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下金介
「唉……」女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真想永遠和你這樣做下去,不想回家了。我根本就不想回到有那個男人的家裡去。」
男人伏趴著伸出手臂,從脫在枕頭邊的襯衫裡探摸出香菸。他那厚實的胸脯上長滿著胸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香菸,隨著煙霧的吐出,他呢喃著什麼。但是,他的聲音很低,女人沒有聽到。
「你說什麼?」女人把手臂伸向男人的背脊。
男人沒有回答,望著香菸的菸頭。
「你說什麼呀!」女人焦急地撫摸著男人的後背,將乳房壓了上去。
男人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香菸,把煙揉滅在煙皿裡,然後摟抱著女人的肩膀:「我要殺了他。」
「啊?」女人抬起頭來。
「我要把他殺了,只有那樣。」
「不行啊!那樣……」
「行的。我只要你幫一下忙。」
霓虹燈那紅色的光暈從視窗射進來,把兩具赤裸著的身體染得通紅。
「我再放你一次吧。只有一次啊。如果這次再不行的話,我就採取最後的手段。你明白嗎?因為這是我們原來就約定好的。」室伏武市終於站起身來說道。他有個習慣,一說話嘴唇就歪斜。從歪斜的嘴唇裡露出幾顆金牙。
「我明白了。」關根低下頭,無奈地想,只有這樣了。
「因為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室伏這麼說著,推開了房門。
有限什麼?見鬼去吧!——關根望著小個子男人的後背,感覺到一陣真想朝他吐一口唾沫的衝動。
離打烊還有一些時間,但室伏離去後,就不會再有別的客人來了。關根吩咐兩名女招待關上店門準備打烊。他感到非常疲憊。
店內收拾完以後,兩名女招待回家了。
關根拿出自己喝的酒瓶子,攪拌了一杯淡淡的水酒之後,在櫃檯邊坐下,一邊喝著淡酒,一邊察看著賬本。
營業額不算壞。這個月到現在為止,已經快要追上上個月,上個月又比前個月好。儘管如此,還不能說很滿意,因為以前的營業額太糟糕了。
他點燃一支香菸,啜著水酒。這時,店門開啟,進來一個男人的身影。
「已經關門了。」關根說道。
「我只要喝一杯。」男人沒有聽關根的話,在櫃檯邊坐下。
這是一名老顧客,約有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強健,穿著頗有情趣的西服。他還沒有喝完的酒儲存在店裡,酒瓶子的牌子上寫著「齋田」兩個字。
齋田第一次來這家酒吧,是大約兩個月之前,今天大概已經是第四次了,所以既不能算是常客,也不能說是很熟悉,只是關根希望能留住的客人之一。看他喝酒和花錢的模樣都很灑脫,說話也很動聽,女招待對他的評價很好。
因此,關根不可能把他趕走的。他還為他端出了現成的下酒菜和水酒。
「生意怎麼樣?」齋田說道,算是應酬。
「不算好,也不算賴。」關根回答得很暖昧。
「那就很好了。」齋田斟著酒,「但貸款還沒有還清吧。」
關根重新拿起煙抽著,注視著齋田。他彷彿覺得自己的內心深處都被齋田看透了。
為了開這家酒店,關根從室伏那裡借了六百萬元。室伏是關根在前一家酒吧裡當酒吧間招待時認識的客人。關根只知道他是不動產業者,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關根向他借錢的時候,是因為覺得這比借高利貸強,不料室伏催收得很緊。關根把酒店作為擔保,現在回想起來,用酒店作擔保有些過分和輕率,但這也許正是室伏的真正意圖所在。
還債的期限早已經過了。經過討價還價,好歹同意再延長一個月,但看起來要還清債務是沒有指望的。
然而,齋田的話,只不過證明有人在傳說他關根是靠著借債開店的。
「我開店還不到一年,借款當然來不及還清。」關根作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麼,你想要錢吧。」
「這……嘿……」
「我們來談談錢吧?」
「你是來找我麻煩的吧。」
「我先把話說在前面,我是認真的,我沒有喝醉。」齋田目光犀利地注視著關根,關根的表情也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我伯父住在福島郡山,快八十歲了。他是一個人生活。」齋田低聲說道,「三天後的星期四,大約有兩千五百萬元現金要送到伯父那裡去……」
據齋田說,如果開車的話,他伯父家離郡山車站有五分鐘路程,關根決定步行走去。因為他是乘坐早目的新幹線來的,所以時間還很充裕。
清澈的阿武隈川流經這裡,那幢公寓臨河而建俯視著阿武隈川。齋田畫的地圖非常正確。儘管是第一次來,關根卻絲毫也沒有走冤枉路。
四月的天空一碧如洗,但拂在身上的風兒卻還帶著北方的陰冷。
公寓是一幢奶油色的七層樓房,同樣形狀的樓房有兩幢,相對而建。
關根走進東側一幢樓房裡。在電梯間的地方,一個孩子在玩三輪童車,對關根絲毫也沒有注意。
關根乘坐電梯上了五樓。他走出電梯,朝左側走到第三個房門前站下。姓氏牌上寫著「石岡太一郎」。齋田說得沒錯。
關根看了看手錶。一點十五分。關根為了小心起見,還按響了門鈴。沒有人應答。房門上著鎖。
關根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插進鎖眼裡。鑰匙和門鎖吻合得天衣無縫,房門開啟了。這是齋田交給他的備用鑰匙。
關根開啟房門,走進房間,從裡側再把房間門鎖上。他把鞋子脫下提在手上,從過道里穿過走廊。
關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咚咚」地跳著。到了現在,如果還能保持鎮定,就連他自己都會感到不可思議。
走廊通向一個寬敞的餐廳。齋田還為他畫了一張房間內部的草圖,但這已經不需要了。那麼簡單的草圖,看一眼就能記住。齋田說得沒錯,作為單身老人的住處,窗簾和地毯都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奢華。
走廊盡頭是落地玻璃窗,窗鎖已經壞了。開啟窗戶就是陽臺。右側深處看得見堆放物品的紅色的門。那是一扇鋁製的拉門,上面的油漆到處都剝落著。關根開啟拉門。拉門好像有些生鏽,發出刺耳的響聲。關根走進庫房裡,從裡側關上了門。
三天前的夜裡,酒店準備關門,店內燈光昏暗,齋田坐在櫃檯邊,這樣對關根說道:「我的伯父叫石岡太一郎,身邊沒有人照顧。他有一個兒子,在商社裡當職員,現在去了新加坡。伯父把土地賣了。兩千五百萬元的出讓款,星期四將送到他家裡。」
「是現金嗎?」
「是現金。伯父喜歡古董,一家熟悉的古董商約好星期五去他那裡。我對這行當一竅不通,聽說他要送什麼佛像來,那尊佛像是他早就夢寐以求的。因為有這麼一回事,所以他要先把錢準備好。」
「對方會送來嗎?」
「會送來的。不動產商應該是下午三點鐘送來。」
「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其實我也住在郡山。因為生意上的事情,我經常來東京。剛才我說過,伯父身邊沒有人照顧,因此我也常常去看望他。反正他也年紀大了,快八十歲了。」
「我真羨慕啊。有兩千五百萬元的現金進賬呢。」
「我也很羨慕。如果能拿到手的話,我真想冒一次險去把它拿來。」
「我也是啊。」關根笑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
「想啊。如果能拿到的話。」
「能拿到啊。做著試試?」
「別開玩笑。」
「我剛才說過,我是認真的。我就是在認認真真地和你商量。」
「你是說,讓我去做小偷?」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不行啊。我幹不了。我現在已經是人到中年,運動量又不足,只要跑五十米,心臟就會跳出來。我這個人很拙笨,首先,我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
「嘿。你聽我講。如果按我說的去做,你就會知道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膽子、運動能力,也談不上什麼拙笨不拙笨。你要聽嗎?」
「你說吧。」
庫房裡只有一扇採光的小窗,顯得很暗淡。裡面雜亂無章地堆著紙板箱。
關根朝著其中的一隻紙板箱彎下腰去。
關根重新為齋田攪拌了一杯水酒。
齋田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伯父雖說精神很好,但畢竟也已經有八十歲了。他有一個老毛病,就是神經痛,而且腰腿也很無力。在我看來,那裡既容易下手,但也有困難。首先就是他不離開房間,而且白天家政婦要來打掃。何況,他已經養成了小心謹慎的習慣,在家裡也總是把房門鎖得嚴嚴的,甚至還鎖著門鏈。有人去的話,他要確認以後才開門。」
「一般是無法靠近的吧。」
「但是伯父每天必須出去一次。每星期有兩次,他是出去兩次的。」
「嘿……」
「首先,他吃完午飯後,一點鐘出去散步。附近有一個小花園,如果身體吃得消,他就一直走到阿武隈川的堤壩上,在那裡曬一個小時太陽,然後回家。這是他每天必要做的事情,是醫生勸他這麼做的。」
「他去散步的時候,家政婦也一起陪著嗎?」
「因為他一個人去散步,讓人不放心啊。」
關根看了看塗著夜光漆的時鐘。
已經兩點。這是老人和家政婦出去散步後快要回家的時間。不!也許已經往回走了。外面的聲響,絲毫都聽不見。
一隻小蜘蛛慢慢地爬上關根的手臂。關根用另一隻手把它拂下去。
「再來一杯吧。攪拌得淡一些。」齋田嚼著剩在酒杯裡的冰塊,發出令人不快的響聲,「伯父每星期一和星期四都必須要到附近的醫院裡去看病。那名醫生已經為伯父看了好幾年的病。伯父總是在五點離家去醫院,這個時間也是非常正確。家政婦的工作約定是五點之前結束,家政婦回家時,順便把伯父送到醫院裡。而且醫生也是在那個時間裡有空等著他。」
「他去看病是多少時間?」
「那家醫院離伯父家不遠,說是診察,花不了多少時間,所以最快的話,四十分鐘就能夠回來。」
「星期四送現金來,時間是三點鐘吧。」
「是的。現金交付最多二十分鐘也能結束了吧。手續上的一些事情都早已經辦完了。」
「你說的話,我已經聽明白了。下午一點過後,趁他出去散步時潛入他的房間,三點鐘現金送來,然後趁他去看病的時候把錢偷走吧?」
「正是那樣。你不是已經很明白了嗎?」
「但是,一點過後潛入他的房間裡,到五點這段時間,我躲在哪裡呢?雖說房子很寬敞,但也是公寓吧。你不會說是躲在壁櫥裡吧?要躲四個小時呢,一動都不能動,我會發瘋的。」
「有個絕妙的地方可以躲藏啊。」
「嘿!」
「在陽臺的角落裡,有一個堆放物品的地方。裡面很大,又是在落地玻璃窗戶的外面,所以即使打噴嚏也聽不見啊。」
「萬一家政婦或什麼人去開啟來看呢?不會嗎?」
「那是絕對沒有關係的。裡面放著伯父收集的古董,就像是空關著一樣,全都是一些扔掉可惜的東西。別人是不能去碰的。我還對他說起過,如果陽光強烈的話,就開啟門讓房間通通風。所以到初夏的陽光到來之前,那扇門是不開啟的。」
「不會讓人感到窒息嗎?」
「沒關係。有一扇採光的小窗,還可以抽一支菸,不過要當心著火。怎麼樣,你也來喝一杯。」
「來吧。」
「伯父接到現金後放在手提保險箱裡,手提保險箱就放在臥室裡一個八疊大的壁櫥裡。是在下段茶葉箱的邊上。」
「能開啟嗎?」
「我知道手提保險箱的密碼。我還有房間裡的備用鑰匙。你應該相信我。……怎麼樣?」
「你指什麼?」
「願意幹一次嗎?」
「聽你這麼說,運動量不是很大,也不需要什麼膽量。但如果幹的話,還有一件事不太放心。」
「什麼事?」
「你不要笑我。就是良心的遣責啊。」
「做那種事的確不是很好,但你不要笑我。你想想,快八十歲的人了,有必要用那麼多錢嗎?即使沒有那些錢,他也可以悠然自得地過著舒適的生活。那些古董,充其量最後變成一堆不知來歷的破爛。首先,那塊出讓的土地,原本就是不值錢的雜木林。碰巧有人要來開超市,價錢就上去了。那些錢,伯父沒有花任何勞動就到手了。不是嗎?」
「……」
「我的觀點就是,錢應該給需要的人。」
「我還要問你。」
「你問吧。」
「你自己為什麼不去偷?」
「我想去的。我怎麼也憋不住,手裡感到癢癢的。但我不能去偷啊,很遺憾。」
「為什麼?」
「你想想啊。伯父的兩千五百萬元,當天就被盜了,警察會懷疑誰?首先不就是我嗎?是吧。我有房間的鑰匙,又知道保險箱的密碼。何況,兩千五百萬元下午三點送到這件事,伯父只告訴給我一個人。」
「有道理。」
「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你為什麼把這件事告訴給我一個人?就是說,你為什麼挑選我去偷?」
「這個問題提得好。因為你和我兩個人,我們完全是陌生人啊,相互間都一點兒都不瞭解。事情辦成以後,我再也不會到這裡來。這類事情辦得失敗,大多都是同夥之間吵架引起的。」
「我們原來並不是朋友啊。」
「是啊。你想去試試了吧?」
「我越來越想去試試了。」
「就這麼定了,分錢的話,你拿兩千萬,我拿五百萬。」
「這樣行嗎?」
「行啊。因為事情是你乾的。我只是想買一點東西。」
外面傳來響聲。關根在庫房裡豎起了耳朵。
是落地玻璃窗戶開啟的聲音。
有人來到了陽臺裡,因為傳來了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關根的全身變得僵直。
拖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到了庫房的門口。難道是想開門?關根嚥了一口唾沫,發出就好像在吞嚥食物似的響亮的聲音。
門框「咚咚」地響著。是故意敲的?還是什麼東西碰在門上發出的響聲?
關根被關在昏暗裡,只覺得響聲很猛烈。
拉手那裡發出一聲響,連續的聲響便停下了。拖鞋的聲音遠去,傳來落地玻璃窗關閉的聲音。
關根擦著額頭上滲出來的汗水。
——進展順利嗎?男人握著聽筒,壓抑著聲音說道。
——現在這個時候吧……聽筒裡傳來女人的聲音。
——接下來是成敗的關鍵吧。
——該輪到你出場了,你要當心啊。
——沒關係的。只要你做好準備。
——我明白啊。我在按計劃進行啊。
手錶上的時間顯示為三點半。
帶著兩千五百萬元的不動產商,大概已經回去了吧。
儘管如此,時間的流逝還是很慢。
關根點燃了一支菸。關根平時喜歡抽菸,今天來時還特地買了一盒七星牌香菸,但等到實在忍不住了,才拿出來抽一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直達肺的深處。真過癮。吐出的煙變成青色的菸圈,從採光的小視窗飄出去。小窗在陽臺的背後,不會有人注意到從小視窗飄散出去的淡淡的煙霧吧。
要沉住氣。馬上快要結束了。關根叮囑著自己。再堅持一會兒,兩千萬元就是自己的了。
一隻長腳蜘蛛又爬上了他淡褐色的長褲。他已經不想去拍落它。
他回想起老家的事。他的父親前年去世,家裡只剩下母親一人。母親已經有六十五歲了吧。那是一個能俯瞰大海的窮村落,母親在村子裡開著一家比鮮果店略微好一些的雜貨店,自己還種著一小塊地。聽說去年在幹農活的時候倒在地裡,被急救車送到醫院,醫生叮囑以後要注意自己的心臟。儘管如此,她歇不下來,還是在忙忙碌碌著。
從那以後,關根再也沒有和母親見過面。如果弄到錢,他真想回一趟老家,去看看母親。他已經有很久沒有回去了。買一些母親喜歡吃的水果帶回家,也可以買更加昂貴的東西。
當然,先要把向室伏借的錢還清了。那個禿頂、滿臉皺紋、鑲著金牙的傢伙,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他。三天前的夜裡,關根就被他滿口髒話地痛罵過。關根好不容易才剋制著自己,沒有當著酒店裡的女人和客人們的面揍他。
明天就可以將借的六百萬元全都扔還給他。然後,一切恩怨都可以結束了。酒店就完全屬於自己的了。
那是關根的一個夢。高中畢業來東京後,已經有十七年了,他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辛勞,在充滿著誘惑的世界裡,他始終節衣縮食精打細算,不斷地積攢著錢,就是為了有一家自己的酒店。
漸漸地該結婚了吧。關根在黑暗中獨自咬著嘴唇。他和女人在一起住過,但從來沒有想到過結婚,為什麼會這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雖說有很多女人他都視而不見,但他並不是討厭女人。何況他也有愛的女人,他真想馬上就和她住在一起。
現在,他需要的是能夠令他安穩下來的女人。他已經不再年輕了,不過現在也不算遲吧。
關根看了看手錶。已經五點鐘了。這個時間,老人和家政婦要去醫院。
關根感到渾身顫抖了一下。他強忍著躍躍欲試的衝動,又等了十五分鐘。齋田說過老人的出門時間精確無比。說不定因為什麼事情,出門會推遲的,如果那樣,就會和關根撞個正著。
據說老人去看病的時間最快也要四十分鐘。如果那樣,即使在這裡再躲十五分鐘,也還剩下二十分鐘以上。要乾的,就只是開啟放在八疊大的壁櫥裡那隻手提保險箱取出錢,幾分鐘就可以做完了。
關根儘管頭腦裡這樣盤算著,但心裡還是有些焦急。他怎麼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不斷地看著手錶上的時間。
終於過了十五分鐘。
關根把手伸向拉門的拉手上,用力拉了一下。門沒有動。他再用力拉了一下。但是,拉門一動也不動。他把雙腳頂在牆壁上踩著,使出了渾身的勁兒。儘管如此,拉門還是巍然不動。
是鎖。拉門被鎖上了。關根感覺到頭腦一下子懵了。
他剛才走進來的時候,看見門上掛著圓筒鎖。如此說來,剛才聽到「咯咯」地碰撞拉門的聲音和最後「咔嚓」一下的響聲,準是那個時候鎖上的。
鋁製拉門是很結實的。他試著想把門提起來連門一起卸下,但門一動也不動。他用手敲打著拉門,甚至敲打到連手都痛了,還用腳踢,最後用整個身體朝門上撞擊,但都無濟於事,沒有絲毫的效果。
他在堆放著的物品中翻找著,但一無所獲。他想找一件鐵器似的能用上勁兒的東西,結果一件也沒有找到。
他一看時間,已經是五點四十五分。關根沮喪地蹲在紙板箱上,雙手捧著腦袋。他甚至哭了。像孩子似的,幽幽地哭著。
他被關在了庫房裡。
現在該怎麼辦?這時候,老人已經從醫院裡往回走了。躲在庫房裡不能發出聲音來。
但是,如果什麼都不做,坐以待斃的話……一滴水也沒有,連一片面包也沒有。
關根哭著,淚如雨下。
他緊緊地握著手,指甲裡流出了血。好像是剛才敲門時受了傷。但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作田晉二在東京的小工商業集中地區裡開著一家壽司店。原本這是一家小店,父親一個人兼做廚師,在附近一帶頗有口碑。最近父親把店面稍稍擴大,讓晉二參加進來做飯糰。
晉二今年二十三歲,他沒有去考大學,一直在幫助父親,自己想學廚師。
前天夜裡,一名叫「增田勝弘」的客人來到這家壽司店。他是個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常常來店裡吃飯,而且他的食量驚人,又吃又喝,然後回家。
這天夜裡,他也吃了不少,一邊還對晉二說著話。
「阿晉,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他說道。
晉二問他是什麼事,他回答說:「是後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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