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埃勒裡·奎因

天下著滂沱大雨,四周一片漆黑,滿地泥濘。一個高個子年輕人站在火車站門口,覺得在這樣糟糕的天氣來到長島這個偏僻的地區真是大錯特錯。而且該死的歐溫在哪兒呢?他心想,乾脆給歐溫打個電話表示一下遺憾,就搭下一班火車返回去算了。就在這當兒,車站前開來一輛濺著水花的小轎車,從車上下來一個身穿制服的黃頭髮小夥子。

「是埃勒裡·奎因先生嗎?」他眯縫著眼睛問道。

「是。」埃勒裡嘆口氣,輕聲答道。

「哦,真對不起,我是歐溫先生的司機,名叫米蘭。歐溫先生不能親自來迎接您,非常抱歉,因為家裡有好幾位客人……請上車,奎因先生。」

埃勒裡上了車,心裡很不痛快。他和歐溫其實只是一面之交,歐溫無疑是要把他當做一頭受過訓練的海豹那樣展覽一下,因為大家都喜歡聽他講些驚人的犯罪案件,叫他覺得自己真像個珍奇怪物。這次他絕對閉口不談罪案。不過歐溫說艾美也會光臨,他倒挺想跟艾美相識。據說她是一個貴族出身的外交官的女兒,性格很怪,後來進入了演藝圈。興許她是那類自命不凡而喜歡裝腔作勢的女人吧?此外,歐溫還想請他看看新近買下來的那幢怪可愛的房子。

小轎車在黑夜裡濺著水花行駛。

米蘭沉默一陣後告訴埃勒裡:「今晚歐溫先生家裡挺熱鬧,先生。瓊納森小少爺明天過生日。小傢伙9歲了,爹媽要給他舉辦一次茶會,送給他一件特別的禮物。小少爺現在還一點兒也不知道呢。他準會驚喜萬分。」

「但願如此!」埃勒裡嘟噥了一句就陷入了沉默。

理查·歐溫那幢怪可愛的房子有三角屋頂、五顏六色的石牆和色彩鮮豔的百葉窗,坐落在一條兩邊排列著高樹的小道盡頭。房子裡燈火通明。

「我們到了,奎因先生!」米蘭先下車,扶著車門,「您一蹦就可以跳到門廊上,不會淋溼的。」

埃勒裡只得這麼辦。米蘭從車上取下行李,微笑著說:「門開著呢,大夥兒沒準都在觀看錶演。」

「表演?」埃勒里納悶地問。

米蘭推開前門,請埃勒裡走進去:「我去找一下歐溫先生……他們正在排戲……瓊納森小少爺醒著的時候沒法排,所以得等他睡覺之後大夥兒才排練。您要知道,這全是為了明天的生日茶會。那個小傢伙特別好奇,他們在他身上可沒少費心思……」

埃勒裡站在門廳,望著那間寬敞而漂亮的客廳:「這麼說。他們是在排戲……好,那就讓他們排吧。等他們排完,我再進去。」

米蘭把行李放下,手碰一下帽簷,便在門外的黑暗中消失了。埃勒裡脫下雨衣和帽子,把它們掛在衣帽間裡,然後在前廳的壁爐前烘烤兩隻凍僵了的手。他隱隱約約地聽見從客廳傳來一陣說話聲。

一個女人裝著女孩子腔說:「好了,請往下說吧,我再也不打斷你的話啦……」

埃勒裡心想這準是艾美,可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呢?他走到客廳門前,靠著門框往裡觀看。真是一幅叫人吃驚的景象。

客廳裡裝飾得很時髦,盡頭那邊給騰空了,用一塊漿過的床單當做帷幕,可以隨意開閉。幕開啟著,那邊擺著一張鋪著白檯布的桌子,上面放著杯盤刀叉。首席坐著艾美,異想天開地穿著一件小姑娘的罩裙,淺棕色頭髮披散在肩頭,兩條瘦長的腿穿著白短襪,腳踏兩隻矮跟的黑便鞋。她身旁坐著一個扮成白兔的角色,兩隻大長耳朵直直豎著,毛茸茸的脖子上扎著一個大蝴蝶結,嘴一張一閉地說著人話。大白兔旁邊是扮成懶耗子的角色,一張笑眯眯的小臉,動作懶散,像是沒睡醒似的。在這個小懶耗子後面還有一個最引人注目的角色,長著兩條掃把眉毛,繫著一條帶花點兒的蝴蝶結,身穿一套老式服裝,頭戴一頂布制的高帽子。

觀眾是兩位婦女: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和一個高胸脯、紅髮碧眼的漂亮女人。埃勒裡瞥見另外一扇門前還有兩個女僕伸頭進來偷看,咯咯發笑。

「是在排練《愛麗絲漫遊奇境》中那個瘋狂的茶會!」埃勒裡心裡在想。

等到帷幕晃晃悠悠地合上,埃勒裡一邊鼓掌一邊走進客廳:「太棒了!」

高帽子先生張大雙眼,摘掉帽子,迎向埃勒裡。他那張塗了油彩的臉顯出既寬厚又有點兒狡猾的神情。他是個中年胖子,一派春風得意的樣兒:「奎因,你什麼時候到的?什麼事叫你耽擱了?」

「家務事。歐溫,你這身打扮蠻自然。我真不明白你幹嗎進入了金融界。你天生是個扮演高帽子這類角色的好演員嘛。」

「是嗎?」歐溫得意地咯咯笑了,「我確實一直想登臺演戲,因此一直在鼎力贊助艾美的演出。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丈母孃。」他指著那位白髮老太太,「勞拉的母親——曼斯菲爾德夫人。」老太太微微一笑,可埃勒裡發現她的眼神很機警。「這位是加德納太太。」歐溫又指著那個高胸脯、紅髮碧眼的女人。「信不信由你,她就是那邊那個毛茸茸的白兔的太太,哈,哈,哈!」

歐溫的笑聲叫人覺得不免有點兒失禮。埃勒裡朝那位美貌女郎一鞠躬,緊接著說:「加德納!莫非您就是著名建築師保羅·加德納的太太?」

「豈敢,豈敢!」大白兔怪聲怪氣地說,同時脫去面具,露出一張小瘦臉,兩眼閃閃發光。「你好,奎因!自從我在舒爾茲謀殺案給你爹作證以後,咱倆還沒見過面。」兩人握握手。

埃勒裡說:「加德納太太,您有一位非常聰明的丈夫,在那起案件偵訊中,他一眼就把兇手辨認出來了。」

「我一直說保羅是個天才,」紅髮女郎一邊微笑,一邊用低嗓音說,「可他不信任我,認為我是這人世間唯一不欣賞他的人。」

「得了,卡蘿琳。」加德納儘管笑著抗議,兩眼的光芒卻消失了。不知什麼緣故,他還瞥了一眼歐溫。

「你一定記得我的太太勞拉吧,」歐溫拉著埃勒裡的胳膊,嘻嘻哈哈地說,「是不是一隻可愛的懶耗子?」

勞拉的母親曼斯菲爾德夫人頓時收斂笑容,歐溫竟然在公開場合這樣評價自己的妻子。勞拉是個小巧玲瓏的婦女,眼神倦慵,面頰已經松垂。

「這位呢,」歐溫像牲口販展示一頭獲獎的母牛那樣得意揚揚地說,「是天下獨一無二的演員艾美。艾美·韋羅斯小姐,來見一下奎因先生。他就是我一直跟你說起的那位破案專家。」

「奎因先生,您看到我們方才排戲了吧。」那位女演員喃喃道,「我希望您不是來這兒辦公事。倘若是的話,我們馬上就換上便裝,好讓您辦正事。」

「不,不,」埃勒裡衝她說,「穿著戲裝更迷人。我更喜歡您扮演的愛麗絲。」她頓時做出愛麗絲小姑娘那種可愛的表情。

「你一定認為我們不是瘋子便是傻子吧。」歐溫笑著說,「請坐,奎因。我們正在為明天瓊納森的生日茶會彩排節目,鄰近的孩子都接到了邀請信。這是艾美的主意,她從劇團帶來了戲裝。要知道,他們上星期六已經演完了最後一場。」

「我們就排到這裡為止吧。」保羅·加德納說著開始脫去戲裝,「卡蘿琳和我回家,還要有一段艱苦的旅程呢。下雨天,滿地泥濘,一定很不好走。」

「是啊,簡直糟透了。」埃勒裡彬彬有禮地說。

「這我可不同意,」勞拉·歐溫說,她身材矮小,毫無性感,「在這種大風大雨天開車回家太危險啦!卡蘿琳,你和保羅今晚得住在我們這兒。」

「只有4千米路,勞拉。」保羅·加德納喃喃道。

「不行,在這種壞天氣,那可比40千米還要遠!」歐溫插嘴道。他那張塗了油彩的臉顯得特別蒼白而黏糊:「就這麼定了!我們家有好幾間客房。保羅在設計這幢房子時,早就考慮到這一點了。」

「這就是建築師機靈的一面,」艾美做了個鬼臉說,一屁股坐到一張沙發上,把兩條腿盤在身下,「人家家裡有幾間客房是瞞不了他們的。」

「別在乎艾美說的話,」歐溫笑著說,「她是演藝圈裡出名的尖嘴姑娘,沒有一點兒規矩。好,就這樣定了。保羅,怎麼樣,再喝一杯?」

「不喝了,謝謝!」

「卡蘿琳,你再來一杯吧?你是在場唯一最隨和的美人兒。」

埃勒裡意識到他的主人在興高采烈的外表下真是有點兒醉了。

加德納太太卡蘿琳睜著大眼望著歐溫:「好吧,理查!」兩人眉來眼去地相望。歐溫太太不自在地轉身去整理她那身笨重的戲裝。

曼斯菲爾德夫人起身,對大夥兒說:「請原諒,我有點兒累了。我年紀大了……勞拉,親愛的。」她走向她的女兒,吻了一下她那皺起的額頭。

大夥兒嘀咕了幾句。埃勒裡看不慣這種叫人尷尬的局面。恨不得馬上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埃勒裡猛一下子醒了,在床上輾轉反側。他從凌晨一點鐘醒來就被窗外的雨聲攪得不能安睡,於是坐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手錶看看。時間是兩點過五分。他回想起女主人方才儘管十分周到,卻總顯得愁眉苦臉的,男主人則像這場暴風雨那樣叫人覺得鬧得慌。他側耳聽聽旁邊房間裡的動靜,瓊納森小少爺像是在打著呼嚕,睡得很香甜。

兩點十五分,他還是睡不著,便開了燈,穿上睡衣,想到樓下書房去找本書看看。他開啟房門,探頭向外瞧瞧,只見樓梯那邊亮著微弱的燈光,四下裡一片寂靜。他驀地感到一陣恐懼,自己也鬧不清是什麼緣故。接著他慢慢走下樓梯,不知電燈開關在何處,便摸著黑走進前廳。他琢磨書房一定是在前廳壁爐的另一邊,可是爐火已經熄滅,一點兒亮光也沒有。他在大雨淋漓的響聲中摸索到書房那扇門,輕輕地把它開啟。這時他已經習慣了黑暗,凝目探視那間屋裡的擺設,裡面一片漆黑……他正要走進去,卻止了步,覺得那裡不像是書房,他肯定走錯了房間。他像一個在森林中迷路的人,注視了一下前面那片黑暗就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他又摸索著朝左邊走去,走了幾步摸到另一扇門。他開啟門,扭開電燈開關,正是書房。窗簾緊閉,室內還像睡覺之前見到的那樣雜亂無章。

他走到沿牆那排書架前,瀏覽了一下,最後抽出一本馬克·吐溫的《哈克貝利芬·歷險記》,以便消磨這個無聊的長夜。他關上燈,走出書房。前廳的樓梯上有腳步聲,他抬頭定睛一看,發現樓梯口那兒有個男人的側影。

「是歐溫嗎?」那人小聲問道。

埃勒裡笑道:「是我,奎因。加德納,你也睡不著嗎?」

他聽見那人鬆了口氣說:「老天,可不是,我正要下樓找本書看看。我妻子卡蘿琳在我隔壁那間屋裡睡得死死的,她可真能睡!今天夜裡氣候反常,叫人睡不安穩。」

「也許你喝多了吧?」埃勒裡一邊說,一邊登上樓梯。

加德納身穿睡袍,頭髮亂蓬蓬的:「說實話,我一點兒酒也沒喝。都是這場討厭的雨鬧的。」

「也許是的。你要是睡不著,何不到我屋裡來抽支菸?」

「那合適嗎?」

「攪我的覺嗎?不會的。我下樓來就是為了找本書消磨不眠之夜。聊聊天總比看小說強。來吧。」

他倆進入了埃勒裡的臥室。坐下之後,埃勒裡敬了煙,兩人就從菸草聊起,聊到舊書啦,乳酪價格啦,一直聊到拂曉。加德納打著哈欠返回自己的房間,埃勒裡則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埃勒裡覺得有人在搖他,睜開眼睛一看,天已大亮。米蘭漲紅著臉,站在他身前。

「奎因先生,快醒醒!」

埃勒裡驚訝地醒過來:「什麼事,米蘭?」

「歐溫老爺……他失蹤不見了!」

埃勒裡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你說什麼,小夥子?」

「他失蹤了,奎因先生。我們找不著老爺,沒影兒了。歐溫太太急得……」

「你先下樓,」埃勒裡平靜地脫下睡衣說,「先去告訴歐溫太太,在我下樓見到她之前什麼也別幹;另外誰也不許離開,不許打電話。明白了嗎?」

「明白了,先生。」米蘭喃喃道,轉身走出了房門。

埃勒裡像消防隊員那樣利索地穿上衣服,洗了一把臉,便匆匆跑下樓梯。只見歐溫太太穿著皺巴巴的睡衣蜷縮在沙發上哭泣。曼斯菲爾德夫人在一旁撫慰她的女兒。瓊納森小少爺在衝外婆抱怨。艾美默默地抽著香菸。加德納夫婦面色蒼白,一聲不響地站在窗前。

艾美立刻說道:「奎因先生,這可是一齣戲——戲外戲,至少勞拉·歐溫該這麼認為。您可否說服她,也許根本就沒出什麼事?」

「這我辦不到,」埃勒裡笑著說,「等我弄清情況之後再說。歐溫走掉了?怎麼走的?什麼時候走的?」

「哦,奎因先生,」歐溫太太抬起淚痕滿面的臉,哭訴道,「昨天夜裡理查領您到您的房間去以後,他下樓對我說還要到工作室去辦點公事,讓我先去睡。別人都上樓了,僕人也都去睡了。我提醒他別熬得太晚,就上樓了。我累極了,立刻便睡著了……」

「你們倆睡在一間屋嗎,歐溫太太?」

「是的,一對單人床。直到半小時之前我才醒過來。我發現……」她顫抖一下,又哭起來。她母親挺生氣,卻又無能為力。「他根本就沒上床睡過。他那些衣服——就是他換上戲裝之前的那些衣服——還搭在床邊那把椅子上。我大吃一驚,連忙奔下樓來,可他已經走掉了……」

「怪事兒,」埃勒里納悶地說,「按您的說法,他還穿著那身高帽子戲裝嗎?您有沒有檢視他的衣櫃?他有沒有穿走他平時穿的衣服?」

「沒有,全都在。唉,我猜想他準是死了!」

「勞拉,別瞎說。」曼斯菲爾德夫人責怪道。

「哦,媽媽,太可怕了……」

「您先別緊張,」埃勒裡說,「歐溫近來有沒有什麼叫他著急的事?譬如說,生意方面?」

「沒有,肯定沒有。昨天他還談起生意不錯,何況他也不是那種愛著急的人。」

「那他最近有沒有受到過什麼驚嚇?」

「沒有,沒有。」

「他儘管還穿著戲裝,但有沒有可能去辦公室了呢?」

「不會的,他星期六從來不去辦公。」

瓊納森小少爺把手插進上衣口袋,抱怨道:「我猜爸爸準是又喝醉了,害得媽媽直哭。我倒巴不得他再也別回來!」

「瓊納森!」曼斯菲爾德夫人喊道,「你給我回屋去,聽見沒有?你這個壞孩子,回屋去!」

誰也沒吭聲,歐溫太太還在哽咽,瓊納森翹起嘴唇,流露出對外婆的厭惡神情,跺著腳上樓去了。

埃勒裡皺起眉頭,又問道:「歐溫太太,您最後見到歐溫是在什麼地方,是在這間屋裡嗎?」

「不是,是在他的工作室。」她答道,「我上樓時,他正走進工作室。就是那扇門。」她指了一下書房右邊那扇門。埃勒裡一愣,那正是他頭天晚上差點兒闖進去的房間。

「您認為……」卡蘿琳·加德納低沉地開腔道,可又止住了。在黎明的灰暗光線下,她的頭髮顯得不那麼紅了,眼睛也不那麼綠了。看上去這樁剛發生的事好像把她內心的活力都撲滅了似的。

「你可別瞎摻和,卡蘿琳。」加德納粗暴地對他妻子說,兩眼由於缺覺而通紅。

「好了,好了,」埃勒裡說,「也許正如艾美小姐所說,我們這裡什麼事也沒發生。請原諒,我想去檢視一下工作室。」

他走進工作室,隨手把門關上。那間屋子顯得很長,裡面沒放幾件傢俱,倒像是一間辦公室。寫字檯上佈置得挺簡樸,室內一塵不染,看上去絕對不像是犯罪的現場。

埃勒裡久久環顧四處,以一個陌生人的角度觀察一切,裡面並沒有什麼異樣。接著他的目光轉移到一樣東西上。怪了!對面牆上安裝著一面從天花板直到地面的大鏡子,跟這間屋子裡的其他擺設很不協調。鏡子裡清楚地反映出埃勒裡瘦長的身軀和他身後的房門。他從鏡子裡還看到門框上有一面新式樣的電鐘。在暗淡的光線下,掛鐘的指標閃閃放光……他離開門框,抬頭往上瞧瞧,看到了那隻直徑約一英尺的掛鐘。

他開啟門,呼喚米蘭,後者正在客廳裡跟那些默默無言的人在一起。「有梯子嗎?」

米蘭按照吩咐抬來一把梯子。埃勒裡把門關緊,爬上梯子。檢查了一下掛鐘。開關在鍾背後,插銷通著電流,鍾在正常運轉。他對了一下手錶,時間基本準確。他又用手遮住光,看到鐘的字碼和指標上都塗有一層閃閃發光的磷。他爬下梯子,開啟門,把梯子交還給米蘭,然後走進客廳,大夥兒都關切地望著他。

「怎麼樣?」艾美聳聳肩問道,「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線索嗎?可別告訴我們歐溫穿著那身戲裝打高爾夫球去了。」

歐溫太太也急切地問:「怎麼樣,奎因先生?」

埃勒裡在一張沙發上坐下,點上一支香菸:「工作室裡有點兒怪。歐溫太太,您裝修過這幢房子嗎?」

她困惑不解地說:「裝修?沒有。買下來之後,我們就把自己的東西搬進來了。」

「這麼說,工作室裡掛著的那個電鐘是你們自己的了。」

「掛鐘?」大家都睜大眼睛望著他,「是啊,當然。怎麼啦……」

「哦,」埃勒裡說,「那掛鐘會童話裡說的那種隱身術。」

「可那掛鐘跟歐溫的失蹤有什麼關係?」曼斯菲爾德夫人好奇地問。

埃勒裡聳聳肩:「我也還沒鬧清楚。問題是今天凌晨兩點過一點兒的時候,我睡不著,曾經下樓誤進了那間工作室,以為那是書房。我開啟房門往裡看過,卻什麼也沒看見。」

「你是看不見,奎因先生。」加德納太太小聲說,「屋子裡那麼黑……」

「怪事就出在這兒。」埃勒裡接著說,「加德納太太,正是因為黑,我才應該看見點兒什麼。」

「看見什麼呢?」

「門框上方掛著的那個鍾。」

「你走進去沒有?」艾美皺著眉問,「我還是沒聽明白。門框上方那個掛鐘,對嗎?」

「對著那扇門有一面大鏡子,」埃勒裡解釋道,「就因為屋子裡黑,那掛鐘更應當引起人的注意,因為字碼和指標上都塗有磷,在漆黑的屋裡應當很顯眼,可我什麼也沒看見。」

大家都困惑地默默無言。加德納嘟囔道:「我還是沒鬧明白……是不是有人正站在鏡子前面,把鍾擋住了?」

「沒有。鍾掛在門框上房,離地足有7英尺。那面鏡子從天花板直到地面。室內沒有一件高7英尺的傢俱可以把掛鐘擋住,當然我們也沒法想象有一個闖進去的人有7英尺高。不對,不對,加德納。我當時探頭往裡瞧的時候,那掛鐘根本就沒在那兒!」

「年輕人,這你敢肯定嗎?」曼斯菲爾德夫人打斷他的話,「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嗎?我還以為大夥兒都在關心我女婿失蹤的事,你竟說起那鐘沒掛在那兒的事?」

埃勒裡閉上兩眼說:「結論是鍾給挪動過了。我探頭往裡瞧的時候它沒在那兒。等我一走開,它又給放回去了。」

「奎因先生,」女演員喃喃道,「是誰要把那鍾挪開呢?這事可比愛麗絲的童話還離奇。」

埃勒裡答道:「這正是我在琢磨的問題。說實話,我也鬧不明白。」接著他睜開兩眼:「順便問一句,有人看見那頂高帽子沒有?」

歐溫太太聲音發顫地說:「沒有,那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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