和贊助就來自這些船廠。一進門就是橘子修道會的旗幟和一首鑲框的詩歌:

天主教徒注意,你們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去!

聽聽我們新教可畏的鼓聲!

為了紀念威廉,我們要舉起我們的旗幟!

我們要舉起我們鮮豔的橘色旗,燒掉你們的綠色旗!

威廉即橘子·威廉,他娶了英格蘭最後一位天主教國王詹姆士二世的女兒為妻,然後背叛了她,把她趕下王位,把英國變成了一個新教國家。五年後,橘子協會在愛爾蘭由新的階層成立,威廉曾給這些新的階層分配過土地。根據自己的憲章,它的目的是為了維護新教對該國的統治。幾乎兩百年之後,這個組織還在盡力這樣做,儘管在愛爾蘭的32個郡縣中有26個遇到過挫折。該組織在貝爾法斯特力量是最強的,它控制著貿易聯盟。沒有任何地方比阿爾斯特最好的單一工業區哈蘭和沃夫更能展示它的實力了。在它的一萬名員工中,只有一百名天主教徒。

「我可以幫你嗎,先生?」柯克進門的時候一個長得像大頭狗似的男人問他。

「有人說在這裡可以找到傑克·朗曼。」柯克說。這個小辦公室的幾個男人瞥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地移開。

「我可以問問你是做什麼的嗎,先生?」

「我是都柏林的一名偵探。我的一個老朋友三天前在他的商店裡被嚴重炸傷,我想就怎樣最快找到兇手這個問題徵求朗曼先生的意見。」

小個子的大頭狗豎起了脖子:「你為什麼認為他能在這些事情上給你建議?」

「你為什麼認為他不能?」柯克反駁說,「你有權代替他說話嗎?」

這個小個子男人臉紅了:「我去看看他在不在。」

幾分鐘後,一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袖子上還沾著金屬刨花和塵土——過來叫柯克。以被訪問者的身份,他領著柯克穿過一個安全門進入了船廠。他們一聲不吭地走了二百碼,然後領著他去了焊接棚,那裡至少有30個人正在鋼鐵船體部工作。他指給柯克一道通向狹窄人行道的金屬梯子,一個手裡拿著寫字板的高個子男人站在那裡。

柯克爬上梯子,走向人行道,以便能和他說話,沒想到他先開了口。

「我是朗曼,你想幹什麼?」

「你認識約瑟·戴維萊嗎?」柯克問道。

朗曼點點頭。他是一個消瘦的男人,下巴由於長期使用直面刮鬍刀而變得鐵青。他的眼睛像兩個深不可測的子彈孔。

「我想找出誰對他做了那樣的事,」柯克說,「不過只是在無關政治的情況下,如果這是一起政治性事件,我不會管的。」

「為什麼過來問我?」朗曼問,「我是個在英國合法居住的公民。我工作,照顧我的家庭,支援長老教會和我的貿易協會。我對爆炸這樣的事一無所知。誰讓你找我的?」

「麥克·麥克谷樂。」

一瞬間,朗曼的臉上閃現出一種驚奇的神情,不過很快就消失了。「鐵人麥克,嗯?」他說,好像這些話在他嘴裡是那樣的令人厭惡,「你見到他了,是嗎?」

「是的,他向我保證ira和約瑟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他說只有你才能告訴我是不是黑地組織做的。」

「鐵人麥克現在怎麼樣?」朗曼好奇地問,「十年了,連張他的照片也沒見過。」

柯克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他看起來老了,也很疲憊。」

朗曼輕輕地嘟囔著:「哦,像我一樣。」他瞟了柯克一眼,「他說關於我的什麼事了嗎?」

「說了,他非常想念你。」

朗曼笑了一下,不過看起來像麥克谷樂的笑一樣令人討厭。「我希望他咽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還在想著我。」這個高個子男人很快陷入了沉思,之後又輕輕嘆了口氣,「任何和橘子修道會有關的人都和你朋友的爆炸無關。」他告訴柯克。「你不得不去其他地方找爆炸嫌疑人了。」

柯克謝了他,然後布萊克·傑克·朗曼讓人護送他出了船廠。

還不是太晚,柯克坐公共汽車去了戴維萊家,他想知道約瑟是怎樣度過那一天的,問問夏蒙和達莉,既然排除了政治性動機的可能性,那還有誰有理由要害約瑟。他到了之後,敲了敲門,沒人馬上開門。她們可能已經睡了,他想。過去這幾天對她們來說無疑是非常厭煩而疲勞的。特別是達莉,好像已經精疲力竭了。正轉身要走,這時候穿著寬鬆睡袍的夏蒙開了門。

「你好,羅伊。達莉不在——她整夜都待在醫院。約瑟的腦子開始活動了,他在床上上下亂動,發出可悲的聲音,毀壞了不少東西。唯一能讓他安靜下來的方法就是達莉的撫摩。醫生說他的觸覺是現在唯一能起作用的,他已經被減弱到最初級的狀態,不管那意味著什麼。我給你沏茶,不過我很快就要出去了。」

她沒有從門口移開,也沒有邀請他進去。

「不用沏茶了,」柯克說,「不過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我就要睡了,羅伊。明天再問行嗎?」她一定注意到了他臉上奇怪的表情,因為她馬上改變了回答,「我想你現在可以問我,不會佔用太多時間,對吧?」

「不會的。」

她領著他進了簡陋的客廳,磨損的沙發,破舊的地毯,有抓痕的咖啡桌。她表現得特別像個淑女,她把睡袍緊緊地裹著,甚至領口也嚴嚴地蓋著。她矜持的舉動讓他想起達莉對他說過的話,「媽媽有一個或兩個男朋友」。柯克希望夏蒙從開始的時候就能夠幫助他調查此事,現在看起來她正做著相反的事情。

「對不起,達莉不在家,」她說,「她沒見到你一定非常遺憾。她很喜歡你,你知道。」

「別開玩笑了,」柯克嘲笑說,「她只是個小女孩。」

「看吧,羅伊,她可是比我當年和你一塊兒在樓梯下的時候還要大呢。」

「這不一樣。我確信她只是把我當成她的叔叔或類似的什麼。」他坐了下來,「現在言歸正傳,我已經與ira和橘子協會聯絡過了,他們兩方都向我保證他們和約瑟商店的爆炸沒有任何關係。」

「你相信他們?」夏蒙問。

柯克點點頭:「沒有理由不相信,如果任何一方這樣做的話,他們一定會有目的的——像ira,比如因為約瑟在某些方面背叛了它;橘子協會,比如因為他仍然向ira提供資金援助,或者其他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不管怎樣,這次爆炸就是要拿他做個例子,從中不謀取任何利益不是這次爆炸的目的。如果任何一方這樣做了,他們一定會承認並說明原因的。」

「那麼你認為是誰做的?」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你認為可能是誰做的?」

「我不知道。」

「他有什麼敵人嗎?」

「約瑟?好像沒有。他必須做了什麼才會有敵人。約瑟什麼也不做。當然,約瑟加入了ira,不過只是因為他的很多朋友都在那裡。而且他最後還是離開了那裡。唯一一件他自己做過的事就是離開亞麻廠,開了那家絲綢店。那也是他一生當中唯一一次自己作的決定,你看結果怎麼樣了。」

「他賭博嗎?你知道嗎?他有沒有可能欠債而你不知道?」

夏蒙輕蔑地咕嚕了一句:「他不敢去賭。」

「你認為會不會有另外一個女人,一個紅眼的丈夫或是男朋友?」

她搖了搖頭:「絕不會。」

「嗯,有人不喜歡他?」柯克說,「你不能想象出任何人嗎?」

「只有我。」夏蒙很平淡地回答。

「你?」柯克明明知道,不過他絕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坦白。

「是的,我。」有一種輕蔑的意味。「為什麼不呢?看一下你的周圍。」她揚起一隻胳膊,挑釁地說,「我所有的生活就是這個樣子,陳舊,破敗,陳腐,單調,這兒就是我以青春為代價所換來的一切,這就是我所擁有的一切。他所給予我的一切。對,我憎恨他。假如他是被毒死或者被菜刀砍死,我會成為懷疑的物件。不過即使我有那些合適的東西我也不知道怎麼去做炸彈啊。」

「不,你不會的。」柯克說。他想他聽到房子後面有聲音——嘎吱嘎吱的,好像有人踩在不結實的地板上。「是達莉回來了嗎?」

「不會的,她總是走前門的。可能是鬆了的百葉窗。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再聊嗎,羅伊?我頭疼得厲害,真的想去睡覺。」

「當然可以。」

在往前門走的時候,柯克注意到在桌子上的一個菸灰缸裡有些紫色的東西。他只看了一下,不過當他再看的時候,夏蒙拿起來,倒在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裡。「晚安,羅伊,」她說,「上帝保佑你。」

「晚安,夏蒙。」

他沒有說「上帝保佑」,因為他已經明白過來菸灰缸裡的紫色東西是什麼了。

愛爾蘭石南。綠色的愛爾蘭石南植物。死後會變成紫色。

柯克去了醫院,發現達莉在等候室的長沙發上睡著了。「她太累了。」負責病房的修女告訴他,「她爸爸最後終於安靜下來,我們讓她來這裡躺一會兒。她很快就睡著了。」

「他還在睡嗎?」柯克問起了約瑟。

「我們從來不知道,不是嗎?」修女輕輕地回答,「他睡覺是不需要閤眼的。」

柯克走進病房,站在約瑟的床邊。戴維萊的軀體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眼睛完全張開,凝滯不動。「我可能知道是誰對你這樣做的了,約瑟,」柯克輕輕說道,「不過在我做一些事情之前我必須要確定一下。」

柯克走到狹長房間盡頭的窗子旁,盯著黑色的夜空,看到的只是從約瑟床邊的燈光裡反射出來的自己模糊的影子。他想,如果我問他些簡單的問題,他能用點頭或搖頭回答就好了。但是他媽的怎麼可能和一個既不能聽又不能看的人交流呢?假如他有手指頭,可以用兒童用的木製字母塊,約瑟可以感覺字母。

假如,當然,柯克沮喪地承認。如果他有手指,如果他有眼睛。如果他媽的我可以創造奇蹟,我可以讀懂他血淋淋的大腦。他從窗戶旁轉身,又一次看了看約瑟。他嘆著氣,走進了大廳。他在想能不能叫醒達莉把她送回家。

穿過大廳,在通往另外一間房的門上面,一盞紅燈在一明一暗地閃爍。有個病人按了按鈕呼叫護士。柯克走了出來,忽然他停下了腳步,轉身,盯著紅燈看。

一閃一閃,一閃一閃。

柯克快速衝進病房,拉了把椅子坐在約瑟的床前。已經很長時間了,有30年了吧,或者更長。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

柯克輕輕地把手掌放在約瑟的胸骨上,就在鎖骨的下面。約瑟微微動了一下。柯克想起了30年前,他們把帶有字母bsi的藍色圍巾、黃褐色帽子和金色的布片別在他們的襯衣上。國際童子軍。那是唯一一個進入巴馬伕貧民窟幫助那裡孩子的青年組織。柯克記得,他們在莫爾斯電碼課上學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寫他們的名字。

用手指作為索引,他開始在約瑟·戴維萊的胸骨上輕輕敲打。

短—長—長—長,這是j。長—長—長,是o。短是e。

j—o—e,約瑟。

約瑟·戴維萊皺起了眉頭。柯克又開始敲了起來。他重複了同樣的字母,j—o—e。氧氣罩下約瑟的嘴唇張開了。他的呼吸也加快了一點。他明白了,柯克想,他明白了!

柯克快速地摩擦他的手,告訴他已擦去剛才的資訊,又要開始新的資訊。他敲:短—長—短,表示r;長—長—長表示o,長—短—長—長表示y。他的名字羅伊。

約瑟的嘴唇張得更大了,他費力地從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個長長的「啊」,但這對於柯克來說已經很神妙了。這意味著他已經能懂得約瑟的想法了。

柯克又開始敲了起來,慢慢地,認真地。儘可能地讓資訊簡短而簡單。他敲入「用眼皮,短,快眨眼,長,慢眨眼」,然後他等待著。

經過短暫而漫長的時刻,他想恐怕約瑟不能夠這樣做,他的嘴唇仍然張開著,無神的眼睛一動不動。不過,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皮合上了,停了一會兒,睜開,快速眨了一下,又合上,又停了一秒鐘,睜開。長—短—長。這是字母k。他做到了!

柯克注視著眼皮合上,睜開,眨眼。它們表示的字母深深刻在了他的腦子裡。k—i—r—r—g。然後停止了眨眼。

k—i—r—r—g?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柯克拿出鋼筆,從床頭的醫院表格上撕下了一頁紙。把紙翻到空白一面,他寫下了他和約瑟在童子軍裡學會的所有國際程式碼。然後他繼續破解約瑟剛才用眨眼表示的意思。k和i是對的,他想。但是兩個r一定是錯的。不能快速確定它們錯在哪裡,他移向了g。看起來很像「我」。莫爾斯最常見的錯誤之一就是錯把m,長—長,和e,短,當成g,長—長—短。兩個字母之間間隔太短,以至於讓接受者誤以為只是一個訊號。

柯克現在認為是k—i—r—r—m—e。皺著眉頭,他又仔細看了看剛才寫的程式碼符號,什麼接近於r呢,短一長一短?

他想起來了,短—長—短—短。最後是兩個短的,不是一個。這個字母是l。約瑟表達了k—i—l—l—m—e。

殺了我。

柯克輸入了一個新的資訊,不。

戴維萊眨眼回覆,快,疼,快瘋了。

柯克:不。

為什麼?

柯克敲擊:達莉。

約瑟發怒地搖頭,眨眼:負擔。

敲擊:夏蒙。

回覆:殺了我,快。

誰投的炸彈?柯克想知道。

為什麼?

討回公道。

又一次劇烈地搖頭:傷害達莉。

誰?

夏蒙。

她投的?

不。

怎麼傷害達莉?

夏蒙。

參與?

這次約瑟眨眼的時候搖了搖頭:可能。不管怎樣,殺了我。

不,誰投的炸彈?

然後殺了我?約瑟問,在資訊的後面加了一個問號。

柯克想了一會兒,然後他敲擊:好吧。

約瑟的下一次資訊是:o—m—a—r—n。

柯克點了點頭,奧曼。那個衣冠楚楚的炸彈調查巡佐。他有辦法弄到從ira沒收的炸藥,他知道怎樣使用。而且他有權力去掩蓋事實而不是去解決。

奧曼,對。當他看到夏蒙菸灰缸裡枯死的石南枝時他就懷疑了。和奧曼翻領上的小枝是同一種類的。他想知道夏蒙和奧曼是怎樣認識的,又是怎樣成為情人的。夏蒙是不喜歡警察的,當年自己告訴她要去當警察,她選擇了約瑟而不是他。

他想知道夏蒙對這次爆炸究竟知道多少,這並不是說它很重要。如果約瑟的事故發生之後她仍然和奧曼見面,這已經夠了。柯克確信她仍然在見他。戴維萊房子後頭傳來的聲音可能就是他。夏蒙急切地想讓他走,奧曼一定也在那兒聽。

從床上發出的不清楚的聲音把柯克的注意力又引到了約瑟身上。他在快速地眨眼,重複著同一個資訊:快做,你答應的。快做,你答應——

柯克把手又放在了約瑟的胸骨上,他敲擊:過一會兒。

達莉仍然在等待室的長沙發上睡著,一個修女給她蓋上了條毯子。柯克輕輕地開啟錢包,取出門鑰匙。

夜已經很深了,聯合公寓區黑暗而安靜。他走了兩千米來到戴維萊的家,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也沒有看到任何人。到了以後,他進去了,不過只是站在門口。房子很安靜。客廳裡有一盞夜燈昏暗地亮著。柯克慢慢地移向房子後面,小心地靠著牆根走,這樣地板就不會嘎吱嘎吱地響。

在一間臥室的門口,他看到暗淡的燈光下,兩個裸體正躺在床上熟睡。在門把上掛著一件哈里斯的蘇格蘭粗呢運動上衣。他進了房間,走到唯一的一扇窗戶前,窗戶關得嚴嚴的,而且還被插上了。

柯克輕輕地溜出臥室,沿著客廳的牆邊找到了廚房。窗戶也是關著的。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帕,開啟了爐子上所有的煤氣開關。

他離開之前,關了達莉小臥室和客廳的門,封閉了除廚房和那兩個情人睡覺的臥室外房間所有的部分。然後他離開了。

黑暗中,他藏在一個小商店的門旁,觀看著房子裡的動靜,在角落裡等待著。燈沒有開,也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柯克又等了一小時,然後回到了醫院。

達莉還在睡著,他把門鑰匙放回她的錢包。但是約瑟已經完全清醒,當柯克敲入第一條資訊「已討回公道」時,他馬上做出了回答:

誰?約瑟眨著眼睛。

柯克敲擊:奧曼,夏蒙。

一聲疲憊但舒暢的嘆息從約瑟的胸口傳出,這是柯克第一次聽到他發出的像人一樣的聲音。隨後他眨眨眼:現在該我了。

柯克回答:是的。

柯克伸出手,捏住往約瑟·戴維萊的肺裡傳輸氧氣的管子。隨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約瑟眨眼:達莉。

柯克用他另一隻手回答:我知道。

約瑟的喉嚨開始縮緊,他的臉因為身體其他部分氧氣不足而扭曲變形。他只能夠再傳達一條資訊:上帝保佑你,他眨眼……

柯克坐在等候室裡,看著熟睡中的達莉·戴維萊,一直等到新的一天開始,公共汽車又開始跑動起來。他叫醒達莉,跟她一塊兒離開了醫院。在去市區的汽車上,他告訴她爸媽是怎樣死的,不過不是被人害死的。她媽媽和奧曼被認為是自殺。爸爸只是沒能熬過他的痛苦。

當汽車到達大維多利亞街的時候,他們下了車。

「我們去哪兒?」達莉問。

「先去旅館拿我的東西。」

「然後呢?」

「去愛爾蘭自由的地方——都柏林。」

達莉什麼也沒有問,跟著他走了。

(趙智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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