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嗎?」

「找過。您願意就自己去找……」

「不,不,歐溫太太,我相信您的話。哦,對了,您的丈夫有沒有仇人?」他微笑著說,「這只是履行公事,有必要問一問。」

「仇人?哦,肯定沒有。」歐溫太太說,「理查有時有些無禮,藐視人,可我敢肯定沒人恨他恨得要把他殺死。」她打了個哆嗦,把睡袍緊緊裹在身上。

「別胡說,勞拉。」曼斯菲爾德夫人說,「我看你們倆簡直就像孩子!這也許說明了一切。」

「倒也可能,」埃勒裡附和道,「天氣不好也有點兒影響人的情緒。也許……看!雨已經停了。」大家看了一眼窗外,雨確實停了。「也許有這樣一種可能,歐溫太太,您的丈夫讓人綁架了。別太驚慌,這只是猜測。他身穿戲裝消失,這確實不大尋常,因此很可能是被迫離開的。您有沒有找到字條什麼的?早上來的郵件……」

「綁架?」歐溫太太驚嚇道。

「綁架?」加德納太太也問了一聲。

「沒留下字條,也沒有來信。」曼斯菲爾德夫人插嘴道,「勞拉,我認為你要麼認真處理這件事,立刻報警;要麼就聽其自然,不去管它。理查昨天晚上灌了不少酒,也許醉醺醺地溜到哪兒去了,沒準兒眼下正在哪塊田地裡睡著了。哼,他早晚會得肺炎返回來!」

「這種判斷倒蠻高明。」埃勒裡笑道,「曼斯菲爾德夫人,我看我們先別報警,鄙人也有破案的本事。現在我們暫時把這件不愉快的事擱在一邊,再等待一下。如果歐溫先生到天黑還不回來,我們再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好不好?」

「說得有理。」加德納先生心神不安地說,「我能不能……」他微笑一下,聳聳肩,「這事也太離奇了!……我可否給我的辦公室打個電話?」

「當然可以。」埃勒裡說。

歐溫太太忽然想起一件事,驚叫道:「還有瓊納森的生日茶會!我都忘了,對那些接受邀請的孩子,我該怎麼交代啊?」

「我建議,」埃勒裡傷感地說,「就說瓊納森身體不適,茶會取消了。歐溫太太,您最好趕緊打電話通知所有的孩子,向他們表示一下歉意。」說完之後,他就起身走進了書房。

儘管天已大亮,陽光明媚,大家卻都很消沉。上午慢慢消磨過去,什麼事也沒發生。曼斯菲爾德夫人堅持讓女兒躺下休息,還叫她服了點兒安眠藥,然後陪著她直到她入睡。隨後,老太太給所有接受邀請的孩子打了電話,解釋說瓊納森突然發了高燒……瓊納森對外婆這種做法大發雷霆,又喊又鬧,叫待在書房裡的埃勒裡坐立不安。結果是曼斯菲爾德夫人、米蘭、女僕和廚娘聯合起來才把歐溫這棵獨苗哄好。其實是一張5元的鈔票起了決定性作用……艾美看小說消磨了一上午。加德納夫婦無精打采地玩紙牌。

中飯時,大家也全無興趣,一言不發。

下午,大家更感到無聊,連那位女演員也開始忐忑不安,抽了許多支菸,喝了好幾杯雞尾酒,隨後就沉默不語。一點兒訊息也沒有。電話鈴倒是響了一次,是當地甜食店老闆抗議臨時退掉了預訂的冰淇淋。埃勒裡幾乎整個下午都在書房或工作室裡,他在神秘地查詢什麼,只有他本人知道。傍晚5點鐘,他從工作室走出來,沉著臉,緊鎖雙眉,慢慢走到門外廊子那兒,倚在一根柱子上默默沉思。外面的地面已經讓陽光曬乾了。他回到屋子時,天色已暗。

房子裡很安靜,大家都垂頭喪氣地回自己的房間裡去了。埃勒裡走到樓梯口側耳傾聽一下,沒有一點兒聲息。他踮起腳尖走到電話機旁,小聲跟紐約某某人通了15分鐘電話。打完之後,他便上樓,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一小時後,大家正聚集在樓下準備進晚餐,埃勒裡偷偷下樓,從後門溜出門外,連廚房裡的廚娘都沒發現他。他在黑漆漆的戶外待了一段時間。

晚餐後發生了一件事。埃勒裡跟所有別的人一樣感到十分睏倦,頓時打起瞌睡。那頓晚餐吃得較遲,歐溫的失蹤顯然影響了大家的胃口。8點過後由女僕端上咖啡——埃勒裡確信咖啡有問題。困勁是在半小時後發生的。當時大家都在客廳裡,十分煩悶。歐溫太太面色蒼白,默默無言,大口大口地喝下咖啡,還添了一杯。曼斯菲爾德夫人堅決認為應當立刻報警,她對一位名叫諾頓的警官特別信任。加德納有點兒煩躁不安,無聊地彈了會兒鋼琴。艾美不再歡悅,半閉著眼睛不聲不響,加德納太太一直很緊張。瓊納森小少爺被僕人拉去睡覺,哭啊喊地離去了。接著……

房間裡挺暖和,大家舒舒服服地犯起困來。埃勒裡覺得額頭出了許多汗,後來感到頭昏得整個房間都旋轉起來。他在失去知覺之前看出周圍的夥伴都顯露出被藥麻醉了的神情。

他再次睜開兩眼時,天已亮了。老天,整整昏迷了一夜……別人都在懶懶散散的姿態下費勁地喘息著。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酒喝,然後走到艾美身旁,輕輕把她搖醒。

「噢,幾點鐘了?」她問。

「我們都讓人用了迷藥。」埃勒裡說,「艾美小姐,想法把大家喚醒,我去檢視一下四處的動靜。」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廚房,發現女僕、廚娘和米蘭都趴在桌上失去了知覺,桌上還放著沒喝完的咖啡壺。他回到客廳,見艾美正在鋼琴旁拼命地想叫醒加德納,便走上樓去。他進入瓊納森的臥室,孩子還在打呼嚕,看上去睡得很自然。埃勒裡又走進旁邊的洗手間察看了一下。隨後,他下樓進入那間工作室,沒多會兒便驚恐地走出來,到衣帽間拿起自己的帽子,到陽光明媚的戶外去了。他在那幢房子周圍的小樹林裡轉悠了一刻鐘。等他面帶失望的表情回到房內時,大夥兒都醒了,抱著腦袋哼哼唧唧。

「奎因。到底是怎麼回事?」加德納粗聲粗氣地問。

「不知是誰用樓上洗手間裡的那瓶安眠藥把我們都蒙過去了,」埃勒裡皺著眉頭說,「就是曼斯菲爾德夫人昨天為了讓歐溫太太睡一會兒而讓她服用的藥。現在那一大瓶藥幾乎全給用光了!大家隨便活動一下,我去廚房查問一下。問題一定出在那壺咖啡上。」可是他從廚房回來後只做了個怪臉:「看來在廚娘到外邊取蔬菜,米蘭在車房修車,女僕也不在廚房時,有人趁機把安眠藥倒進咖啡壺裡了。該死的傢伙!」

「我要報警啦!」曼斯菲爾德夫人尖聲喊道,「再不報警,我們就會在睡覺時讓人謀殺啦。勞拉,我堅持要……」

「彆著急,老夫人,」埃勒裡說,「您先去料理一下廚房裡的事吧,廚娘和女僕都要捲鋪蓋,不想幹啦。」老太太咬著嘴唇,走了出去。

「可是,奎因,」加德納抗議道,「我們不能就這樣毫無人身安全保障啊。」

艾美也緊問道:「這事到底是誰幹的?為了什麼啊?樓上那瓶安眠藥……看來是我們當中一個人乾的,對不對?」

加德納太太吃驚地尖叫一聲:「啊,我們當中的一個?」

埃勒裡冷笑一下,目光轉向門廳,說道:「我好像聽見門口有點兒聲響。」他走出去,一下子拉開大門,大家看見他彎身拾起一樣東西,還向四處張望了一下。可他搖搖頭,關上門。走回來,嘟囔道:「一個包裹!我覺得好像有人……」

大家目瞪口呆地望著他手上那個牛皮紙包。

「包裹?」歐溫太太面帶驚喜的神情問,「大概是理查送來的吧!」

埃勒裡慢吞吞地說:「是寄給您的,可是沒貼郵票,也沒有郵戳。是用鉛筆寫的印刷字型。我想我得冒昧地親手開啟這個包裹,歐溫太太。」他扯開牛皮紙,眉頭一皺,因為包裹裡是一雙男人的舊皮鞋,鞋底和後跟都磨損了。

歐溫太太驚叫道:「噢,這是理查的鞋!」說罷就癱倒在沙發上。

「是嗎?」埃勒裡喃喃道,「真有趣。歐溫太太,不會是他星期五夜裡穿的那雙吧?您敢肯定這是他的鞋嗎?」

「哎呀,他準是給綁架了!」曼斯菲爾德夫人從廚房走回來,哭喪著臉說,「鞋裡有沒有簡訊,有沒有血跡?」

「只是一雙鞋,什麼也沒有。我現在還不信是綁架。這不是歐溫星期五夜裡穿的那雙鞋。歐溫太太,您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見到這雙鞋的?」

她哽咽道:「昨天下午我還在樓上壁櫥裡見到過呢。」

「嗯,」埃勒裡嚴肅地說,「這雙鞋大概是昨天我們都給蒙過去的時候讓人偷走的,而現在又給送回來了。到目前為止,我覺得還沒出現什麼傷害的事。不過,我們肯定把一條毒蛇養在懷裡了。」

誰也沒笑。艾美小姐說:「真是怪事!我一點兒也看不出這個包裹說明什麼,奎因先生。」

「我也鬧不明白,」埃勒裡微微一笑,答道,「要麼是有人在惡作劇,要麼就是有人在背後耍什麼鬼花招!」說完之後,他又抓起帽子,朝大門走去。

「你又去哪兒?」加德納太太詫異地問。

「哦,到上帝賜給的藍天下去思考。這是留給偵探的一項特權。可你們大家誰也不準走出這幢房子。」

一小時後,他回來了,沒作任何解釋。

中午時分,門口又出現了一個包裹,是一個用同樣牛皮紙包著的硬方盒,裡面裝著孩子玩的玩具小船。包裹上寫著「艾美小姐收」。

「這可真叫人害怕,」加德納太太嘴唇發顫地說,「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艾美嘟囔道:「裡面要是放著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我反倒會覺得舒服些。兩隻玩具小船!」她倒退一步,眯起兩眼:「現在聽我說,好人們。我一向心情愉快,愛開個玩笑,可是玩笑歸玩笑,不能太過火。是誰在搞這種惡作劇?」

「玩笑!」加德納面色蒼白,氣呼呼地說,「這簡直是瘋子乾的事!」

「得了,得了,」埃勒裡小聲說,盯視著那兩隻奶油色的小船,「歐溫太太,您見過這兩個小玩意嗎?」

歐溫太太已經差不多神經崩潰了,結結巴巴地說:「哦,老天爺,奎因先生,我沒有……哦……是瓊納森的!」

埃勒裡眨巴了一下眼睛,走到樓梯口喊道:「瓊納森,下樓來一下!」

小少爺懶洋洋地走下樓來,不大高興地問:「幹什麼?」

「過來,孩子,你最後一次見到這兩隻小船是在什麼時候?」

「小船!」瓊納森立刻奔過來,一把抓住那兩個小玩意,瞪眼問道:「這是我的小船,從來沒放在這裡。你幹嘛偷我的小船?」

「別吵,別吵!」埃勒裡漲紅著臉說,「乖一點兒,你最後一次是在什麼時候見到這兩隻小船的?」

「昨天!在我的玩具櫃裡!我的東西!你可真不要臉!」小少爺喊道,接著就抱著小船跑上樓去了。

「準是同時偷的。」埃勒裡無可奈何地說,「順便問一聲,歐溫太太,這兩隻小船是誰給瓊納森買的?」

「是他……他爹。」

「該死的傢伙,」埃勒裡有點兒生氣地說,「大家都趕快去檢查一下自己丟了什麼別的東西。」可是看來誰也弄不清自己丟失了什麼。

大家下樓後看到埃勒里正在翻弄一個白信封。

「又出了什麼事?」加德納厭煩地問。

「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他若有所思地說,「方才沒注意到。怪事兒!」

那是一個蠻講究的信封,背面用火漆封住。封面上還是用鉛筆塗寫的幾個字。這次是給曼斯菲爾德夫人的。

老太太癱倒在一把椅子上,手捂住心口,一時嚇得說不出話來。加德納太太連忙說道:「那就把信開啟看看吧!」

埃勒裡撕開信封,發愣道:「喲,是個空信封,裡面啥也沒有!」

加德納啃著手指甲,轉身走開了。他的太太晃著腦袋,跌跌絆絆地走向酒吧檯,她今天已經第五次去取酒了。艾美緊鎖著雙眉。歐溫太太悄聲說:「可那是媽媽專用的信封啊!」

埃勒裡自言自語道:「事情越來越怪了。我得把這幾件事聯絡起來研究一下。鞋是個謎。玩具船可以看做是瓊納森的生日禮物,可那又是他自己的玩意兒——真是一場叫人捉摸不透的玩笑!」他搖搖頭:「還有這個空信封,看來這是一樣關鍵性的東西,可又是曼斯菲爾德夫人專用的。」他仔細瞧瞧信封背後那塊火漆,卻沒發現蓋有印章。

歐溫太太認為那是歐溫書房裡用的那種火漆。大家隨同埃勒裡匆匆進入書房。

埃勒裡問道:「是放在寫字檯抽屜裡的嗎?」

「對,」歐溫太太答道,「我星期五寫信時還用過。哎呀,怪事!」抽屜裡那段火漆不見了。大家都瞪視著那個抽屜,這當兒門鈴響了。

這次前門門廊上出現了一個菜籃子,裡面放著兩棵碧綠的大白菜,上面插著一個字條,是用同樣鉛筆寫著:「保羅·加德納先生收。」

加德納兩眼發愣地注視著那兩棵大白菜。曼斯菲爾德夫人渾身發抖,不顧一切地抓起電話,向一位當地警官嘰嘰呱呱地報了案。掛上電話後,她對埃勒裡說:「奎因先生,這種瘋狂的玩笑耍得夠可以的了!我當初就不同意我女兒嫁給這個畜生。」接著她像個瘋婆子那樣笑個不止。

一刻鐘後,警車來了,從車上下來一胖一瘦兩名警察。那位胖警官說:「我是諾頓。這兒出了什麼事?」

埃勒裡介紹自己是老奎因之子,中心街理查·奎因偵探事務所的探長。

「哦!」諾頓說,隨即立刻板著臉轉向曼斯菲爾德夫人,「您方才電話裡為什麼沒告訴我奎因先生在這裡?夫人,您該知道他……」

「哦,我討厭這幫人,」老太太嚷道,「打這個週末開始就是瞎胡鬧!瞧,那邊那個討厭的女演員,穿著短裙子,露著大腿……還有這個女人……」

諾頓摸摸下巴:「奎因先生,請到這邊來,說說這兒到底出了什麼事。」

埃勒裡嘆了口氣,一五一十地把情況說了。那名警官越聽臉色越紅:「難道你們真把這當回事嗎?聽起來確實是瞎胡鬧。歐溫先生犯了神經病,在跟你們大夥兒開玩笑吧。我看事態並不嚴重。」

「恐怕挺嚴重咧,」埃勒裡說,「老天,那又是什麼聲響?那個幽靈又送禮來了!」他衝向大門,猛地把門開啟。門廊上放著第五個包裹,這次是個挺小的。兩名警察連忙衝出房門搜查,用手電筒向四處照射。埃勒裡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個小盒子。還是那種熟悉的字跡,這次是給加德納太太的。裡面放著兩枚國際象棋棋子,一白一黑,都是王。

「你們誰會下棋?」他問。

「我丈夫會下,」歐溫太太尖聲喊道,「噢,我的上帝,我都快瘋啦!」

經檢查,那兩枚棋子確實是歐溫那副象棋盒裡丟失的。

兩名警察喘著氣回來了,一無所獲。埃勒裡對諾頓警官說:「我倒有一個想法。」他把諾頓拉到一旁,低聲跟他交談。別人都無精打采地站在四處,惶恐不安。誰也不再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警官眨眨眼,點點頭,轉身衝大家說:「你們都到書房裡去一下!」大夥兒吃了一驚。「我說了,每個人都去。這場瞎胡鬧該結束啦!」

「可是,」曼斯菲爾德夫人說,「這些東西絕不可能是我們當中哪一位送來的。奎因先生可以作證,我們今天沒有一個人單獨行動過……」

「曼斯菲爾德夫人,請照我的話去做。」警官打斷了她的話。

大夥兒都困惑不解地進入了書房。警察把米蘭、廚娘和女僕也都叫了進來。誰也沒吭聲,誰也不瞧誰一眼。半小時、一小時過去了,門外靜得像墳墓裡一樣。

七點半,房門給開啟了。埃勒裡跟諾頓警官走進來,後者簡短地說:「大家都出去吧,快!」

「出去?」歐溫太太驚訝道,「莫非找到了歐溫?他在哪兒?」

警察把大家領出書房。埃勒裡走向那間工作室,把門開啟。開啟電燈,然後讓開門口說:「請進,大家都坐下!」

諾頓警官拉上窗簾。另外那名警察關上房門,背靠在門上。大夥兒都服從地慢慢坐下。

埃勒裡莫測高深地說:「在某種程度上,這可是我所經辦的一樁最離奇的案子。」

加德納太太發抖地問道:「你是說這裡發生了一起案件?」

「對,」埃勒裡輕聲說,「我們當中有人犯了罪。我該說,歐溫太太,是一起重大的案件。」

「莫非理查·歐溫死了?」

「很遺憾。」一陣沉默。歐溫太太沒有哭,好像淚已哭幹了似的。埃勒裡接著說:「太離奇了!問題就出在那掛鐘上。大家一定記得我曾經說過那天夜裡我走進這間屋時,沒從鏡子裡看到那閃閃發光的鐘。那鍾準是給移動過了,可這只是一種說法,並非唯一的推斷。」

「難道歐溫已經死了?」歐溫太太傷感地問。

「加德納先生,」埃勒裡接著說,「你曾經認為也許有人或東西把鍾擋住了,我則認為不可能,因為鍾掛得很高,什麼也擋不住。所以就有另一種可能:鍾在原處,而那面應該反映出掛鐘的大鏡子不在那兒。」

艾美小姐插嘴道:「那怎麼可能呢?聽起來真像是胡說八道。」

「那麼我們就拿出證據來證明一下吧。我說我沒看見掛鐘的夜光指標是因為鏡子沒在原處,可這堵牆卻是實實在在的。而這面鏡子想必是可以移動的。這可能嗎?昨天我整整花了兩個小時來尋找鏡子的秘密!」大家都驚恐地轉向那面鏡子。「我終於找到了,揭開了謎底。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

埃勒裡走到鏡子前面,在牆上某處按了一下,整面鏡子就像一扇門那樣朝一邊開啟,露出了裡面的一個淺壁櫃。幾位婦女全都驚叫起來,捂住眼睛。壁櫃裡站著理查·歐溫,身穿高帽子戲裝。他瞪著兩隻可怕的眼睛望著大夥兒。

加德納氣喘吁吁地站起來,瞪大眼珠,驚叫道:「歐——歐溫!這不可能。我親手把他埋在戶外樹林裡那塊大岩石下面了。噢,我的上帝!」他兩眼一翻就昏倒在地。

埃勒裡嘆息了一聲:「行了,德維爾。」壁櫃裡那個戴高帽子的人便晃動起來,表情立刻不再跟歐溫的神情相似。「你現在可以出來了。真是一次絕妙的表演!這個戲法變得十分成功。諾頓警官,你可以把犯人帶走了。如果你再審訊一下加德納太太,我相信你會得知她早在暗中成了歐溫的情婦。加德納顯然發現了這樁醜事,便把歐溫殺了。瞧——她也昏倒了!」

當天晚上,埃勒裡和艾美小姐並排坐在那列返回賓夕法尼亞的火車上。她困惑不解地問埃勒裡:「我有好幾個地方鬧不明白……那個德維爾是誰啊?」

「哦,是我的一個戲劇界的朋友,能演各類小角色。要知道,我早就得出結論,問題出在那面鏡子上。我仔細把它檢查了半天,終於想法把它開啟了。我發現身穿戲裝的歐溫的屍體躺在裡面的壁櫥裡。」

「太可怕了,可您怎麼沒立刻宣佈這一兇殺案呢?」

「那會得出什麼結果呢?拿不出誰是兇手的證據。我得策劃一個計謀叫兇手自己暴露出來,於是就讓屍體留在那兒……」

「您是說您一直坐在那兒,心裡卻明知是加德納乾的嗎?」他聳聳肩:「那當然嘍。歐溫這家人剛在這幢房子裡住了一個月。那面鏡子的彈簧門設計得挺巧妙,要不是精心搜尋開關,也許一輩子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可我想起歐溫本人星期五夜裡提起過,這幢房子是加德納設計的,因此我得出結論:誰還能比建築設計師本人對隱藏的暗門瞭解得更清楚呢?他幹嗎要裝它,我倒猜不透,也許只是建築師一時的異想天開吧。所以,兇手肯定是加德納。」他眨眨眼睛,胸有成竹地接著說:「我推敲了一番這樁罪案的全過程。星期五深夜,我們都休息後,加德納下樓就他老婆的醜事跟歐溫攤了牌。兩人爭吵起來,加德納出於氣憤就把歐溫殺了,可能並非是預謀。他頭一個反應就是得想法兒把屍體移出去,可是在大雨天移屍戶外,不可能不留下足跡。於是他想起那面大鏡子,就先把屍首藏在裡面,等雨停後再找機會轉移走,埋在一處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可是,正在他把屍體往壁櫥裡藏的時候,我開啟了工作室的門,因此在黑暗中沒見到鏡子裡反映出那隻掛鐘。等我在書房裡找書時,他把那扇鏡子門關上,匆匆奔上樓去。我聽到動靜,很快走出書房。他就決定厚著臉皮矇混過去,假裝以為我是‘歐溫’。」

「星期六晚上,他使用了安眠藥,讓我們都麻醉昏睡了一夜,並趁機把屍體轉移出去掩埋掉,回來之後自己也服了點兒安眠藥睡過去,可他沒想到星期六上午我早已發現了鏡子後面歐溫的屍體……星期日上午,我發現屍體不見了,頓時猜出我們被蒙昏過去的原因。我就找個機會給德維爾打了電話,指示他該怎麼做。他先翻出一身高帽子戲裝,再從一家劇院辦事處找到一張歐溫的照片,化好裝就來到附近……我趁諾頓警官把你們都留在書房那當兒,叫德維爾進入那面鏡子後面的壁櫥等待。要知道,我得製造一種令人懸慮不安的氣氛,以摧毀加德納的自制能力,讓他自行暴露出來,不自覺地洩露出掩埋屍首之處,而那只有他一人知道。結果這一招兒真靈驗了!」

艾美皺著眉頭說:「可那些稀奇古怪的包裹是怎麼回事呢?天曉得,到底是誰送來的?」

埃勒裡懶洋洋地笑道:「真格的,是你啊。」

「我?」她驚愕地張大嘴巴。

「不妨這麼一說,」埃勒裡閉上眼睛,喃喃道,「是你為慶祝瓊納森小少爺生日而想起舉辦一次瘋狂茶會那個主意,在我頭腦裡引起了一系列奇思遐想。要知道,只開啟那間隱藏的壁櫥,發現了屍首,或者叫德維爾扮成歐溫,還遠遠不夠。我還得打一場心理戰,叫加德納迷惑不解,鬧不清那些送來的禮物究竟帶有什麼含意……得好好折磨折磨他,把他的神經搞垮……我給我老爹打個電話是件很容易的事,他立刻派來了威利探長,我設法把那些從房子裡偷到的東西偷運到小樹林裡交給威利……他再把它們一一包裝好,逐個兒送到門口。」

她向他瞥了一眼:「奎因先生,您可真有一手!」

埃勒裡微微一笑:「艾美小姐,您該明白這一點。對付一名謀殺犯,就得用一些叫他鬧不明白的事困擾他,叫他暈頭轉向,最後給他致命的一擊……怎麼樣?我覺得自己倒有點兒小聰明咧!」

(梅紹武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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